第36章 (含营养液加更)


    三人上了车,车门刚刚关上,莎士比亚仿佛卸下了一层面具,刚才的严肃消失得无影无踪,直接肆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怎么样,给你撑腰的感觉不错吧!”


    茧一眠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这样的事情请再多来几回!太太太有面子了!”


    莎士比亚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我听拜伦说了!好小子,做的不错,能在尼采手底下拖这么久也是厉害!”


    说着,他又伸出宽厚的手猛地揉了揉茧一眠的头发。


    茧一眠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莎士比亚的手劲不小,几下就把他的黑发揉得如同鸟巢。


    王尔德静静地旁观了一会儿,看着莎士比亚的手持续作乱,不断地揉搓那头本就凌乱的头发,甚至有些将少年摁得几乎直不起腰时,他忍不住出手了。


    王尔德勾过茧一眠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同时挡住莎士比亚那只不安分的手。


    “已经够了,别再摸了,表达兴奋也要有个度。”


    莎士比亚哈哈一笑:“是我的问题,但也不能全赖我。”


    他振振有词地辩解道,“手感真得很好,又柔顺又蓬松!哎呀,真希望我的头发也能像年轻人一样厚实,当然,这绝对不意味着我怕秃。”


    王尔德投去一个“你说你的,信不信由我”的表情。他的手指穿过茧一眠的发丝,将那些被揉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整理好。


    茧一眠任由王尔德摆弄,视线在狭小的车厢内游移了一会儿,问道:“话说,为什么咱们三个要坐一排?”


    明明副驾驶还有空位,他们三个却全部在了后排的位置,好挤。


    莎士比亚扬起眉毛,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一手按在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话剧腔调:“当然是为了促进感情!你们两个一定要坐在一起,就会把我挤到副驾驶这对一位单身人士来说,是多么残忍的对待啊!”


    这番话落下后,车厢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茧一眠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王尔德则凝视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两人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莎士比亚隔开。


    莎士比亚眨巴眨巴眼睛,没有人理他。


    于是他继续发表骚扰话语,顺带还用手指戳了戳身边的少年,希望得到一些有趣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茧一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他只是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反倒是王尔德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们不是情侣关系,莎士比亚先生。”


    “哎呀,哎呀!”因为王尔德对他乱戳的手指投来的危险气息,莎士比亚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你们的事,你们心里自然有数。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罢喽。”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但丝毫不怂,眼神异常明亮。


    随后,莎士比亚忽然凑近仍保持沉默的茧一眠,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的氛围怪怪的……难不成,在巴黎公社里,你们做了吗?”


    茧一眠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紧接着是一抹可疑的红晕。


    “没有!”他只是单纯不想被莎士比亚影响了,所以故意不搭理莎士比亚!这不代表他和王尔德之间发生了什么!


    再怎么说,谁会在巴黎公社这种别人家的地方做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们是朋友,朋友!”


    莎士比亚摆出一副法官脸:“是朋友还是其他,我自有断绝。”


    ……


    三人没有回巴黎公社准备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安妮和奥斯汀所在的安全屋。与此同时,拜伦也被罗素带了回来。


    所有人都到齐,几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会议期间,茧一眠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抗议,表达出他的饥饿。


    茧一眠:尴尬得他想找地缝钻进去。


    安全屋里没有什么可口的食物,奥斯汀给他拿了些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尽管食物简陋,茧一眠却吃得大口,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


    他一边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一边听着几人讨论目前的局势。


    话题集中在是否要与德国结盟的问题上。法国现在完全陷入混乱,而这种混乱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罗素神情阴郁,正在为自己投入的三百亿法郎感到心痛。但凡再晚一些,他都不会同意波德莱尔这项交易。如果法国真的爆发内战,直接去偷去抢异能资料无疑才是最好的方法。


    莎士比亚打断了罗素的碎碎念,现在的他已经回到了那个稳重的领导人模样:“过去的事就过去吧,要解决的问题永远在前方,不要回头看。而且,现阶段法国真正的乱起来,英国并不是受益的一方,最大的受益人是德国。”


    并且此次一行,莎士比亚发现钟塔内部对德国的估算很多都是错误的。就此次德国的张扬程度来看,他们和政府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了,而是更深层次的直接渗入。


    而他接受指派是小心法国,和德国建交。


    现在一看,法国已经是半瘸的状态了。虽然异能者的基础实力强,但是他们根本使不出这股劲。提防一个瘸子去自己家里抢东西和跟一个拿着大炮对自己的人当朋友,无疑是愚蠢的行为。


    茧一眠听着这些复杂的国际局势分析,饱腹感逐渐带来困意。他努力保持专注,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迅速用手掩住嘴巴,好在无人在意到他。


    莎士比亚接通了和钟塔的连线,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确认了一些信息,让她把这里的情况转告给女王。随着通话的结束,此次会谈终于告一段落。


    莎士比亚说道:“各位都去休息吧,重整精神。这段时间一定会很忙,所以一定要休息好。分割时间睡觉,每晚派两个人守夜。”


    考虑到茧一眠和拜伦都遭遇了袭击很是疲惫,安妮和奥斯汀又是忙了一整天,莎士比亚决定今晚就由他和罗素守夜。


    回到分配的房间后,茧一眠溜进卫生间,锁上门。他坐在浴缸边缘,一条腿屈起支在瓷砖上,另一条腿垂在地面,悄悄地给自己上药。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橘色头发的家伙竟是尼采。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身份,或许他还会惊讶一下,但现在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在地上翻滚留下的擦伤,尼采的切片攻击造成了血痕。好在茧一眠的异能成功削弱了大部分攻击,伤口都不算深。


    更多的伤痕来自于尼采近身肉搏时留下的。那家伙简直像是个肌肉怪物,一脚下去,即使只是稍微格挡,都会震得骨头生疼。


    茧一眠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青紫的伤痕,悲伤地撅了撅嘴。


    现在已经过了应该冰敷的时间,直接热敷会有用吗?应该没用了吧。


    门外,王尔德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担忧:“眠,你还好吗?”


    “没事!”茧一眠连忙应道,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将所有伤痕都藏在长袖衬衣之下。


    他打开门,探出头来,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王尔德看着对方还算精神的样子,神情稍微放松了些:“没什么大事,只是你在里面待了太长时间,有些担心。”


    茧一眠忽然觉得王尔德好像猫他曾在网上看到帖子说,猫咪会在主人上卫生间时守在门外,担心对方在最脆弱的时刻遇到危险,就会一直喵喵叫。


    “嗯,我没事。”茧一眠笑着走出来,靠在床边与王尔德聊起天来,“对了,莎士比亚先生今天可真厉害啊,第二次改观了。”


    他对这位戏剧大师的印象如同过山车,从“牛逼的大人”到“没正形的大人”又回到了起点“没正形但依旧牛逼的大人”。


    王尔德赞同:“是的,莎士比亚的异能在欧洲也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茧一眠:“那他和雨果谁厉害?”


    王尔德思索片刻:“应该是莎士比亚略胜一筹吧。”


    毕竟就现阶段看来,莎士比亚似乎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胜雨果一筹。雨果又是发表的诗歌因为不够主流的原因被砍,又是被打压得没法升职。


    而论战斗力,两人虽然没直接打过,但王尔德直觉觉得雨果的攻击方式或许会比莎士比亚保守收敛一些。毕竟像莎士比亚那华丽的光炮打击,整个欧洲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茧一眠继续追问:“那莎士比亚和你们说的那个德国非常令人头疼的歌德,谁更厉害?”


    王尔德面露难色,他没有亲眼见识过歌德的能力,无法做出准确的比较。但看着茧一眠那求知若渴的眼神,他的教师本能不允许他直接承认自己的无知。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就像香水和牛排的区别,两人不是一种类型,没法直接比较。”


    茧一眠不依不饶,追问道:“那谁是牛排,谁是香水?”


    王尔德:“……谁都不是,因为这只是个比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茧一眠和王尔德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交汇。两人同时起身,但茧一眠伸手示意王尔德稍安勿躁。他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靠近门板问道:“是谁?”


    “是我,拜伦。现在有空吗?”


    茧一眠松了口气,他走向衣架,取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稍等一下。”他对王尔德点头示意,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王尔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茧一眠拉开门,拜伦正等在门口,肩膀靠着走廊的墙壁,以减轻身体的负担。他向茧一眠投来一个带着疲惫的微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当然。”


    两人来到客厅,暖橙色的炉火在黑暗中舔舐着木柴,为空荡的房间增添了一丝生气。他们在壁炉旁的沙发对坐。


    拜伦棕色的卷发下,额头和右侧脸颊贴着四方形的医用纱布。他的上身缠绕着数圈绷带,右臂骨折,用三角巾固定着绷带从肩膀处开始,环绕过后背,然后从胸前向上,绕过脖子,最后吊住弯曲的手臂,让小臂与胸部成直角,以减轻骨折处的压力。


    茧一眠的目光在拜伦的伤处短暂停留,拜伦察觉到了,苦笑一声:“嗐,没有更好的医疗设施,所以暂时先这么处理了。你呢?身上怎么样,想必也留了不少伤吧。”


    茧一眠肩膀微微一耸:“和你一样,也是对付着处理了一下。”


    两个伤痕累累的倒霉人相视一笑,一种诡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拜伦放松身体,陷入沙发,声音却变得正式起来:“我叫你出来,是想要郑重地感谢你来救我。”


    茧一眠:“要谢的话就去谢莎士比亚和安妮吧,莎士比亚让我去接应你,安妮提供了你的位置。”


    拜伦摇头:“其中最该感谢的还是你。”


    他停顿片刻,向前倾身,不顾伤口带来的疼痛,“我出过很多次任务,那些因为任务而救人和为了救人而救人的行为,我分得清楚。”


    “人们常常用各种理由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是人的本能,谁都难以避免。”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当枪声在耳边炸响的那一刻,所有的假面都会土崩瓦解。而在那一刻站在你身旁,不退缩的人;愿意为你流血的人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朋友。”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搭在茧一眠的肩上:“为了报答,我也希望能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生命中这样的一个人。”


    茧一眠被这番话语夸得不知所措,他“嗯、呃”了两声,偏过头挠了挠脖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壁炉的火光正好映在他的侧脸,为他的脸颊增添了一层微醺般的色彩。


    拜伦以为他不喜欢这些虚的,转而说道:“对了,关于你说的那个升职推荐信,其实钟塔侍从没有推荐制。高级员工的升职一般是由顶端的高层直接决定的。”


    “哦,原来是这样吗?”茧一眠汗颜。他当时也是肾上腺素爆发,脑子抽了说了很多中二的胡话,现在想想还有些尴尬。


    拜伦的语气转为郑重,“不过,我愿意为你一试。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用拜伦家族的姓氏和我作为荣誉军团中尉的职位担保。我会帮助你从暗杀部的外勤,直接晋升到行动部的战术小组副组长。我保证,最多一年内就能做到。”


    “别别别,算了吧!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不用这么认真对待。”茧一眠连忙摆手,现在这种情景,看起来总觉得像是在花人情买官似的。


    他起身,双手轻推拜伦的肩膀,动作避开对方伤处,“你不用做那些,就当我一时激动口嗨吧。总之,现在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拜伦依然保持着那种骑士宣誓般的郑重:“我必须说,茧一眠,你的身手和勇气值得更高的位置。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在”


    “好了!”茧一眠被他说得一阵头皮发痒,迅速推着他回到了房间门口,“我在暗杀部带的挺好,明天再聊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拜伦站在门前,似乎还想说什么,茧一眠快速打断,“晚安!还有,关于你说的做朋友的事我很愿意!就这样,拜拜!”


    说完,茧一眠快速转身离开。


    他小跑走进自己房间所在的一边,却猛然发现王尔德静静站在门外,抱着胳膊倚靠在走廊的墙上。


    那双碧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


    “你怎么在门外待着?”茧一眠有些讶异。


    王尔德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没什么,透透气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卧室。王尔德则坐在床沿。茧一眠缓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度,也挪步走到床边,侧头看向身边的王尔德,将方才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大厅没多久,王尔德也悄悄跟了上去,但并未进入大厅,只是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几乎全部的对话尤其拜伦那些堆砌的漂亮言辞,他完全能想象出那人脸上老练世故的深情。


    随着他的讲述,王尔德紧绷的嘴角逐渐松动,眉间的褶皱也平缓了几分。他不满于茧一眠没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去见拜伦。但能及时回来汇报,这点做得不错。


    茧一眠低头拨弄着衬衫下摆的褶皱,“因为我那时候的胡言乱语,拜伦说他想感谢我的搭救,说要帮我升职。”


    “然后呢?”


