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公路上寂静的夜晚相比,“乳浪”酒吧内部可就热闹多了。
一进门,便可以看到迎面而来,穿着暴露的酒吧服务生们。她们有的人伴随音乐扭动着身躯,有的则端着盛放酒水与食物的托盘妖娆地行走在人群中。
高大健壮的酒保们则沉默着守在门边,如果有不长眼的客人与酒吧工作人员发生矛盾,就该轮到他们出面了。
至于酒吧里的客人们,照样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简单来说,比起打扮随处可见,实则通缉犯的杰科兄弟,这些长年跑公路风餐露宿的家伙们,倒是看上去更像是一些不好惹的混混。
另外,他们一行六人进来的时候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插曲。
或者说,富江进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这家店只接待卡车司机。”
高大的络腮胡子酒保像一堵墙一样站在进来的六人面前,挡住了通往柜台的道路。
说完,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低头,目光直接落在了富江脸上。
“更不接待小孩子。”
其实在门口为了进来,杰科兄弟已经打了一个站在门口拉客的家伙了。如果在屋子里还和对方的人起矛盾,恐怕还没等天亮接头人过来,他们就会被酒吧工作人员赶出去。
正当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我已经成年了。”
富江撅起嘴巴,站在高大的酒保面前,仰头盯着这个大个子看。
“需要检查一下我的护照吗?”
说着,女孩甚至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护照。
面目不善的酒保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来这招,他先是挑了一下眉毛,随后真的拿起富江的护照看了看。
“……确实成年了。但这里只接待卡车司机。”
“我是卡车司机。”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开口的是富勒家的男主人。
“看到外面那辆房车了吗?驾驶那玩意儿需要重型机车驾照,所以我就是个卡车司机。”
高大的酒保盯着看了他们几秒后——“欢迎来到‘乳浪’酒吧。”
找位子的时候富江好奇地询问塞斯:“和你约定在这见面的那个人,以前来过这个酒吧吗?”
“为什么这么问?”
塞斯一边踹翻了个坐在桌边醉醺醺,看上去已经半睡半醒的壮汉,一边拉了几个凳子过来。
“可能有,可能没有,毕竟这边是他们的地盘。”
说完,他看看周围,又看向已经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富江,笑着摇了摇头。
“看到你坐在这感觉真的很奇怪。”
别说他了,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与堪称群魔乱舞的酒吧现场相比,黑头发黑眼睛的富江就像是个“异物”。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在这个光线昏暗,飘散着浓重酒气与烟味的室内也非常的吸睛。
原因无他,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女孩实在是太漂亮了。
她的美和那些不着片缕,站在桌上卖弄风情,性感火辣的跳舞女郎不同。像是一缕月光,安静地从空中洒下来。又像是精致的宝石,能让人在诸多器物之间一眼相中。
“怎么说呢,雅各布,我得跟你道歉。”
上酒的时候,塞斯突然拍了拍坐在一旁的富勒神父的肩膀。
“如果当时看到她——”男人用手虚虚一指富江:“可能我压根就不会想着打劫你们。”
“……为什么?”
塞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任何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漂亮的女人在平时,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可以为之追逐的存在。但在逃亡的时候可就不一定了。
“她就像个掉进卵石堆里的鸡蛋,你懂吗?”一杯威士忌一饮而下,男人混不吝将杯子砸在桌上。“一不小心就会碰坏了。”
“那可不一定。”
富江笑了起来。
虽说雅各布神父和斯科特都不喝酒,但塞斯还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女孩缓缓举起酒杯,朝杰科兄弟敬了一下:“说不定……我才是卵石中的一份子,而你们则是那些很珍贵的鸡蛋呢?”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她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保拿来的威士忌度数很高,但富江喝下去以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连脸色都没变。
不过她的反应把塞斯逗乐了,男人哈哈大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我可就要祈祷你说的话应验了。”
富江也笑了起来。
她并没有撒谎。
从房车上走下来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座酒吧里,无论是外面疯狂招揽客人的酒保,还是在里面弹奏着吉他的乐手,甚至热舞的美艳女郎。
他们都不是人类。
酒吧背靠的悬崖下,无数货车卡车的残骸早已堆积成山。
这座名叫“乳浪”的酒吧,就像是深海鱼会发光的触须,在黑夜中引诱着无知的猎物自己一点点走进捕食者的嘴里。
所以她才会问塞斯,接头人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
这不是让好不容易逃脱追捕的兄弟俩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吗?
不过,对方大概率是没进来过的。
毕竟……这里可是别人用饭的餐厅,怎么会让到口的猎物白白溜走?
“抱歉啊富江,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来。”
雅各布神父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眼中含着歉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没关系雅各布叔叔,爸爸他会理解的。”看着眼前胡子花白的老人,富江忽然想起她之前看的照片。
至少在妻子出车祸死亡之前,这位真的在信仰神明的老人还没有这么憔悴。
“……我还怕你们会怪我呢。”
女孩说这话的声音很小,被酒吧内巨大的音乐声盖得严严实实,以至于神父只看到了她的嘴巴动了动。
男人刚想问侄女说了什么,只听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动静,音乐声停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晚最为重磅的嘉宾!”
高大的酒保化作主持人,手握话筒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她是死神的情///妇,你们即将看到邪恶的代表,地球表面最邪恶的女人跳舞!”
“现在,低下你头,屈膝下跪,向这个魔窟顶礼膜拜吧!”
话音刚落,整个酒馆的灯光都暗了下来。
幕布之中,走出了一位风情万种的美艳女郎。
她有着一头浓密的褐色长发,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光泽。但与此同时,更加吸引人的,是她身上黄白相间的巨蟒。
随着女人扭动身躯,蟒蛇也伴随着音乐开始缓缓起舞。
她站在高台上,一边与蛇共舞,一边踩着高跟鞋,缓缓向前行进。
不多时,美丽的女人来到了杰科兄弟这一桌。
伴随着音乐,女人在富江面前俯下身,蟒蛇从她身上退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恰好落在了富江面前。
几乎是一瞬间,黑发女孩身旁的凯特姐弟俩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富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任凭巨蟒开始在她的身上攀爬。而她,则专注地盯着俯下身,紧盯自己的女人。
毫无疑问的,和酒吧其他人一样,这名“死神的情///妇”也是一名吸血鬼。
并且要比其他人更加强大,也更加敏锐。
女孩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观察自己。
因为这名女吸血鬼看出来她不是人类。
但……那又怎么样呢?
想到这,富江歪着头,甜甜地朝女人笑了起来。
女人被她这个反应搞得愣住了几秒,但她的反应很快。作为舞者,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妖艳的笑容,站起身前还伸手摸了摸富江的脸蛋。
她的手指很凉,凑近了,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富江沉默地看着女人。
或者说,现在整座酒吧所有人,都在愣愣地看着这位随着音乐妖娆起舞的美艳女性。
一曲结束,安静了几秒后,室内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欢呼声,口哨声包围了所有人。女人用自己的舞蹈验证了酒保的话,在她之下,所有人都会顶礼膜拜。
就在这时,女人低下头,视线再一次落在富江身上。
巨大的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酒桌,在昏暗的灯光下,黑发女孩的眼睛暗沉沉的,像是浸了血。
她的嘴角挂着弧度,但与身边的人不同,并没有鼓掌。
于是,褐发女人叉着腰,又一次站到了她面前。
“你真可爱。”
她的声音与外貌相符,充满了磁性,英语带着一点点异国风情的口音。
“那么……美丽的小花,你是从哪里来的?”
美女的关注点落到了另一个美女身上,这下,全酒吧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杰科兄弟这一桌。
但好景不长,只听大门发出砰得一声响,刚才在门口被塞斯·杰科一拳打翻的酒保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富江看了看酒保,又看向女人,发现她正老神在在地看着自己。
显然,这些人是故意这个时候发难的。
“哦该死……!”
高大的酒保来者不善,富勒一家自然也看见了。
但他们并非劫匪,只是普通人。所以在杰科兄弟起身面对酒保的同时,雅各布神父眼疾手快地带着三个孩子躲到了桌子下面。
就在这时,一旁的理查德·杰科发出一声痛呼。
富江看过去,发现是刚才进行主持的酒保掏出匕首,扎穿了男人原本就受伤的手掌。
瞬间,鲜血从胶布中喷涌而出。
但理查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立刻拔出桌上的匕首,一个跳起扑到了酒保身上。那沾着男人鲜血的匕首,也被送进了对方体内。
与此同时,只听砰砰几声枪响,塞斯·杰科掏出了手枪。
在现代火器的作用加持下,两名高大的酒保轰然倒下!
富江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鲜血的味道。
但其中,足以掩盖这股血腥味的,是另一种更加浓烈的,像是腐烂物一般的,奇妙的气味。
鲜血的味道自理查德身上散出。
至于那股腐烂的气味嘛……
“里奇!小心你后面!!”
伴随着凯特的一声惊叫,原本站在高台上的美丽女人脸部化作长着鳞片的奇妙怪物,对着手还在淌血的理查德一跃而起!
很显然,怪物是想趁理查德不注意,从他背后进行偷袭。
但,她的计划却落空了。
等理查德和塞斯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到的,就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控制在了半空中的那名与蛇共舞的美丽舞娘。
而控制住她的人,则是——“我本来以为,你会是这群人里比较稳重的那个,结果居然不是吗?”
黑发女孩已经从桌下站起身,她伸着手,掌心朝向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女人,笑着。
“还是说……是因为理查德先生流了血,所以肚子饿了?我懂这种感觉,饥饿的时候,大家都会丧失理智。”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那名舞娘便从空中飞到了另外一边,缓缓落至地面。
“打个商量吧,生活在黑夜中的存在们。我很喜欢你们的酒水,舞蹈和音乐。”
酒吧内的灯光开始不断闪烁,空气变得寒冷,沉重,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这名美丽的异国女孩身上散发了出来。
“所以今晚,我们都暂时饿一饿肚子,互不干扰,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笑死,虽然老大看出来富江不是人但她没看出来富江,嗯,非常危险。
顺便这群吸血鬼应该不是神庙的眷属,他们也只是鸠占鹊巢,毕竟哪来的阿兹特克神话族裔会怕十字架啊【】
第82章
一时间,整个酒吧陷入到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不明所以的客人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喝高了的搞不清楚状况,还想跟站在身边的酒店舞娘调笑两句,夸他们的演出很有趣。
谁知手刚一搭上对方的胳膊,原本妩媚又充满风情的舞娘便发出了类似动物一般的威吓声,直接把人甩翻在地!
但还没等舞娘们做出下一步动作,在无形力量的压制下,她们同样变得动弹不得。
而这次,富江甚至连手指都没动。
“诶呀,不可以这样哦。”
她微微眯起眼,唇边一如既往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控制住了试图伤人的酒吧店员之后,女孩又一次看向已经恢复人形的美丽舞姬。
“如何,小姐,我的提议怎么样?”
“富江?”
凯特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富勒一家聚在一起,似乎对她的行为感到震惊,特别是雅各布神父。这名老者眉头紧皱,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什么。
富江没有回应凯特,而是继续盯着站在不远处,充满敌意的舞姬看。
“……你是什么人?”
很显然,作为酒吧里能称得上首领的存在,被称作“死神情妇”的女人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的身上,有恶魔的味道,你不是我们的同类,也不是他们的。”
女人伏低身体,开始缓缓绕着富江移动:“既然不是同类,又为何要替那些人类求情?”
