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斧头砍中的红发男孩表情还愣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半边身体已经嵌入了利刃。
而在他身后,一斧劈烂了窗户的杰森·沃赫斯,沉默地用单手将斧头拔了出来。
瞬间,巨大伤口中溅出的鲜血不偏不倚,正好喷了还站在原地的富江一身。
同时,红发男孩维持着呆愣的表情,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
他已经死了。
“见鬼!见鬼的!!这是什么?!”
“你,你是谁!哦老天爷!安迪——!”
瑞瑟斯发出一声悲鸣,立刻抄起手边的武器,和布莱特一前一后向杰森扑了过去。
“去死吧!”
杰森·沃赫斯虽然高大却有些笨拙,面对两个少年突然的攻击,他抬起斧子阻挡住了挥舞着拨火钳的布莱特,却没有挡住手拿草耙的瑞瑟斯。
男孩冲到他面前的瞬间,草耙尖锐的头部也深深没入了他的肩胛骨。
但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两个平时在老家无恶不作的男孩吓呆了。
尖叉毫无疑问地刺破了对方的皮肤,深深扎进了肉里。但,伤口的部分却没有一点血流出来的迹象。受了伤的面具怪人也只是歪了歪脑袋,沉默地看着面前伤了自己的男孩。
这样诡异的画面仅仅只持续了三秒。
还没等两个男孩回过神,杰森·沃赫斯挥动手中的斧头,直接把布莱特打翻在地。他没有停下动作,铁斧在空中发出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直直地砍向了瑞瑟斯的脑袋。
消瘦的男孩惊了一下,连忙松开已经深深嵌入肩胛骨的草耙,慌乱地往旁边一躲,试图避开对方的攻击。
能够削掉头颅的凶狠一击就这么被男孩躲了开来。
但没等瑞瑟斯松一口气,杰森的另一只手便猛地拽住了他的肩膀。
剧痛和恐惧让这个瘦瘦的男孩惊恐地尖叫起来:“不,救我——布莱特!布莱——”没等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一道沉重的,血肉与骨头被劈砍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瑞瑟斯的脖颈边喷洒出了同样鲜红的血。
男孩的双眼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他的嘴巴大张着,却没办法发出声音,鲜红色的血液不断向外涌着。
下一秒,那细条条的脖子便发出了闷闷的撕裂声。伴随着更加鲜艳的红,男孩的头颅凭空飞起,砸落在了地上。
瑞瑟斯的头被杰森硬生生用斧头劈了开来。
现在,这间仓库只剩下了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富江,以及成了光杆司令的布莱特。
没等杰森·沃赫斯做出下个动作,布莱特一个箭步蹿到了富江身后,然后狠狠把女孩推向了那个高大又沉默的杀人魔!
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男孩迅速调转方向,直接跨过同伴的尸体,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仓库唯一的出口——被杰森破坏的窗户。
眼角的余光闪过了一道寒光,布莱特知道那是怪人手中还沾着血的巨斧。
但男孩既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而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一线生机,冲向了雨幕之中。
所以,他自然也就没有看见,杰森·沃赫斯的巨斧虽然已经朝着女孩挥舞而下,却诡异地堪堪停在了距离她头部只有一尺的地方。
他没能砍下这一斧。
说实话,被布莱特推的时候,富江确实是愣住了。
当时她还在专注吞噬着死去二人残留下来的能量,完全忽略掉了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轻轻便拥有强烈恶意的活人。
不过杰森的攻击实在是过于简单,简单到即使中的毒还没百分百分解,她也能仅凭意念就能让那柄已经连杀两人的凶器停在半空中。
是的,没有诅咒,没有特别的力量,甚至连恶魔的加护都没有。杰森·沃赫斯的攻击就是非常单纯的,物理性质的“攻击”。
当然,非要说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他的力气会比正常人类大很多,并且也似乎完全没有痛觉的样子。
第一道攻击没有奏效,斧子停在了半空中,杰森歪了歪头,似乎很疑惑发生了什么。下一秒,那只一直空着的手便伸了出来,似乎是想要抓住富江。
但富江比他还快。
女孩站在原地,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看了杰森一眼,这个高大又狰狞的可怕怪物便整个人僵在当场,彻底动弹不得。
“诶呀,我的衣服。”
彻底控制住了杰森·沃赫斯,富江才后知后觉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穿的浅色上衣。
“这不是都被弄脏了吗?”
安迪和瑞瑟斯的鲜血已经在潮湿的衣服上洇开,把浅色的布料染成了铁锈一般的红褐色。
富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同样染上了黏腻的,充满铁锈味儿的红色血液。
她撅起嘴:“真讨厌,你把我的衣服和脸都弄脏了。”
杰森依然沉默着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回话,也没有挣扎。
富江好奇地打量起了面前这个高大的,戴着面具的,传说中的连环杀人狂。
他的右肩胛骨上还扎着瑞瑟斯插上去的草耙,因为挥动手臂,衣服裂了开来,露出惨白的,没有弹性的皮肤。
富江眨了眨眼,那草耙立刻凭空自己动了起来,离开了连环杀手的身体。
但即使如此,原本的伤口处也并没有鲜血涌出来。
因为杰森·沃赫斯的身体早已死去。
“……原来如此,虽然身体已经死去,灵魂却被召唤了回来。”女孩用手点着脸颊,仔细端详着面前戴着面具的杰森。“甚至还因为带着执念的愿望成长了……吗?”
说着说着,富江笑了起来:“真是奇妙,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言语之间,仓库里的灯光开始诡异地闪烁不定起来。
“你啊,明明一点特别的力量都没有,却伤到了我。”
女孩背着手,站在杰森·沃赫斯的面前,笑弯了双眼。
“为什么?”
随着她的问话,在起伏不定的阴影中,那些黑红色的泥缓缓从地面和墙壁里渗透了出来。
它们缓慢地开始向动弹不得的连环杀手移动。
“呐,你还能说话吗?”
富江戳了戳男人的身体,僵硬又冰冷,却奇妙的并没有腐烂。同时,那个被草耙伤到的地方,居然也有点愈合的迹象。
“身体没有腐烂,照理来说也是能说话的呀……?”
杰森比富江高很多,女孩站在他身边也只能踮起脚,才能把他全身看个大概。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透过那个结实的曲棍球面具,富江看到了杰森的眼睛。
那是一只同梦中一样的眼睛。
它浑浊又清澈,明明是死者的眼睛,却不带有一丝怨念或是恨意,只是好奇地看着她。
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富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认出我了?”
暗红色的泥停止了行进,闪烁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
女孩站在动弹不得的杀人魔面前,第一次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想到,杰森·沃赫斯居然还记得梦中的情景。
迄今为止,富江遇到的“同类”,都对自己抱有很大的敌意。不管是一开始把她当做猎物的,还是看透了她本质的。哪怕是烟雾镜,也是带着杀意出现在她面前的。
只有杰森·沃赫斯不同。
此时此刻,富江的内心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她忽然就想看看,自己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眼前这个拥有着清澈眼神的连环杀手产生动摇。
女孩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于是,她站到杰森的面前,开始用手触摸起了对方。
接触到那苍白又冰冷的皮肤的瞬间,指尖传来了刺痛。
“……”
富江原本有些雀跃的表情变得阴沉。她收回手指,看着依然在不断刺痛的指尖。
她又被他身上的力量伤到了。
“没有吃下去,所以只是感觉到痛……是这样吗?”
但究竟是为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疑问的瞬间,富江想起了几个小时前,众人在休息室讲述的那个关于水晶湖营地的恐怖传说。
杰森·沃赫斯一开始确实是死了的。
这个面容有缺陷,腼腆又胆怯的孩子被夏令营的小孩推下了水,因为辅导员的疏忽,就这么淹死在了湖中。
然后,他温柔的母亲便彻底陷入了疯狂。
“……母亲?”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富江的目光落在了杰森·沃赫斯的面具上。
女孩伸出手,当她的指尖接触到面具的瞬间,杰森原本动弹不得的高大身躯颤抖了一下。
富江从面具的孔洞里看到,那仅剩的一只眼睛中流露出了恐惧与不情愿。
这是她与杰森接触后,对方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
这让富江笑了起来:“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你。”
明明几十年来都在水晶湖无情地进行着屠戮,杀了这么多人,竟然会在别人要揭开自己面具的时候感到害怕吗?
女孩没有迟疑,果断掀开了那副面具。
陈旧的面具下,是一张被湖水泡得发胀的,早已畸形的脸。
杰森的左眼不知道怎么得被捅烂了,属于眼球的部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类似肉皮一般的黏连。同时,他的嘴巴也在几十年间不断的死而复生中变得干瘪,嘴唇皱缩,牙齿参差不齐地裸露在外。
而现在,拥有这张任谁看到都会恐惧得尖叫的鬼脸的连环杀手,正面露恐惧与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富江。
指尖接触到杰森的瞬间,强烈的,不知道是谁的记忆,忽然涌入了富江的脑海。
她听到了一个女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嗓音像是沁着血。
那个女人在叫一个名字。
杰森,杰森。
这是她最宝贝的爱子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笑死,虽说是为了复仇,但我觉得杰森更多的还是听母亲的话来着。大战弗莱迪那个电影里被弗莱迪骗的团团转。
他内心确实还是个孩子呢。
第72章
浓烈的情感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富江触电似的猛然甩开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同梦中一样,对方残留下来的思念过于强烈,强烈到即使她不刻意接触,也会扩散出来,化作猛烈的毒,以一种沉默而迅速的状态腐蚀着她的身体和精神。
即使接触了几秒,她已经头晕目眩,甚至有些到了站不稳的地步。
同时,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量减弱,杰森也开始挣扎了起来。
富江猛然抬起头,黑红色已经扩散至整个眼睛。
现在,女孩体内,本能与理性正在激烈地战斗着。
本能让她对能够威胁到自身安全的存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强烈的杀意。但同时,理性却让她对眼前的连环杀手产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感知到了她的动摇,盘踞在整个仓库的泥也开始不断起伏,震颤。
同时,因为受伤,加上自控能力已经濒临崩溃,女孩美丽的脸与身体上也开始显现出了异象。
她的皮肤开始不断上下起伏,鼓起凹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血肉之中生长着。
几秒钟后,伴随着轻微的,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女孩斜后方的后脑勺上,“长”出了一个不断挣扎的肉瘤。
皮肤被撑破,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流出,打湿了她的头发,也又一次染红了本就已经沾上血迹的衣服。
那肉瘤上有个人脸,她刚从富江的脑袋中钻出来,便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如果小泉凌在这里,就会认出,那人面瘤上扭曲肿胀的面孔,才是真正的“川上富江”。
这是在富江对身体的掌控权变弱之后,川上富江第一次挣脱控制,上浮至身体的表面。
但不知道是因为富江受伤,还是因为长年累月被压制在身体内部早已与富江的意识相连,浮现于体表的川上富江没有发出过去那种激烈的嘲笑声,也没有叫骂。她的意识似乎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癫狂状态,只能不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叫。
而现在的富江,甚至没空管这个会偶尔令她头疼的,任性的坏“姐姐”。
面对不断奋力挣扎,甚至已经有隐隐挣脱束缚迹象的杰森·沃赫斯,女孩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的,失控的机械人偶,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边抬起了一只手——这个瞬间,那股被压制的,无形的力量得到了解放,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无数家具,物品,甚至电灯不堪重压,纷纷爆裂。
然而在陷入黑暗的那个瞬间,富江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原本被她掀开的,杰森的面具轻轻地滑落回到了对方脸上,遮住了那张可怖的面容。
同时,不断嘶叫的,真正的川上富江也被女孩压制回了体内。
在最后关头,她体内不断成长发育的理性终究还是战胜了那凶猛的本能。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止了挣扎的杰森,富江歪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女孩张开嘴,本来是想为自己擅自掀开对方的面具道歉的。但理性占上风后,汹涌的睡意却猛然向她袭来。
没能说出那句抱歉,富江向下一坠,沉入了深深的梦境之海。
再回过神,女孩忽然出现在了一处湖边。
天空碧蓝如洗,阳光肆意地洒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就像是打碎的水晶一般璀璨剔透。
这里依然是水晶湖。没有了狂风暴雨,夜晚过去,这片湖水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美丽和平静,一如它的名字。
富江知道自己又入梦了。
只不过这次并非她主动进入梦境,而是因为力竭陷入了昏睡。
至于为什么这次的梦境世界如此不同——“杰森——”一个有着金棕色卷发的女人呼喊着,走进了富江的视线范围。
她个子不高,长得很和蔼可亲,虽然穿着看上去很朴素,却非常干净整洁。
“哦天呐,杰森!”