    “我没答应。总觉得那样像是某种贿赂。”


    王尔德微微偏头,“你该答应的。行动部的任务比暗杀部光明正大得多,薪资也更为可观。若能晋升至副组长,你就可以成为你朝思暮想的高级员工了。”


    茧一眠轻轻摇头,手指继续搓揉着,“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太对。就好像我把他的命和升职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上称量。以后与他共事,我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想,他看着我的时候,是在看一个同事,还是在看一个他曾经付过报酬的人?”


    这让他浑身不舒服,仿佛有一层黏腻的东西附着在皮肤上,洗也洗不掉。


    王尔德注视着他,眼神柔和了些许,“利益是关系中最好的调味剂,不要把世界想得太纯粹。权力的交易就像床第之欢,你可能对它心怀愧疚和抵触,但真正得到它时,你会发现它值得你做的一切手段。”


    “可是”


    王尔德打断他:“拜伦是骄傲的人,接受他的好意也是种体面,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恩情才给你职位,总比让他觉得欠你、却无法偿还要强得多。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换,不是贿赂,是两全其美。”


    茧一眠叹了口气,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半个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不过双腿却仍然悬在床沿。


    少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好复杂,那我该答应?不过现在好像晚了。”


    还是这样顺其自然吧……他明天再想吧,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王尔德靠近了些,撑着手肘俯身看他。茧一眠从下方仰视着王尔德,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眼窝和睫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王尔德微微低头,他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发尾如同流水般扫过茧一眠的脸颊。


    茧一眠不自觉地伸出手,将王尔德的一缕发丝挑起,对着灯光细细打量。“是金色的啊。”


    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还是忍不住感叹,金色的头发真好看,像是某种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王尔德微笑道:“你的头发也很好看。”


    这并非恭维,王尔德喜欢均匀颜色的头发。欧洲人的头发虽然色彩多样,却很少有颜色分布完全均匀的。


    大多数人发色会因日晒、营养或季节变化而呈现深浅不一的状态,有些甚至会在发根和发梢间形成明显的色差。


    茧一眠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橘子头,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浅淡的橘色,在远处几乎难以辨认。


    而王尔德的眉毛却是漂亮的棕褐色,眼睫毛则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别的地方……也是这种金色吗?”茧一眠脱口而出。


    王尔德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的眉毛和睫毛颜色不一样。”


    “……说话不要大喘气,”王尔德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眉毛是我染的。天生的金色眉毛太浅了,我觉得那样不好看,所以特意染深了。”


    事实上,王尔德对自己的外表维护远不止于此。他会定期给自己的头发补色,尽管是天生的发色,时间久了,色素分布难免会出现不均的情况。这也是他如此喜欢茧一眠纯黑且均匀的发色的原因那是一种不需任何修饰便能达到完美的自然之美。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茧一眠感慨王尔德的精致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过分惊讶的了呢。


    如果他也能闲下来,倒也想尝试一下这种精致的生活。毕竟,谁不想变得更好看呢?


    王尔德原本有一点担忧茧一眠会觉得男人如此在意外表是种矫揉造作,但茧一眠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开始伸手玩起王尔德的头发。


    王尔德的发尾通常会用辫子编起来,有时是一条粗辫,有时则在两侧各编一条细辫。今日,他的金发在脑后分成两股,编成了两条整齐的辫子。茧一眠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精巧的发辫,像只逗猫棒吸引的猫咪专注的、好奇的、又带着几分天真的。


    当茧一眠沉浸在摆弄他发辫的乐趣中时,王尔德的心如同被轻轻扯动。


    一种奇异的想法在他心底里渐渐浮出,想给他买最漂亮的衣服,最好的日用品,想把他留在家里,为他花很多很多钱……想知道他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在想什么……希望看到他惹出些小麻烦,然后低声恳请自己为他收拾残局……希望他忽然生一场大病,那样自己就能守在他床边,数着他的呼吸直到天明。


    那种微妙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交织在一起,王尔德深深闭了闭眼。


    这感觉太诡异了,他要收住。


    当他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茧一眠身上时,忽然神情一滞。


    他眼尖地发现茧一眠的袖口下隐约可见一片泛红的擦伤。王尔德迅速伸手,攥住茧一眠的手腕,强硬地撸起他的衣袖。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显现出一大片狰狞的擦伤。


    王尔德的表情骤然变化,那双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充满戾气。


    茧一眠慌了神,下意识地扣住自己的袖子,想要挣脱王尔德的钳制。


    “这是今天受的伤?”王尔德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茧一眠移开视线:“啊,是吧……”


    “给我看看。”


    “算了吧,都是些小伤,又不好看,还是别看了。”


    在茧一眠的印象中,王尔德一向喜欢美好的、漂亮的事物,不喜欢谈论苦难和不体面的事情。他不怀疑王尔德的关切,但他没法笃定这些伤疤会不会让男人反感。


    “茧一眠。”


    王尔德的声音忽然变得陌生,不再是那种带笑的语调,而是一种冷硬的命令。


    茧一眠的手指在袖口处迟疑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最后的挣扎。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王尔德没有浪费一秒钟。他俯身向前,手指扣住茧一眠的衣领,用力一扯,衬衫的纽扣绷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他的双手干脆利落地拨开了布料,动作粗暴决绝,好像那层薄薄的衬衫是什么令人厌恶的外包塑封。


    茧一眠的上身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新的覆盖着旧的,浅的交错着深的。右肩处有一大片擦伤,不是表面的轻微刮蹭,而是将表皮彻底磨除,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胸口斜着三道不算浅也不算深的划痕,因为他呼吸时肌肉的牵扯而微微绷紧,细小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


    还有更多的伤手臂内侧的淤青、腰腹部处的一道显然是子弹留下的弹痕……


    茧一眠僵在那里,不敢眨眼,胸口轻微地起伏着,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他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虚空,避免与王尔德的目光相遇。此刻的他像是被剥光了衣物、被悬挂在十字架上被迫展示出自己最脆弱、最不愿示人的部分。他的皮肤因羞耻而泛起一层薄红,从胸口蔓延到脖颈,像是晚霞染上了白瓷。


    在他的心里,这些伤痕是丑陋的,是不堪的。它们应该被掩盖,被隐藏,被锁在黑暗里,而不是这样赤裸裸地展示在别人尤其是王尔德这样注重美感的人面前。他几乎能想象出王尔德看到这一切的厌恶,那种对不完美之物本能的排斥。


    “可以……把衣服重新扣上了吗?”茧一眠小声请求道。


    王尔德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绿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晦暗不明,似怒似悲,又似乎是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抬起手,贴上茧一眠的后颈。


    然后,毫无预兆地,王尔德吻了他。


    “呜呜……嗯……”


    那不是温柔的吻。王尔德的嘴唇粗暴带着强制,压在茧一眠的唇上,像是要碾碎什么。


    茧一眠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他本能地想要后退,男人的手已经插入他的头发,手指缠绕着黑色的发丝,牢牢地固定着他的头部,不容他有丝毫躲避的可能。


    渐渐地,随着王尔德唇舌的纠缠,茧一眠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诡异的、几乎是暴力的接纳。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一切的意义,王尔德已经将他推倒在床上,整个身体压了上来。


    茧一眠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王尔德的重量让他有一种被禁锢的感觉,既令人窒息又莫名安心。他笨拙地回应着,舌尖试探性地触碰着王尔德的,生涩得像是初次品尝某种陌生的食物。在一次不小心的动作中,他的牙齿磕到了王尔德的下唇。


    王尔德倒抽一口冷气。作为回应,他故意咬了一下茧一眠的舌尖,不重,但足以让后者感到一阵刺痛。


    王尔德的手掌沿着茧一眠的胸口游移,手指描摹着那些伤痕的轮廓,既是爱抚也是检视。当他的指尖触到胸侧那道不平整的伤口时,他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然后,像是某种无言的惩罚,他用力按下去。


    茧一眠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介于痛苦与快感之间的呻吟,声音还未完全脱口而出,就被王尔德的唇舌尽数吞没。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他们的呼吸交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缥缈,只有彼此心跳的存在如此真实而鲜明。


    当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时,两人的衣服都已皱得不成样子。


    茧一眠的衬衫大敞着,露出满是伤痕的胸膛;王尔德的外套不知何时被扔在了地上,衬衫也凌乱地半挂在身上。


    茧一眠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脸,但掩盖不住从指缝间透出的红晕。他的皮肤因热气与羞涩而泛红,呼吸急促而不稳。


    王尔德也呼着气,半跪在他的身上,一只手撑在他的耳侧,眼眸里好像泛着水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少年。


    “做吗?”他说。


    想到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像猫,那就是你当狗的开始。


    那么,如果双方都认为对方是猫猫,那么大家就都是猫猫了!


    一人:自己家的猫猫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了,生气心疼。


    另一人:被自己家猫知道自己挨揍了,家猫生气了,家猫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我明天再想吧,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乱世佳人斯嘉丽经典台词。


    第37章 (因为卡在一半太难受了的加更)


    茧一眠无声沉默,移开视线。


    王尔德撑着身子,调笑道:“怎么,害羞?不过是个吻而已。”


    他的声音像蜜糖般黏稠,带着一股子的揶揄,“你这样要是去了俄国怎么办啊,那里的人打招呼流行社会主义兄弟之吻,要互相亲嘴的。”


    茧一眠抬起头:“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王尔德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扇形般展开,“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已经没有人这么做了。”


    他靠近茧一眠的耳畔,呼吸轻拂过少年的颈侧,“会亲吻的人当不了兄弟,你知道吧?而且你并不抵触我,不是吗?”


    他的手指爬过茧一眠的手背,像一条蛇尾般缠绕上来,发出诱惑:“要不要试试?”


    茧一眠喉结轻滚,低声道:“我不想。”


    王尔德半是甜腻半是威胁地说:“你可想清楚,今天拒绝了我,以后你都别想上我的床。”


    茧一眠:“…………”


    王尔德:“你不说话我就默认同意了。”


    茧一眠感觉大脑中有一块区域生疼,疼到他集中不了注意力,也无法清晰思考。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话说应该反抗吧?这样想着的他却又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


    王尔德的手指勾住腰间的皮带,缓慢地拉开,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猛地惊醒茧一眠,他立刻回过神,抓住王尔德的手腕,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等等,谁上谁下?”


    “我上。”王尔德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向来是上面的那个。


    茧一眠沉默片刻,随后猛地侧身,试图翻滚离开,“我不要当下面的那个。”


    王尔德抓住关键,是不想当下面的那个,并不是不想做吗?试探出少年并不抵触男人,他心下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完全的抗拒,他就有把握能诱导住对方。


    王尔德伸手将茧一眠拉回来,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循循善诱:“你想在上面,可你知道怎么做吗?”


    茧一眠点头,之前莎士比亚说过的那次虽然让他害羞,但记得很深。之后他又查了一些资料,现在的他理论知识还算充足。


    王尔德试探性地考了考他,意外地发现茧一眠确实懂得不少知识,关于前戏来回举一反三了好几种。


    王尔德陷入思考,指关节无意识地抵在牙齿上啃咬着。


    要妥协吗?


    这是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没能成功,以后的难度一定会更大。趁着对方态度还不算僵硬,直接让生米煮成熟饭?