在她的动作下,其他酒店人员也开始蠢蠢欲动。
同时,之前被杰科兄弟击倒在地的几名酒保也缓缓从地面坐了起来。
他们咆哮着,脸部变形成了与舞娘类似的,像是蝙蝠一样的鬼面。但因为女人没有下令,这些狂暴的酒保也只是朝杰科兄弟怒吼了几声,便回到了首领身边。
“是谁规定不是同类就不能一起行动了?”富江歪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怎么思想还是这么守旧?”
女人眯起眼:“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
她叉着腰,扫了正握着枪一脸戒备的杰科兄弟,以及紧紧聚在一起的富勒家一眼。
“我们的人之前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们了,这里只接待货车司机。”
说完,她勾起嘴角,邪恶地笑了起来。
“是你们自己要进来的。”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舞娘,或者说吸血鬼的首领傲慢地扬起头:“除了你之外,今晚没有别的人类可以踏出这座酒吧。”
伴随着她的宣言,整座酒吧里的员工们都沸腾了。
他们发出嘶鸣,身体也开始变形。不多时,曾经热情吆喝与拉客的健壮酒保消失了,美艳而火辣的酒吧服务员也消失了。
只剩下饥肠辘辘的凶恶吸血鬼,正对着酒馆内的人类客人们虎视眈眈。
不知不觉间,人类已经被这些显露真身的怪物包围。
唯独富江站在原地。
面对凶恶的吸血鬼军团,她没有害怕,被拒绝之后也没有生气。
女孩只是垂下眼帘,轻轻说了一句:“我很遗憾,亲爱的。”
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的,在吸血鬼想要行动的瞬间,黑红色的泥从地面的阴影中拔地而起!
有些吸血鬼反应很快,躲过了泥的突袭,但更多的,则与猝不及防的人类客人们一同,被黑红色的泥所吞噬。
但这还没完。
黑红色的泥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天花板,阴影,墙缝中冒出。即使躲过了第一次袭击,它们也会化作粗壮的蛇形生物,席卷身边的一切。
人类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源源不断的泥便会顺着他们的孔窍侵入体内。
至于吸血鬼,黑红色的泥一接触到这些夜晚的生物,便会化作奇异的,像是强酸一样的物质,吞噬着一切自己接触得到的部分。
一时间,怪物痛苦的嚎叫与人类惊慌失措的惨叫充斥在整座酒馆中。
富江依然在笑着。女孩仰起头,缓慢地踩着虚空中不存在的阶梯,缓缓站到了酒馆的舞台之上。
她张开手,任由那些“泥”从空中垂落至身上。诡异的是,凶暴的泥在接触到富江的时候,却只会无声无息地融入她的体内。
即使存在不长眼的人类或是吸血鬼试图偷袭她,也会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黑红色的泥包裹,成为新的一顿美餐。
短短几分钟,在这座狩猎场中,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便彻底颠倒。
吸血鬼们无人幸免,无论是强壮的酒保,还是那些舞娘,甚至仓皇飞舞的蝙蝠,没人能从“泥”的吞噬中逃脱。
每吞噬掉一个吸血鬼,黑红色的泥便会增殖得更多,源源不断地蔓延、渗透。
但这座酒吧里也还是有幸存者的。
比如打退了吸血鬼的杰科兄弟,一直与富江行动的富勒一家三口,甚至还有几个落单的酒吧客人。
不知道为什么,肆虐的泥并没有袭击这些人,甚至在马上就要接触到这些人的时候,瑟缩地退却到了一边。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意识到那些黑红色的,像是软泥怪的东西并不会伤害到自己和弟弟后,塞斯·杰科冲到雅各布神父面前,拽住了他的衣领。
“你侄女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富勒神父显然也很震惊,他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富……富江……”
听到声音,黑发女孩猛然转过头。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黑红色,只是脸上依然挂着平日那样的微笑。
“怎么了,凯特?”
富江的声音开始变得奇妙,夹杂着嗡嗡声,带着回音。
凯特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吓得浑身都开始发抖,但即便如此,女孩还是大着胆子,与已经开始变得怪异的黑发女孩对话:“你,欺骗了我们吗?”
最初“富江”与富勒一家同行的理由,是她不远万里从日本来到美国却举目无亲。
在接到了远在海洋另一边的亲戚的书信后,雅各布·富勒决定接纳这位所谓的“侄女”。
但现在,站在众人面前,正快乐地吞噬着吸血鬼与人类的富江,显然不是人类。
黑发女孩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不,我并没有撒谎哦。让治先生确实是我的‘父亲’,或者说,‘养父’。”
“川原让治”这正是富江的养父,在那个雨夜因为心软,收留了“川上富江”的老人的本名。
“所以从这层关系上来说,我也确实是雅各布叔叔的‘侄女’,不是吗?”
并非“撒谎”,而是非常有技巧的“隐瞒”。
“……一派胡言……”
“诶呀,可是,叔叔不也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吗?”富江笑着抬起手,背后,几只意图偷袭的吸血鬼瞬间被从影子里冒出的泥捆住。“之后你也可以去和他确认一下,领养协议也是存在的。”
雅各布神父的眉头紧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与杰科兄弟并肩而站:“那,我的另一个侄女呢?让治的亲生女儿在哪?”
这次富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并不想撒谎欺骗你们,但……”
她不笑的时候,身上最后一丝与人类相似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死了。”
“正因为她许了愿,所以,我才能诞生于此。”
被川上富江的细胞寄生感染后,那名无辜的女性在大宅中转化为了巨大的怪物。
然而,在那场禁忌的仪式之中,不知道是因为残留的执念太过深重,还是她真的留存了一些理智。总之,川原家女儿的愿望与川上富江等人的扭曲愿望结合在一起,召唤出了“祂”。
女人的愿望实现了。她的父亲得到了拯救,伤害他们一家人的恶人得到了惩罚,她也从那个已经变异的身体中解脱了出来。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祂”吞噬掉了那具已经被富江细胞改造成怪物的巨大躯体,女人也化作古宅中的幽灵,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直到今日,她也依然游荡在空旷又寂寞的宅邸中,静静陪伴并守护着还留在人世的亲生父亲。
“我本来是想安静的陪你们走完这趟旅居的。”说着,富江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惋惜。“谁知道……”
她叹了一口气,只听吸血鬼们发出凄厉的惨嚎,那些正在消融着它们的“泥”化作长着嘴的无眼怪物,继续大快朵颐着今日的美餐。
而富江则像是对惨叫充耳不闻一般,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露出安抚的笑:“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看那边……!”
伴随着斯科特的惊叫,聚集在一起的幸存者们也发现,随着泥的退去,除了被吞噬的吸血鬼外,刚才同样被吞噬的人类都安然无恙地留在原地,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
但这样的场景并不能让现场的人类们放松警惕。
“所以你想怎么样?”
塞斯·杰科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富江。
“放轻松,塞斯,我只是想在这好好饱餐一顿。”面对枪口,女孩举起双手。“等我把这里的吸血鬼吃干净,你们就能平安踏出这座酒吧了。而且,你们不是还要等朋友吗?”
话音刚落,似乎是为了响应富江所说的话似的,远处的厚重木门在此时响起了咚咚声。
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深夜,不知何人,敲响了墨西哥边境的酒馆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吃人者,恒被吃(不是)
那么,大半夜跑到边境敲酒馆门的人是谁呢?
顺便,别小看这间酒吧哦,它是修建在神庙上方的,也就是说还有很多吸血鬼都还在地下没出来。
第83章
深夜里,边境公路上的酒吧突然有客人到访并不奇怪。
但如今,这间本来用来招待客人的酒吧早已变成了非人类饱食一顿的餐厅。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敲门,多少就有点奇怪了,毕竟——“晚上好!这里有人吗?”
一片狼藉的酒馆内部,幸存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声。
没办法,被一大堆黑红色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的,能够侵蚀甚至啃食怪物的“泥”包围,只要是个正常人这时候都会尽量保持安静。
听到敲门声,富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怎么了?”
女孩的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幸存者,歪了歪头。
“你们不回应一下吗?”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放心,外面站着的不是吸血鬼。”
伴随着富江的话语,已经将酒馆内部的吸血鬼全部吞噬殆尽的泥也开始四散开来。
不知不觉间,这座旅馆只剩下了人类。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戒备地看着站在众人对面的女孩。而被泥吞噬的人类,虽然现在都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但至少看着性命无碍。
至于那些一开始包围了整个酒馆的吸血鬼,看着感觉膨胀了不少的,还在蠕动的黑红色的泥,没人愿意思考它们究竟去了哪里。
最终,还是雅各布神父壮起胆子,朝门口喊了一句:“门没锁!”
他话音刚落,沉重的木门便被“咣!”一声推开。
一行穿着短袖,身材高大,手握武器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则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身穿浅色西装的小胡子中年男人。
“卡洛斯?!”
“哦塞斯,我亲爱的朋友。”西装男听到声音,热情地朝塞斯·杰科张开双臂。“没想到你真的在这。”
相比于卡洛斯的欣喜,塞斯则显得又惊又怒。要不是一只手扶着受伤的弟弟,感觉他都要冲上去给对方一拳了。
“见鬼的,你怎么把见面地点约在这种狗屎地方?!我们差点死在这!”
卡洛斯虽然张开了双臂,但也没有直接冲到塞斯面前。闻言,这名率领了一众彪形大汉的首领露出了一个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我是觉得这里位置不错又没警察……而且,主人也说这里不错。”
直到这个节骨眼,塞斯被愤怒冲昏的大脑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主人’?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卡洛斯的手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墨西哥人手里拿着的武器看上去非常先进,有些枪械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着装也是,与狂野的边境司机们不同,他们居然统一穿起了制服。
但这不符合他对卡洛斯和他帮派的印象。
“他在说我的事。”
一道声音从卡洛斯与手下的身后传来。
瞬间,这群原本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墨西哥人整齐地站到两侧,让出了一条通道。为首的卡洛斯也毕恭毕敬地待在一旁,甚至朝来人虔诚地行了一礼。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金发男人。
与凶神恶煞的□□,长相粗犷的卡车司机们相比,男人显得消瘦而高挑。他面容俊美,配合一头金色的长发即使在夜晚也显得异常引人注目。
这个男人,正是特斯卡特利波卡。
“哦……?”
正当酒馆内的人类都不明所以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响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带着人直接破门而入。”
富江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神明。
“毕竟,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地盘……啊,还是说,你对曾经的同伴还是怀有一些敬意的?”
“只是信徒们建造的神庙而已,算不上什么地盘。”
即使已经好一阵没见,再次说话的时候,男人对富江的态度依然是那么随意。
“不过还真是讽刺,明明是侍奉太阳神的神庙,最终却成为了吸血鬼们盘踞生长的巢穴,那个鸟头知道了恐怕会气得直跳脚吧。”
他口中的鸟头,就是太阳神魁札尔科亚特尔,也是这座神庙真正供奉的神明。
只是就和特斯卡特利波卡说的一样,千百年前供奉太阳神的庙宇,如今也变成了暗夜生物的巢穴,多年来引诱着许多无辜人类途径此处最终埋骨于此。
特斯卡特利波卡咂咂嘴,用充满了遗憾的口吻道:“真可惜不能让他看到。”
说完,他扫了一眼场内的幸存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站在一边的卡洛斯心领神会,连忙大声吆喝道:“好了,无关人等都快离开这个地方!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不然——”伴随着男人言语的,是整齐划一的武器上膛的声音。
“我们手里的枪可没有眼睛。”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大难不死的幸存者这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全都跌跌撞撞地冲向唯一敞开着的大门口。
当然,也有留在原地的人。
比如杰科兄弟。
卡洛斯一发话,塞斯当即就冲到了他面前。
“该死的,什么‘主人’,我怎么不知道你开始给别人做打工仔了?”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他不过是在牢里待了一阵,出来了以后先是碰上了吸血鬼,然后又碰上了本体不明可以捕食吸血鬼的小姑娘,而如今认识的□□兄弟突然说自己有了“主人”。
要不是亲弟弟还呆在身边,且伤口的血止不住,塞斯几乎都要误认为自己是在牢里待久了精神不正常了。
“哦天呐兄弟,那可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是我们伟大的神明。”
特别是现在,曾经他这位向来只相信枪杆子的墨西哥裔好友,正用一种狂热且欣喜的神情向他,嗯……传教?