女人的视线聚焦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点,随即如释重负地小跑过去。
“亲爱的,原来你在这里,妈妈担心死了。”
女人蹲下身,在她的身旁,一个小小的男孩正坐在湖边的栈道上。
他背对着富江,穿着合身的衬衫短裤,只是从后脑勺看过去,头的一边古怪地有些发肿,头发也很稀疏。
“怎么了,杰森?”
那男孩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富江听不到。而在他开口之后,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稍稍有些悲伤的神情。
但没过几秒,笑容又浮现在了她脸上。
“这没什么,宝贝,还记得杰夫叔叔吗?他夸过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说着,女人抚摸了一下男孩有些稀疏的头发:“不会游泳并不是胆怯的证明,你只是……不太擅长做这件事。”
男孩手中捏着一朵花,看上去像是刚摘下来的。他说了什么,伸手将花递给了母亲。
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绽放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真挚的笑。
她接下那朵花,亲吻了孩子的额头。
“记住,杰森,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将来会做什么事,妈妈会永远爱你。”
“妈妈会永远爱你……”
耳边回荡着女人温柔的低语,富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阳光明媚的水晶湖畔消失了,她又回到了漆黑潮湿又阴冷的现实。
只不过这次,富江并没有躺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
女孩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满是灰尘和杂物的破败木屋里。
屋子里似乎没有灯泡,只点了几根细细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将女孩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拉扯,变形,最终徐晃一下又恢复原状。
富江躺着的地方只是个陈旧的,落满灰尘的床垫。一看就是很久没用了,除了灰尘之外没什么损坏,倒是女孩的湿衣服往上一躺,没有干透的血迹也把床垫给弄脏了。
女孩眨了眨眼,视线落到了木屋的一角。
烛火没能照亮的阴暗角落,一个高大的,身穿皮衣的面具男正坐在那。直到富江醒来,他似乎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是杰森·沃赫斯。
在她昏迷后,这个被诅咒的连环杀手并没有继续进行攻击,而是将她带来了这个破旧的木屋。
富江抱着膝盖坐在床垫上,歪着脑袋,和杰森一言不发地对视了起来。
大约有整整五分钟,小屋里出奇得安静,只能听见屋外滴滴答答的水声。
雨似乎也变得小了一些。
回忆着梦中看到的场景,富江用脸颊蹭了蹭膝盖。
“……你妈妈很爱你。”
其实在看到那个金棕色短发的女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因为接收到了沃赫斯一家强烈的情感,看到了属于杰森的梦境碎片。
即使到现在,这个已经化身为残忍连环杀手的面具怪物,也会依然在梦中看到美丽祥和的水晶湖,以及那个爱着自己的母亲。
听到“母亲”二字,杰森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你也很爱你的母亲,对吗?”
无人回答富江的问题,在这个小屋里,只能听到女孩平缓的呼吸声。
她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好吧,擅自掀开你的面具我很抱歉。不过,你们真的伤到我了。”
说着,富江伸出右手,缓慢地弯曲着手指,又将它们伸直。
微弱的刺痛感依然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爱‘到底是什么?”
她本以为“爱”是一种美好的东西。
亲情、友情、甚至恋人之间的爱情,在故事中总是被描述的非常美好。在富江看来,就像是盘子中的宝石和珍珠。
非常美丽,价值连城,却让人无法下咽。
这些东西是无法成为自己的养料的。
她明知道这一点,却无数次地被所谓的“爱”吸引,产生好奇心。
究竟是为什么——“……不对……”
脑海中浮现出了沃赫斯太太看着儿子的笑容,富江的心忽然抽动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不顾杰森还在屋子里看着自己,她猛然站起身。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女孩像是着了魔一般疯狂重复着同一个词,紧紧地用手抓住了脑袋。
随着她的情绪波动,原本偃旗息鼓躲进影子中的泥也开始蠢蠢欲动!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爱”产生好奇心的?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中的一瞬间,从出生至今经历的一切记忆都猛然翻到了富江的眼前。
她的记性向来很好,每一件事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获得养父,被管家和女佣温柔对待的时候,“富江”尚且连最基础的感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月子。
自己对“爱”的好奇心,是在发现月子已经忘记了一切和“富江”有关的记忆之后之后才出现的!
恍惚间,富江像是听到了“啪!”得一声。
明明身处昏暗的木屋,她的眼前却瞬间亮如白昼。
那光太过刺眼,让女孩感觉到了头晕目眩,到最后甚至因为站不稳,又跌坐回了床垫上。
泉泽月子的心脏曾让她受到过不可逆转的,剧烈的伤害。
不,说心脏其实不准确。因为真正被自己所吞噬掉的,其实是月子的那份记忆。
承载着那份友情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吗?”
自己并不是因为喜爱这份感情,才对它产生好奇心的。
是因为——脸上传来了湿漉漉的凉意,回过神来的富江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发现自己正在流泪。
“诶呀。”
喉咙传来了一阵阵拧转一般的痛感,富江伸手试图将双眼流出的泪水擦干,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怎么回事?”
无法停止的泪水打湿了女孩的手掌,到最后,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只能徒劳地蜷缩成一团,把泪流不止的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停不下来?”
忽然,富江感觉到自己的发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抬起已经糊满了泪水的脸,发现有一只大手正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是杰森。
这个沉默的不死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到了女孩的面前,用手摸了摸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
笑死,其实杰森没下杀手是因为他发现对方好像也是怪物。
但确实,让他没有选择动手的另一个原因是好奇心。他是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的。
第73章
眼泪还在不断的流出来,富江使劲吸了吸鼻子。
“你是在安慰我吗?”
杰森·沃赫斯没有回答。
富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无忧无虑的“幼崽”。虽然还是不太了解人类的心理状态,不过她也大概能意识到杰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上去很伤心?”
女孩用手捂住满是泪水的脸颊,闭上眼。
“是这样吗?”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悲伤”啊。
……
意识混混沌沌,富江觉得自己像是沉浸在深深的海中,无法上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世界中传来巨响。没等少女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呼唤声。
“富江——?!富江!”
原本沉在深渊中的身体被猛得一拉,猝不及防地,女孩从虚无缥缈的梦中回到了现实。
她睁开眼,看到了罗德焦急又有些狼狈的脸。
“……罗德?”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雨已经停了,小屋里一片寂静,一直守在一旁的杰森·沃赫斯也消失了。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男孩说着,还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
富江垂下眼帘。
短短几秒,记忆开始上浮——“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啊,没有母亲哦。”
雨停之前,富江靠在满是灰尘的床垫上,平静地向唯一的听众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父亲,母亲这些我都没有,只有姐姐陪在我身边,但她也不怎么喜欢我,还经常骂我。”
“我是觉得还好啦,因为姐姐生气的样子很生动,看起来很有趣哦。”
杰森·沃赫斯安静地坐在一旁,他没有动弹,连呼吸或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只是静静地在那发愣。
但富江却不介意,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好友的身影,笑了起来:“后来我去上学,认识了月子,那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和校园、月子有关的回忆在富江的脑海里总是明媚的,温暖的。
就像是盛放在水晶盘子里的珍珠一般,圆润,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恍惚间,富江像是回到了曾经的学校里。午后的阳光洒在楼顶上,而她靠在月子身边,两个人一起懒洋洋地坐在楼顶花圃旁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她似乎就这样,靠在床垫上睡着了。
“我刚才太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不小心睡着了。”
这话一出,罗德立刻哭笑不得。
因为富江之前的异状,他本来还有些担心。现在看到对方毫发无伤,那份忧心倒是消了不少。
只是……
心中的那份疑惑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压过了心中的危机感。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富江忽然道:“为什么回来?”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到这个,罗德话也顾不上问了,当即拧起眉毛:“你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帕克就在小镇上,曼达知道了也会杀了我的。”
依照富江的指示,幸存的几人确实在林中找到了被灌木和树枝掩盖的越野车。
众人驾着越野车狼狈地逃到小镇上,立刻去警局寻求帮助。
杰西卡和罗德是外乡人,但凯和切尔西确是实打实听杰森的故事长大的。警察一听他们说已经有人死了,立刻带上装备驱车来到了水晶湖。
而惊慌的罗德想起帕克也在小镇上没离开,火速拨通了他的电话。
现在,一大波人已经来到了水晶湖营地,封锁现场,搜查杰森·沃赫斯的踪迹。
至于罗德是怎么摸到这间破旧老屋的——“杰西卡告诉我现在的营地是新建的,以前的水晶湖营地宿舍因为过于破旧被弃置成了仓库。”
而地图就在管理员办公室放着。
趁着大家忙得一团乱,罗德去办公室翻出地图。
他本来是不抱希望的,谁知道赌赢了,富江真的在这里。
“帕克还在主屋那边,我们走吧。”
说着,他还转过来背对着富江蹲下身。
“走不动的话我背你过去。”
“……不用了,谢谢你。”
女孩婉拒了对方的好意,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衣服。
“我们去找帕克吧。”
难怪自己醒来没看到杰森。
这名在水晶湖盘踞已久的杀手恐怕也被外头的动静惊动了,所以趁着她睡着离开了老屋。
至于他之后会不会大开杀戒,富江不知道。
她无法在现实干扰、伤害甚至吸收杰森。哪怕是关于这对母子的记忆,也是通过梦境获取的。
生平第一次,女孩感到了“棘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小屋的时候,罗德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那几个人怎么样了?就那三个英国佬,你有看到他们吗?”
他不是很喜欢那三个混混,但事关人命,问一嘴总是没坏处的。
“两个死了,剩下了一个跑了。”
罗德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想说的话都化作一声叹息:“好吧……看来今天警察要忙很久了。”
漆黑的森林里,一名高大健壮的少年正狼狈地在树丛中穿行着。
他的衣服湿漉漉的,脸上沾着血迹和污渍,表情也显得非常狼狈。
正是在仓库逃跑的布莱特。
从仓库内逃跑后,男孩一度回到了主屋,本来他是想找点防身武器和食物的,没想到却在宿舍区发现了两具尸体。
于是他没有久留,拿到足以防身的刀子和棍棒以及干粮后,又回到了漆黑的林中。
只是如今即使警笛声已经响彻了整个营地,警车的车灯在远处不断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芒,男孩也咬着牙躲在森林里没有动。
那个该死的大家伙……因为那个什么杰森,他的同伴们都死了。
还有那个女人。
想到这,布莱特捏着拨火钳的手紧了紧。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秘密。
那对情侣在他们当地失踪姑且也算是个大新闻,家里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摆脱警察盘问。
总之,绝对不能让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不然他们家,还有几家邻居就都完了。
“往这个方向走,那边还有个仓库。”
布莱特正盘算着要怎么做呢,忽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听上去很耳熟的女声。
他下意识躲到了树丛里,没过一会儿,就看到那个事儿很多的啰嗦女管理员领着一名警察沿着小路走了过来。
“其实营地里还有三个孩子没找到,事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不在主屋。”
“冷静点女士,可能他们就在仓库里。”穿着制服的警察很警惕,一边跟着杰西卡,一边还在注意四周的情况。“但我们也要小心,杰森可能就在附近。”
布莱特看到对方手中握着的枪,微微眯起眼睛。
一个疯狂的想法开始在这个男孩脑中成型。
“富江!”