    但是他没当过下面的那个啊!他用力咬了咬食指关节,牙印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余光中,他看到茧一眠又往后退了几分,背部已经贴在了床头。


    不行,还是得趁着这个势头一鼓作气,等他明天或者几小时后反应过来,一定会又是害羞又是尴尬,还有可能直接跟他拉开距离。


    是他太着急了,怎么能选个这么差的时机呢?但是看着对方低眉顺眼和一身藏着不告诉自己的伤,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又让他受不了。他才没过大脑直接吻了上去。


    茧一眠那边始终移开目光,思绪万千。


    他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对男人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当王尔德吻过来时,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有了些许生理反应,情到深处时,他甚至回吻了过去。


    所以他现在是gay吗?他是吧?活了十九年,今天忽然有了自己是gay的认知。


    王尔德直接脱下那件已经解开了腰带的裤子,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向内扣夹住茧一眠的腰身。


    他知道茧一眠喜欢他这双腿,借此做出了最后的争取:“让我来吧,我当上面的可以让你很舒服。”


    茧一眠的目光在那双腿上移不开,但还是坚定说道:“不要。”


    他不喜欢那种被人控制的感觉,虽然没试过,但他能想象那种被入侵的感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摊在那里,仿佛毫无参与感。如果那个人是他,恐怕会是一半身体在下面承受,一半灵魂在上面飘荡的半死不活状态。


    王尔德沉默不语,眉头微蹙,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片刻后,他轻叹一声,彻底认命了。


    茧一眠以为他放弃了,虽然心理有种微妙的落空感,但撞号了谁也没办法。他刚想说让王尔德把衣服穿回去。


    王尔德突然俯身,腰塌下去,修长的双腿分开,直接坐上了茧一眠的小腹。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好,我让你当里面的,但是我要在上面。”


    这是王尔德的底线,他也是个控制欲强的人,自然要做掌控节奏的那个,绝不被带着步调走。


    茧一眠愣住:“……唉?啊?你认真的吗?”


    王尔德二话不说,手指勾住茧一眠的衬衫,要将它脱下。


    茧一眠微微偏头,压着自己的衣服:“别,我不想脱。”


    “必须脱。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所以其他事都要听我的。”


    王尔德不在乎那些伤,他在意对方在他面前一定要是完全袒露,毫无保留的。


    茧一眠抵不过,再次请求:“那关灯,关灯好吗?”


    王尔德还是不肯答应。没有灯,就看不到少年的脸了他想要看到少年那张在情动时分染上绯红的脸。


    但顶灯刺眼的光芒又实在缺乏温情,他思索片刻,去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线如同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两人的皮肤上。


    整个过程中,茧一眠晕乎乎的,仿佛一个溺在海里的人,只有鼻子勉强浮在水面上,能够断断续续地呼吸,却无力做出任何其他动作。


    王尔德时而悬空,时而停下来喘息,那双修长的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光,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茧一眠只要稍微抬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难以言表的香艳场景。


    画面仿佛被定格,小夜灯昏黄的光芒被那片金色的发丝所阻隔,只能零星地透过来。除了金色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柔和,周围似乎蒸腾起雾蒙蒙的水汽,让他只能闭上眼睛,像是在躲避太过耀眼的阳光。


    他能肯定王尔德绝对没有自己所声称的那样技术纯熟。


    他在下面整个人难受得很,手指微微颤抖,想要向下按住王尔德跨坐的大腿,将他彻底地、狠狠地按到最深处。


    可他才抬手就被王尔德用手挡开。


    王尔德因为茧一眠的不听话,俯身狠狠咬了他锁骨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茧一眠在这阵疼痛中竟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疼痛在此刻转化为舒爽,他甚至不自觉地仰起头配合起王尔德的动作。


    自从遇到王尔德之后,他似乎被开发出了许多未知的特质。又或者,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王尔德与他相性契合,恰好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这么维持了二十分钟,茧一眠忍无可忍,双手扣住王尔德纤细的腰肢,带着他一同翻了个身,声音沙哑而低沉,“我受不了了,你技术太差了。”


    王尔德的脸色骤变,眉宇间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嘿!”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在这个位置!笨蛋!白痴呜!”他的抗议很快化为难以自持的轻吟。


    起伏间,两人互相争夺着控制权。


    王尔德几次想要抓挠对方的后背,却又不忍心给那布满伤痕的肌肤增添新的痕迹,只好死死揪住床单。


    两人又换了一个姿势,脊背相抵。感觉过于强烈,王尔德往前爬了半步,又被身后人用震惊的,可怜兮兮的眼神磨得退了回去。


    两小时后,王尔德又气又恼,裹着被褥坐于床沿,一腿交叠于另一腿之上。


    茧一眠的脖颈和锁骨处布满了紫红的吻痕和齿印。而王尔德身上的痕迹则大多集中在大腿内侧,密密麻麻,每个都恰到好处地控制了力道,大约三日内便会消退。


    茧一眠乖乖坐在地上,因为他变着花样的折腾,导致两人双双跌下了床。此刻的他像极了犯了错的小狗,斜着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王尔德。


    王尔德简直要被对方气死。


    因为茧一眠是第一次,就像是学了什么就要全部用上的学生。他在那时抵着王尔德的小腹,又坏心眼地用手按压,刺激得太过分,几乎让王尔德翻出白眼,只能强忍着闭眼才没有出现丑态。


    但是,那种感觉确实好得出奇,少年人年轻力盛的体魄……也是别样的滋味。


    总之,很爽,就是有点过头了。


    王尔德微微调整姿势,活动着酸痛的腿部,忽然腰部一阵绷紧,有什么缓缓流出。他的脸颊霎时绯红,再次恼羞起来。


    不行,他还是生气!


    他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这个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崽子!


    茧一眠低着头,弱弱小声道:“我带你去洗澡吧。”


    王尔德咬着牙,虽然恼怒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必要的:“当然,这是你该做的。”


    茧一眠身上的伤不宜接触水分,于是他在浴缸外摆放了一张矮脚凳,坐在那里提供协助。


    王尔德很快意识到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暖流沿着肌理缓缓流下,不多时,那熟悉的内在暖意又悄然浮现。


    他们再度沉浸于彼此,浴室内回响着水声与深浅的呼吸。


    结束后,王尔德虽感疲倦,却仍坚持为茧一眠涂抹药膏。先前茧一眠自行为伤口敷上的药物已然消退,那些创痕重新显露于空气之中,伤口暴露于外界环境,不利于康复进程。


    等回英国,他要准备一堆涂抹的药膏和精油,天天给茧一眠抹。这么好的皮肤,对方不爱护,那他就要替对方好好爱惜着些。


    王尔德动作放得很慢,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的边缘。


    可这一次,茧一眠却有些受不住,他对王尔德说:“重一点吧,别这样。”


    王尔德换了力度,以为对方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但随着药膏的涂抹,他注意到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起了微妙变化。


    王尔德:盯


    王尔德的嘴角挂上一丝玩味的笑容,调侃道:“你该不会是有受虐的倾向吧?”


    茧一眠的耳根红透了,半晌才低声回答:“之前没有。”


    言外之意是,这是遇到王尔德之后,甚至是只对王尔德才会有的特殊反应。


    王尔德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仿佛得到了某种专属的认可。他俯身吻住茧一眠的唇。


    王尔德有些疲惫,他也担心再用下面自己会失态,便用手帮对方解决了最后的需求。


    他的手指灵巧而富有技巧,茧一眠闭着眼,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如同时间凝固在这一刻的温存中。


    次日,茧一眠在晨光的浸润中醒来,意识像是从浓稠的蜜糖中一点点抽离。


    他眨了眨眼,感觉大脑仍旧混沌一片,直到视线聚焦在天花板的一道裂缝上突然间,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茧一眠猛地坐起,感到身体各处传来不同寻常的酸软。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躯体,上面布满了暧昧的红痕。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王尔德正安静地睡在那里,金色的发丝散落在纯白的枕面上,如同流淌的金色溪流。


    他们几乎紧贴在一起,皮肤相贴的温度让茧一眠一阵恍惚。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有股微不可察的暧昧潮气,很淡。


    昨天晚上,他们换过了床单,之前的旧床单被随意丢在地上,混杂着两人的衣物,像是一场风暴的残骸。


    茧一眠陷入了一种“我还是我吗”的哲学思考。昨晚做那种事的人真的是他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外星人入侵占据了他的大脑,或者他突然冒出了第二人格?


    他再次呆滞地转向王尔德。对方的金色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颤动,嘴唇红润,微微开合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就是这个人,昨晚他和王尔德……


    一时间,茧一眠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到底是怎么搞在一起的?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他们是情人吗?似乎只有情人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但好像也不尽然……还有一种较为短暂的关系叫做“炮友”,他们算哪一种?


    ……嗯。


    一般人不会和自己亲近的身边人做炮友吧,所以,或许,大概算是情人?


    茧一眠默念着这个词,轻轻咀嚼着音节,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他的外壳,温暖而陌生。


    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男朋友……他该做什么?一个早安吻?一顿爱心早餐?或者是一次温柔的按摩?


    茧一眠在脑海中将一个合格男友应该做的事情统统过了一遍,但因为思考超时,整个人又陷入了死机状态。


    他是不是太过打脸了?在这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和王尔德只是朋友关系。朋友是不会滚到床上去的啊。


    王尔德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眼皮轻轻颤动,随后缓缓掀开。他的睫毛蜷曲着,翘出一个可爱的弧度,眼神迷离而空洞,还未完全清醒。


    “眠……”王尔德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茧一眠感觉胸口像是有一群五彩斑斓的气球蹦蹦地爆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好可爱,好喜欢。


    他茧一眠发誓,从今天开始要做一个称职的、合格的男友。


    当王尔德彻底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茧一眠拥入怀中。茧一眠关切地问道:“身体怎么样,会难受吗?”


    王尔德微微动了动身体,感受到一种特殊的酸胀感。有些痒痒的,说不清是因为轻微的肿胀导致的,还是单纯的欲望未消。


    他倚在茧一眠的肩膀上,目光瞥向对方锁骨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这一切都在不断提醒他,昨晚的种种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


    茧一眠察觉到他的目光,将肩膀抬高了些,好让王尔德枕得更舒服。他的手轻轻按摩着王尔德的腰际,他记得网上说这样能让人舒缓不适。


    王尔德被这温柔的触碰弄得直哼哼,像是一只被抚摸得浑身舒爽的猫咪,眯起双眼,喉咙深处传出满足的呜呜声。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态度转变。为什么有种自己成为被呵护的弱势一方的感受?


    这种感觉让他不满。王尔德拨开茧一眠的手,一个翻身缩进了被子里。


    茧一眠愣住了,不明白对方突然怎么了。随后,他感到被子里传来异样的触感,毛茸茸的东西抵在他的腿间。


    被子里的王尔德开始蠕动,茧一眠一手摁着被子,想要抓住对方的头发,却又不敢用力。他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喉咙深处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王尔德从被子里钻出来,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微肿。他的舌尖滚动,在茧一眠的注视下,缓慢而刻意地品味了什么。


    茧一眠现在就像一只被烫熟的螃蟹,整个人红透了。他狼狈地滚下床,手忙脚乱地寻找自己的衣物。


    王尔德抹了抹唇角,满意地看着茧一眠手足无措的样子。这种反应,才是他最喜欢的。


    他最钟爱那个会依靠他的茧一眠,那个会缩在他身边,乖巧听话,眼神带着几分无助与可怜的茧一眠。


    昨晚虽是个例外嘶,想到这里,王尔德不由得思考,下次他们能不能尝试换个位置?他对自己昨晚的表现挺不满意的。


    他侧卧着,一支手支着自己的脸,看着茧一眠笨拙地套上衬衫,纽扣系错了位置,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手忙脚乱。


    “还需要我帮忙吗?”王尔德懒洋洋地问道,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茧一眠与纽扣的艰苦斗争。


    茧一眠咬着下唇,想到刚刚他所作的“帮忙”,瞬间使劲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完全褪不下去。


    茧一眠找到了几件衬衫,却发现领子都不够高,无法完全遮住脖颈上的那些痕迹。他转向王尔德,问道:“那个,你有高领的衣服吗?”