至于另一拨留在酒馆里没有离开的人——“富江……”
凯特向前走了两步,原本是想去牵女孩子的手。但还没等她有动作,就被自己的父亲制止了。
神父看着站在不远处,与金发男人对视的“侄女”,短短几分钟内,便做下了决定。
这名信奉上帝的神父拉起身边的一双儿女,毫不犹豫地朝出口走去。
“爸爸?”
“等等,我们要去哪?”
“不管去哪都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但是……”
凯特扭头,那个与他们一家人结伴旅行的小姑娘正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酒馆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富江还在里面。”
“她不是人类。”
凯特张了张嘴,试图说出什么反驳父亲的话。但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在夜晚的风声中彻底消弭。
直到一家三口上了房车,成功发动车子,小儿子斯科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爸……把富江扔在酒馆里是不是,有点不好?”
雅各布神父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猛踩油门,闻言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
“那群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什么?”
斯科特还没反应过来,但凯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女孩猛然扑向房车的桌子上,那里放着富江平时坐在车里会翻看的书籍。
“特……特斯卡特利波卡……”
她一边结结巴巴地复述着在酒馆内听到的,那个金发男人的名讳,一边用微弱的车灯光翻阅着那本晦涩的研究书籍。
“找到了!特斯卡特利波卡,像‘夜晚之风’一样无所不在、捉摸不定。”
越是照着念书里的句子,凯特的心就越凉。
“他是天意、无形、黑暗之神。每年,阿兹特克人都会选出一位活祭品,让他作为特斯卡特利波卡在人界的肉身……”
读到最后,看着书本中被标记出来的句子,凯特的心瞬间沉入湖底。
被彩色记号笔标出的文本明确写着,被选定成为肉身的祭品,要有这世间最完美的容貌,以及一头金色的长发。
她感到无法呼吸,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凯特?”
斯科特看姐姐的状态不对,连忙冲上去扶住了她。
房车摇晃了一下,那本书便从女孩的手里甩脱了出去,掉落在地上。
因为惯性,原本夹在书页中的纸片也飘落了出来,好巧不巧地,落到了姐弟俩的脚边。
凯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并没有写什么复杂的句子或是咒语,只是简单地用铅笔勾勒出了一个人的侧影。
长发,黑衣,脖子上挂着奇妙的挂饰。
正是出现在酒馆中的男人。
“在今晚之前,我可能会认为这些只是传说。”
巨大的房车飞驰在夜晚的公路上,雅各布神父说着,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但很显然,这些并非只是传说。”
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富勒一家猝不及防,都被吓了一大跳。雅各布神父的手一滑,车立刻开始在宽敞的公路上蛇形起来。
剧烈的摇晃加上车子不稳,让原本站在车里的姐弟俩都跌坐在地。
不过老神父很快就找回了平衡,待他再次牢牢把控住方向盘,姐弟俩也搀扶着站了起来。
两人下意识从车尾的窗户看去,却只看到了远处熊熊燃烧着的大火。
爆炸正是从乳浪酒馆方向传来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回来了!
上周没更新是因为作者跟基友一起去cp了,然后给累到了(挠头)
年纪大了是这样的咳咳咳。
这篇文大概还有一个单元就彻底完结了,我会把它写完的,大家放心哈。
第84章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富江看着雅各布神父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冲出酒吧大门,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感到伤心。”
“伤心?为什么?”富江缓缓转过身,看向注视自己的金发男人。“现在离开,不管是谁都不会受伤。”
说着,富江的眼睛缓缓转变成了黑红色:“我讨厌看到他们受到伤害,你,应该知道的。”
短短几秒,屋内的温度迅速下降。
女孩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连一般人都无法忽视的压力。
这让吵闹的酒馆迅速安静了下来。
塞斯的目光落在对峙的一男一女身上,随后看向自己的好友:“卡洛斯,到底怎么回事?”
蓄着小胡子的墨西哥裔男人摇摇头,讳莫如深地说道:“赛斯,我的朋友,这不是我们该问的事情。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自有他的道理。”
他这堪比神棍的态度让赛斯皱起眉,刚准备说什么,身旁的理查德发出一声闷哼。
男人扭过头,才发现弟弟被匕首扎穿的手掌依然在血流如注。
“里奇……!”
“我没事赛斯,我没事。”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理查德的口齿已经开始变得含糊不清,身形也有些摇晃,显然已经有点失血过多了。
“哦朋友,你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卡洛斯看理查德人已经快不行了,连忙招呼手下,趁着旁边的两尊大佛还没什么动静,撤出了屋子。
这阵小小的风波没有逃过富江的眼睛。
“你看,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容易受伤。”
待人走之后,女孩垂下眼帘,神色变得有些哀伤。
“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坏掉。”
尖锐的物体会刺破柔软的皮肤,从高出摔落骨头很有可能断裂,甚至过热或者过冷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负面效果。
富江伸出双手,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鲜红的心脏落在自己的手中,噗通,噗通,缓慢而微弱地跳动着。
“所以……要保护好才行……”
然而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男人便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所说的保护,就是这样吗?”
特斯卡特利波卡说完,随手将倒在一旁的一名被泥吞噬过后,又吐出来的幸存者拽了起来。
如果杰科兄弟或是富勒一家还在这里,那么他们一定会看出现场的不对劲。
这些倒在地上的人,其实早就醒了。
只不过他们再醒来后,并没有主动爬起身,而是一直躺在原地,直愣愣地睁着眼,像是失了魂一般。
包括现在,即使这名金发男人将其中一人拽起身,甚至把枪顶在幸存者脑袋上,对方也只是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毫无敌意,毫无抵抗。
只可惜,如今酒馆内已空无一人,就连荷枪实弹的墨西哥佬们也都已经撤得远远的。
看富江没有动静,被卡洛斯尊称为“主人”的金发男人便扣动了扳机。
只听一声枪响,那名大难不死的幸存者的头颅上绽放出了美丽的血之花,而他本人,则在这个瞬间失去了生命。
没有被吸血鬼杀死,而是死于枪击。
诡异的是,即使面前有人被爆头,那些倒在地上,曾经一度被泥吞噬却又大难不死的幸存者,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鲜血溅到了特斯卡特利波卡苍白的面容上,令那俊秀的容貌增加了几分诡异的妖冶。
他眯起眼,将尸体随意地扔在地上,嘴角微微勾起,看向已经面无表情的富江:“夺走他们的欲望,让他们成为温顺的羔羊,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不,说是“羔羊”,也依然有些不恰当。
动物之所以能成为动物,是因为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在现代,即使是最为温顺最为弱小的动物,也会在危及生命时做出最基本的防御本能。
但这些人没有。
丧失了“恐惧”与“欲望”,此时此刻,酒馆内的这些活人已经与行尸走肉无异。
富江歪了歪头:“有什么不好?”
女孩转动黑红色的眼珠,目光逐一扫过躺在地板上,被她温柔地“吞噬”过的人类们,缓缓提起嘴角。
“欲望、恐惧以及好奇心,因为这三样东西,他们总会将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灯光在奇妙的压力下开始变得明暗不定,阴影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但现在,我把这些东西都吃掉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开心地笑出了声。
“就这样,乖乖的,待在我的保护下。”
不知不觉间,女孩甜美的声线开始变得走调,怪异,连说出的句子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做个……好孩子,这样,好……”
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已经退去的,那些蠕动着的黑红色的泥,又开始再度从酒馆内的角落、缝隙甚至阴影中冒了出来。
“怪物”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吼声,随着富江的动作,不断摆动着软泥似的身体,开始向女孩四周汇聚。
这样怪异的场景,无论什么人看到,恐怕第一时间都会捏一把汗。
但特斯卡特利波卡并非人类。
“原来如此,明明诞生地并非这里,那家伙还是让我降临的理由,就是这个吗?”
男人单手插兜,微微眯起眼。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无机质的审视。
“不管是从原动力还是从存在意义上,我们俩都致命的合不来。”
“哦?”
富江没有张嘴,她的声音夹杂着隆隆声与野兽的吼声,于四面八方不断增殖的泥中响起。
“你知道我是什么东西吗?”
“以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听了刚才的话,我确定了。”
特斯卡特利波卡摘下了一直戴着的眼镜,青色的双瞳定定地注视富江。
“你是自阿赖耶之中诞生而出的清道夫,以此世的恶与欲甚至负面的情感能量为食,是诞生于‘恶’中的纯白。”
以“恶”为食,却并非恶。自人类的情感中诞生,故本能地“爱”着人类。
但这份“爱”,毫无疑问,会让人类走向毁灭。
“世间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法则,犯罪与规则、美与不和、幸运与不幸,只有存在正反对立的两面,矛盾才会存在,冲突与跃动才会因而诞生。”
特斯卡特利波卡缓缓抬起手,枪口正对着依然微笑着的富江。
“而你的贪婪与爱,会让这份矛盾与冲突彻底消失。”
“诶呀,真是难得。认识了这么久,你终于愿意告诉我真相了。”
不知不觉间,富江的声音与情感就像是彻底融入了泥之中。站在特斯卡特利波卡面前的女孩,变成了一具牵线木偶,而操线的正是——庞大的,黑红色的泥已经将整间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灯光之下,无数形状各异的眼睛忽然从泥的表面“长”了出来。
而这些视线的交汇之处,正是特斯卡特利波卡本人。
“但,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
若是富江还生活在东洋小岛的小镇上,她就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侵占了川上富江身体的怪物罢了。
即使拥有庞大的食欲,也只会通过吞噬恶灵来果腹,亦或是通过等价交换的原则从人身上获取自己需要的能量。
但特斯卡特利波卡出现了,他蛮横地打破了那层脆弱的伪装,每次见面都会将新的情感刻在她的心中。
而如今,男人引导并培育的“怪物”,终于第一次向这个世界展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已经变成牵线木偶的川上富江的身体动了一下,缓缓地扬起头,张开了嘴:“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话音刚落,黑红色的泥瞬间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化作巨蛇,猛烈地朝特斯卡特利波卡冲去!
男人没有躲藏也没有抵抗,任凭“蛇”张开巨口,将自己吞吃入腹。
但这并不是结局。
下一秒,原本吞噬掉青年的巨蛇开始不断抖动,黑红色的表皮开始起伏不定,变得膨胀。
一股蛮横而狂暴的力量由内向外,直接将由泥组成的怪物冲得爆了开来!