一到营地大门前,帕克就冲到了两个孩子面前。
“太好了,你们俩都没事。”
他本来是下意识想给两个孩子一个拥抱的,但一看到富江的脸,伸展开的手臂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过帕克反应很快,立刻改为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干得不错。”
说着,他又拉过富江的手:“好了,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这下,不光是富江他们三人,现场其他正在勘察的警察也冲了过来。
“怎么了?”
“是猎枪的声音,老约翰那边发现东西了!”
现场的三个警察立刻分配工作,一个人留下来稳定现场,另外两人朝着响动的方向冲了过去。
“……来多少人都没用。”
“什么?”
罗德就站在富江旁边,警笛的声响让他没听清对方嘴里念叨的内容。
女孩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随后,她走向了帕克。
“帕克,我累了。”无视身边闪烁着灯光的警笛,甚至远处的警察的叫喊声。女孩一脸平静地向现场唯一一个知晓自己秘密的人如此说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恐怕现在还不行女士。”没等帕克回答,一旁的刑警立刻神情严肃地说。“你们是这场命案的目击证人,还得留着指认现场。”
“可是——”“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女士,请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全。”
警察的态度很好,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要是一般人,这时候大概会乖乖等在一旁或干脆坐进车里了。
但富江不是一般人。
只见女孩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朝着某个方向举起了手——“我是想说,你们要找的杰森已经来了。”
正如她所说。
不远处昏暗的森林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手握弩箭,安静地站在大树和灌木形成的阴影里。
若非富江出言提醒,那么在弩箭射出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这名可怕的连环杀手。
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于事无补。
因为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当口,面具男人手中的弩箭瞬间被射出,不偏不倚,正中了站在富江身边的警察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笑死,富江第一次感到棘手。但其实逻辑也很简单,又吃不了饭,又是烟雾镜整的活儿,她懒得再继续管下去。
好的大家好,我回来了。
解释一下为啥空了这么久没更新,很单纯的理由,上周爆炸忙,被工作击沉惹!
呜呜呜,不想工作……
第74章
短短几秒钟,本应作为援军的警察化作了杰森手下新的死者。
“见鬼!”
罗德惊叫一声,一个飞起冲到了富江面前试图把她从尸体旁拉开。
但男孩用尽力气的一扯,富江却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身旁的那具尸体上,随后转向了站在远处的杰森·沃赫斯。
“嘿,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罗德又扯了一下富江,同时,他看向了帕克。
然后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那一丝违和感是什么。
明明帕克才是富江的哥哥,但他看上去还没自己担心富江的安危。
……等等……
一种奇妙的恍惚感包裹住了罗德,眼前瞬间变得天璇地转起来。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笃定帕克就是富江的哥哥?
确实,曼达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这两个人长得完全不像啊?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罗德只觉得自己后脑勺被轻轻摸了一下。
失去意识之前,这个不幸却又幸运的男孩听见了一句幽幽的叹息。
“唉,这不就露馅儿了吗?”
看着眼前的男孩昏迷倒地,富江撇了撇嘴。
大概是因为被自己侵蚀过,简单的暗示已经对罗德不起效了。
“你在做什么?!”
看了眼这时候冲过来的帕克,女孩理所应当地回答:“打晕他啊,不然对他的暗示就失效了。”
说完,富江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杰森·沃赫斯。
不知道为什么,在杀死那名警察之后,这位盘踞此处多年的连环杀手没有再动。
“他……怎么回事?”
帕克扛起昏迷的罗德,一边警惕地瞧着杰森,一边靠近富江小声道。
“我听小镇上的老头说当年他被人打败了以后锁在了湖里,怎么又出来了?”
一开始在小镇上听到罗德给自己打电话,帕克其实有那么几秒怀疑过富江。
但很快男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满打满算这个诡异的女孩在自己家也待了一年了,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对方的行事规律。
“……有人把他放了出来。”
黑泥无声无息地铺开在阴影之中,富江看着杰森,一如既往,她无法感知到对方的任何情绪或者意识。
笑容少见地消失在了女孩脸上。
“那些家伙针对我,布了这个局。”
一个陷阱,或者说,一个试验场。
虽然不知道烟雾镜到底想要什么,但富江却有一种奇妙的直觉。
对方又一次成功了。
“什,什么意思……?”
帕克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富江,又扫了一眼远处像雕塑一般的杰森·沃赫斯。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上帝啊,别告诉我那家伙是你的克星。”
“……差不多吧。”
帕克倒吸一口凉气。
杰森还是没有动。
坦白说,这很奇妙。
不管是之前仓库的对峙,还是最早在梦中的那次接触,富江确实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并非被沃赫斯太太那扭曲而浓厚的爱意掩盖,而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杰森是平静的。
所以她搞不懂,搞不懂杰森·沃赫斯到底想做什么。
“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这一年来层出不穷的怪事已经让这个男人练就了一副强心脏,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来先讲讲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和那个大家伙天然就不对付。”阴影之下的泥缓缓缠绕住了停放在一旁的警车,随时准备好了攻击。“对我来说,他,或者说驱使他行动的理由就像是毒药。”
“所以……那好消息是什么?”
富江又往帕克身边靠了靠,现在他们俩再加上昏迷的罗德,三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好消息是,他看起来对我们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敌意。”
就像现在,击杀了那名带着枪的警察后,杰森没有再动作。
帕克看了眼自己停在一旁的车,咬了咬牙:“……还有其他人在水晶湖。”
话是这么说,但帕克也不至于圣父到如此地步。
接触到富江的时候,他察觉到女孩的脸色要比平时苍白很多。现在的她就像是刚从冷柜或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一丝儿热气都没有。
就像是从冷柜中被推出来的死人。
这个念头闪现的一瞬,帕克打了个冷颤。
富江不对劲。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对自己这边不利,帕克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我们……总之先进到车里,他应该跑不过车子的,对吧?”
说完,青年架着昏迷的罗德,开始与富江缓慢地朝车边挪动。
而杰森,他的头微微转动,目光跟随着与自己还有段距离的三人。
很显然,这名杀手注意到了三人正在移动,不过就像富江说的那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攻击欲望现在非常低。
此时此刻,连时间似乎都变得极度缓慢了起来。
潮湿的空气变成了胶水,一层一层裹附在帕克的身上。时间一长,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头和后背,肩膀上昏迷不醒的男孩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帕克不敢松手,或者说,不敢做出更多的动作。
刻在身体和神经里的第六感警告着男人,现在的他,是“猎物”。
稍有不慎,就会被猎人锁定。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挪到了车前,只要再一下下就可以坐上车逃离这个鬼地方。
一时间,男人的注意力被提升到了最高点。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他用余光看到汽车后视镜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动。
下一秒,早已锻炼出来的第六感让他一把推开富江,自己也带着罗德躲在了车门之后!
与帕克动作相对的,是“砰砰砰!”三声巨大的,宛如炮仗般的爆破声。
顾不上还在昏迷的罗德,帕克朝声音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黑发少年正站在灌木里。
他手中拿着的猎枪,枪口还在冒烟,而另一边,原本站在树丛边上的杰森已经被几发子弹击中,猝不及防地倒了地。
这个瞬间,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帕克看到那个持枪的少年没有放下猎枪,反而换上了弹药,再次上膛。
只不过这次,他的枪口对准的是——身体在意识之前做出了行动,等反应过来,帕克发现自己已经冲到了富江的面前!
眼前的黑发女孩看着他,她的表情很怔忪,似乎是被这个举动弄愣住了。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在富江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
有那么短短一瞬,他甚至觉得这个一直以来缺少人味的,诡异的女孩变得可爱了起来。
男人试图勾起嘴角,向面前的女孩展露一个笑容。
但伴随着枪声再度响起,他只觉得后背一凉,随之而来的便是钻心剜骨的剧痛!
猎枪的冲击力让帕克不自觉地向前倒去,不偏不倚地摔进了富江的怀里。
“……帕克?”
男人沉重的身体正靠着自己的肩膀,因为惯性与重量,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富江的手接触到了灼热与湿润的感觉。
她下意识看向掌心,目光所及之处,是大片大片温热的鲜红。
被毒素与疲惫双重攻击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信息,富江这才意识到短短几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埋伏在附近开枪朝杰森射击,并且在那之后还试图杀死自己。
而阻止了这人的,并非自己,而是帕克。
那个一直被她保护着的,弱小的人类。
“该死的!”
耳边传来什么人的叫骂,但富江没有抬头。她跪坐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倒在她怀中,双眼紧闭,神色痛苦的男人。
这张脸与另一人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瞬间,原本躲藏着的泥化作蜿蜒的巨蛇,纷纷从影子中破土而出,咆哮着冲向了开枪的罪魁祸首。
伴随着凄厉而惊恐的惨叫,满手是血的女孩缓缓站起身。
她看到了那名罪魁祸首。
是布莱特,与他们一同参加夏令营的,从英国来的少年。
刚来夏令营的时候,富江甚至想将他当做自己的开胃小菜。
而现在,她的大脑发出轰鸣声。月子与帕克痛苦的脸交替不断在眼前出现,越来越快。
富江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她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声音却化作模糊的,宛如野兽的咆哮,又或是机器的故障时的噪音。
源源不断的泥从富江的眼眶,鼻子,嘴巴,甚至耳朵里流出来。而那张姣好而美丽的面容也开始扭曲,变形。不断有新的脸从女孩的侧脸,后脑勺,从她任何一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冒出来。它们嘶叫着,惨嚎着,像是泡泡一样出现,又啪地一声破掉。
刚才还拿着枪耀武扬威的布莱特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他尖叫着试图逃离现场,身体却被那些同样愤怒的蛇紧紧缠绕着动弹不得。
富江缓缓地朝男孩伸出了手——‘你伤害了他。’刺耳的咆哮声中,隐隐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你,伤害了,他。’大地在震动。
狂风在呼啸。
咆哮的泥就像是带有腐蚀效果的强酸开始一点点蚕食起了布莱特的身体。
只有靠得近的人才能看到,让男孩惨叫的,并非“强酸腐蚀”,而是这些泥上长出了各式各样的,长着锯齿的嘴巴。
他是在被“啃食”着。
男孩痛得惨叫连连,然而下一秒,他大张的嘴便同样被攀附而上的泥牢牢堵住。
没有鲜血流下,因为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血肉,都被攀附而上的泥侵吞。
但侵吞却并非消化。
而是活着的“分解”。
被泥蚕食的布莱特会从世界上消失,却不会死亡。
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会永远永远活在“祂”的体内,不断品味着解体那一刻感受到的疼痛。
这是‘祂’对男孩的惩罚,也是‘祂’对他的奖赏。
因为这是‘祂’第一次,感受到愤怒。
第75章
当黑红色的泥四散而去,布莱特的身影已然消失,唯有惨叫声依然回荡在营地上空。
富江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回帕克身边。
男人倒在地上,被猎枪击中后,他并没有立刻丧失生命,而是倒在地上,口中还在不断冒出鲜血。
女孩能看到,他的生命正在缓慢地流失。
她蹲下身,将帕克抱在了自己怀里。
“就算那枪击中了我也没关系……你知道的。”
怀中的男人艰难地喘着气,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只能发出破了洞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明明中了一枪,明明已经连话都说不了了,帕克的脸上却没有特别明显的痛苦的神情,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似的。
这让富江想起了身在斯洛伐克时的经历。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明明已经逃跑了,却依然顶着伤,一瘸一拐地又一次冲回俱乐部。
“……我不是你小时候看到过的那个女孩。”
这是帕克又一次前往心理医院时,曼达与她提起过的故事。
怀中的男人在幼年时,亲眼目睹了一名女孩不慎溺水。而彼时,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别说救人了,连跑出去呼救的能力都没有。
就这样,还是个孩子的帕克眼睁睁地看着求救的女孩沉入水底。
这也成了他永远无法逃脱的心魔。
富江抚摸着他的脸:“为什么要救我?”