    王尔德勾起嘴角,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高领的黑色打底和一件v领的衬衣,递给茧一眠。这是他常穿的一套搭配,其他人都见过。但他没有明说,穿着他的衣服和带着他留下的吻痕,都是宣誓主权的方式之一。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的一刻,立刻吸引了不少视线。安全屋的结构虽然稳固,隔音措施也相当不错,但昨晚的声响还是有一部分被传了出去。


    更何况,莎士比亚不会告诉他们的是,昨天他和罗素听到动静后,还专门在两人的房门外偷听了一阵。


    现在,看着茧一眠身上穿着的明显属于王尔德的衣服,莎士比亚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们度过了一个很美妙的夜晚啊。”


    茧一眠瞬间涨红了脸,不自觉地往王尔德身后躲了躲,像是寻求庇护。


    王尔德对这个小动作非常满意,嘴角扬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大大方方地将茧一眠护在身后。这姿态惹得莎士比亚又露出一个歪嘴的笑容,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


    大约半小时后,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安妮和奥斯汀并肩走下楼。安妮边走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头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衣着随意却整洁。


    “早安啊,各位。”安妮向众人打招呼,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睡意,她似乎没注意到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早安。”奥斯汀紧跟着问候,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个人,当视线落在茧一眠和王尔德身上时,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通过[傲慢与偏见],奥斯汀能够看到人们身上散发的情绪光芒。


    此刻,在王尔德和茧一眠周围,环绕着一种甜蜜的、只有情侣之间才会有的粉红色光晕。


    奥斯汀眨了眨眼睛,强忍着嘴角上扬的冲动。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他们两个在一起了吗?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话说他们是谁上谁下?谁能跟她分享这门八卦!她又该和谁倾诉这门八卦!


    莎士比亚已经调侃完两人,此刻正半眯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补觉。


    茧一眠缩在王尔德身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谢邀,拒绝回答私人消息”的气息。王尔德正饶有兴致地在玩身边人的头发。


    罗素恰好从厨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敏锐地捕捉到奥斯汀压抑的目光,但他只是轻咳一声,佯装不知情的样子路过,毕竟那是年轻人的隐私。


    关于他为什么知道这一点……


    都怪莎士比亚昨晚非要去听墙角,他几乎是拽着把人从那扇门前拖走。


    想到这里罗素深深叹气,钟塔侍从的大人怎么能这么没正形?如果换成法国的雨果,一定不会做这种事……好吧,好像也说不准。


    安妮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她看了看不自然的奥斯汀,又看了看刻意板着脸的罗素。


    安妮:?


    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第38章 (含营养液加更)


    茧一眠和王尔德依偎着靠在沙发上,他们身下的皮革散发着淡淡的橡木与皮质混合的气息。


    两人都因为昨夜的长时间亲密接触而疲惫,尤其是王尔德,他的眼皮不断下垂,时而闭合时而勉强睁开。


    茧一眠虽然也有些困意,但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在各种时区下快速调整,困倦的同时脑海又异常清醒。


    说起来,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是不是该给王尔德准备些什么纪念礼物……


    茧一眠在心里默默思量,一个好男朋友会随时随地为自己的伴侣制造礼物和惊喜。


    可王尔德这样的人会需要什么呢?首饰、名画、书籍……他似乎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送花?王尔德喜欢玫瑰。但他的庄园已经有了一个华丽又漂亮的玫瑰园,市面上那些用颜料染出的花,真的能入他的眼吗?


    别人谈恋爱都送什么呢……房子?豪车?


    茧一眠蓦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吃的是王尔德的食物,用的是王尔德的东西,住的是王尔德的房子,甚至连外出时坐的车也是蹭王尔德的。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而他想制造惊喜的人似乎已经拥有了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那王尔德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呢,仔细想想,好像对方也没说要在一起的事,那他现在算是什么……被包养的小白脸吗。


    茧一眠微微转动幅度,望向身旁的人。


    王尔德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梦见了什么愉快的事情。


    盯着王尔德平静的睡颜并不能解答茧一眠心中的疑问。


    一种持续的闷痛逐渐在他胸口蔓延,如同站在一栋灰色建筑的阴影之下,阳光被瓦楞一寸寸地削去。在那阴影的边缘地带,不安的念头像初春的杂草,悄无声息地钻出土壤。那些念头的根系不是无源之水,它们扎根于最隐秘之处,从自卑与犹疑中吸取养分,日渐丰茂。


    他该不该直接问清楚呢?可这样的话他又该怎么开口?


    茧一眠有些后悔昨晚的举动。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一张被损坏的蛛网,断裂的丝线悬在空中,远看似乎完好,走近才发现那些无法掩饰的空洞。若要修补这些缺口,必定要从那个起点重走,用新的丝线覆盖旧的痕迹,这样的编织终究会打乱整张网原有的秩序,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回到从前。


    如果由他来主动,就意味着他必须剖开自己的心,取出那最柔软的部分,捧在手心,递到对方面前,低声下气地问他,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可以认为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吗?


    但如果对方的回答仅仅是出于一时兴起呢?或者更糟的是,如果在王尔德眼中,所谓的情侣关系不过是暂时的消遣?欧洲人对待爱情和身体的态度与他从小的认知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茧一眠不自觉地缩了缩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一种酸涩的感觉从胸腔漫延至指尖。


    算了,别想了,他绝对不可能把这种问题问出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有下次……不,不会有下次了。一定要拒绝。就说王尔德做得一点都不舒服。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又觉得有些可笑。


    房间另一侧,奥斯汀正在敲击键盘,但她的余光不断瞥向沙发上的两人。


    尽管她向来专注于工作著称,但她真的没法忽视茧一眠身上如同霓虹灯似的情绪。短短十分钟内,她目睹了不下十种情绪的光在少年身上轮番出现。


    她记得曾在某本心理学书籍中读到过,新恋情中的人常常会经历焦虑和对未来缺乏规划的困惑,这是完全正常的现象。此时应该给予开导和支持……


    如果可以,她真想走过去敲醒王尔德,亏他在自己伴侣焦虑的时候能睡得如此香甜。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想起了另一个理论男女在进行亲密行为后,男性会因为某些神经递质的变化而更容易感到困倦和疲惫。


    她不确定这个理论是否适用于两个男性之间,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可以得出结论,王尔德在上,茧一眠在下。


    奥斯汀的思绪开始漫游……漂泊在外的困苦东方美少年遇到了不着调的玩世不恭的多金贵族老爷吗……好带感的设定。


    奥斯汀控制不住地开始构思这段关系的走向,两人一起经历了这样这样的事,去了那样那样的地方,王某某在雨中向茧一某某告白,茧某某拒绝,王某某开始认识到自己的不对,改变自己,贵族老爷最后为一个人驻足……最后两人在地平线升起时,互诉衷肠,美满的在一起……


    听起来颇像那些浪漫小说中的情节,但细细品味,似乎又有几分好磕。真希望有人能和她一起讨论这些细节啊,她要不要以两人为背景写一篇故事呢?手痒痒。


    这时,安妮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氛围。她转动电脑屏幕,示意大家过来看。


    “看看最新的新闻!”


    茧一眠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弹起,仿佛终于找到了逃离思绪泥潭的绳索。他快步走向安妮的电脑,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王尔德被这突然的动静惊醒,伸手摸索着身边已经空出的位置,当触碰到的只有微凉的空气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几人聚集在电脑屏幕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则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巴黎公社残忍杀害无辜德国访客,民众震惊》


    标题下方是一段长约四十秒的视频:一名德国男子声嘶力竭地为死去的同胞呼吁,随后将一桶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点燃了火焰。画面定格在那刺目的火光中,令人不寒而栗。


    新闻正文详述了事件经过:据报道,已有四十余名德国公民在巴黎公社失联。巴黎公社对此矢口否认,而德国驻法大使团则坚称遇害者的尸体就在巴黎公社内部,要求进行搜查但遭到拒绝。


    一向与巴黎公社对立的法国政府突然改变态度,宣称巴黎公社并未做出这种事,并承诺会给德方一个交代,对失联人员家属进行赔偿,同时希望此事不要影响德法关系。


    德国方面对此反应强烈,认为这是“喝了人血的同时,还想向你握手,拉住你吃你的肉”。


    莎士比亚撑着桌子,只是扫了一眼新闻内容就嗤之以鼻:“太假了,这绝不可能是巴黎公社做出来的事。”


    安妮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她将网页滚动到评论区,屏幕上立刻呈现出数百条激烈的留言。作为一个对全欧洲开放的平台,评论区已经成了德国人和法国人相互攻击的战场,火药味十足。


    安妮问道:“现在咱们有什么打算?”


    莎士比亚说道:“这次的风波暂时不是针对英国来的,先不要入局,尽可能多观察巴黎公社的动向吧。”


    现在已经不能贸然接近巴黎公社了,否则难免会被波及。这些年来法德两国的矛盾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背后牵连的势力错综复杂。况且,关于德国那边的动向……他们掌握的信息和情报还是太少了。


    他已经和阿加莎沟通过,向法国增加一些情报人员。但目前的消耗量实在太大了普通异能者前往这里几乎等于绵羊送进虎口,一去不回。


    莎士比亚扫过一眼,说道:“暂且养精蓄锐,等待事态发展吧。有时候,不行动反而是最明智的行动。”


    突然,楼梯上传来声响。众人警觉地望向门口是拜伦。


    拜伦的脸色凝重。刚刚他在安全屋外发现可疑人员,那人已经在周围转悠了三圈。从动作判断,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


    因为负伤,拜伦主要负责在安全屋楼上的侦察工作,隐秘地通过望远镜观察街道。这也算是莎士比亚对他的体恤。


    莎士比亚了然,神色却不算太过担忧。这座安全屋的伪装相当完善。从外表看,这里与街区其他住宅没有任何区别。


    即使有人强行闯入,也很难发现异常。每个房间都有备用出口,地下室更是连通了三条不同方向的隐蔽通道。不过最好还是在对方采取行动前解决问题。


    他转向茧一眠:“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茧一眠问道:“任何痕迹吗?”


    莎士比亚回复道:“任何。”


    “知道了。”茧一眠站起身,穿上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又遮住半张脸。临走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尔德身上,王尔德向他招招手告别,用口型对他说“注意安全”。


    那么一瞬,好像茧一眠还站在大楼的阴影里,可太阳忽然却转了个弯,毫无预兆地从另一侧照到他身上。阳光穿过尘埃落在他掌心,他不知道该握紧还是松开。


    茧一眠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想,回来的时候,去首饰店看看吧,果然还是想给王尔德买个礼物。不会太贵重,也不能太轻佻。恰到好处的东西最难寻,正如恰到好处的感情最难以表达。


    出门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茧一眠没有打伞,走在街道上,故意让自己的脚步声稍微大了些。身后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开始了跟踪。


    鱼已经上钩了。


    茧一眠故意绕过几条人少的街道,最后走进一个废弃的工厂区。这里曾是十九世纪繁荣的纺织业中心,如今却只剩下斑驳的红砖墙和锈迹斑斑的铁门。工业革命的遗迹,见证过辉煌,也见证过血与泪。


    身后的人越跟越近,手中可能已经握紧了武器。茧一眠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加速,直攀上墙头,无声无息地落在跟踪者可能经过的路径上。


    等待只持续了十几秒。当那个黑影走到拐角处,茧一眠从上方跃下。


    他采用的是最朴素的方法,也是他在审讯部跟哈代学习的技巧锋利的匕首从背后刺入对方的颈动脉,同时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防止任何声音泄露。


    血液温热地涌出,打湿了茧一眠的手套。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启动异能的分解能力。很快,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手中变得不成形状,连同所有个人物品一起,化为虚无。


    雨水冲刷着地面,带走最后一丝痕迹。茧一眠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每次干这档事后都会有种麻木感,心中空荡荡的,既没有愧疚,也没有满足,只有一种奇怪的萎靡不振。


    他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去,又不想那么快面对王尔德和其他人。


    准备离开前,茧一眠注意到地上有一个小物件那人的通讯器从分解中幸存下来,大概是因为使用了特殊防护材料。出于谨慎,他捡起这个黑色的小装置,想要一并处理。


    当他无意间按下开关,屏幕亮起,茧一眠的瞳孔骤然收缩。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卡头老鼠头标记是[死屋之鼠]。


    茧一眠险些将通讯器丢出去,怎么连陀思妥耶夫斯基都掺合进来了啊?


    他记忆中,[死屋之鼠]是个以售卖情报为主的组织,通常不会参与斗争,现在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会更专注于自己的利益。


    如果这个人是他派来的,那么他是对英国钟塔侍从的安全屋感兴趣?