散落的泥中,那名修长的金发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浑身漆黑,长着尾巴与尖耳的“兽人”。
他一挣脱泥的束缚,便以一种人类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直奔向富江。
黑泥源源不断地向漆黑的兽人奔涌而来,化作各式各样凶猛的野兽,又纷纷败退在兽人锋利的尖爪下。
“……哼……”
意识到虚晃的攻击没用,富江冷冷哼了一声。
就在兽人即将冲到她面前的时候,整个酒馆的地面开始震动,并裂开了道口子。
在裂缝中,数不尽的报废车辆正被泥拖拽着往上拉。
同时,那些原本被打散的泥也再度汇聚成一个个尖锐的兵器,瞄准了兽人的其中一条由黑曜石所化的腿猛烈进攻起来。
“……啧……”
漆黑的豹人咂咂嘴,从原本的攻击轨道上偏离。
“看来,你真的在书里学了不少。”
在不断轮回的创世行为中,特斯卡特利波卡化身的豹人,曾经被水怪咬掉了自己的一条腿。
对于伟大的神明来说,这点伤并不能算什么,但在拥有肉身并化作豹人战斗的情况下,它确实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
趁着特斯卡特利波卡停止进攻,黑红色的泥将川上富江牢牢包裹住。同时,那些原本被废弃在神庙周围的卡车,也被泥一点点拼接,黏连。
“呼呼,那当然。”
伴随着由废弃卡车拼接而成的钢铁怪物诞生,富江看着眼前漆黑的豹人,温柔地笑了起来。
“毕竟我可是为了复仇在全力以赴啊。”
“那么,来继续玩吧,特斯卡特利波卡。”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啊,我回来更新啦。
简单来说,富江可以吃掉生物的负面情绪或是欲望。被她侵蚀过的生物并不会死,只是会失去这些感知,成为只会呼吸的活物。就算之后经过修养恢复,也会变为毫无攻击性的,可以说是比草食动物还要温顺的“人类”。
如果让她毫无节制地一直吃下去,和平但没有跃动与矛盾的乌托邦就会出现。届时整个星球上所有被吞噬过的生物都会变得毫无欲望与自我,甚至连求生欲都没有,只剩下安定的活着,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大概会变成这样一个状态。
这就是她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她和烟雾镜相性致命不合的地方。
唔,艰难的对峙和战斗终于差不多了,希望之后进度会顺利一些!如果顺利的话我努力更勤一点,争取6,7月完结!之后下半年就会开新坑啦!
第85章
在酒馆内发生激烈战斗的同时,驻守在酒馆外的墨西哥佬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地开始不断震动,破旧的酒馆内发出巨响,甚至还传出了类似猛兽的怒吼咆哮声。
确认理查德的血顺利止住,人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以后,看着不断震动的酒吧,塞斯一把抓过卡洛斯的衣领。
“嘿兄弟,你可从来没跟我说过还有这种事。”
“哦塞斯,冷静,冷静我的朋友。”
“该死的你让我怎么冷静?”男人指了指自己弟弟,又怒气冲冲地伸手指向“乳浪”酒吧。“为什么一定要约在这个鬼地方,因为你那个什么伟大的神明要求吗?”
出人意料的是,卡洛斯也愣住了,随即,他摆了摆手:“怎么可能塞斯,特斯卡特利波卡对我们的事情不感兴趣,这地方是我选的,就是看它位置比较偏僻也没什么——”话没说完,只听一声巨响,破旧的酒吧应声倒塌。烟尘之中,一道巨影猛然飞出,砸在了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
塞斯和卡洛斯不约而同抱头蹲下。
待烟尘散去,那巨物也显露出了真身——一辆半截的卡车头。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
“那位大人只是在昨天突然找到我,要求与我们同行到这里而已。”
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卡洛斯等人不敢询问缘由,诚惶诚恐地答应了大人物的要求,并且还专门早于约定时间来到了酒吧。
至于结果,塞斯也都看到了。
“……哦,该死的……”
扬起的尘土中,塞斯看到了一个由钢铁拼凑而成的巨大怪物的影子。意识到了重点在富江身上,男人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
“从一开始倒霉的就是我们。”
是的,打从一开始,就是他和他弟弟倒霉催,好死不死盯上了最麻烦的一家人。
如果卡洛斯说的都是实话,那个叫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家伙从一开始瞄准的对象就不是他们几个。
而是富江,一直跟着富勒一家的,从异国而来的女孩子。
不,不对。
应该称她为“另一个怪物”才更贴切一些。
“塞斯,我的朋友,放轻松一点。”
卡洛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但男人无暇看对方,视线依然落在巨大的钢铁怪物,以及与之战斗的漆黑的豹人身上。
“往好了想,如果我们今晚没有来早点,说不定你们就会遇到危险了对吧?”
塞斯张了张嘴,很想反驳卡洛斯的话,但最终,男人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很遗憾,他的这位墨西哥朋友说的是对的。
如果今晚特斯卡特利波卡没有出现,又或者那个被称为“富江”的女孩根本没有与他们同行。那么,他们两兄弟面对的,就会是乳浪酒吧里的一大群凶残的吸血鬼。
天亮后,卡洛斯来到这里会看到什么?
伤痕累累的两兄弟?还是……他们根本熬不到天明?
塞斯·杰科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自己的弟弟理查德虽然手被开了个洞失血过多,但至少人还好好的,现在正坐在车里包扎着伤口。
管他们是什么神明还是恶魔,是要毁灭世界还是干什么的,他和他弟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正想着,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站在稍微前面一点的墨西哥佬们惊慌散开。
塞斯回过神,发现那个由车组成的钢铁怪物已经彻底将酒吧摧毁。如今,那些被丢弃在悬崖下的,被吸血鬼们丢弃的大车统统成了组成它身体的武器。
反观另一边,漆黑的豹人虽然能轻易将巨大的车辆踹翻,但面对源源不断堆积成山的废弃卡车,他又能坚持多久?
“……卡洛斯。”
“怎么了兄弟?”
塞斯·杰科看着逐渐升起的太阳,以及不远处正进行着激烈战斗的怪物,拍了拍朋友的肩膀:“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那位主人输了……我们会怎么样?”
“哦,哦……我的朋友,你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卡洛斯并没有显得很生气,虽然之前他表现出来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个狂热的宗教分子,但现在这位帮派领导人意外的冷静且耐心。
“五个太阳纪里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也不是没有输给对手的时候,但他总是会归来,因为他是不灭的。”
“不过——”伴随着卡洛斯慢吞吞的,带着一些异国口音的语调,漆黑的豹人发出响彻天际的咆哮,随后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钢铁怪物的内部。
“我想你误会了,塞斯,豹人只是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其中一个形态而已。”
话音刚落,刚才还毁天灭地,源源不断用废弃卡车填补自身伤口的钢铁怪物忽然开始不断颤动。由废铁拼接而成的身体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大的摩擦声,同时,那些被组合嵌入身体的零件也开始如雪花一般散落。
“那不是他的本体。”
战况发生了逆转。
塞斯·杰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注视下,那个十几分钟前还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巨大的钢铁怪物,几乎瞬间宛如一盘散沙似得溃败了。
散落的废铁与车辆残骸不断砸落在地,扬起一阵又一阵的尘土,一阵风吹来,众人也只能抬手遮挡。
塞斯眯起眼,在飞扬到近乎遮蔽视线的尘土中,他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缓缓向他们走近。
“哦!是伟大的特斯卡特利波卡。”
卡洛斯举起双手,和众人一同虔诚地向烟尘散去后出现的金发男人鞠着躬。
漆黑的豹人消失了,站在众人面前的,只剩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面容俊朗的男性。
对方则一如走入酒馆时那般悠闲,只是衣服被尘土弄脏了一些而已。就好像之前可怕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当然,以上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如果现在他手上没有捧着一颗人头的话。
“好了卡洛斯,打电话叫那群家伙来收拾残局吧。”
川上富江的头正闭着眼,被特斯卡特利波卡捧在手中。
“哦主人,你是说那个生物公司?但我们现在应该也可以……”
“那不是普通人类的尸体,失去了这孩子的压制,那些被她吞噬掉却没能同化掉的东西恐怕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特斯卡特利波卡打断了卡洛斯,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富江乌黑而顺滑的长发。
“想要体现武勇可以,但那些东西是狂乱与恶意的聚合,送上去被它们寄生只会让我增加更多麻烦。”
塞斯死死地盯着那颗美丽的头,从伤口参差不齐的断面来看,男人甚至可能没有使用武器,单用手就扯断了女孩的头颅。
但诡异的是,死后的富江神情并不痛苦。她闭着眼,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断面的伤口并没有血流下来,以至于那颗头反而看上去就像是个逼真的假货一样。毕竟没有人能在死前露出如此安详的神情,除非——“哦?你倒是挺敏锐的嘛。”
特斯卡特利波卡就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看透了塞斯心中所想,毫不避讳地笑了起来。
“是的,如你所见,这女孩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将富江的面容转向自己,单手托着已经断掉的脖颈,眼中透露出一种无机制的审视。
“在并没有‘羽化’的情况下就准备使出全力来与我战斗,这份决心值得肯定。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所谓的‘自杀’吧。”
是的,自杀。
如今的富江,即使吞噬了强力的咒怨,拥有梦魇之力的弗莱德,一只存在了千年的恶魔,也依然没有达到“羽化”的标准。
她甚至没能化蛹,单纯只是在凭借蛮力在同特斯卡特利波卡战斗。
恐怕连女孩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场拼尽全力的战斗中,夹杂着她试图毁灭自身的“愿望”。
金发男人笑了起来。
他将女孩的头举至眼前,平视着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富江。
“人类的求生欲望是很强烈的,很遗憾,你……还是没能理解这份本质,我的姑娘。”
只是很可惜,即使想要毁灭自身,即使面对的是存在于世间,无所不能的创世神明,现在的“祂”,是无法被消灭的。
就像现在,用尽了自身力量后,被富江吞噬至体内的几种力量开始不断挣扎,试图逃脱她给予它们的牢笼,甚至试图将虚弱的她蚕食同化掉。
虽说“祂”并不会被其他力量蚕食掉,但被恶意沾染甚至污染的“祂”并非特斯卡特利波卡感兴趣的对象。
所以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漆黑的豹人扯下了带有“富江”自身意识的头颅。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失去了压制调动身体的“司令管制塔”后,原本的川上富江开始复苏,被“祂”压制在体内的邪恶力量也试图逃脱桎梏。
特斯卡特利波卡将它们束缚在原地,等待手下将其收纳回基地。
至于“富江”,如今的女孩,正陷入用尽力量后的休眠状态里。
当然,这并非死亡。短则三天,长则几年,她终会苏醒,并再一次贪婪地,孜孜不倦地开始吞噬。
“好吧,既然这样,刚好我的试验的构想马上就要开始推行,你就来帮我这个忙吧。”
说着,特斯卡特利波卡用额头轻轻碰住了富江的额头,轻声细语,宛如与恋人诉诸爱语一般低声道。
“希望这次,你也依然不会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把这一章卡出来了(尖叫——!)
怎么说呢,战斗戏和内心描写实在是太难写,修修改改最终决定以第三人视角切入这场其实不公平的战斗。
因为富江根本没有羽化,现在的她连蛹都算不上,对上处在自己老家的烟哥简直是螳臂当车。但她偏偏就全力以赴了,虽然本意是寻死。
她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因为事情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走,就干脆的毁掉一切。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自己,因为烟雾镜计划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她。
好了,严重卡文的部分搞定了,接下来大概会更一篇番外,然后就要进入最终章啦哈哈!