帕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枚子弹虽然没有给他造成瞬间致命的伤口,却也贯穿了他的肺部,让他几乎丧失了正常说话甚至呼吸的能力。
他只是费力地举起被血染红的手,颤抖地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孩的脸颊。
因为帕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富江不会被猎枪所伤,熟悉女孩的行动模式,甚至看到过她最为可怕面貌。
但即使如此,在那个短短的瞬间,本能依然盖过了理性,让他做出了最匪夷所思的举动。
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一直遵守和乔什的诺言保护着他,在榆树街拯救了罗德和南茜,又或许是因为平日里的富江看上去真的像个天真的小姑娘。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真的把眼前的女孩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保护家人,又需要什么理由呢?
接受了这个想法的瞬间,强烈的疲惫感盖过了伤口带来的疼痛。
在窒息与失血带来的困倦中,帕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奇妙的是,死亡的感觉并不恐怖。此时此刻,他只是觉得有些冷。
但下一秒,那种源源不断的冷意却忽然消失了。
帕克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温暖的力量。
他像是缓缓沉入了温水之中,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毛发都在这股“温暖”中渐渐舒展开来。
什么人正在轻缓地抚摸着他的背,像是母亲一般。
帕克艰难地睁开眼,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失血过多却让他难以聚焦自己的视线,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放心吧帕克,你不会死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帕克动了动嘴,他的生命力已经宛如风中残烛,根本没有力气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富江?’无人回应,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非常恍惚,连听力都已经丧失了。
在沉入深深的梦境之前,帕克最后感觉到的是一只柔软的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看着怀中陷入沉睡,伤口已经全部愈合的男人,富江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身体具有强大的恢复力,在那场差点无法挽回的悲剧发生之前,她一直对人类受伤没有特别具体的认知。
但如今,这种程度的治疗对她来说也算信手拈来了。
轻手轻脚地将生命状态恢复平稳的帕克放回地上,富江站起身。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后,女孩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
不知是因为“治疗”这能力本就是山村贞子的,还是别的原因。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她的消耗很大。几分钟前依靠吞噬布莱特补充到的能量,也已经基本用光了。
“你……”
富江微微侧过头。
她看到了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名被打晕的男孩醒了过来,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女孩歪了歪脑袋,用一种百无聊赖的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是暗示不起作用了。”
说完,也没有理对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现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富江的脚步没有停下。
“我在医院的时候做了个梦,是蒂娜。”
男孩在她身后大声喊着,只是唤出故去女友的姓名时,他的语气变得悲伤。
“她,她告诉我她自由了,还说一切都结束了……”
罗德的声音开始哽咽,这让富江停住了脚步。
不过,她还是没有转身。
“……是你吗?”
男孩吸了吸鼻子,他似乎已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里都带了很明显的哭腔。
“是你,救了蒂娜和南茜,还有我,在那个怪人手里。”
富江没有回答罗德的问题。
她只是安静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片狼藉的营地。
而这次,罗德没有追上来。
今夜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
水晶湖营地位于偏僻的林地中,但今晚,警车,警笛,还有汽车的轰鸣声包围了这片平日里幽静的避暑地。
富江徒步行走在漆黑的树林中。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离开帕克与罗德,布莱特被吞噬后,被猎枪击中的杰森也不见了。等到警察们回到现场,也只会看到被头部被射穿的倒霉同事,以及受伤昏迷的无辜者。
她依然可以安静地躲在这些普通人之中,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莫名的,看到不顾一切扑上来替自己挡枪的帕克,她忽然就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到底是为什么呢?
富江想不明白。
忽然,心事重重的女孩停下了脚步。
她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跟着她。
对方的脚步很沉重,却没有被黑暗的树林阻挠或者绊住。
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人类的呼吸声。
“你跟着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没多久,大树的阴影后,缓慢地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杰森·沃赫斯。
原本以为他在空地上被攻击后,会进行反击,又或者会敌我不分地大开杀戒。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一声不吭地消失之后,这名沉默的连环杀手又一次跟上了富江。
面对杰森的时候,富江其实是有点不知所措的。
她无法通过吸收或吞噬读取对方的心思,接触得多了还会被毒素侵蚀。
“你杀不死我,我也伤害不了你。”女孩歪着脑袋,“就是这样,我们合不来。我也不会继续待在这个营地,所以你不用跟着我了。”
语毕,富江继续前进。
结果杰森依然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她。
女孩猛地停住脚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日的憋闷,受伤之后的焦躁,以及得知这是一场阴谋时的不爽,终于在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瞬间,漆黑的森林中,无数阴影蠢蠢欲动,包围住了二人。
那些泥似乎也被富江的情绪所感染,不再安静地像个“影子”,而是紧紧缠绕在树木或是草丛上,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不多时,坚硬的树干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整个森林都骚动了起来。
“我无意与你动手。”
富江的声音变得空灵了起来。
“告诉我,你的目的。我知道你听得懂。”
泥开始缓缓向二人移动,所到之处,草木皆被吞噬,啃食。
这代表着,富江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同时,一直沉默着,也没有做出除跟踪之外任何行为的杰森忽然就动了。
他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走到了富江面前。
然后,伸出了手——这名连环杀手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斧,不是弩箭,而是一朵小小的,已经看上去蔫了吧唧的花。
这下,就连富江也愣住了。
包围在周围的泥齐齐停下动作,瞬间,骚动不安的树林陷入了寂静。
富江看了看花,又望向沉默的杰森。
今夜因为突降暴雨,林中根本没有鲜花盛开,更何况,他手里的是郁金香,根本不可能开在这种地方。
富江甚至见过杰森手里的花,不过不是在森林里,而是在水晶湖营地的主屋内。
这是杰西卡为了迎接他们,特地布置的花瓶里的花束中的一朵。
“你……”女孩张了张嘴,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杰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把捏着花的手往富江的方向伸了伸。
女孩看着这个高大的,面容早已腐烂,凭借着诅咒不断行动的“怪物”。
这一刻,现实中丑陋的外貌化作腐朽的外壳渐渐破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瘦小的,面部有些缺陷的,举着花的羞涩的小男孩。
似乎被夏令营的孩子们推下水,溺水身亡之后,他的时间就停滞了。
“……”
富江一言不发地伸手。接过那朵已经蔫了吧唧的花的同时,原本盘踞在二人四周的泥也如退潮一般散去了。
看着手里有些脏兮兮,花瓣已经破损,根茎也被折得歪七扭八的郁金香,女孩忽然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去拿的花?”
说着,她抬起头,眼中的敌意与焦虑已经消失了。
“我睡着之后吗?因为只有那时候有时间了。”
这次,杰森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不太能说话,因为可以发音的声带早已连同内脏一起腐烂掉了。不过简单的肢体语言却依然能做到。
富江深吸一口气。
“知道吗?月子之后,你是第二个主动,想和我做朋友的人。”
杰森无法开口说话,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不算人类,被诅咒驱动,某种意义上与她完全对立的杰森会这么做。
她抬起头,仔细地瞧着对方的脸。
面具遮盖住了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容貌,唯有眼珠裸露在孔洞之下。
那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是带着淡淡的好奇。
“好吧,我承认,是你赢了。”
说着,女孩向杰森伸出手。
“我叫富江,川上富江。”
沉默的杀手看了看女孩,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发现他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富江空晃了几下手:“握手,握手你总会吧?这是打招呼的方式哦。”
平日里布置陷阱,杀人时的敏捷与果断似乎都不复存在了。等了好一会儿,面前这个高大又沉默的杀手才学着富江,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皮肤接触到的瞬间,富江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刺痛从指尖传来,开始从掌心向上蔓延。
果然,她不能直接接触杰森·沃赫斯。
不过两人的握手也只是虚虚一握,用不了几秒。毒素虽然灼痛了女孩的皮肤,却尚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想到这,富江朝杰森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说完,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干脆地转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陪我在这附近转转。”
二人所在的地方依然位于水晶湖营地,只不过已经不在开发范围内,而是转移到了湖的另一边。
这里人工开发的痕迹很少,基本上还保留着野外的痕迹。树林里甚至立着锈迹斑斑的牌子,警告着游人附近有野兽甚至熊出没。
顺着水流的声音,富江一路摸到了湖边。
远远的,还能看到湖的另一头,属于营地的那片区域灯火通明。
“唔,那边现在肯定很热闹。”
富江走到湖边,蹲下身,用手拨了拨冰凉的水面。
看着一圈圈涟漪扩散开,女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在经历过大雨、凶杀、昏迷后,她身上这套衣服早已污渍斑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雨水、泥土和干掉的鲜血混在一起,让原本柔软的衣服变得硬邦邦的。
富江撅起嘴。
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过着还算富裕的生活。身边的人不是把她当孩子照顾,要么就对她毕恭毕敬的,哪受过这种“委屈”。
女孩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在确认过现实的湖水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之后,干脆地开始脱衣服——她要舒舒服服地洗个澡,洗干净了再去找之前已经约好的富勒一家人。
不过刚把上衣脱掉,富江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杰森。
他没有走,还愣愣地跟在她身后。
“诶呀,对哦,罪魁祸首就在这里。”
毕竟如果杰森不出现,现在大家都舒舒服服待在营地里,她也不用提前离开帕克了。
“呐杰森,你能去营地把我的行李拿过来吗?”
对方没动弹,富江眨眨眼,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的样子:“你看哦,我衣服这么脏,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杀了人,血溅上去了。”
杰森的头缓缓低了下去。
富江又扬起笑:“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不对?”
杰森缓缓点了一下头。
“身为朋友,互相帮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说着,女孩双手叉腰。“那,你现在帮我个忙,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可以吗?”
一句话结束后,是长久沉默。
杰森没有动,但也没有做出拒绝的动作。
两人在湖边对峙了半天,最终,杰森缓缓地又点了一下头。
他同意了。
“太好了!”
女孩笑了起来,像是活泼的小黄鹂。
“那个,我会让这些孩子跟着你。”
伴随她的声音,一条蜿蜒的“蛇”浮现在了二人眼前。
仔细一看,会发现这条蛇既没有鳞片,也没有眼睛或者嘴。
这并非真实的蛇,而是富江的泥化作的。
“它可以带你去我房间,行李就在沙发上放着,谢谢哦杰森!”