    茧一眠拿着这个通讯器,就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担心这个通讯器里有定位装置,带在身上可能将他的行踪暴露无遗。


    于是,他便设计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里,确认无人跟踪后,悄悄将通讯器塞进了墙体的一个隐蔽缝隙中那里不易被发现,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如果他不见了,有人来取走它,那便证明这东西确实带着定位功能。


    茧一眠退到街角的一个隐秘角落,静静观察。果不其然,不到二十分钟,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巷口,神色警觉地东张西望。那人似乎正在找对接的人,找不到后才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搜寻,最终在墙缝处停下,迅速取出了通讯器。


    茧一眠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背后。他抽出消音手枪,顶在对方腰间。“别动,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茧一眠思索,要不这个人还是留条命拿回去审讯吧,可是谁来审讯呢?


    ……好像在审讯部待过的只有他。


    他把人拖到一处废弃仓库,和莎士比亚请示了一下,随后便开始了拷问工作。对方嘴很硬,但茧一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两小时后,他得到了需要的情报,随即利落地解决了对方,将尸体处理得无影无踪。


    结束这一切后,茧一眠走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精致的珠宝店。


    他几次经过门口,又不敢进去,脚步在店前停了又走,走了又停。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肩膀。


    此刻,店里的店员都吓坏了,完全不敢动弹。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在店门口转了好几圈,现在又转回来了。她们害怕这人是打劫的,或者更严重的恐怖分子。店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其中一个女店员鼓起勇气站起来。她虽然害怕,但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决定去应对那个人,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关门锁店,按下警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朝外面的人喊道:“您有什么事吗?”


    店员说这话时手微微颤抖,对方覆面完全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人支支吾吾地说,他想进去看看,买点东西。与外表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听起来年纪不大。


    店员心下紧张,但还是侧身让对方进来。


    那人有些犹豫地走进店里。他因为一直在外面淋雨,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甚至在往下滴水,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水痕。


    店员好心拿来毛巾说:“要不要给您擦擦?”


    少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表示自己来就好。直到确保自己不会再淋湿地板后,他才从门口小心翼翼地步入店内洁白的地砖区域。


    人的修养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在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节中自然显现,如同阳光下无法隐藏的影子,总会忠实地跟随着本体。此刻的店员对少年又降低了一些警惕,开始拿面对普通顾客的态度面对他。


    茧一眠说他想看看首饰,店员问:“想要什么样的呢?是自己佩戴吗,还是送人?”


    “送人。”茧一眠答道。


    店员瞥了一眼他湿漉漉的外表,猜测这位年轻顾客应该不会买特别贵重的东西,于是带他去了比较平价、性价比高的柜台。


    茧一眠在一个柜台前停下脚步,里面陈列着各色宝石胸针。店员介绍道:“这些领针可以别在西装领口或衬衫领子上,既正式又不失个性。”


    茧一眠仔细看了一圈,说实话,除了颜色,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一开始只想着随便送个心意的想法慢慢淡去,要送就要送最好的,可他都不知道送什么好。


    既然不知道送什么,那送最贵的总是没错的。


    “最贵的类型是哪种?”茧一眠直截了当地问道。


    店员愣了一下,她预判错了吗,难道少年很有钱?


    随后立即恢复专业笑容,带少年来到了另一个柜台,从后面的保险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谨慎缓慢地打开:“这是我们店最珍贵的一颗祖母绿胸针,产自哥伦比亚穆索矿区,纯净度极高,被称为‘绿色之心’。这种品质的宝石现在市场上极为罕见。看,它会在暗光线下反射出光晕。”


    茧一眠盯着那枚宝石。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生出了一股的亲近感,这绿色很像王尔德眼睛的颜色,明亮又不显浮艳。


    他看了一眼标签上一长串的0,果然贵得自然有贵得道理啊。


    茧一眠说道:“那就这个吧。”


    在店员看来,对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买了一件普通衣物。


    茧一眠掏出工资卡,递给店员。王尔德之前托人把他卡里一年份的薪水都用洗钱的方式取了出来,不会被追查到踪迹。只不过,他这一趟下来,一年算是白干了。


    店员小心地拿着卡走向收银台,身后的几位同事都凑了过来,小声惊呼。


    她们没想到这个少年这么有钱,他要送给自己的爱人吗?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已经想象到了一幅美好的恋爱画面年轻的情侣,珍贵的礼物,在雨天准备的浪漫。


    茧一眠说道:“不用包装了,把装它的盒子直接给我就好。”


    店员将精致的黑丝绒盒子双手递给他,茧一眠小心地接过,将它揣进内兜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点头致谢,推开门。


    黑衣少年再次走进了滂沱大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王尔德渴望爱,一场激烈的浓厚的爱情,能让人忘记现实,只沉迷于其中的爱。


    那种席卷一切的热情,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灼伤自己也在所不惜。他想要的是能让灵魂颤抖的共鸣。


    小茧渴望归处,一个能容忍他收留他的地方,让他安心呆着的地方。


    或许是一盏为他留着的灯,一扇不会锁上的门,和一个即使他满身泥泞,也愿意说一声“欢迎回家”的人。


    是的,两人都很焦虑。


    不过王尔德在一次激烈的事后,焦虑缓解了不少。


    但是,事后的小茧更加焦虑,而且这份焦虑会持续很久。


    小茧会害怕出现戾气的王尔德,之前王尔德凶他的时候是真的慌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放软态度蹭蹭王尔德。但凡换个场景,小茧在正常情况下都是不会答应do的。


    王尔德不是很喜欢表现出强势一面的小茧,对他来说,脱离掌控的感觉是真的很不好。如果小茧猫猫跑到外面去看了别的世界,遇到了更好的人,自己在对方心里就不会很重要了,所以想让自己对猫的影响力施加到最大。


    (两只都很不安,都怕被丢的猫猫)


    不过这次被一段do给磨合了,但是似乎留下了更多的隐患呢……


    小声:奥斯汀站错了CP,但是没有人能告诉她(悲)


    第39章 (含营养液和长评加更)


    [德国安全屋内]


    席勒翘着腿,两只脚都抵在桌面上,半仰着躺在一张可调整角度的多功能椅上。


    此刻椅背已经调到最低,几乎完全放平成了一张小床。他头下枕着一个丝绒靠枕,胸口隆起的缝隙间夹着今日份法国的《费加罗报》,报纸边缘因他的胸口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动。


    报纸上的头条用加粗的宣告着巴黎公社残忍杀害无辜德国访客的恶行。


    这些全是席勒和歌德精心设计的内容。席勒大致扫了一眼,很快便没了兴致,就像嚼过的口香糖不会有人再去嚼第二遍。他的目光转向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尼采。


    “哎呀,小尼采呀”


    话音未落,尼采便简洁明了地蹦出一个字:“滚。”


    席勒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干什么脾气这么臭?我只是问问你读不读报纸,我这份已经看完了,你要不要。”


    尼采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鼻息:“我就是看,也不会要那份被你胸口夹过的恶心报纸。”


    “我的身体可没有一点恶心之处。”席勒说着,同时托起自己的胸口,像是捧着一对价值连城的宝物般颠了颠,并抛出一个足以令普通人面红心跳的媚眼。


    尼采半分眼色都没给他,声音冷淡:“你分明浑身上下都像蛆虫一样让人反胃。”


    他起身走向桌子,拿起一份新报纸,却在靠近席勒的瞬间皱起鼻子。


    一股混合着酸味的酒味气息飘散在空气中。本来进入房间后他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怪味,如今靠近席勒,这股臭味越发明显。


    尼采捂住鼻子:“呕,什么味道?”


    席勒终于将双腿从桌面上放下。他拉开抽屉,郑重其事地将那散发臭味的污染源取出,“你说这个啊将将!是我特意准备的烂苹果!”


    那是一枚已经失去了它原本形状的可怜果实。它的表皮不再是那种令人垂涎的红色或黄色,而是发展出了一系列丑陋的棕色、灰色和绿色的斑点。果肉已经部分液化,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就像是蜡油在融化的过程中凝固了一般。


    席勒捧着苹果,竟然贴近自己的鼻梁,用鼻尖微微蹭过,像是痴迷一般深深吸了一口,双颊微微泛红。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当苹果被拿出来的瞬间,尼采猛地后退,差点干呕出来。他脸色铁青:“你有病啊!把这种腐烂的垃圾藏在桌子里干什么?!”


    席勒撇嘴,一脸不高兴:“你真没品位。这可是我的精神源泉,我最珍爱的天然香氛!”


    是的。这确实是席勒的特殊癖好之一,他喜欢在办公桌里放一个烂苹果,尤其在思考或工作时,这种气味总能让他头脑更加清醒,文思如泉涌。


    尼采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气味,转身骂了一句就要离开。他猛地拉开门,却正好对上门外准备进来的歌德。尼采立刻低下头,声音变得恭敬:“歌德大人,早安。”


    歌德只简单地回了一个字:“早。”


    他的目光越过尼采,落在正搔首弄姿的席勒身上。歌德走进房间,径直去到窗边,将几扇窗户全部打开,让清新的空气涌入。然后,他转身向席勒伸出手,没有开口,只是手掌摊平,意思不言而喻。


    席勒发出一声悲痛的呻.吟:“哦,不”


    他把苹果藏到身后,侧头将自己的脸抵到歌德的手心,蹭了蹭,撒娇似的说:“歌德啊歌德,你行行好这是我放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怄烂了的苹果呀。”


    歌德不为所动,手依旧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见此方法不起效,席勒又换了几个招式眨眼、噘嘴、长叹。当他试图整个人扑到歌德身上时,歌德终于不耐烦了。


    他一手将席勒抵回椅子,命令道:“交出来。”


    席勒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宝贝苹果递出。在歌德接过苹果的瞬间,那枚烂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逐渐化为灰烬,如同一场微型的焚化仪式。灰烬轻轻飘落,散在地板上。


    “以后别在房间里放这种难闻的东西。”歌德语气冷淡。


    席勒的表情像是一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委屈得很。这就是他的爱好,不放是不可能的,以后还会偷偷放。


    尼采在歌德背后无声地笑了,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弧度。这一幕被席勒捕捉到,他眼睛一眯,一个坏主意在他脑海中成形。


    席勒的声音突然变得甜美而热切,“对了,歌德你不知道啊,咱们小尼采之前去追人,不仅被当作小狗一样遛,扑空好几次,还被莎士比亚给一顿好怼呢!”


    歌德缓缓转过身,尼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歌德大人吩咐过,目前英国和钟塔侍从还有用处,不要明面起冲突。


    尼采紧张得几乎站不稳:“我……我没有起冲突,莎士比亚带着他的人完好无损地回去了。而且是他先挑衅袭击我……”


    歌德的声音如同一把慢慢插入心脏的冰刀:“你知道我并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事。更不喜欢辩解。如果出了问题,你应该做的是什么?”


    尼采低头,声音微不可闻:“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歌德下达命令:“与钟塔侍从的会晤,你和席勒一同前往。如有必要,保护席勒的安全。”


    尼采头低得更深:“是。”


    席勒坐起身,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现在就联系钟塔侍从那边吗?不需要再给他们一些时间缓缓了吗?”


    歌德:“不必了,如果现在搞不清状况,那钟塔侍从也没必要存在了。”


    想到这里,席勒哼笑一声,英国的情报工作做得稀烂。


    英国政府那边的通讯都被俄国间谍完全渗透,只是花一些小钱,就能从俄国的情报贩子手里买来一堆消息。钟塔侍从那边因为有奥威尔,防范还算严实,但耐不住他这边藏,政府那边泄。


    不过嘛,他和歌德都乐意见到这种情况。


    席勒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个个蓝色的页面在屏幕上跳出,代码不断滚动。最后,他敲击了一下空格键:“发送!”


    英国小分队的安全屋内,茧一眠已经归队,刚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奥斯汀正在调整通讯设备。


    忽然,屏幕一阵闪烁,所有窗口被迅速关闭,转而呈现出一片刺目的蓝色。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窗悬浮在屏幕中央,不停闪烁。


    奥斯汀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敢贸然触碰。


    “莎士比亚先生!”她提高声音呼唤道,眼睛却不敢离开屏幕,“有人入侵了系统!”


    房子里的几人听到呼叫,迅速向指挥室聚拢过来。莎士比亚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茧一眠也跟过去凑了凑热闹。


    “什么情况?”莎士比亚问道。


    奥斯汀指着屏幕:“有人入侵了我们的系统,强行发起视频请求。”


    莎士比亚俯身,从奥斯汀手中接过鼠标,直接点击了拒绝按钮。屏幕上的弹窗消失了,但仅仅一秒钟后,视频窗口自动弹出,占据了整个屏幕。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黑发男人的脸。他倚靠在某个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里,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一小片胸膛。那人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甜腻腻的笑容。


    “嗨,老朋友威廉,最近过得还好吗?”