第86章
在美墨边境经历过惊魂一夜后,虽然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但富勒一家三口的生活却也并没有重归平静。
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雅各布·富勒停止了继续驾驶房车长期旅行的日子,却也并未回归教堂。
他一声不吭地将凯特与斯科特交由好友照顾后,便沉默地离孩子们而去。
等富勒姐弟再次见到父亲,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不过,老神父回来并不是为了和自己的孩子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他带着积蓄,与姐弟们一同办了张出国的签证。至于目的地,不是其他地方,正是川上富江的老家——日本。
“嘿凯特,我搞不懂。”
到达东京后,看着四处搜索信息,忙于沟通和安顿三人的父亲,斯科特忧心忡忡地说。
“我们都已经安全了,为什么爸还要一直追查下去,甚至还……”
甚至还动用了去世妻子的意外事故赔偿金,只为了来到这个陌生的异国他乡寻求真相。
凯特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办手续的父亲,拍着弟弟的肩膀:“我们确实成功逃了出去,但斯科特……你真的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吗?”
看着姐姐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男孩沉默了。
很显然,凯特没有,父亲没有,他也没有。
自从甩下杰科兄弟与富江,逃离边境的那家酒吧后,奇妙而诡异的噩梦便缠上了富勒一家三口。
梦中并没有凶恶的吸血鬼或是匪徒,只有阴森的欧式大宅,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呼啸的狂风暴雨,以及一名站在楼梯上,若隐若现的白裙女人。
第一次在梦中见到那名女人的时候,凯特以为那是富江。
但当她想走近看个清楚的时候,女人的身影又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在经历了几次之后,有些受不了的凯特将自己被噩梦缠身一事告诉了父亲和弟弟。然后惊讶的得知,他们也遇到了一样的事情。
也就是在这个节点,老神父一言不发地将孩子们托给了朋友照顾,自己则在最短的时间内办好了出国手续,打点好了一切。
然后,时间回到现在,富勒一家此刻已经踏上了完全陌生的国土。
日本是一个与他们土生土长的故乡完全不同的国家。
非要说的话,姐弟俩觉得纽约、洛杉矶这些大城市可能与东京会更相似一些。但也就是一点点,总之,当看到地铁路线上那乌央乌央清一色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上班族的时候,他俩都震撼了。
“我以前还觉得富江说的东西很夸张。”
坐在挤满了人的电车上,斯科特一边东张西望着,一边与凯特和父亲用英文聊着天。与姐姐和父亲不同,遗传了母亲亚裔外貌的他如果不开口,几乎可以完美融入到当下的环境里。
“没想到是真的。”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男孩居然看上去显得轻松很多。
“爸爸你以前来过日本吗?”
雅各布神父站在车厢中间,听到女儿的问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女:“很遗憾,并没有。其实当初结婚的时候,我是打算和你们的母亲来这边一趟的。但……你们懂的,生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
因为调任去了其他地区做神父,夫妻俩的蜜月只能选择在夏威夷进行。再后来,他便听闻妻子的姐姐在日本因病去世,两家的联系也就这么淡了。
不过这次,雅各布神父不远万里来到日本,显然并不是为了和自己这位“姐夫”叙旧的。
决定好行程之后,他特地拨了一次跨洋长途电话,在通话中表明了来意,甚至毫不掩饰“富江”已经失踪的事实。
原本以为身为“川上富江”的养父,电话那头的男人会因此向自己兴师问罪,而令雅各布·富勒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后,便同意了这场拜访。
川上家并不在喧闹繁华的市中心,按照信上的指引,富勒一家乘坐电车后又换乘公交车,花了半天时间,终于来到了曾经在女孩口中听闻过的,安静祥和的小镇上。
和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大都市不同,小镇上的建筑基本都是紧紧相靠的二层小楼,偶尔会出现几幢公寓,但层高也就不到10层。
与美国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屋没有宽敞的大院,几乎都紧密地挨在一起,甚至有些楼是建在坡道上的。从远处看过去,高低起伏,搭配静谧的街道,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按照信上的指示,雅各布带着孩子们找到了那间静静竖立在坡道尽头,由青灰色的砖块砌成的欧式大宅。
与其他看着装饰得很温馨,又或是有些破旧的小房不同,这座大宅拥有一个满是花草灌木的园子,却在晨光中显得阴冷而寂寥。
来迎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扎着头发的年轻日本女性。
女人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不过她英文不好,只能一边说着凯特和斯科特听不懂的异国语言,一边打着手势将三人指引到了会客室。
宽大的会客室内,已经有了人。
身穿黑衣,面色苍白的高个男人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而他身旁,坐着一位胡子花白、面容憔悴的老者。
“……你们来了啊。”
听到动静,那名老人动了动脖子,将目光放在富勒一家人身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好久不见了,雅各布。”
老人咳嗽了两声,一直站在众人旁边的女性适时给他递上了一杯水。
“原谅我的无礼,只是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老者喘了口气,缓慢地用英文说道。
“实在是没办法起身欢迎你们了。”
“不这没关系。”富勒神父看着眼前的老人,回忆从脑海深处涌上,一时间也变得有些感慨。“你老了很多,荣治。”
“任何人都会老。”被称为荣治的老者微微摇了摇头,“你也老了,我们都老了。”
说完,他颔首,向雅各布·富勒示意站在一旁的一男一女。
“她叫保子,是一直在照顾我的人。至于这个男人,你们叫他小泉就好。目前家里对外的业务由他来打理。给你的信也是他帮我寄出的。”
雅各布神父没有接话茬,而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我来这可不是为了和你闲话家常的,荣治。”
“富江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屋内的氛围忽然变了。
虽然语言不通,但就在富勒神父报出“富江”这个名字的下一秒,无论是垂着头的保子,还是一言不发站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小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名神情严肃的外国人。
凯特察觉到气氛不对,朝父亲走近了一小步:“……爸爸……”
雅各布·富勒伸出手打断自己女儿想说的话。眼镜下,他的目光也在屋内的三人之间来回移动:“我来本就是打算彻底弄清真相,如果你们不愿意告诉我,那么富江最后的情报,我也不能告诉你们。”
话说完,富勒神父注意到一直站在窗边的黑衣男人神情变了。
想到之前对接的手续和书信一直都是这名叫做小泉的男人处理,神父猜测他大概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你已经知道,富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了吧。”
一直靠在椅子上的荣治偏过头,从自己身旁的矮桌上拿过了一副相片。
凯特眼尖,看到上面是一位身穿白裙的黑发女性。她有着自己完全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正笑着和这名老者站在院前。
看着照片,荣治的神色变得痛苦而哀伤。
“……妻子去世之后,我便一直和女儿住在一起,直到那个雨夜。”
几年前的那个暴雨之夜,一对情侣敲开了荣治一家的大门。
他们自称是来小镇旅游的,但运气不好钱包被小偷拿走,当晚没地方住不说,还遭遇了暴雨天气,恳请这家主人收留自己一晚上。
荣治的亲生女儿心软,便答应了下来,放两人进屋。
“他们在我们家住下,说是报完警,几天以后就离开,谁知道……”
谁知道几天后,确定荣治一家人丁稀少,也不怎么和周边邻居来往之后,这对年轻的情侣便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们先是控制了年老体衰,身体也不好的荣治,随后又囚禁了荣治的亲生女儿。鸠占鹊巢,成为了大宅的新主人。
为首的女孩,甚至堂而皇之地冒充起了荣治的养女。因为她年轻又漂亮,还有一股奇妙的魔性,迷得小镇上的男人们神魂颠倒,自然也就没人去确认这件事的真伪。
那个女孩,就是川上富江。
“等一下!”凯特猛然打断老人的讲述,“你说,富江劫持了你和你女儿,但她……”
“她看上去不是这么邪恶的人,对吗?”
荣治苦笑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相框。
“那是因为,你们见到的已经不是‘川上富江’了。”
荣治口中的川上富江,是个嚣张跋扈,残忍美艳,玩弄男性与股掌之间的恶毒女孩。
她囚禁了荣治父女后不久,家中便出现了几名唯她是命的年轻男性。他们通过各种花言巧语,欺骗无辜的人来到大宅。若是男性,则会尝试将他拉入伙,若是女性,则会被囚禁在地下室。
年老的荣治一开始并不知道这群人囚禁年轻女孩是准备干什么,直到某天,隔着走廊,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惨叫。
那是他第一次,得知川上富江在做人体实验这个事实。
“那女孩拥有非常美丽的容貌,受了伤也不会死,即使被分尸,伤口也会很快就愈合。但是……她的身体却有着很糟糕的缺陷。”
川上富江是可以通过身体组织和血液进行无限再生与分裂的。
也就是说,即使被大卸八块,这个世界上也只会又多出几个富江而已。
但这对高傲又狂妄的女孩来说,并不是好事。每一个川上富江都认为自己才是最美的那个,每一个富江都觉得这世界上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于是,一个恶毒的计划在这个女孩的脑海中诞生了。
“在她的追随者中,有个曾经拿她的身体做过实验的医生。”荣治垂下头,握着相框的手紧了紧。“那些被囚禁的女孩,都被用来做实验了,让她不再无限分裂的实验。”
老人的目光落在相片上:“包括我的女儿。”
可能是因为长期与川上富江一起行动,被她支配使唤,那些甘愿成为她手下的男人们都扭曲了。他们见荣治一个老人被关在牢房里苟延残喘,便时不时将那些被做人体实验后变异的女孩照片拿到他面前,以折磨他为乐。
荣治的女儿是幸运的。她的体质和富江的细胞融合的很好,以至于她并没有像很多被囚禁的女孩那样因为排异反应暴毙,又或是彻底富江化。
但她也是不幸的,因为这份体质,她被那名医生做了更多残酷的实验。等荣治再见到自己女儿的时候,她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甚至连人形都失去,化作巨大的人面怪物,盘踞在大门紧锁的地下室中。
“我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牢里。直到……”
“直到那个女人做了她这辈子最愚蠢的一件事。”
荣治的讲述被一个沙哑的男声打断了。
“她……川上富江发现科学并不能有效阻止分裂,便尝试着动用了超自然力量。”
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搞到那些稀奇古怪的咒语的,总之,她开始在大宅的二楼进行奇妙的仪式。
看着照片中笑得温柔的女儿,老人也笑了一下:“被放出去的那天晚上,我在牢里做了个梦,梦到了我女儿。”
身穿长裙,已经恢复成人类状态的女孩坐在老者的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看着照片上模糊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凯特缓缓走向了坐在窗边的老人。
当她看清照片上老者女儿的容貌后,女孩惊讶地转向自己的家人们。
“……爸爸……是她!是这个女孩,我梦里面的那个!”
那个静静地站在楼梯上,被遮住了半张脸,哀伤地垂眸,看向她的女孩。
雅各布神父皱起眉:“……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泉凌背着手,他的外貌看上去很年轻,声音却嘶哑而苍老。
“在仪式现场的人类甚至怪物,都被吞噬掉了,只剩下了川上富江的躯壳,和一个占据了躯壳的……新的富江。”
一个没有记忆,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单纯、好学、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富江”。
而这,才是与富勒一家同行,甚至在最后保护了他们的富江。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她一开始降临时的祭品,可能就是大小姐。”
黑衣男人垂下眼帘,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而大小姐那时,恐怕还留有一些人类的意识。”
已经被变成怪物的女孩许下了愿望,期望父亲能够获救,期望令自己痛苦的恶人能受到惩罚。
然后,她的愿望实现了。
那混杂着恨与爱的感情,召唤出了“祂”。
最初的“祂”并没有人类的意识,只是在吞噬掉了化作怪物的女孩后,本能地仿照和遵循了她的行为。
吞噬掉了其他怪物,杀死了那些作恶的人,最后,夺走了川上富江的躯壳。
而时至今日,即使化作怪物的身体已经被吞噬殆尽,荣治先生的女儿也依然徘徊在这幢大屋内。
她一直陪伴在自己父亲身边。
“现在,你知道‘富江’是什么了。”
阴差阳错也好,命中注定也罢。那个从仪式中降临的生物,侵占了川上富江的身体,开始无声无息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根发芽。
至于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目的。
“所以‘富江’到底在哪?”