高大的杀手没有回应,不过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蜿蜒而行的小蛇。
目送一人一蛇离开湖边,富江继续自己刚才的动作。
不一会儿,那些脏衣服就全被脱了下来。女孩像一条游鱼一般潜入了水里。
与梦中的湖心不同,暴雨之后的水晶湖是浑浊的,并不清澈,湖水也凉得刺骨。
不过对富江来说已经够用了。
她在水中畅游着,任由冰凉的水冲刷掉身上与头发中的污垢。
不过,在水中游动的同时,女孩也捕捉到了许多不同的记忆碎片。
是非常零碎的东西,并不属于一个人,而是很多人的碎片。
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在水晶湖营地留下了恐怖或痛苦的回忆。
他们是杰森的受害者。
即使灵魂早已归天,留下的恐怖的记忆与情感也残留在了湖水中,数十年如一日地积压在暗无天日的水底。
而如今,这些痛苦的、悲伤的、恐惧的残留物,统统化作了富江的养料。
当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脑袋,银白色的光芒洒到了水晶湖面上时——只听水边传来哗啦一声响,一名洁白而美丽的少女,缓缓从湖中浮现而出。
她浑身赤///裸,鸦羽般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
月光洒在女孩姣好的面容上,让她看上去宛如从湖中诞生的妖精一般。
是富江。
她将湖中所有的负面情感吸收殆尽,如今已经彻底恢复了元气。
看着已经被放在湖边的行李箱,女孩笑了起来。
多了个新朋友的感觉,居然还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笑死,其实杰森是想和她做朋友。
小孩子是这样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第76章
帕克感觉自己正沉在深深的水中。
他费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自己是死了吗?
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一道光忽然撕裂了眼前的黑暗。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幢非常陌生的建筑顶楼。
帕克环顾四周,经常做背包客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并不是美国或者欧洲的楼房。
而就在他的正前方,楼的边沿处,正坐着一名黑色长发的女孩。
她穿着深蓝色的,像是西装一样的校服,黑色的长发被风一吹,微微散开,露出白皙的脖颈。
即使穿着不同的衣服,帕克也已经很熟悉这个身影了。
“……富江?”
女孩转过脸,朝他微微笑着。正是川上富江。
男人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我现在在哪?”
“在梦里。”明明坐在高楼边上,女孩却一点都不怕,还优哉游哉地晃悠着悬空在外的双腿。“这里是我原来的学校。”
和富江一起行动的时候,帕克曾经不止一次听女孩讲过自己在故乡的生活。
当时他完全没往心里想,只当这个诡异的“非人类”是在逗自己玩。
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
因为是在梦里,这所学校现在空无一人,非常安静。男人看着偌大的操场,又看向再度沉默的女孩。
最终,他按耐不住地问道:“……为什么是你的学校?”
“可能是因为,我只是想和你道个别?”
富江抬起头,在梦里,学校的天空也是蓝蓝的。如果是现实世界,那么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一想到这个,它就自然浮现在我眼前了。”
“等等,‘道别’?”
“是啊,算算时间,我该走了。”
帕克愣了两秒,皱起眉:“所以……是你要走?”
富江侧过脸,她先是看着帕克,随即又笑了,像是有些无奈:“你没有死,帕克。”
男人张开嘴想反驳对方,因为枪是打在他身上的,他自己最清楚。那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打穿了,热量和生命一同不断流失。
但下一个瞬间,男人回忆起了即将陷入昏迷前感受到的温暖。
那时候富江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就像现在这样。
难道……
“你——”“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还没等帕克问出口,富江打断了他站起身。
一阵强风吹过,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吹进了帕克眼中,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眼前的一切即将消失前,帕克听见富江轻轻说了一句——“你会好好活下去的。”
下一秒,男人只觉得双脚猛然腾空。
他从虚无的高空坠向地面,意识也逐渐远去。
在这虚无的状态中过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帕克听到耳边传来了模糊的,像是什么仪器发出的声响。
感官开始逐渐恢复,男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闭着眼睛。
费力地撑开眼皮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
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确实是医疗器械在工作时发出的滴滴声。
帕克张开嘴,他本来是想说话的,嗓子却嘶哑的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不过他搞出的动静还是吸引到了病房里的护士,对方看到他醒了,高兴地喊了什么,连忙冲了出去。
几分钟后,好几人冲进了房间。同时,帕克的视力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进来的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着制服的警察,青年甚至还看到了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曼达,以及罗德。
正如富江说的那般,他真的没有死。
不仅没死,现在的帕克身上只有简单的皮外伤,不过据医生说,他因为脑震荡与失血过多昏迷了将近一周。
至于剩下的事,就是从警察口中得知的了。
那一夜,杰森·沃赫斯重现在了水晶湖营地,并杀死了连带管理员在内的八个人。
受害者中甚至有一名警察,就是帕克他们看到的那个被弩箭射穿脑袋的倒霉蛋。
但诡异的事情来了,当地警方倾尽警力也没能在水晶湖找到杰森·沃赫斯的踪迹。
并且从那一晚后,凶杀案没有再发生过。
没人知道为什么。
除了帕克。
“嘿帕克……”
在警察与医生繁琐的询问与检查结束后,另一位水晶湖惨案的当事人罗德终于能单独留下来和自己这位倒霉的“姐夫”聊两句。
“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看着坐在自己病床前神色犹豫的男孩,青年仿佛有了点预感。
“什么?”
“我,我是说……你还记得富江吗?川,川上富江。”
男孩说完就闭嘴了,小心翼翼地瞧着他,这让帕克非常惊讶,但随即,他反应了过来。
心中的预感与罗德的话重合在了一起。
他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不记得。”
“但……”
但其他人都不记得这个人存在过,甚至包括自己的姐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男人仰面躺在病床上,脑海中浮现出了最后告别时女孩的笑容。“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让我们太为难。”
罗德也沉默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沉下声音道:“我以前,做过一个噩梦。”
梦里,他看到了那个杀害了蒂娜的恶魔。
他当时被关在监牢内,而对方在外面,带着恶意的笑容,虎视眈眈,摆弄着带着锐利刀片的手套。
后来,一个女孩出现在了监牢外。
之后的事情罗德便没有了记忆。
等他醒来,杀人的嫌疑已经被洗清,榆树街也不再有人受害。
“那时候帮助了我们的,是富江对吗?”
帕克没说话,只是看着罗德笑了笑。
他的笑容代表了一个答案。
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曼达在屋外和警察一起应付着烦人的记者。
隔着门,他们都能听见外头嘈杂的动静。
“她……到底是什么?”
罗德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想打扰什么沉眠着的人一般。
至于帕克,他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不管是什么,她都已经离开了。
带着所有的秘密。
耳边传来广播电台的声音。
婉转悠扬的旋律像一根带着钩子的线,把富江从广袤的梦境世界拉回了现实。
女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房车带着气窗的车顶棚。
“早上好,亲爱的听众们,今天又是个可以出门野餐的好天气。”
主播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富江坐起身,此刻,她正躺在一个巨大的旅行房车内。
“今天我向大家推荐这首歌,拥有德州风情的一首乡村音乐——”“早上好,富江。”
一名褐色长发的女孩从侧面的洗手间走出,来到床边,笑着朝她打招呼。
富江眨了眨眼,三秒后,同样笑了起来:“早上好,凯特。”
此刻的富江已经从水晶湖离开,顺利与前来接自己的富勒一家会和,踏上了新的旅途。
与她说话的,是富勒神父的大女儿凯特。一个有着红褐色长发,性格温和平易近人的女孩。
因为比富江要稍微大几岁,从一起旅行开始就一直在照顾她。
“我已经煎好了鸡蛋,你想喝点什么?果汁还是牛奶?”
现在房车正停在规定的营地里。而比她起得早的凯特也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果汁,谢谢。”
富江下了床,走向房车的中心,那里是平时四个人用餐的场所。
来到餐桌前,她不意外地看到了正在低头摆弄吉他的黑发胖男孩。
“早上好斯科特。”
男孩抬眼瞟了富江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拘谨地点了点头。
他和姐姐凯特长得并不是特别像,五官上遗传母亲多一点,更偏向亚裔。
已经一同旅行好几天了,富江也大概摸清了斯科特的性格,是个胆子有些小,非常谨慎而腼腆的男孩。
就像现在,他只是有点害羞,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雅各布叔叔呢?”
“爸爸去给车装水去了。”凯特说着将准备好的煎蛋和培根放在了桌子上。“顺便买点吃的。”
如今,富江与富勒一家三口正坐着房车,行驶在德克萨斯州空无一人的平原上。
她这位“叔叔”雅各布·富勒原本是一位家境不错的牧师,平日里的工作更多的是在教堂内做礼拜,或是倾听信徒的烦恼。
拥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夫妻感情稳定,富勒一家人本应幸福快乐地生活在城市里。
但天有不测风云,厄运偏偏就降临在了这善良的一家人身上。
雅各布·富勒的妻子,也就是富江名义上养母的妹妹,因为一场车祸,死亡了。
这位叔叔其实并没有透露太多他们家悲伤的过去,但富江却早已在共同旅行的这一周间,通过吸收三人逸散的情感,知晓了这段过往。
那位可怜的女士是深夜发生的车祸,因为地处偏僻且时间尴尬,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获得救助。
妻子死后,原本笃信神明的雅各布叔叔便崩溃了。
他不在信神,也无法继续履行身为牧师的职责。索性放下工作,买了一辆房车,开始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周游美国。
但直到今天,妻子的死也依然是男人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痕。
如果神明存在,那么为什么祂没有向自己忠实的信徒伸出援手?
“怎么了富江?”
“嗯?”女孩抬起头,恰好看到拿着果汁的凯特站在自己旁边。
“我看你在笑。”褐色长发的女孩将杯子递给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富江眨了眨眼,稍加沉思后勾起嘴角:“只是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个故事,觉得有点好笑就笑起来啦。”
说完,她便低下头,自顾自地开始吃盘中的早餐。
凯特有些懵懂地看着富江,出于礼貌,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把另一份早餐递给已经把吉他放在一边的斯科特。
今天天气很好。
等一会儿负责驾驶房车的父亲回来,他们就又可以出发继续旅行了。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为啥又一声不吭好久没更新。
在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东西非常糟糕,其实杰森篇的后半段已经有这个征兆了,但当时我自己还没意识到。
后来因为三次元的一些问题它爆发了,我才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发现精神状态已经开始影响写文,加上杰森篇已经告一段落,我就停了下来。
当然也不是彻底停止思考,只是借着停更开始梳理之后的大纲,顺便努力让自己精神状态恢复正常。
之后更新大概也会很慢,因为现在比起更新速度,我更想保证更新质量。
基本上会努力保持每周一到两更的,节假日的话大概会更的频繁一些。大家想攒攒再看也行哈哈。
总之,让还在等更新的各位久等了哈!大家也要快乐生活呀。
第77章
巨大的房车疾驰在得克萨斯州郊外的公路上。
这里的风景和富江以前见过的都不同,一望无际的广袤荒野,汽车疾驰扬起的尘沙把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黄色。
远处的平原上甚至还有动物缓慢地行进着,它们似乎早已习惯了公路上引擎时不时发出的喧嚣声,只会偶尔抬个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瞟一眼。
它们看不到远远的,坐在车上的富江,但富江却能看到他们。
“喜欢这里的景色吗?”