    莎士比亚的额头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听到自己的教名被如此随意地呼唤,他极为不悦。


    “谁是你的老朋友,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们真诚的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


    屏幕里的男人吐出一长串名字,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隔着屏幕给莎士比亚一个拥抱,“还有唉!你别跑啊!”


    席勒抓住了画面外某个人的胳膊。但那人挣脱了他的钳制,迅速离开了摄像头的范围。席勒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家的小朋友有点对镜头害羞,别介意。”


    莎士比亚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现在心情极差,没有丝毫耐心陪这个德国疯子演戏:“你切入钟塔侍从的通讯,黑了我们的电脑,有何贵干?”


    席勒笑得灿烂,“这不是怕你们联系不上我们嘛,所以我们先联系你啦!”


    席勒忽然倾身靠近摄像头,他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他做出一副说悄悄话的姿势,手掌遮在嘴边,声音却丝毫没有降低:“怎么样,要不要联手?”


    莎士比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以这种方式考虑同盟?我还以为德国是更加重视形式主义的那个。”


    席勒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呀,你嫌弃我不正式啊。那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好不好,当面谈。”


    莎士比亚陷入短暂的沉默。按照上面下达的指示,钟塔侍从确实需要与德国代表进行对话。但就新闻上看到的巴黎公社事件,一定和这群德国人脱不开关系,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钟塔侍从也来一手。


    莎士比亚最终说道:“可以谈,但地点由我们定,并且需要我们指定的人来参加。”


    席勒的表情陡然一变,仿佛最外层的面皮被撕下。原本那张含着甜腻笑容的脸瞬间冷却下来,连带着声音也随之转变,“要不要再认清一下现状?”


    “现在的德国在各个领域都领先英国一个身位。我们不过是为了促进友好关系才来和你们合作。德国完全可以独吞法国,连渣都不给你们留。”


    莎士比亚嘴角扬起一丝冷笑:“由谁提起,就是谁有求于谁。你不会天真到以为用几句威胁就能颠倒黑白吧?”


    在外交场上,事实胜于修辞,行动比言语更能说明问题。如果德国真如他所言强大,又何必如此急切地寻求钟塔侍从作为同盟?


    见莎士比亚不吃这一套,席勒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了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不愧是英国钟塔侍从的莎士比亚大人,说得很对。那就由你来定时间和地点吧。”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不过我们这边已经固定好人选了。毕竟我们现在遭遇了巴黎公社的袭击,在法的德国人很少,大家都有自己的安排,很忙的。”


    “你们的人选是谁?”莎士比亚问道。


    席勒拍着胸口道:“我!”然后又把身边的人拉到镜头前,“还有他!”


    橘红色头发的年轻人被拉到屏幕前尼采对着镜头感到不自在,仅仅露面一秒钟就迅速缩回了镜头外。


    茧一眠站在人群后方,又累又有些犯困,在其他人看不到的位置揉了揉脖子。


    席勒使用的黑客程序来自俄国情报贩子,具有特殊影像功能。钟塔侍从这边只能看到被裁剪过的缩小画面,而德国方面却能看到英方完整的画面,包括双手倚着桌子站立的莎士比亚、他身边的女人、聚集的其他钟塔侍从成员,甚至是那个站在人群后方的东方少年。


    尼采的目光锁定在茧一眠身上,牙齿不自觉地咬紧。


    席勒和莎士比亚又商议了几分钟,最后留下联络方式,方便双方沟通。


    视频中断后,奥斯汀立刻开始给电脑系统杀毒。她虽不是顶尖的编程专家,但比在座的几位门外汉要强得多,曾经处理过不少钟塔侍从的数据文件。


    莎士比亚望着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眼神复杂。德国人的突然接触必有所图,这场会面恐怕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


    鉴于席勒的精神系异能,最好只挑选几个关键人物参加会谈。他肯定要亲自前往,但第二个人选是谁呢?


    奥斯汀主动请缨:“我跟着你去吧,我的异能至少可以提防一下席勒的精神干扰。”


    莎士比亚想了想:“也好。”


    不过,他还需要一些其他保障。


    莎士比亚与席勒、尼采的会晤安排在次日下午。


    顶层被他巧妙改造成了一间特殊谈判室。表面上看,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窗户,一派封闭之态。


    然而,真相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封闭房间的外围还设有一道精心设计的隔层。隔层的外墙开了几扇不起眼的窗户,从对面楼顶,能将室内情形尽收眼底。


    隔层与主房间之间,则安装了一面精心定制的单向反光玻璃。这面玻璃的奥妙之处在于从主房间内部看,它不过是一面普通镜子,只映照出观看者自己的身影。而从隔层外侧观察,却能如临其境地看清房间内的一举一动。


    莎士比亚布置房间时,刻意将自己的座位背对这面镜子,而访客则正对镜子而坐从对面楼顶的观察点,看不到莎士比亚本人,却能将来访者的表情、姿态尽数捕捉。


    跟德国人玩,心脏点好。


    房间内部陈设简洁。中央放置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面光滑如镜。莎士比亚的位置是一张高背沙发,而对面则是一张款式相同但明显矮小一些的单人沙发。


    刻意的不对等安排映射出主客之间微妙的差距。


    与此同时,茧一眠和王尔德已经提前潜入了对面的建筑,在距离谈判室约二十米外的楼顶找到了最佳观测点。


    这个距离刚好处于王尔德异能作用的极限范围再远一步,他的能力就会失效;再近一步,又可能被对方感知到。


    王尔德带着一本黑色皮面速写本,而非平日里惯用的大画板和画架。


    这本速写本小巧便携,不仅便于隐藏,也方便紧急撤退时带走。虽然速写作品在精细度和致命性上不如油画,但胜在用时短暂,只需寥寥几笔便能捕捉目标对象的神态。


    茧一眠在这里的目的,一是保护王尔德的人身安全外,二是监控整座建筑的人员进出,确保不会有意外闯入者干扰这场会面。


    望远镜中,茧一眠看到两位德国人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轻声提醒道:“他们来了。”


    王尔德将手轻轻覆在茧一眠的手背上,以示了解。


    昨天下午,茧一眠本想在王尔德休息前将礼物送出,但因莎士比亚临时召集的战略会议推迟了。之后两人各自因疲惫去短暂补了个觉,醒来后又立刻转移到现在的观察点,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茧一眠在心中默念,等这次行动结束后吧,等时局不那么紧张了再送。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即使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话语,到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也总是觉得不够完美。


    屋内,两位钟塔侍从代表人已经就位。


    莎士比亚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中央,双腿分开,展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与自信。


    在他身后站着奥斯汀,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套装,看似只是一位普通的秘书或助手。实际上,她之所以选择站立,是为了在必要时方便向外面的两人传递暗号。


    席勒和尼采踏入房间。席勒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呢子军装大衣的口袋里。尼采在后,昂着头,警惕地观望四处。


    一进入房间,席勒就立刻意识到了莎士比亚的布局用意。看到对面唯一的那张沙发,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直接坐了下来,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在这场谈判中,他是德国方面的主要发言人,其权威高于尼采。


    尼采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虽然他的官衔与席勒相当,对谈判内容也了如指掌,但终究阅历不同,在面对莎士比亚时到底难掩内心的不安。


    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在国际谈判的舞台上,德国的体面不容有损。


    席勒在沙发上的姿态与莎士比亚截然不同,他几乎是半躺着的身子斜靠在沙发上,右腿随意地跨在左腿上,一派闲适。他那支在扶手上的手臂,肘部微微陷入柔软的垫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自己的下巴。


    这种姿势完美展示了他修长的体线,像是一名沉迷于自身外表,又过分自信的浮华之徒。


    席勒目光直视着莎士比亚,用德语开口,他知道莎士比亚能听懂:“是由尊敬的东道主先开口呢,还是由我来引领话题?我对哪个位置都不挑剔呢~”


    最后那个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根丝线,轻轻勾在空气中,好似还带着几分湿润的暗示。


    莎士比亚:……


    哈。平日都是他调戏别人,今天竟然尝到了别人的苦药。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笔账,面上却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不接席勒的德语,反用英语说道:“既然你无所谓,那就由我来开口你们德国这次和钟塔侍从的会晤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席勒眼神一变,笑容消失:“我们德国希望与英国保持友好关系,尤其是在处理法国问题上。法国如今孤立无援,很快就会彻底没落。我们希望英国不要对法国施以援手。这是我们的底线。越过这条线,就等于与德国为敌。”


    莎士比亚的眼睛微微眯起。“威胁对我们毫无益处,席勒先生。”


    席勒往前倾身,影子覆盖了桌面的一角:“我可以以瓜分一半的法国领土给英国作为交换。”


    “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谈判,可不是诚实的习惯。”莎士比亚冷笑一声。


    席勒:“只是暂时不在手里罢了,餐盘里的菜早早就被食客预定了。”


    莎士比亚:“你未免太猖狂。”


    席勒:“这不是猖狂。这是自知之明。我们已在这片土地上盘旋许久,比法国人更了解这里,也更懂得谁来掌握会更合适。”


    ……


    屋顶上,王尔德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捕捉着席勒和尼采的形象。


    茧一眠紧盯对面建筑,他眼睛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耳机里,会议室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战争不只始于第一声炮响,它诞生于这样隐蔽的房间。几个人低声交谈,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便裁决了千万生命。明明是几个人的事,却直接改变了那些尚未享受过温暖、财富、食物与爱的普通人的一生。


    会议室内,席勒正俯身在地图上指点。他与莎士比亚商讨着如何瓜分法国。方案已定德国将占据东部和北部地区,英国则获得西部及部分殖民地。


    英国能赢得宝贵时间重整军力,加固防线,寻找更多盟友。即使将来与德国为敌,中间也隔着缓冲地带。


    即便如此,风险依然巨大。此计划的前提是英国实力必须胜过德国这本质上是强者愈强的游戏。


    莎士比亚心知肚明,战争终将到来,牺牲不可避免。他只求将这牺牲公平地分摊到别国身上。归根结底,他身后是无数英国家庭的安危,只要英国人过得好,其他人如何并不重要。


    条约谈判进行了很长时间。涉及复杂利益分配与领土争端,不得不进行多轮协商。虽然初步共识已达成,但正式签署前还需经过国内政府的批准与评估。


    席勒承诺了太多利益,却仍令人不安。条约中只提及攻打法国期间的和平,攻下法国后的安排却只字未提。


    谁都不能确定,德国攻下法国后,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英国?


    德国在欧洲的扩张趋势已经十分明显,现在,意大利、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丹麦、挪威、荷兰、比利时、卢森堡都和德国达成了合作协约关系。


    不过英国也非等闲之辈。他们也早已与美国、新西兰、澳大利亚、加拿大建立了友好联系。但在关键时刻,远亲终究不如近邻。


    莎士比亚放下文件:“这份协议需要我们的议会审议。”


    席勒点头:“当然,一切都可以按照你们的正规程序来。”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可王尔德的画还没完成。还差一点。


    过程中,席勒总是乱动。再加上距离远,王尔德捕捉不到对方真实的神态。


    茧一眠悄然给奥斯汀传递讯息。奥斯汀感受到衣袖下的颤抖,眼神一凛。她在德国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给莎士比亚比了个手势。


    莎士比亚接收到信号,深深叹了口气,犹豫一瞬,但很快便消失了。


    职责所在,没有退路。


    随后,莎士比亚大步走向席勒。他靠得极近,语气暧昧地唤出对方的小名:“弗里德里希,待会有空吗?我上面的活儿很好。”


    席勒一愣。


    莎士比亚不等他回应,顺势搭住尼采的肩膀。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胸口,他带着尼采的肩膀,将对方即将转身的位置巧妙调整,恰好对准王尔德能看到的角度。


    尼采转过头,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他早就听闻这帮英国人私生活放荡不堪,但没想到竟能不知廉耻至此。屋内还有旁人在场!但凡他私下递个联系方式呢,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尼采余光瞥见那个英国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一定是这种事做多了,周围人都习以为常了。


    天啊,太恶心了。


    席勒被勾住肩膀后,身体微微僵住。皮肤下的肌肉绷紧。莎士比亚的手指划过他胸口时,他不动声色地战栗了一下,本能想躲开,却被圈在莎士比亚的怀里,像被蛇缠住的兔子。


    他嘴角蠕动着,嘴唇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眉毛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全身的神经都在抗议,每一寸皮肤都在后退,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抵触。这是一场无法退场的外交表演。


    席勒只是习惯嘴上放肆,但不意味着他真的能无所忌惮。刚刚还在谈判桌上的对手,怎么可能就这么跟他去床上?