小泉凌的身影挡在了荣治老人前,他的个子很高,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富勒一家。
“她一直没有联系我,这不正常。”
“……你知道特斯卡特利波卡吗?”
富勒神父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他看到黑衣男人的神情变了。
“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酒吧,我们和她是在那里分别的。她把酒吧里的吸血鬼全都吃了,然后那个男人就出现了。”
“然后?”
“然后?我就带着我女儿和儿子逃离了现场。在逃跑的途中,那个地方还发生了爆炸。”
“如果你现在去,应该还能看到点酒吧的残骸。”
至于富江。
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先更一章番外练练手。
最近精神状态好多了所以就回来更新了,争取这两个月完结!
富江确实就这么失踪了,因为烟雾镜把人家脑袋揪下来带走了……当然,死是不可能死的。
下章就进生化危机了哈
第87章
漫长的黑暗之后,大脑接收到的第一个讯息,是消毒水的气味。
富江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了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白炽灯管发出冰冷的光线,将屋子照得一片明亮。
女孩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已经被砸穿了天花板的酒吧,漆黑的豹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富江缓缓坐起身,捂住了有些晕眩并且隐隐作痛的脑袋。
自己现在在哪?
富江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但脑中的眩晕感却更加强烈。
几秒后紧随而来的,还有强烈而无法控制的饥饿感。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歪歪斜斜地又倒回了床上,只能睁大眼喘着粗气。
体内空空如也,宛如黑洞,滂沱的力量不翼而飞。曾经灵敏的感官,如今因为力量的缺失,饥饿感的侵袭,变得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现在的富江“听不见”,“闻不到”,也“看不清”。
莫名的,女孩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法——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人类一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自己之前应该是在酒吧被特斯卡特利波卡击败了,现在这里又是哪?
富江的反应很快,短短几秒,她就基本确定自己应该是缺失掉了一部分记忆。
在酒馆被击败后,到醒来之间的这段记忆。
但越是试图回忆,富江的头就会更加钻心地痛。
虽然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但现在情况不明,比起慢慢体验,她更想早点恢复自由。更重要的是,那股饥饿感也在逐渐加重。
将点滴架当成支撑用的拐杖,女孩好不容易从床上下来,但更加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从屋内的摆设以及屋外的装潢来看,富江所处的地方应该是某个较为高级的疗养院或是医院。
但诡异的是,这里无论是病房还是走廊,都空无一人。
女孩摸索到了窗边,透过玻璃,她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街景。
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马路上,有些甚至碰撞在一起彻底损毁,碎裂的玻璃与杂七杂八的物品一同散落在地上。一阵风吹过,撕烂的报纸与塑料袋被从地面上吹开,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去。
富江再没常识,也知道这怪异的,堪比台风过境后的残破景象没什么好事。但现在虚弱的她别说探查情况了,就连自如行动的力气都没有。
“……特斯卡特利波卡……”
咬牙切齿地念出失去意识前所见之人的名字,富江握紧了手中的点滴架,艰难地开始寻找大楼的楼梯口。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从这个没人的地方出去。
在找寻出口的过程中,她也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比如现在已经是2005年,距离她在墨西哥边境的酒吧与烟雾镜战斗已经过了6年之久。又比如这并非一家医院,而是一家生化公司。通过装饰在走廊的标识,以及无人值班室内散落的文件,可以得知,这家公司的大名正是“安布雷拉”。
“安布雷拉”,多么熟悉的名字。曾经富江在水晶湖营地所见到的,被杰森·沃赫斯杀死的监视者,他们就来自安布雷拉。
“又是那个家伙……”
在水晶湖营地遭遇杰森的时候,富江就知道安布雷拉公司应该和烟雾镜有什么联系。而现在,苏醒的自己就躺在安布雷拉的实验室里。
说跟特斯卡特利波卡没关系她都不相信。
“唔……!”
脑仁中一抽一抽的痛感让富江的意识回到现实,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又是这样,虽然她能感觉到自己丢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但每当试图回忆起什么,就像是触发了防御机制一般,脑袋会开始剧痛。
强烈的饥饿感,身体的不适,让曾经面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富江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感觉。那种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任由男人嘲笑自己的,那种焦躁、愤怒却又无处发泄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传来了当啷一声响。
女孩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她看到了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半开的铁门里走了出来。
是大楼的工作人员?
衰弱的视线让女孩无法在这个距离看清对方,她只能拄着点滴架扬声朝对方打招呼。
“你好?”
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闻言,缓慢地挪动身体转过了身。
但也就是这下,让富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的衣服前襟沾满了红色,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
是受伤了吗?
“你好,你没事吧?”看那人走得摇摇晃晃,口中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富江站在原地没动。“需要帮助吗?”
男人没有回答女孩的话。
同时,从他身后的大门里,又涌出了几个同样摇摇晃晃,发出含糊呻吟,双眼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工作人员。
谁也没有回应富江的话语,而是争先恐后地朝这个发出了声音的女孩扑了过去!
富江躲闪不及,又或者说,她压根躲都没躲,就这么直愣愣地站着被第一个人扑倒在地。
男人发出含糊的叫喊,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宛如野兽一般咬上了女孩的脖子。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这些眼球浑浊,只能发出嘶吼声的“人类”化作野兽,纷纷撕咬起了被压倒在地上的富江。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娇嫩的皮肤被牙齿咬破,但鲜血却没有流出来。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浓稠的“泥”。
那些泥一接触到撕咬富江的人类,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源源不断地扑向了他们。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捕食者与猎物的身份便被彻底翻转。那些人连挣扎都没能做到,便无声无息地被泥吞没了。
至于富江,在彻底吞噬掉这些奇妙的人类后,她从地上坐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虚空,半晌才歪了歪头。
“……咦?已经死掉了吗?”
没错,那些只能发出呻///吟声,眼神浑浊,见人就咬的“人类”,其实都已经死了。
吞噬掉他们的时候,富江甚至感受不到灵魂的存在。只有奇妙而纯粹的,饥饿感。
讽刺的是,当她吞噬掉这些毫无生机,宛如行尸走肉的人以后,自身强烈的饥饿感却得到了缓解,甚至力量都恢复了很多。
那种五感被雾笼罩的不适感减弱了,这让富江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周边发生的情况。
目前她位于大楼的高层,在吞噬掉那些活死人之后,周边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透过窗外看向马路,除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车辆之外,也没见到什么活物。
富江猜测外面的情况应该和大楼类似,甚至那些活死人也不一定只在这层有。
不过在下楼之前,她好好搜索了自己所在的这层楼。
怎么说呢,在饥饿感得到满足后,女孩站在走廊中间,隐约有了一种模糊的既视感。
就像是……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似的。
靠着这股既视感,富江轻易在不看地图的情况下,就摸到了有着电脑与重要资料的数据库,翻找到了一些关于安布雷拉公司的介绍。
这是一家超大型的国际企业,涉及领域非常广泛,包括药物、医疗硬件、国防工业产品等等。她现在所处的,就是他们位于一个叫做“浣熊市”的药物医疗研究所。
至于现在浣熊市到底发生了什么,资料就没有记载了。只不过富江翻阅资料和邮件的时候查到之前浣熊市的地下实验室因为生化泄露被人工智能彻底锁闭,内部人员与外部失联。
根据记载,安布雷拉生化实验室的人第一次开启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回收了两名实验体。而之后他们准备进行更全面的准备,再开启一次地下实验室。
开启时间,正是前几日涉及领域涵盖了药物、医疗硬件、国防工业产品等绝大多数的高新技术产业,。
地下实验室,生化泄露,看上去跟被洗劫了一样的城市,以及那些从屋子里走出来已经没有灵魂却依然“活”着的人。
以及——富江看向电脑中被特地放在桌面上,标题为“礼物”的文件夹。
鬼使神差地,女孩打开了这个文件夹,然后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东西。
文件夹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张照片。
她的照片。
照片中的黑发女孩巧笑嫣兮,穿着纯色的长裙,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似乎是在看书。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异常的刺痛袭击了女孩的头部,她痛呼一声在桌前弯下腰,脑中迅速闪现出了纷乱的片段。
风和日丽的小镇,宽敞的房间,温馨的摆设,自己似乎正在和什么人坐在庭院里聊天。
那人搂着她的肩膀,一起靠在长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但下一秒,模糊的记忆被撕裂成一片一片,只听“砰”得一声,富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把面前的电脑砸得稀烂。
“……唔……诶?”
女孩抽出已经砸入电脑屏幕的手,费解地看着它。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脑中闪过记忆的残片后,一股奇异的愤怒感席卷了全身。
那照片,还有那些记忆,她完全没有印象,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昏迷前拍摄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昏迷到再度醒来的这六年的空档期,自己其实一直醒着。
富江丢失了这六年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本人堂堂归来!
其实这章写完很久了,只是因为生活上各种原因加上周末bw活动,总之更新一拖再拖。不过这一个单元就是完结篇了哈。
是的富江丢失了六年记忆,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浣熊市安布雷拉的生物大楼总部。
下章她就会和同样刚苏醒不久的电影女主爱丽丝狭路相逢(笑)。
第88章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丢失这六年的记忆,但当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中后,第一个跳出来的怀疑对象便是特斯卡特利波卡。
与安布雷拉公司有关联,有能力封印她的记忆与能力的也就他一个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抚摸着破损的电脑,富江喃喃自语着。
无论特斯卡特利波卡想做什么都和现在的富江无关。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积蓄力量,离开这个地方。
托那些活死人的福,富江感受到自己的状态恢复得很快。
贪婪的泥开始尽可能的在大楼的阴影中扩散,仔细搜索着内部。当然,她这么做并非为了找到幸存者,而是捕食更多的“活尸”。
在又吃了几层楼里游荡的死者后,不断向外扩散的泥感知到了新的东西。
一个活人。
彼时,女孩正沿着逃生楼梯一层一层缓缓向下走,在“看”到这名活人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是个金发的外国女人,她似乎刚从手术台上苏醒,连衣服都没穿,身上头上残留着不少针孔。女人就像是十几分钟前刚苏醒的她一样,痛苦地喘息着,正跌跌撞撞地从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内走出来。
看着这名金发女人的脸,富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知道她。
当然,这并非是什么消失的六年间的记忆。而是她刚才在档案资料库,看到过女人的照片和介绍。
“爱丽丝计划”这个名叫爱丽丝的女人,是几周前安布雷拉公司从地下实验室回收上来的两名活人之一。
只不过她一上来,就被收纳进了安布雷拉的实验室,一直在进行各种人体实验。
富江记得报告上写的内容,他们对“复仇女神计划”与“爱丽丝计划”都非常看好。
那为什么如今她醒了?
而且,现在爱丽丝身上,散发着一股非常诱人的味道。
如果说刚才吃掉的那些活死人只是一些饼干或者巧克力,那么爱丽丝对现在的富江来说,无疑就像是一道大餐。
为什么?
因为她是安布雷拉公司计划中的试验品之一?
而且如果“爱丽丝计划”的实验体在这里,那么“复仇女神”又到了哪去?
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些蹊跷,那些在黑影中蠢蠢欲动的泥撤了回去。
比起觅食,她现在显然更应该找一个同行的对象。
“看”着还在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的爱丽丝,富江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收回了所有在大楼内觅食的泥,关闭了感知,将自身的气息压到了最低。再然后,乘坐还未断电的员工电梯,来到了爱丽丝所在的实验室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整个楼层空荡荡的,非常安静,刚才还在外面摸索着寻找线索的爱丽丝不知所踪。
富江眨了眨眼,缓缓走出电梯门。
“你好?有人在这里吗?”