“嗯。”黑发少女点点头,“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
凯特和富江坐在沙发上,她手中拿着一支笔和一本书,闻言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在这多待一阵子说不定你就看腻了。”
说着,女孩有些调皮地扬起下巴,示意坐在另一边的弟弟。
“斯科特一开始也像你这样兴致勃勃。”
不过现在,男孩显然已经不像凯特说的那样了。早上他调试完了吉他,现在正专注地戴着耳机,照着谱子练习。
“放心,进了城我们的生活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凯特把笔丢回桌上,“按照爸爸开车的速度,到下个城市差不多要中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点东西。”
自从与富勒一家开始房车旅行,一行四人基本就没进过城。虽然沿途的加油站,超市都能解决他们生活上的一些麻烦,但很显然孩子们还是更喜欢市中心的便利生活。
只是无论凯特还是斯科特,都不会向父亲开口说回去。
他们都是温柔的孩子,知道如果自己开口,父亲一定会回去,但他们不希望他不开心。
如此真挚的亲情之爱对富江来说无异于毒药,但却也是闪闪发光的珍宝。
只要看着,她就觉得心情很舒畅。
正如凯特所言,等房车开到下一个城市,太阳也已经挂到了天空的正中间。
如今正是晌午,烈日当头,炙热的阳光把地面烤得滚烫。
大房车在城市里行驶是有规定的,富勒先生把车停在了专用的停车场后,就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了一间家庭餐厅。
“一连几天和我们一同旅行下来,你觉得德州怎么样?”
伸手接过斯科特递来的食物,闻言,富江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富勒叔叔”:“还不错?感觉很新奇。”
蓄着胡子的前神父笑得很和蔼:“倒确实和日本的生活不太一样。”
这几天富勒神父都在开车,以至于实际上对富江了解最少的,反而是他这个做家长的。
趁着在家庭餐厅吃饭,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所以,你来美国是因为想找人?”
“是的。”
富勒一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凯特犹豫地开口:“但……你只知道他的名字和样貌,连住址都不知道,对吧?”
“是啊,电话号码也没有。”
“这……”
“你在开玩笑。”
雅各布神父皱起眉:“斯科特。”
“我说的是真的。”男孩不顾父亲的训斥,摊开手。“这怎么找?”
只知道一个人的样貌和姓名,除此之外别说什么护照、驾照这种能代表公民身份的东西了,就连住址或是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哪怕是专业的警察,找起来估计也是大海捞针。
“嗯是啊,非常不好找。”富江很配合地点点头,“所以他来找我了。”
说完还没等一脸惊讶地三人开口追问,她又补充道:“不过这次也是一样,什么都没留下又走了。”
长久的沉默在富勒一家蔓延开来,若不是店员前来上菜,恐怕这种尴尬的气氛还要持续很长一阵。
等店员离开,斯科特先是看了眼自己父亲和姐姐,发现两人也一脸为难后,少年又开口道:“嘿富江,我觉得吧,你最好还是和这种人保持距离比较好。”
女孩闻言抬起头来:“为什么?”
“因为——”斯科特抓了抓自己的黑发,“好吧,说实话我觉得他像是个欺骗女孩感情的家伙。”
雅各布神父也开口道:“你爸爸知道这件事吗?”
“父亲吗?他不知道。”富江摇摇头,垂下眼帘用叉子戳着盘中的意大利面。“我去东京上大学之前,父亲就一直在生病。所以我不会告诉他的。”
实际上小泉凌并未告诉眼前的富勒一家,富江并非那位老先生的亲生女儿。
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另一方面也是顾虑到若是养女,尚沉浸在伤痛中的雅各布神父可能会婉拒他们的请求。
自从失去了亲生女儿后,加上被川上富江囚禁折磨的经历,老人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非常差。
不过她离开这么久倒也是有好消息的,最近这位老先生的身体状态稳定了很多,甚至还会在身为佣人的保子小姐的陪同下一起出去逛逛。
“很抱歉我们现在不能去日本看望他。”
“没关系的雅各布叔叔,之前和家里的人通电话,听他们说父亲最近状态好多了。”
女孩歪过头,与眼前的中年人打着趣。
“说不定再过一阵,他就会来美国看你们了。”
男人被逗得微微笑了起来:“但我觉得如果你陪在他身边,说不定他会好的更快。”
他的话让富江愣了一下:“是吗?”
“家人的陪伴有时候对病人来说,也能起到一种心灵上的疗愈作用。”
对于家人,亲情之爱,富江总是没办法理解得很明白。她歪着脑袋,又开始用叉子戳着餐盘中的西蓝花和土豆。
“唔……好吧,等我见到那个人,解决完我们之间的事就回去。”
“呃,你是指……”
“特斯卡特利波卡。”富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某个男人对外使用的名字。“等解决和那家伙之间的问题,我就回去。”
“但是——”“请放心,雅各布叔叔,我和那家伙并没有什么情感上的纠纷。”
女孩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用力,盘子里那颗可怜的,因为缺水已经蔫了吧唧的西蓝花就被戳烂了。
“我只是想亲自把欠下的人情还回去而已。”
说着,富江举起扎着蔬菜的叉子,调皮地晃了晃:“因为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在城中采购完后,因为行程安排的原因,雅各布带着三个孩子入住了城市边缘的一座汽车旅馆。
“哦天呐爸爸,这里连泳池都没有。”
对于父亲执意要入住一间陈旧的汽车旅馆,凯特显得很有怨言。
“我是说,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车停在休息区住一晚呢?车上一定比那间旅馆干净得多。”
“抱歉亲爱的,但我很想在一张真床上好好睡一觉。”
雅各布神父否决了女儿的提议,一边操纵方向盘控制着大房车往旅馆的停车场开。
就在这个时候——“停车!”
伴随着富江的惊呼,房车的车头前面忽然冒出了一个人!
“哦上帝啊!”
雅各布神父猛踩刹车,手上的方向盘也是狠狠一转,车头这才堪堪从那人边上擦过去。
他们房车下方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头发很短的贴在耳后。有些奇怪的是,现在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男人却依然穿着深色的长袖长裤。
停下车,雅各布惊魂未定的忙探出头:“抱歉,车太高了,我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虽然被大车差点撞到,不过那名男人并没有生气,朝车上的几人摆了摆手,转身便朝旅馆走去。
“谢天谢地,要不是富江喊了一声,我真怕撞到他。”
与松了一口气的神父不同,坐在副驾驶的凯特死死地盯着远去男人的背影。
“怎么了凯特?”
她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富江:“不……怎么说呢,那家伙给我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凯特指的是那名差点被他们的房车撞到的西装男子。
雅各布神父没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操纵方向盘调转车头开始停车。
至于富江,她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凯特,没有接话。
从一同旅游开始她就发现了,凯特的感觉非常敏锐。
并非五感,而是一种类似于第六感的东西。
凯特的感觉没错。
房车开进旅馆的瞬间,富江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能勾起自己食欲的味道。
死亡、恶意、恐惧的气味。
她比车上的任何人都要早注意到那名出现在车前的男人,因为气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正午的阳光下,黑红色的泥无声无息地潜入干涸的土地,一路蔓延到破旧的旅馆内。
耳边传来了枪响与爆炸的声音,富江看到了纷乱而复杂的,具有强烈情感的记忆的碎片。
枪战,爆炸,监狱,逃逸,最后画面停留在满是鲜血的卧室以及一名死去的女人身上。
那个男人似乎是一名逃犯,目前正躲藏在这家旅馆中。
“我和斯科特一间屋,富江就和凯特一间怎么样?富江?”
“是!什么?”
雅各布神父的声音响起,唤回了富江的思绪。
面对这位远亲的“女儿”,这位前神父总是充满耐心,或者说他对周围的人其实一直都很有耐心。
“我们开两间屋子,你和凯特一间怎么样?”
女孩眨了眨眼:“好的,叔叔。”
正因为他和富勒姐弟都是很温柔的人,所以她并不想让这几人卷入危险的事情里。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名西装男子走入旅馆前,看向房车的眼神,富江垂下眼帘。
虽说自己没打算惹事,但,对方似乎已经率先锁定目标了。
……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了——下周我努力多写点!
第78章
“你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凯特从神游的状态中回过神,抬起头下意识道:“什么?”
富江正坐在客房内的另一张床边,与正在收拾衣服的凯特不同,她的床上摊满了许多书。
“你看,又在发呆了。”
女孩歪过头,眼中带着好奇与笑意。
“不愿意住这?”
“不,不,我只是……”
凯特似乎有些迟疑,她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终把手中的衣服又丢回箱子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有点担心,刚才那个男人。”
此刻,办完入住手续的两个女孩已经入住汽车旅馆的标准间内。
凯特和斯科特终究也是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总之他们一家人暂时放弃了虽然狭窄却温馨的房车,住到了这间虽然宽敞却陈旧的汽车旅馆内。
不过住进了房间,凯特却一直在跑神,收拾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富江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只是与一般的人类打交道久了,女孩已经学会了伪装自己。所以这时候她并不会直接点出凯特的担忧,而是引导她吐露自己的真心话。
“你是说雅各布叔叔差点撞到的那个人?”
“是啊。”棕发女孩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给我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
闻言,富江只是笑了笑,伸手把和学术论文有关的一部分书籍扫到一边:“那人差点被车撞到的时候看上去也没生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一种‘感觉’。”凯特比划着,努力向富江传达着自己的感受。“你知道吗?看到那人朝我们笑的时候,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明明笑着,穿着普通,长相甚至还挺帅,但就是给凯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富江没有接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后,凯特苦笑了起来:“可能我确实是累了吧。”
说完,女孩随手抓了箱子里的几件衣服,嘟囔了一句“我先去洗个澡”,就去了浴室。
现在,偌大的客房里又只剩下了富江一人。
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女孩平静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但这仅限“富江”自己。
伴随着女孩的动作,原本潜藏在阴影和地板下的“泥”开始蠢蠢欲动。在他们入住旅馆前,这些从富江体内分裂出来的东西便已经盘踞在了整个旅馆内。
如今,这些泥开始在地板与阴影中不断蔓延。它们缓慢地“侵蚀”着每个房间,安静地完成着富江交给它们的任务——找人。
“嘿兄弟我想到一个躲开那群条子的方法了。”
伴随着浴室的水声,富江耳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哦太好了塞思,是什么方法?”
塞斯,这似乎就是那名出现在房车前的男人的名字。
黑红色的泥在两人交流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房间内残留的情感与碎片,几秒钟后,富江惊讶地发现,这两个正商量着打算借富勒一家的房车躲过边境警察巡检的江洋大盗,居然是一对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名叫塞斯的是哥哥,前阵子他还在蹲大牢,是被自己叫做理查德的兄弟救出来的。
不过他俩逃走后,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坐在床上的富江顺手打开电视,果不其然,新闻电台正播报着这两兄弟的新闻。
出现在车头的那名男子名为塞斯·杰科,是个非常有名的劫匪。而协助他越狱,并且一路上都在杀人的则是他的亲弟弟理查德·杰科。
富江一边听着兄弟俩商量怎么躲过美墨边境的安检去墨西哥和认识的老大碰头,一边看着新闻里的警察局局长严肃地表明自己会调用最大警力抓捕两兄弟归案。
“……墨西哥啊……”
这个熟悉的地名让她想起了个讨人厌的家伙。
虽然同属于美洲大陆,但与早已被外来移民文化渗透的北美不同,中美洲还留有非常浓重的本地民俗神话。
女孩垂下眼帘,看向手边的一本书,封面上刻画了四种颜色的神明侧影。
特斯卡特利波卡,“烟雾镜”的名讳即使在今日,也依然给中美洲的国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就是说,那里很可能就是他的“大本营”。
理性告诉富江,她不应该冒险。
但……
富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摊在她身边的每一本书。
当指尖触摸到冰凉的封皮,感受着上面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的痕迹,本能又在胸中猛烈地咆哮起来。
好想看看那家伙真正的实力。
“那我们杀掉那一家人直接把他们的房车抢来不就好了。”
“里奇,我说过很多次,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杀人。”
杰科兄弟的争论声打断了富江神游的思绪。
“而且要是司机死了,谁能帮我们糊弄边境巡检?我们自己在一大群警察眼皮子下面开车过去?”