    他活了这么大,只是外表看似放荡,内里还是谨守着德国人的含蓄克制。仅有的几次经验,都是和特别特别喜欢的爱人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莎士比亚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摁下去。“哈哈。还是改日再说吧,今天很忙呢。”


    笑声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莎士比亚不依不饶,手指如同一条滑腻的水蛇,转瞬又爬回席勒的肩头。


    他附在德国人耳边,声音低沉,温热的气息喷在席勒的耳根:“怎么,刚才不是说英德合作吗?这就是最好的合作方式,我们可以好好深,入,交,流。”


    见对方没有表示,莎士比亚继续实行骚.扰,给在场两位德国人都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他硬生生把两人控住了十五分钟。


    王尔德就在这宝贵的时间里,对着席勒的位置,迅速完成了素描的基本轮廓。虽然细节处理不够精细,但关键特征已经捕捉到位。


    离开时,两位德国人步履匆匆,像是躲避瘟疫。尼采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席勒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衫,却还要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莎士比亚笑吟吟地送到门口,眼波流转。在席勒回头看时,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做了一个“随时call我哦”的手势。惹得德国人又是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的人影消失后,莎士比亚的脸沉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飞也似地坠落。


    他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几乎将整瓶洗手液倒在掌心。


    “啊啊啊啊啊,上帝啊,我为英格兰牺牲了太多呕。”


    他一边疯狂揉搓手掌,一边干呕。


    奥斯汀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看着这位大指挥官此刻狼狈的模样,内心疯狂憋笑,“噗……咳咳,往好处想,任务完成了……牺牲是值得的。”


    各国开放程度:法国>英国>德国


    席勒:原本身边都是绝望的直男,这回遇到真gay了


    第40章 (含营养液加更)


    莎士比亚将消息传递给英国。


    钟塔侍从虽是最权威的官方异能组织,但异能者在人群中终究是少数。涉及国家未来走向的大事,还是要交由英国议会决策。


    关于德法开战一事,英国议会直接炸开了锅。大多数人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但没想到德国居然愿意与英国分一杯羹。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恶霸长期欺凌一个弱者,从弱者身上搜刮许多财物。随后英国路过,那恶霸说,只要与他一起踹两脚,剩下的财物就能一起平分。


    不少人对此表示不安。如果法国战败,德国必然会扩充势力,届时他必定会盯上英国。而英国已经在法国身上分散了部分战力,德国和他的同盟想要蚕食英国将轻而易举。


    议会大厅里,长椅上坐满了西装革履的议员们,个个神情犹疑不决。


    他们的军队尚未完全整装待发,工业也还未转向战争生产,如果贸然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在讨论时,反对和同意的声音各占一半。真正投票时,有不少人忽然变卦,但结果仍是半数对半数。


    英国现在像个站在悬崖边的攀岩者,既想前进,又怕失足。一只脚已经抬起,却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唯恐脚下的土石会在一瞬间崩塌。


    钟塔侍从也收到了消息。奥威尔和狄更斯都是坚决反战派。


    战争从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利益。参战国只会失去他们所能失去的一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工厂被炸毁,农田被荒废。文明倒退几十年。


    但现在摆在英国面前的选择只有三条:


    与德国站在一起,瓜分法国;


    与法国站在一起,对抗德国;


    不与任何人结盟,但会丧失主动权。


    最好的结局是德法两国拼个你死我活,英国从中渔利,但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另一种情况是等待德国吞噬法国,壮大实力后再向英国袭来,英国被动应战。这也是极糟的局面。


    奥威尔通过视频投屏,询问屏幕另一边的莎士比亚。


    “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莎士比亚眉头紧锁,巴黎公社多次向他递来橄榄枝有合作意愿,但是德国那边威胁的是,只要他敢帮忙,德国将直接把英国拉入战场:“我需要在法国再待一段时间。如果局势有变,我能第一时间获知。”


    奥威尔尊重了莎士比亚的决定,并向法国秘密增派了更多接应部队。


    此时,法国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毫无秩序可言。


    法国军队的战备状态极差。多年的和平已经磨灭了军人的斗志,年久失修的马奇诺防线成了他们最后的依仗。


    没有良好的军备支援,光靠异能者硬抗,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德国军队已经逼近法比边境,有装甲部队,有空军。


    政府采取消极应对措施,巴黎公社只能从上到下全部调动起来,紧急增援法国北部战线。波德莱尔刚借到的钱转眼间全部花出去了。他不得不贷款借钱给员工发工资。


    像雨果、大仲马、福楼拜这样一时不发工资饿不死的,波德莱尔压根不管,随他们的钱包自生自灭。


    雨果难过地看着自己的钱包,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他最担心的是英国与德国达成合作,若是两者前后夹击,法国必将难以抵挡。


    雨果几次按下通讯键,拨通莎士比亚的电话。之前莎士比亚总是找他炫耀功绩,他一气之下将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他灰头土脸地将人拉了回来,对方却不接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雨果想要摔手机,但是没钱买不起新手机,所以在摔到一半时忽然停手,“啊啊啊!不靠谱的英国佬!不需要时天天出现!需要他时他隐身!”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日,凌晨五点三十五分。


    德国正式对法国宣战。


    毫无征兆的闪电战,猝不及防。德军坦克群如钢铁洪流般涌过边境,绕过马奇诺防线,直插法国腹地。轰炸机在低空咆哮,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巴黎公社人员集体出动。雨果、大仲马、福楼拜、左拉、丹纳、莫泊桑等……所有能战斗的异能者都被派往前线。


    德军的阵容同样强大。歌德坐镇指挥部,席勒、尼采、黑塞担任前线指挥。奥地利的里尔克;意大利的但丁、薄伽丘;波兰的显克维支。这些德国同盟国的文豪也全部到来助战。


    其中,尼采和黑塞最为年轻,但表现出来的气质完全不同。黑塞的身边环绕着七色光晕,仿佛一个行走的彩虹。


    里尔克带领奥地利异能者部队。他的[杜伊诺哀歌]可召唤毁灭天使。


    意大利同盟军站在稍后位置。但丁身披红袍,手持一本《圣经》,他的[神曲]能将敌人投入地狱。薄伽丘则身着白衣,异能力为[十日谈],可让怪谈在现实显现。


    显克维奇领导波兰队伍,用[战火中的和平]强化己方战力。


    歌德坐在指挥台上。他早已与魔鬼交易,甚至与魔鬼融合,获取超越人类的力量。但他暂不参战,只作参谋。


    “进攻。”歌德一声令下,战火纷飞。


    德国异能者队伍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法国防线的心脏。


    尼采冲在最前。他的异能[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许多法国普通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切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


    席勒紧随其后。他将一柄银笛举至唇边,吹响了[欢乐颂]的旋律。音乐化为实质的音波,扩散开来。任何听到这旋律的人都会陷入疯狂的幻觉,看到最美好的景象。数十名法国士兵放下武器,面带微笑,痴痴地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但丁见机会来临,跟着展开[神曲]。他手中圣经的书页翻动间,地面突然裂开,化为一个微型的地狱景象。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烧灼着法国士兵的躯体。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在高温下融化。


    席勒的[欢乐颂]与但丁的[神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美妙的旋律中混杂着地狱的哀嚎,让人陷入极乐与极痛的双重折磨。法国前线瞬间崩溃,如同纸牌搭建的城堡。


    黑塞则发动了他的异能[悉达多]。七色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挡住来自法国的炮轰。


    “撤退!重整队形!”大仲马高声呼喊,他使用异能[基督山伯爵],让自己的肉.体成为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挡在法国军队前方,挡住了德军的进攻,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回去。尼采的切割被反弹,险些伤到自己,让他不得不暂时后撤。


    雨果站在高处,绿色的光芒从手心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小型世界。那世界中充满了悲惨的景象饥饿、贫穷、疾病、死亡。任何看到这世界的人都会陷入深深的绝望,失去斗志。


    德军的普通士兵无法抵抗这种精神攻击,大批倒下。但异能者们却有所防备,席勒吹响音乐,抵消部分影响。


    左拉和罗兰也加入了战斗。左拉发动了[萌芽]异能,让大地上突然生长出无数藤蔓,缠绕着炮车、坦克、敌人的四肢。罗兰则使用[约翰克利斯朵夫]翻滚尘土,冲刷战场。


    战斗在一瞬间升级为全面混战。


    尼采的异能切割与大仲马的反射盾不断碰撞,火花四溅。


    席勒的[欢乐颂]与罗兰的音乐洪流在空中交织,形成了诡异的噪音风暴。黑塞的七色迷宫与左拉的藤蔓丛林相互纠缠,变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


    但丁站在高处,吟诵着诗句,地狱的烈火不断从地下喷涌。薄伽丘则通过[十日谈],让现实中出现各种诡异离奇的幻境。


    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向德国一方倾斜。法国异能者虽然各显神通,但在兵力上存在致命的不足,而德国一方的协同作战明显更为默契。


    莎士比亚一行人蜷伏在小山丘上。


    风很冷,草叶在风中摇曳。天光微亮,雾气未散。


    他们谨慎地观察着前方战况,望远镜中的画面令人心沉。


    德国军队黑压压一片,坦克、装甲车、士兵,整齐划一,威武如山。钢铁洪流,气势如虹。


    法国军队则稀疏凌乱。零星散布,毫无章法。兵力单薄,阵型松散。


    茧一眠接过莎士比亚递来的望远镜,眉头越皱越紧。


    莎士比亚摇头道:“简直不成比例,法国要玩完了。”


    战场上,德军的推进如同切割黄油的刀,几乎毫无阻力。法军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那咱们还要去帮忙吗?”茧一眠问。


    “当然不。”莎士比亚答道。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如果两军兵力相当,他可以随便挑一方,来个锦上添花,左右战局。但眼下这种碾压之势,插手也无济于事。不过是白白暴露身份,徒增牺牲。


    其他人早早就撤离了,法国小队如今只剩下攻击性异能的莎士比亚和茧一眠,以及一批被秘密送进来的异能者军团。他们藏在附近的林地中,待命中。


    刺耳的呼啸突然划破长空。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震颤,烟尘弥漫。


    德国的主力军队已经越过了马奇诺防线。炮火肆虐,硝烟弥漫。


    莎士比亚深吸一口气。他拍了拍茧一眠的肩膀,转身离开,“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莎士比亚将消息带回英国。


    伦敦下着雨。议会大厦灯火通明,夜已深沉。


    消息在议员中间快速传开,窃窃私语。


    惊讶的眼神。贪婪的目光。议会再度沸腾。


    “法国的抵抗形同虚设!德国人进展如此之快,令人惊讶!”


    早先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野心。


    “若法国抵抗薄弱,我们何不分一杯羹?”一位资深议员提议。


    另一位议员数着手指,“法国的殖民地,矿产,资源……德国人不该独享这些。”


    “肉就那么多。我们不吃,就全被德国人吃光了!”


    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人再谈和平,没人再提撤退,贪婪的种子已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首相拍板决定,斩钉截铁,“立即调集部队!我们将从法国西侧进攻,两岸夹击!”