声音砸在大理石墙面上,静静回荡在走廊中。
“你——?”
等富江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话还没说完,原本虚掩着的房门中猛然伸出一只手臂,猝不及防地将女孩拉了进去!
昏暗的屋内,金发蓝眼,身上只披着一件白大褂的女人死死把富江摁在门后。
是爱丽丝,电梯门打开之前,她躲进了这间屋子里。
“嘘——”把富江抓进屋后爱丽丝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伸出食指让她保持安静。
不一会儿,屋外传出了模糊的呻///吟声,有什么东西缓慢地从门前走了过去。
是活死人,可能是被富江的声音吸引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躲在屋子里不声不响了好一会儿,等对方彻底没了动静,爱丽丝才神色复杂地松开了富江“你怎么在这?”
女孩眨眨眼:“你认识我?”
爱丽丝愣了几秒,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富江:“你在说什么?”
很明显,身为安布雷拉公司的前员工,爱丽丝认识她。但现在,面对富江的提问,女人陷入了迷茫。
“你知道我是谁吗?”黑色长发的亚裔女孩歪了歪头,反而向她走近了一步。“我,从楼上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周围也没有人。所以……你认识我?是我的朋友吗?”
面对富江的提问,爱丽丝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先是转过身,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该死的安布雷拉……”
嘀咕完这句话,女人转过头,用一双浅蓝色定定地看着她。
“不,我不是你的朋友。我们之前,是在安布雷拉,也就是现在这座大楼公司的几次宴会上见过面。”
她顿了几秒,继续道:“我只知道你叫勒妮,是这家公司某位股东的……未婚妻。”
“我?”富江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未婚妻?”
话一出口,她的大脑忽然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酥麻和刺痛感后,模糊的记忆又开始不断闪现在眼前。
富江看到了爱丽丝,自己似乎是高跟鞋的绑带断了,正坐在豪华长廊的一个角落,而爱丽丝就站在她面前。
而远处正在朝自己走来的人是——“你没事吧?”
女人的声音唤回了富江的意识,她猛然睁开眼。
金发女人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若是没有她,自己恐怕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谢谢。”
爱丽丝扶起富江:“看来你真的记不得了。放心,安布雷拉的催眠瓦斯是有时效的。说不定过一阵子,看到什么东西就能把一切都想起来。”
听这个口气,爱丽丝似乎对失忆这种事也已经轻车熟路了。
想到她的个人档案资料,富江没有吭气。
如果真的是安布雷拉的催眠瓦斯起效,她反而还要感谢它。
毕竟,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勒妮”。
在确认富江身体没什么大碍后,爱丽丝开始在屋内寻找线索。
她们的运气很好,躲避的房间似乎是员工办公室。从凌乱的房间,以及残留下来的食水、物资来看,灾难来得非常突然。至少办公室里的人逃跑的时候,根本没空顾得上搬空这里。
爱丽丝从员工的储物柜里找到了几件衣服换上,然后又给富江拿了一些吃的。
“你不吃吗?”
正在从窗外确认情况的爱丽丝闻言转过头,看着富江笑了一下:“我不要紧。”
因为被改造强化过,爱丽丝比一般人类要强壮得多,短时间内并不会因为不补充能量就变得虚弱。
食用人类的食物并不会减弱富江的饥饿感,但在爱丽丝隐含着打量的目光下,她还是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
其实这时候吞噬掉同样被病毒感染的爱丽丝快速补充自己的能量才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但莫名的,一想到电脑上的照片,那些隐隐约约的记忆,以及目的不明的特斯卡特利波卡,她就不想这么做。
……怎么感觉像是在赌气似的,有点让人不爽。
富江不爽,倒霉的自然不是爱丽丝。那些潜藏在阴影中蛰伏的泥无声无息地开始在其他楼层扩散,将还在游荡的活死人们吞噬殆尽。
不一会儿,整栋安布雷拉大楼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活人。
爱丽丝在确认了房间外的危险已经消失后,小心翼翼地带着女孩摸索着走了出去。
被富江的黑泥清扫一番过后,安布雷拉的大楼内已经没有游荡的活死人了。
不过里面没有,不代表外面也没有。
安布雷拉的生化实验大楼位于浣熊镇的市中心,就像两人之前在窗边查看的一样,如今的浣熊市早已没了往日的温馨热闹。
位于市中心的大街上一片狼藉,空气中布满了什么东西燃烧之后的焦臭味。汽车横七竖八地躺在道路上,有的被撞得一塌糊涂,有的虽然完好无损却沾染了不少血迹。
“该死的,他们一定是又开启了那个实验室。”
在房间里修整的时候,爱丽丝已经简单地向富江讲述了浣熊镇变成这样的来龙去脉。
安布雷拉的地下实验室之所以发生生化泄露,并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有人试图盗取作为研究成果的,名叫T病毒的一种新型人工病毒。
虽然不知道发明它的人的初衷是什么,但这东西感染人类之后,会让脑电波还未消失的尸体再度动起来。只不过死而复生的尸体并不会拥有生前的意识,大脑中只会残留下来一种本能。也就是吞噬活人的饥饿感。
实验室第一次开启的时候,爱丽丝和隶属于安布雷拉公司的雇佣兵们进去查看情况。最终的结果是只有两个人逃出生天,之后被赶到的公司成员收押进了实验室。
而现在,这一片狼藉的浣熊市,恐怕就是实验室大门第二次被开启的结果了。
更加不巧的是,等她们俩从安布雷拉的研究机构大楼出来,天色也已经变得昏暗起来。
富江看向站在身边,只能临时在研究室找了个白大褂穿着的爱丽丝。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金发女人从一旁被撞歪的警车内掏出了一把长枪,她先是看了眼富江,随后手下一个用力,将枪上膛。
“在那些东西涌出来之前,多找几把枪。”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富江的思维模式其实越来越往人类那个方向倾了。
不过她现在还是不怎么会撒谎,那个“什么都不记得了”算实话,她确实丢失了六年记忆。
第89章
虽然浣熊镇平时是个风和日丽,邻里关系祥和的城市,但该有的东西还是有的。
比如消防局,警察局,又比如,贩售军火的商店。
在天色彻底变暗之前,富江与爱丽丝找到了一家贩卖杂货与军火的店铺。
和浣熊镇的其他地方一样,店里空无一人,商品散落在地面。幸运的是,作为屏障的大门和窗玻璃都没有碎裂,这也让整个店铺看上去变得安全了一些。
除了枪支弹药,这家店还卖很多东西。爱丽丝从架子上随意找了几件衣服,把身上的手术服换了下来。
富江则在女人忙着收拾的时候,好奇地打量起了店里的装潢与物品。
食物、工具、衣服,甚至连机车和汽油都有。她端详了一下放在店铺柜台前的地图,应该是为了服务外来客人的吧,店主甚至标出了几条出入城市的路线。
在吞噬了几个活死人之后,富江的力量恢复了不少。至少现在,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大量恐惧的气息盘踞在这座城市的北边。正好和地图上标明的,最大的那条出城道路符合。
不过……从她品尝到的情绪来看,这座城市居民们的出城之路并不顺利。
正在这时,货架内发出咣当一声响,紧接着传来了爱丽丝有些痛苦的呻///吟声。
富江放下地图,走过转角,便看到了已经跪倒在地的女人。她看上去非常的不舒服,四肢都在止不住地痉挛。
爱丽丝身上散发出了异常诱人的气息,这对女孩来说,无异于一顿珍馐一般的美食。看着无力站起,不断抽搐,连血管都开始鼓动着的金发女人,她缓缓靠近。
“你没事吧?”
在爱丽丝看不到的地方,富江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
“……马特……”
黑红从富江的眼中褪去了。
她蹲下身,扶住了爱丽丝摇摇欲坠的身体:“什么?”
几秒钟后,那些奇怪的,会让女人痛苦的症状消失了。
“……他是我的同伴。”
她疲惫地靠在货架边上,微微抬起眼,看着富江。
“从地下实验室逃上来的时候,他也被那群人抓走了。”
富江记得那份报告,“复仇女神计划”,上面的实验体就叫马特。
只不过,他和爱丽丝不同,已经被重度感染,记得报告上说躯体也产生了严重的变异,但负责人已经决定将他投放在线下实战里。
那栋大楼里只剩她们两个“活人”,虽然没有感知到相关的记忆碎片,但富江推测那个叫马特的男人,应该是在她们俩苏醒之前,就被安布雷拉的成员从实验室带走了。
看着已经陷入哀伤情绪的女人,富江也靠着货架,坐了下来:“你想找到他吗?”
两人就这样,在狭窄的货架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我不能再丢下他不管。”爱丽丝将手边的子弹全部从包装里拆开,一边放进枪中,一边回答富江的问题。“抱歉,不过放心,我会把你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去找他的。”
在这个没有开灯的屋内,一切都很昏暗。照理来说,她们也应该什么都看不清。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因为药剂的加持,身为实验体的爱丽丝可以在黑暗中熟练地组装枪械。至于富江,在吞噬了部分活死人获得能量之后,如今的她已经恢复了三四成的实力。
只不过,女孩现在并没有吞噬掉爱丽丝强化自己的意思了。
“你是个好人,爱丽丝小姐。”
金发女人组装枪械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用那双浅蓝色的,美丽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富江。
女孩不明所以,但也耐心地和爱丽丝对视着。
爱丽丝低下头,用一种奇妙的口气道:“……好人不会成为安布雷拉公司的安保主任。”
说着,她又抬起眼,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
富江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自己并不是安慰,但看对方心事重重的样子,女孩思考了一下,决定换个话题。
“所以,爱丽丝小姐见过我的未婚夫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爱丽丝恰好组装完一把枪,闻言皱着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我其实并没有见过他。”
不等富江继续,她又道:“我知道这么说很奇怪,但……你的未婚夫是个很,奇妙的人。”
作为安布雷拉公司的安保部门负责人,爱丽丝以前也会出入一些较为高级的会议或是餐会。
她确实“勒妮”几次,但却并未见过她的未婚夫,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过一些对方的只言片语。
“他是安布雷拉公司的几个大股东之一,年轻有为,好像是在墨西哥靠贩卖军火起家的。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名,一般只用‘潘瑟先生’称呼他。”
听到一个熟悉的地名,富江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那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从脑海中复苏,同时,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爱丽丝并没有注意到,女人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枪,努力从脑海中搜集有关“勒妮”未婚夫的情报。
“不过他不太喜欢抛头露面,少数几次参加宴会据说也是因为——”“因为?”
女人顿了几秒,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富江:“因为想带未婚妻出来散散心。”
其实安布雷拉公司的那些高管们说的更露骨。
这些所谓的“精英人士”从骨子里看不起一个从中南美洲发家的军火贩子,纵使对方据说已经是中南美洲地下实质性的掌权者,把控着军火、工业等重要产线,甚至是T病毒的投资人之一,在谈论到那个年轻的金发男人与他美丽而柔弱的未婚妻的时候,他们脸上总会闪过讥讽的笑容。
看着眼前的“勒妮”,回忆着那些人谈论的只言片语,爱丽丝也感到疑惑。
为什么这个柔弱、温顺、被安布雷拉的高管们戏称为“金丝雀”的亚裔女孩会出现在浣熊镇?她的未婚夫,那个被称为“潘瑟先生”的男人平时是很看重自己未婚妻的。
第一次遇到“勒妮”后,她从其他安保部门高管那里听说了潘瑟先生的故事。总之,在事关自己或是生意的时候,这位被戏称为“豹子”的男人通常都是懒洋洋的,甚至会对其他股东的一些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事关他的未婚妻,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了。至少从爱丽丝听来的传闻,上一个在晚宴后对他未婚妻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最后忍不住出手的家伙,是活着被吊进中美洲丛林喂了豹子的。
不过她并没能疑惑多久,也没能从“勒妮”口中套出什么话。
“我?”