“……噗!”
塞斯的发言逗笑了富江。
“怎么了,新闻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恰好凯特洗完澡出来,富江看看她,又看向已经在播其他新闻的电视机。
“是啊,刚才听到了个很有意思的对话。”
说着,富江操纵手中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可惜你在洗澡,错过了这么好笑的东西。”
凯特本来还在擦头发,闻言也被提起了兴趣:“哇哦,那我可就要听听了,到底是什么故事让你这么开心?”
富江做到了床边,随手抄过一本书放在膝盖上,双腿垂落着一晃一晃:“是两个笨贼的故事。”
紧接着,女孩绘声绘色地给凯特讲了起来。
在她的故事里,这两个笨贼分别是聪明重感情,但有些苦劳命的倒霉哥哥,和他傻乎乎总爱闯祸,做事不经大脑却很听话的弟弟。
虽然哥哥是个很能干的家伙,但却总是不得不为弟弟闯出的各种祸患善后。
有好几次,他明明能全身而退,但因为弟弟是个敏感又多疑的笨蛋,最后总是两兄弟一起倒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那种。
富江讲故事很有水平,甚至能绘声绘色地模仿弟弟发神经的样子,成功把凯特逗得笑个不停。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边聊天一边收拾,凯特顺手翻床上的行李找东西,这一找,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不少。
“哦天呐,我好像有东西……啧,好吧。”
说完,女孩直接准备朝外走。
“你要去哪?”
“去找爸爸和斯科特,我有东西可能放在他们的行李里。”
“等等,现在?”
富江眨了眨眼。
也不怪她这么说,因为凯特刚洗完澡,不仅头发没吹干,身上甚至都还只裹着一条浴巾。
很显然,她就打算这么出门去。
虽说富勒神父和斯科特的房间距离她们两人不远,但富江还是抢在凯特开门前挡在了她跟前。
“还是我去吧。”
说着,女孩低下头,看着凯特身上的浴巾。
“你刚洗完澡,要拿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去拿。”
“哦好吧。”
凯特没有多想,告诉了富江她要的东西的样子,就继续收拾自己的头发去了。
出了房间,富江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门口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原地站了大概两分钟后,她走向了位于两个女孩房间斜对面的另一间客房。
富勒神父与斯科特的房间从外面看上去和她俩的屋子没什么区别,女孩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几秒后,屋内传来了那位神父的声音。
“是谁?”
“雅各布叔叔,是我。”
“哦,是富江啊。”
隔着房门,富勒神父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种紧绷的失真感。
“有什么事吗?”
“凯特的行李好像放在斯科特的箱子里,我帮她来拿一下。”
屋子里没人回应,大概过了五秒后,富江听到富勒神父回答道:“好吧孩子,我给你开门。”
只听吧嗒一声,陈旧的旅馆木门打开了一道缝。屋里很暗,遮光帘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从外面射进来的光线。
富江推门走进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神色严肃的富勒神父,以及抿着嘴的斯科特。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了小姑娘,打个商量,不要出声好吗?”
富江的后脑勺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形的金属物体。
“……”
女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雅各布神父以及斯科特的脸上。
“很好。”
那冰冷的金属物离开了她的后脑勺,随即,站在身后的神秘人也出现在了她眼前。
正是躲藏在旅馆内的杰科兄弟俩。
是的,富江这么热心帮凯特跑腿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因为就在她们还在屋子里讲笑话聊天的时候,躲藏在另一间客房内的两个“笨贼”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两人借着“客房服务”的由头,敲开了富勒神父住的房间,并且门一打开就掏出了枪逼两人就范。
如果凯特这时候过来,那么见到的可不仅仅只有自己爸爸和弟弟。
还有这两个已经背了不止一条人命的亡命之徒!
“好吧,听起来……你们还有一个人对不对?”
那个名叫塞斯,一个多小时前差点被房车撞到的逃犯看了看富勒神父,又看向进屋后一言不发的富江,勾起嘴角,晃了晃手中的枪。
“介意我们俩陪你一起回屋吗?放心,我们只是想——”男人说着,目光轮流扫过了屋中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身为房车司机的富勒神父脸上。
“想让你们帮个小忙而已。”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这周的更新来了。
杀出个黎明这片真的,看前半段谁知道后面会突然给你来个大战吸血鬼啊【】
不过真的是个很有趣的电影就是了。
第79章
塞斯说的小忙,自然就是让富勒一家给他们兄弟俩打掩护,躲过警察的检查驾驶房车通过边境。
在真枪实弹以及两名劫匪的威胁下,为了三个孩子与自己的性命,雅各布神父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不一会儿,疾驰在公路上的房车里,又多出了两名乘客。
照理来说房车内人多了,气氛也应该会更热乎一些。
但杰科兄弟显然不是什么友好的客人,与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很轻松的兄弟二人相比,富勒一家就显得紧张多了。
凯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这个可怜的女孩在旅馆刚穿好衣服正准备吹头发呢,就被敲响了房门。
她以为是富江回来了,实际上门后却是拿着枪的劫匪,以及已经被挟持作为人质的其他三人。
如今,姐弟俩又回到了房车里,正与举着枪的理查德·杰科坐在车尾的沙发上相对无言。
劫匪中身为哥哥的塞斯则坐在副驾驶,监视着驾驶房车的雅各布神父。
至于富江。
她与凯特、斯科特姐弟俩以及理查德都坐在车尾。但比起紧张的姐弟俩,女孩却显得轻松很多。她甚至在获得理查德的允许后,专注地读起了自己带着的书。
“你在读什么?”
女孩抬起头,理查德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与此同时,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坐在一起的三人。
富江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言不发地把书的封面亮出来给对方看。
“……阿兹特克文明?”
“是乔治·瓦伦特先生写的关于阿兹特克文明的著作。”看理查德没接话,富江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墨西哥古代的故事。”
墨西哥,正是兄弟俩以及富勒一家要前往的地方。
“为什么看这个?”
富江正准备回答,车头传来的一声吆喝却打断了她。
“嘿里奇。”
是塞斯,这个刚越狱没多久的男人此刻正斜靠在副驾驶座位上,面朝车尾。
“记得带上你的牙套。”
坦白说,牙套这个词出现在两个穷凶极恶,手上已经沾了不少人鲜血的劫匪身上,着实有些,奇怪。
但理查德·杰科还偏偏就很听话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牙套,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戴上了。
“我睡觉会磨牙。”
戴完牙套,他甚至不忘解释一下原因,只是嘴里戴了东西让他变得口齿不清起来。
这下,原本穷凶极恶的劫匪愣是看上去冒了点傻气。
这场景实在是过于违和,却让本来紧张的姐弟俩轻松了不少,富江甚至看到斯科特忍不住笑着转过头,开始佯装看风景。
戴上牙套的理查德·杰科沉默了下来。他举着枪不再试图和坐在一起的三人搭话,这让驾驶座那边时不时传来的聊天声变得清晰了许多。
“你是个传教士?”
“我以前是牧师。”
可能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吧,劫匪兄弟中的哥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与驾驶房车的雅各布神父聊天。
“那三个,都是你的孩子?”
“斯科特和凯特是我的孩子,富江……算是我侄女。”
“哦,难怪她和你最不像。”说完,塞斯遥遥一指。“或者说和这里整个都格格不入,你懂我的意思吗?”
雅各布神父沉默了一会儿:“富江是从日本来这的。”
“不是说你老婆和孩子是华裔吗?”
“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
不知道是因为塞斯显得太平易近人,还是雅各布神父有问必答,总之这场有些诡异的对话一直持续了下来。
富江一边听着车头的两人闲扯,一边继续看书,但没过多久,她就抬头看向窗外,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
看着关切地看着自己的两姐弟,富江稍作沉思,又将目光放在了看管他们的匪徒身上:“抱歉理查德先生,我能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戴上了牙套的劫匪没有回话,沉默地注视着她。
坦白说,理查德看她和凯特的眼神并不友善。
那是富江在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的眼神,日本,斯洛伐克,甚至前两天在商店买东西时结账的店员。
一种带着恶意、欲///望、像是毒蛇吐着信子,黏在她和凯特的身上,时不时上下滑动。
理查德身上有着强烈的欲///望。
比起哥哥塞斯,他的精神更加混沌。清醒的时候,理智尚且能控制,但时不时暴力与恶意的本能便会压过这份理智,让他再次回归混沌。
逃亡之路上发生的几次杀戮也正是因为他这不稳定的性格。
不过很可惜,虽然对别人来说理查德·杰科是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但他对富江来说,却是正正好的小点心。
伴随着女孩不断吞噬这份庞大而混沌的情绪,理查德的理智也逐渐压过了充满暴力的本能。
戴着眼镜的男人沉默地抬了抬枪,同意了富江的请求。
“谢谢。”
房车车尾的沙发还挺宽敞的,富江向后坐了坐,蜷起来把自己缩在了沙发一角,头也靠在了软软的靠枕上。
她就这样闭上了眼。
在外人看来,女孩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闭目养神了起来。
但就在富江合上双眼的那一刻,意识彻底脱离身体,离开了疾驰在公路上的房车,出现在了独属于自己的领域中。
在与弗莱迪接触的时候,富江学会了自由出入梦境世界。但梦境终究是梦境,与现实世界存在根本的差异性。
但在那之后,她又吞噬了伯古尔。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可以往返于现实世界与自己建立世界的恶魔。
融合了伯古尔的力量,富江掌握的“梦世界”也不单单再是单纯的任何人都能出入的梦境。
而是独立于整个梦境之外的,专属于她的领域。
只要她想,任何与她有联系的存在,都可以被拉入领域内,无论意识还是实体。
就像现在——“凌叔叔。”
女孩轻轻呼唤着,不多时,她的面前出现了某个人的虚影是小泉凌。
男人一开始闭着眼,像是还在沉睡着,但没几秒后便醒了过来:“富江?这里是哪里?”
女孩背过手,笑盈盈地看着曾经是自家管家的青年:“是我的世界,怎么样,厉害吧?”
她的所言着实匪夷所思,但小泉凌作为与富江相识最久的人之一,已经习惯了对方不着边际的语言习惯。
“和上次一样又是梦?”