    掌声雷动。


    只有少数人默默摇头。


    钟塔大楼内,灯火彻夜不熄。奥威尔在桌前踱步。狄更斯伏案疾书。


    “又一个荒唐决定!”奥威尔揉着太阳穴,声音嘶哑。


    狄更斯抬头,眼中满是倦意,“都疯了,彻底疯了。”


    两人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文件堆积如山,电话铃声不断。他们几乎要忙疯了。


    “我们投了多少反对票?”奥威尔问。


    狄更斯苦笑,“所有能投的,但没用。那些人眼睛已被利益染红,根本听不进任何反对声音。”


    战争的已不可避免。钟塔侍从作为官方异能组织,必须执行决定,再不合理也得遵从。


    他们必须得整理出名单,需要挑选异能者参战。一个优秀的异能者有时能顶一个团,甚至一支军队。也更容易成为战争的决定性因素。


    总有人天真地以为能通过战争发财。然而,战争只会使少数人富裕,却让全民陷入贫困。世间财富总量有限,战争不会创造财富,只会毁灭和重分配。


    最终,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


    人性的悲哀就在于,总是看不清眼前的利益陷阱。所有人都只顾及自己那点蝇头小利,却忽视了大局。而等他们看清真相,就已经太迟了。


    钟塔公布参战异能者名单时,茧一眠不断默念,别有他,千万别有他,他一点都不想掺和这种破事。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共情那些泰国服兵役的男人。


    “茧一眠。”


    声音落下。茧一眠闭上眼。果然有他。该死。


    他早该知道的,钟塔侍从逮到一个牛马就会往死里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出了他想浑水摸鱼的情绪,奥威尔特意给他升了一波职位少校军衔,手下统领一个骑兵连,约莫三百人。


    茧一眠刚去时,下面的小伙子并不服气这个明显非英国面容的年轻人。茧一眠将闹事的全部揍了一顿,以一挑二十并且完全碾压的战绩,才收获了这群人的认可。


    王尔德作为辅助型异能者,手中还握着几幅珍贵画像,钟塔不打算将他投入前线。


    茧一眠很快就要再次启程出发去法国,两人将会暂时分别一段时间。


    王尔德为茧一眠进行最后的整装,“注意安全,出事了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多留几个心眼,遇事不要做出头的那个。”


    茧一眠身着一件深蓝色双排扣大衣,搭配双角帽。王尔德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若转换性别,他仿佛一位在为爱人做最后送别的妻子。


    茧一眠点点头:“你在这里也要注意安全。”


    他不在王尔德身边,王尔德就少了个保镖。而王尔德肯定不会整日待在钟塔大楼里。那地方对他来说太过沉闷,缺少生气。


    王尔德微笑:“别担心,我会在庄园里待着。庄园非常安全,如果有特别的事,阿加莎会来负责接应。”


    王尔德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只是浅浅一吻。茧一眠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还想要更多。


    茧一眠拉了拉王尔德的衣角,抬眼小声问:“可以……再抱一下吗?”


    王尔德张开双臂,“不用问这种问题。我的拥抱,无时无刻都为你保留。”


    茧一眠鼻子酸了酸:“……嗯。”


    茧一眠启程,带着自己的部下踏上征途。


    火车站人头攒动。年轻的士兵们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眼中满是对荣誉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父母为儿子整理着装,妻子给丈夫最后一个吻,情人相拥而泣。脸上骄傲与担忧交织。


    “替我狠狠揍法国佬!”一位老人拍着儿子的背。


    “记得给我写信。”一个年轻女子红着眼眶。


    “等我回来娶你。”士兵握着她的手,回应道。


    他们登上火车,向亲人挥手道别。


    车厢内很快充满欢笑与期待。年轻人们畅想着凯旋归来时的荣光,讨论着法国姑娘的美丽。


    “听说巴黎的咖啡是世界上最香的。”


    “等占领了巴黎,我们就去狂欢三天三夜!”


    一个红发士兵拿出几瓶酒,分给周围的人。他是当初挑衅茧一眠的大块头之一,被修理过后反而对茧一眠敬佩有加。


    他给茧一眠倒了一杯,“上校,来一口?为胜利干杯!”


    茧一眠犹豫,他不喜欢在重要时刻失去理智。但此刻,他确实被这种氛围感染了,也许是不想扫兴,他接过酒杯。


    火车晃晃悠悠。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荡漾着,折射出窗外飞逝的景色。


    茧一眠举起杯子。周围的士兵们也举起了杯。


    “敬生命,敬我们能活着回家。”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德国在法国前方推进,英国从后方开始偷袭,背刺法国,趁火打劫。


    6月10日,茧一眠所带的部队抵达前线,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灼热。


    彼时德军已攻入法国东北部,他们的目标明确巴黎。


    6月11日,英军从布雷斯特登陆,他们沿着古道前进,不费吹灰之力。法军已将主力调往东线抵抗德军,西线防守空虚,形同虚设。


    6月20日,英军占领雷恩。


    7月30日,英军推进至南特。


    “按这速度,再过两月就能抵达巴黎西郊。”参谋军官乐观地对茧一眠说。


    茧一眠没有回应。他站在山丘上,望着远方的烟尘。


    9月14日,法国有了新政府,新军队,新希望。一股新的力量在法国南部组建。


    他们兵分两路:前路抵抗德国,后路对付英国。


    英军在昂热遭遇第一波法军反击。


    炮火。爆炸。尖叫。血肉横飞。


    英军第二小队在炮击中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9月17日,茧一眠的部队在图尔附近同样遭遇了这只由安德烈纪德率领的特殊部队。他们是新政府的精锐力量,由三千名志愿者组成,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专业的训练,只有一腔热血和誓死抵抗的决心。


    年轻的法国士兵们冲向英军坦克。胸前绑着炸药包。


    一次。两次。三次。


    英军的装甲部队损失惨重,节节败退。


    三个月的时间,原本推进了100公里的英军战线开始逐渐后退,德军也未能实现闪电占领巴黎的目标。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演变成了消耗战、阵地战。


    士兵们最初的热情褪去了。


    第一个月,士兵们还能保持乐观。他们相信战争很快会结束,相信自己会成为胜利者,相信圣诞节前能回家。


    红发大个子麦克劳德每晚都会讲笑话,让战壕里充满笑声。他有无数关于德国人的笑话,每一个都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记得我说过要去巴黎狂欢三天三夜吗?我后悔了,现在我只想睡上三天三夜。”他说。


    大家笑了。疲惫的笑。


    第二个月,笑声渐渐稀少。恐惧和绝望如影随形。每天都有人死去,被炮弹炸成碎片,被机枪打成筛子,被毒.气窒息而亡。他们的名字被记在一个本子上,然后被遗忘。


    麦克劳德在一次巡逻中踩到了地雷。他的下半身被炸飞,却没有立即死去。他躺在无人地带,整整哭喊了三个小时,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没人能去救他,去救他的人,只会增加一具尸体。


    茧一眠记得麦克劳德的眼睛蓝色的,像夏日的天空。现在那片天空永远暗下来了。


    第三个月,幸存的士兵变得麻木。他们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像行尸走肉般生活。有人开始自伤,故意制造轻伤,以便离开前线。有人夜里哭泣,白天沉默。有人写信,尽管知道那些信可能永远寄不出去。


    年轻的布朗低声说,他的脸因长期不见阳光而苍白,“这不是我想象的战争。我以为我们会冲锋,会英勇作战,会像英雄一样死去。但我看起来只是在这里等死。”


    茧一眠不知如何回应。他没有战斗意愿,能做的只有尽力保护这帮和他同龄的年轻人。


    然而,在这残酷的屠宰场,活下来全凭运气。


    从伦敦出发时,骑兵连三百人余,现在,只剩下二十二人。其中十一人重伤,七人轻伤,只有四人完好无损。


    法国核心力量开始凝聚,旧政府垮台,投降派被清除。愤怒的民众冲上街头,高喊着“剿灭叛徒”的口号。


    新领导人迅速上任,与巴黎公社达成合作。雨果亲自为新政府起草宣言“法兰西不会死,法兰西永远不会死,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整个法国的中坚力量终于拧成一根绳。


    新战线迅速建立,防御工事日夜修筑,武器工厂不分昼夜生产,妇女走上工作岗位,儿童参与后勤。一个国家,全民皆兵。


    德国占领区的土地尚未收回。但英国已被彻底赶出法国领土。


    从布雷斯特到敦刻尔克,没有一寸土地容纳敌人的脚步。


    英国议会慌了,会议室内乱作一团,充斥着争吵声、指责声、恐惧的低语。


    首相面色铁青:“怎么会这样?法国人不是应该投降的吗?”


    现实远比预期残酷。三方战争已成定局。一方的弱势意味着被其他两方吞噬,没人能独善其身。


    这像是餐桌上的诡异童话。被吃的猪头突然拿起叉子,转向用餐者。


    原本只是想分一杯羹的大人物们完全没想到会引火烧身。


    决策失误。判断失误。情报失误。一切皆错。


    战略紧急改变。


    首相咬牙切齿:“如果法国敢把我们拉下桌子,那我们就要使出最大程度的反击!”


    英国派出大部分军队直冲冲打入法国。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战线再次推进,短短半个月,突破五十公里。


    但他们犯了致命错误,因为战争区域不在本土,英国疏于自己防御。


    12月10日,英格兰的天空难得没有阴雨。


    德国撕毁条约,空军突袭英格兰南部,上百架轰炸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如同黑色的死亡之翼。


    防空警报响起时,为时已晚,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火光冲天。


    伦敦码头区被夷为平地,朴茨茅斯港口设施全毁,南安普顿市中心变成废墟。民众在废墟中奔逃。到处是哭喊声,救援声,痛苦的呻吟。


    英国伤亡惨重,经济重创,本土完全暴露,如同被剥光衣服的老人,瑟瑟发抖。


    次年三月,局势完全失控。


    三国你打我我打你。英国陷入两线作战,前有法国,后有德国,腹背受敌。


    德国趁机扩大战果。坦克师团长驱直入,装甲部队势如破竹。海军封锁英吉利海峡。空军日夜轰炸英国本土。


    法国则趁势收复失地,一寸土地一寸血,刻骨铭心。


    此时的欧洲大陆如同一锅沸腾的热粥,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英国经济重创后的第一反应是吸干周围盟友的血,立刻加收爱尔兰关税,提高澳大利亚、新西兰的赋税,冻结盟国在英资产。


    德国那边也不好过,为了减少损失,他们引入了不少同盟国部队。匈牙利、罗马尼亚、芬兰,这些国家的士兵被推到前线。或成为炮灰、或成为盾牌、或成为消耗品。德国将军在后方指挥,同盟国士兵在前方死亡。


    法国男人不足。战争如同绞肉机,吞噬着一代年轻人。再这么打下去,他们这一带之后的人口就没了,种子没了,未来就没了。


    他们紧急调动部队,殖民地士兵涌入欧洲战场,成为法国反击的新力量。


    一切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未来。


    茧一眠带着队解散后,他又被编入其他部队当领导。


    钟塔侍从那边发现他在大规模战斗中做出的成效不足,于是安排他回国进行转岗,准备把他派去执行间谍和刺杀任务。


    时隔一年,茧一眠又将踏上英国的土地。


    他又长高了些,肩膀更加宽阔,只是不那么爱笑了,几乎不笑了。


    深灰色大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翻飞。


    海浪拍打着码头,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他站在岸边,看着来接他的船靠近。


    布朗跟在他身后,此次前来是为茧一眠送行的,自从茧一眠在一次炸弹中救下布朗后,布朗就一直跟着他做事。


    见船来了,布朗冲他挥手告别,动作僵硬,表情麻木,颧骨高耸,眼窝深得像要凹进去,不再有年轻人的活力,战争夺走了太多东西。


    茧一眠点头致意。他答应布朗为他的父母带信,那封信一直揣在他内袋里。


    茧一眠掏出口袋里一块巧克力。他之前没舍得吃,一直留着。因为贴近身体,巧克力已经有些地方不成形了,包装纸皱巴巴的。


    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期,这是珍贵的奢侈品。啃发霉的面包,喝脏水充饥,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布朗接过巧克力,眼睛忽然湿润了。


    “谢谢您,长官。”他声音颤抖。


    布朗上前一步,突然拥抱了茧一眠。虽是短暂的接触,笨拙的动作,但胜过千言万语。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布朗的背,“我走了,你保重。”


    船缓缓离岸,少年军官的背影在码头渐行渐远,深灰色大衣融入灰暗的天色,就像一个影子慢慢消失在雾中。


    布朗深深地望着那艘驶向英格兰的船,海的那边是故乡,可他不能回到故乡。


    战争让活着的人成为亡灵,让他们站在生者的土地上,却永远失去了好好生活的权利。


    写这一章的时候经过反复思虑,还是选择了定下了比较沉重的基调。


    虽说是异能大战,但到底也是一场大规模战争,受到伤害最多的还是普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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