富江用手指了指自己,虽然对方口中的人就是她没错,但女孩却没有身临其境的实感。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力量在慢慢恢复,她脑中那模模糊糊的画面正逐渐变得清晰。
但不妙的是,那种异常的,令人不适的痛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没有察觉到“勒妮”的异变,爱丽丝还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T病毒的原因,虽然实验过程中的记忆很模糊了,但过去的某些本应早就被女人丢进大脑深处的,零碎的细枝末节又忽然被翻了出来。
“实际上,最后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女人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自己的金发。“我确实是看到了,虽然只是背影。”
当时已经是宴会结束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走。爱丽丝中场的时候与“勒妮”见面还打了一声招呼,所以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在人群中找了一下这个女孩的身影。
然后女人看到,她和一个金色长发,身穿黑衣的男性站在一起,似乎正准备上车。
“他——”话没说完,一声闷哼打断了女人的回忆。爱丽丝猛然回神,看到自己眼前的“勒妮”已经皱着眉,头上冒出许多冷汗地靠在了货架上。
她连忙一把扶住对方:“嘿,勒妮?你还好吗?”
“勒妮”,或者说富江的情况并不好。
开始努力尝试回忆之后,头痛就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女孩甚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了货架边上。
这感觉非常奇妙,也很不好。她的脑仁就像是被锐利物反复戳弄,搅动。硫酸沿着血管逐渐遍布全身,就好像是被最致命的剧毒侵蚀一般。
在爱丽丝关切的呼唤声中,富江的双眼逐渐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金色的身影,正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那种奇妙的既视感再度缓缓上浮。
“怎么了?”
朦胧间,就像是耳鸣一般,她听到了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发什么呆呢?哦,是在看这个。讨厌这些毛毛虫?”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它们现在都还是幼虫,过一阵子就会开始结茧羽化成成虫。哦,你手上这本书不就写了吗。”
“它会在蛹中通过细胞分化重组,变化出和现在完全不同的形态。很好奇?”
模糊的人影站在她身边笑了。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
原本搭在她发顶的手落在了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
“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你。”
在那奇妙的金色面影变得清晰之前,千疮百孔的精神终究还是支撑不住混乱而凶猛的回忆,只花了短短一瞬,便彻底崩塌。
富江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笑死,感觉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第90章
耳边传来轰鸣声。
富江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不断向后退去的树木与楼房。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爱丽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富江坐起身,看到女人正驾驶着车辆,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我睡了多久?”
“不长,就一个小时吧。”确认身旁的女孩醒来后没什么问题,爱丽丝将注意力放回车上。“你昏迷后那地方逐渐变得不太安全,我就‘借’了辆车。”
现在的浣熊市早就一团乱,居民不是逃跑了就是变成了活死人,自然也没人顾得上爱丽丝的“借”到底会不会还。
“所以你想起什么了吗?”
陷入混乱的城市在夜晚,就连基本的照明都很欠缺。车辆行驶在漆黑的道路上,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
富江把头靠在车门上:“很模糊地看到了一些东西……”
浮现在脑海中的,毫无疑问正是属于自己的记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想看得更清楚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与混乱中,最终被从意识之海里驱赶出来。
就好像是自己下意识在拒绝那段记忆一样。
但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男人……
想到记忆中听到的声音,富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从昏迷到现在,一点点蛛丝马迹逐渐拼凑出了一个荒谬的答案,让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那种。
“勒妮?你还好吗?”
爱丽丝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富江转动了一下眼珠:“嗯……我在尝试着回忆自己看到的东西。”
不仅如此,那些黑色的泥借着影子,化作纤细的触须,开始以车辆为圆心,不断向外延伸着。
“所以现在我们准备去哪?”
金发女人闻言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的状态不好,我想先把你送出去。”
她留在城中还要寻找马特,必要的话可能还会和安布雷拉公司的人交手,带着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人不确定因素增加太多了。
“你昏迷的时候我查看过城市的几个出入口,有一个目前还开着,或许可以把你送出去。警察和军队应该也在那边。”
其实现在女人并不信任浣熊市的警察和赶来支援的军队,但想到身旁的“勒妮”只是安布雷拉股东的未婚妻,一个普通人,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死。
当然,已经被安布雷拉公司“坑”了不止一次,爱丽丝对“勒妮”也并不是全无戒心。这次护送,就是一个简单的试探。
如果“勒妮”真的是个无辜者,或是安布雷拉公司倒霉的试验品,她自然会尽力保护将她送出城。但如果不是——“停车。”
突然,爱丽丝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什么?”
她先是下意识回应,然后才反应过来,是“勒妮”在说话。
她在让自己停车。
但这里距离出城的关口还有十几公里。
“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东西?”
女人踩了刹车,但没彻底把车停下来。被病毒强化过的五感要比常人敏锐得多,但她除了引擎的轰鸣声之外什么都没听到。
下一秒,出人预料的事发生了。
只见“勒妮”一言不发地松开了安全带,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
“等等!”
爱丽丝连忙踩下刹车,但却已经晚了。女孩的身影就像是风一样,从副驾驶敞开的车门飘了出去。
仅仅几秒,漆黑的公路上已不见“勒妮”的身影。
但同时,爱丽丝也看到了一幢矗立在远处的,尚且亮着灯的教堂。
一种奇妙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女人连忙又坐回了车中,并发动了引擎。
目标正是那座教堂。
泉泽月子正惊慌地躲在教堂中。
几秒前,那个刚刚才和她与同伴相互认识的无辜路人,已经被从天而降的血红色人形怪物拖走。而他们即使有枪,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条生命消失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
月子紧紧握住手中的录像机。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刻,过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涌了出来。
最初能来浣熊市这个地方,完全只是因为她在电视台做实习记者,获得了一个很好的国际交流、参观考察的机会。
这里和东京、纽约这样车水马龙的大都市不同,是个非常平静祥和的城市。月子刚来那几天,甚至想起了自己老家。她曾经所住的城市,也和浣熊市有些类似。
但好景不长,就在她参观交流马上要结束的时候,浣熊市出现了奇妙的传染病。
只要染病,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六亲不认,极具攻击性的活死人。而被活死人咬过的人,也会被传染上病毒,周而复始。
身为电视台的一份子,泉泽月子的负责人,浣熊市新闻电视台的一位女记者以极快的速度联想到了位于浣熊市的大型生物医药公司安布雷拉,并带着月子一起前往了由安布雷拉和政府军队控制的出入境口。
在挤满了逃难人群的出入境口,月子和自己的前辈亲眼看到了民众病发变异为活死人的过程,并且也拍摄到了安布雷拉公司高管下令让安保部队对着人群开枪的画面。
但之后麻烦就找上了他们。
人群里出现了感染者开始攻击其他人后,又因为开枪恐慌,使得出入闸口更加混乱。最终,在争先恐后四处逃窜的人群中,月子和本地新闻台的前辈们走散了。
不幸中的万幸,她拿着拍到关键证据的摄影机,并且遇到了两位本地警察吉尔和佩顿。两人带着她杀出了人堆,因为那名叫做佩顿的男警察受了伤,三人暂时躲到了这座教堂里。
病毒不断扩散,不出几个小时,入夜后的浣熊市就变成了一个与白日安静祥和的小镇完全不同的人间地狱。
月子害怕极了,她只是来这里交流学习的异国人,却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一场堪称灭顶之灾的危机,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而且,这个病毒是会传染的。
如果病毒传出去了,外面城市的人会怎么样?万一……它扩散到了全世界呢?
诸多可怕的猜测不断地在女孩的脑海中翻涌,她很想哭,但想起受伤的佩顿,还在战斗的吉尔,不知生死的电视台前辈,月子又默默地把眼泪咽了下去。
但即使如此,当月子看到那个血红色的,有着一根长舌头,长着人类的四肢却和已经没有人类外貌的怪物把一名活人从自己面前拖走,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崩溃了。
黑暗之中,女孩用教堂的长椅做掩体,趴在地上。
她无法判断怪物到底躲在哪里,毫无战斗力的自己也没办法帮上两名警察什么忙,只能徒劳地握紧手里拍摄下了关键证据的录影机。
恍惚间,泉泽月子的脑海中甚至冒出了荒谬的念头。
如果自己死在这,爸爸妈妈会伤心吗?还是病毒也会扩散到海的另一边呢?
还有……
然而,怪物就好像是察觉到了女孩的恍神一般,下一秒,只听噗通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月子躲藏的椅子附近。
从缝隙中,泉泽月子看到了掉落在地面的东西。
那是被鲜血侵染的,几分钟之前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人的部分躯体。
月子听到了奇妙的,并非人类的,像是某种野兽的呼吸声出现在了自己的正上方。
夹杂着腐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她的心也越来越绝望,只能徒劳地握紧手中的录像机。
同时,躲藏在别处的警察,吉尔与佩顿也察觉到了怪物的行动。
身为场中唯一一个没有受伤,并且有战斗力的人,女警吉尔非常果断地举着枪冲出了掩体。身为警察的本能,让她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选择保护无辜的一般市民。
但也是这个举动,让女人看到了比目睹怪物还要难以置信的诡异一幕。
短短一瞬,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慢放了一样。
只见那血红色的变异怪物攀爬在教堂顶之上,已经一跃而下准备攻击另一个无辜的受害人。
吉尔举起了手枪,手指也扣在了扳机之上。
但她还没来得及射击,阴影之中,猛然窜出了数条粗壮的,暗红色的,宛如蟒蛇一般的东西。眨眼间,牢牢捆缚住了试图攻击的怪物。
进攻失败,血红色的变异体发出咆哮,但下一秒,那些“蟒蛇”便动了起来。
它们不断扩展,延伸,无声无息地将怪物包裹了起来。
这时候吉尔也看出来了,那些“蟒蛇”并非活物,而是一种类似泥一样的流体。
“怎么回事?!”
两名警察的惊呼在耳边响起,月子抬起头,被汗水模糊了的视线中,看到的正是已经被“泥”所包裹的怪物。
一种奇妙的,熟悉的感觉从女孩的心中升了起来。
她缓缓站起身,就这么仰着头,看着怪物咆哮,挣扎,然后一点点被那些黑红色的泥吞噬殆尽。
潜藏在脑海深处的,那些夹杂着恐惧、悲伤、混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恍惚之间,泪水从月子的眼眶中滑落。
被突如其来的第六感控制着,短发女孩缓缓地转过身。
吞噬完怪物的泥并没有离去,而是沿着教堂的墙壁缓慢向下流动,最终汇聚到了月子的身后。
在黑红色的泥中,浮现出了一个女孩。
她的皮肤细腻而白皙,头发漆黑,带着宛若珍珠般的光泽。五官不管是拆开还是拼凑在一起,都是那么完美无缺,会让每个端详过的人赞叹。女孩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就像月子记忆中的那样。
曾经丢失的记忆中的那人,整整六年杳无音信,即使过了这么久也让她耿耿于怀的一切怪异事件的“罪魁祸首”,现在,就站在泉泽月子的面前。
“……富江……?”
【作者有话说】
妈耶,卡了这么久总算是卡出来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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