“都说啦,这是我的世界。”
富江歪着头,侧过身,让小泉凌看向她的身后。
此处与之前小泉凌见过的梦境世界不同,并非佐伯家,而是一处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某个街区的,铺着柏油的小马路,但远处很明显能看到湖面与茂密的森林。往身后看去,朦胧的雾中只能看清一幢小屋孤零零的虚影。
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孩童撕碎的不同画报被简单的拼凑起来似的。
隐隐的,小泉凌有些不安。
“特意把我叫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知道富江已经和富勒一家会和,现在正住在房车里全美旅居。因为没有一个特别长期的住址,所以他并不怎么和对面联络。
富江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她没有立刻回答小泉凌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周围。
“这个世界呢,有一扇门。”
女孩自顾自地说着。
“这扇门既可以从里面打开,也可以从外面关上。只要有我做的‘钥匙’。”
说罢,她看向小泉凌:“现在,外面的钥匙就由叔叔你来保管吧。”
“什——”“富江,富江?!”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声,富江睁开眼,凯特惊慌失措的神情映入眼帘。
下一秒,呼唤她的女孩便被同在一辆车上的匪徒兄弟们扯了起来。与凯特一样,他们同样看上去非常焦急。
“该死的,边境巡检。”
塞斯一边掏枪,一边把凯特往房车的厕所推。
“帮我们打掩护,警告你们,别做多余的事情。”
说完,他便带着理查德和凯特一起躲进了狭小的厕所中。
同时,已经停在路边的房车上,也迎来了一位进行问询的警察。
显然,与新闻中说的一样。杰科兄弟自逃亡以来,因为一路上犯下的太多案件,警方早已将他们当做眼中钉肉中刺,誓要将两人捉拿归案。
这已经被围城铁桶的边境,便是他们决心的体现。
富江移动到车窗边上,边境的风景一如她睡着之前的样子。
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飞扬的风沙,少得可怜的干瘪的植被。
但与之前的景色相比,又有一些不同。
隔着玻璃,女孩都能感受到,那股对她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量。
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力量。
越是接近边境,她对他的感知就越是清晰。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就在这个时候,厕所里传来了兄弟俩小声的争吵。
“你刚才让我吃药,你是说我是神经病对吧?你应该向我道歉!”
“一会儿再说里奇,声音小一点……”
理查德的神经质发作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要求亲哥向自己道歉。
塞斯几次安抚无果后,只听厕所传来“咚”得一声闷响。
车里再度陷入寂静。
“什么声音?”
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两兄弟搞出的动静也有些大了。
“哦警官……可能是我侄女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你侄女?不是只有儿子和女儿吗?”
巡检的边境警察察觉到了不对,要求驾驶房车的雅各布神父把车门打开。
没过一会儿,这位戴着帽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矮个子警察便登上了房车。
“哦,下午好,警察先生。”
富江坐在后方的沙发上,笑眯眯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警察挑起眉毛,先是看了看富江,又看向坐在驾驶座的雅各布神父,以及他副驾驶座上的儿子。
“你侄女?”
说完,不等对方回话,他看了看四周,又问道。
“你不是说还有个女儿吗?她在哪?”
但这次,回答警察的并非富勒一家。
“姐姐她在厕所。”
富江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向警察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先生?”
她长得漂亮,看上去又小,负责检查的警察便卸下了防备:“小姑娘,最近这附近有两个逃犯,我们正在抓捕他们。”
他看向虚掩着拉门的厕所,但很不凑巧的,富江挡在了厕所门前。
“上头预测杰科兄弟这两日就会越过边境,所以我们正在检查通过边境的车辆。”
说着,警察打量了一下富江。
“介意我看下你们的厕所吗?”
照理说警察要求查看房间,一般人是无法拒绝的。毕竟这时候,越是拒绝,就越值得怀疑。
但偏偏富江耸了耸肩:“很抱歉,警察先生,我姐姐刚进去。”说完,她还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们这里非常安全,也完全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劫匪。”
她话一出口,坐在前排的富勒父子俩心都提起来了。
因为那对穷凶极恶的匪徒,此时此刻就正好躲在厕所里!
但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疑心重重的警察在听了这句话后,并未反对,而是顺着富江的话,含糊地点了点头。
“哦……哦,好吧,好吧,这里没什么问题。”
男人的神情恍惚地注视着富江已经变成黑红色的眼睛,重复着她说出的话:“这里非常安全……也没有见到,奇怪的劫匪。”
说完,他甚至还向车前坐着的两人脱帽致敬了一下:“很抱歉打扰你们了,祝你们有个愉快的旅途。”
说完,这名矮个子的,有点胖乎乎的刑警便摇摇晃晃地走下了车,将他们放行到了警戒线之外。
事件的转折来得过于突然,但雅各布神父也来不及思索哪里不对,连忙发动汽车,驶离了戒备森严的检查线。
他们居然真的成功逃过了检查!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更新了,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其实这一更前几天就已经写了一半了,但后来我又被工作击垮,剩下的最后一点就一直拖到了劳动节呜呜呜。
但这可是劳动节!放五天!我觉得我可以多更几章!我要加油!
第80章
房车距离警戒线越来越远,在神父的呼唤下,凯特与杰科兄弟也从躲藏的厕所里钻了出来。
确切地说,是凯特和塞斯以及昏迷的理查德。
“干得漂亮!”
男人一边称赞着外面的几人,一边把自己昏迷的弟弟搁在长椅上,用手轻拍对方的脸。
“嘿,里奇,里奇,醒醒,我们已经到墨西哥了。”
在塞斯的呼唤下,理查德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敲晕自己弟弟的时候塞斯显然手下留情了,就那么几秒,戴眼镜的青年看上去已经快要苏醒过来。
确认对方听到了自己的话,塞斯立刻回到驾驶座旁开始指挥方向。
“就这样,继续往前开,到第一个岔口再拐。”
“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另一边,凯特和斯科特围住了富江开始询问刚才的情况。
“我在厕所里听到你跟那个警察说话,他怎么就放行了?”
富江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就只是说你在里面不方便开门。”
是的,她真的只说了这个。
但注入了特殊力量的声音会左右听者的思维,让他潜移默化遵循富江的话去做事。
这种事,女孩是不会告诉面前两个孩子的。
“就真的只是这些?”
凯特有些怀疑地看着富江。
但斯科特显然已经放下了警惕心:“那家伙一定是个粗心的警察。”男孩耸耸肩,“边境的这些巡警不都这样,还记得前两天我们到那个城镇吗?晚上警察巡街也就是随便看了看。”
“这小子说的不错。”
塞斯遥遥站在车头接了一句话。
“估计那家伙是看她年纪小又长得漂亮,男人都这样,容易被漂亮女孩糊弄。”
男人混不吝地笑了。
“但是管他呢,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来到墨西哥了。”
说完,他伸开双臂,愉快地欢呼了一声:“欢迎来到墨西哥!”
“……希望之后的事情也能这么顺利下去。”
耳边传来凯特轻声的祈祷,富江没有说话。她一言不发地来到窗边,汽车外依然是黄沙遍地尘土飞扬的公路,但女孩却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夹杂在尘土中的,从远处飘散而来的血腥气。
这里是一个充满混乱与危险的区域。
还有,虽然不是很强烈,但却无孔不入的,特斯卡特利波卡的力量残留。
“……总觉得让人火大……”
“什么?”
理查德来到了富江面前,他显然已经清醒了,举着枪坐到了富江对面,正盯着她看。
刚才她说的是日语,理查德没有听懂。
“我不是很喜欢这里的气候。”富江所答非所问,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的手不要紧吧?”
房车上一直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原因则是因为理查德,从劫持富勒一家开始,男人的左手就血肉模糊的,只用胶布当做绷带简易地缠绕止血。
看裸露在外的血痕,他的手应该伤得不轻。
“还好,已经不流血了。”说着,男人还把左手露出来,向富江展示了一下。“你看,它现在不流血,就是动起来还有点疼。”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种想要炫耀的意思,还张开了手,试图展示自己手上的伤口。
一个很明显的圆形贯穿伤,似乎是被枪射穿的。
“真难得,你居然能好好跟女孩子聊天。”
塞斯走了过来,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俯视着同样坐在窗边的富江。
“和她聊天很轻松。”
“是吗?”高大的男人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弟弟,再看向富江的时候眼神也温和了很多,甚至还好脾气地摸了摸女孩的头。“谢谢你陪里奇聊天,小姑娘。”
富江认真地看着兄弟俩,冷不丁冒出了一句:“你们感情很好。”
顺利从边境检查通关,塞斯现在心情很好,也有空和小孩多聊两句:“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了。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女孩想了想:“算是……有个姐姐吧?”
她的发言很含糊,塞斯挑起了眉毛。
男人记得自己在和雅各布聊天的时候,对方很明确地说过侄女是独生女。
但现在,女孩本人说自己有个姐姐。
当然,发现了疑点的男人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管别人家的事情。
“不过,我和姐姐的感情没有像你们这样好。”富江单手托腮,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明显了一些。“她非常讨厌我呢。”
虽然说的事情不是很令人愉快,但女孩的表情却并没有蒙上阴霾,就像是谈起别人家的事情那样,甚至到了有些轻飘飘的愉快的地步。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塞斯眯起眼,莫名的,他从眼前这个漂亮女孩身上,感到了奇妙的违和感。“兄弟姐妹感情不好的事情也很常见,不要放在心上。”
“嗯嗯我不在意的,而且比起姐姐,我更喜欢月子。”
“那是谁?”塞斯一边看着窗外确认方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日本朋友?”
“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
“那现在最好的朋友是谁,不会是凯特或者斯科特吧?”
男人是笑着问出这句话的,全当闲聊。谁知这话出口的瞬间,富江脸上的笑容确消失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女孩的脸失去了所有的表情。
她姣好的面容像是失去了生气,就连那双大眼睛也显得无机制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毫无生命的,以假乱真的人偶。
但随即,她的嘴角微微上挑,那种毫无人味儿的感觉消失了。虽然还是在笑着,但女孩现在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
“现在也是月子哦。只不过……我把她弄丢了。”
她摊开手,像是捧着什么东西一样,微微蜷缩起手指。
“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富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塞斯:“要小心,不要把重要的弟弟也弄丢哦。”
男人皱起眉头,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驾驶座却传来了雅各布神父的声音。
“嘿,兄弟,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这场有些微妙的谈话被打断了。
塞斯·杰科无心再跟富江打哈哈闲聊,转身朝车头走去。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忘离开前安慰女孩两句:“放心吧,等到了目的地我们和接头人会和,你们就能回去了。”
“……但愿如此。”
“什么?”
富江仰起头,微微笑着,与已经距离自己几步远的劫匪对视:“我是说,希望你们这次接头一切顺利。”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弯弯的,看上去人畜无害。
那种有些奇妙的,无机制的感觉消失了。
接下来的旅途一路平安无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向西边落下,毫无人烟的公路也越来越昏暗。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一行六人抵达了本次的目的地——一间距离边境线稍微有点距离,地处偏僻的公路酒吧。
夜色已深,因为公路没有照明路灯,显得昏暗异常。这时候,路旁的酒吧招牌就成了唯一的照明工具。
在漆黑的夜晚,用霓虹灯勾勒出的女郎风情万种地趴在同样用霓虹灯拼接而成的名牌旁边。
“乳浪”,这个酒吧就是杰科兄弟与接应人约好见面的地方。据说是一个专门用来招待长途卡车司机的,公路酒吧。
富江走下房车的时候,抬头刚好能看到巨大的女郎正和文字一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即使除了酒吧之外的其他地方都一片漆黑,她还是嗅到了浓郁的,死亡的气味。
与之前走在路上时若有似无的感觉不同,这次,死亡、恐惧,甚至腐烂的味道几乎是扑面而来!让女孩都不禁眯起了双眼。
“欢迎来到‘乳浪’酒吧,我们这里有各式各样的美酒与美丽的姑娘——”与此同时,酒吧门口,一个身材矮小的秃头胡子中年男正拿着话筒大声招揽着客人。
虽然天色已晚,往外多走一公里便毫无人烟,但酒吧门口却是热闹异常。它仿佛成了黑夜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拥有趋光性的人类源源不断来到此处。
这不,就在雅各布神父停车的当口,又有几辆卡车在旁边停好。司机在门口男人的大声呼唤下,一边跟站在门框旁的美丽女人们抛媚眼,一边走进酒吧的大门。
“好了,我们走吧。”
等人都下了房车,塞斯指挥着富勒一家,一前一后地和理查德一起向入口走去。
然而就在行进途中,富江又看到了许多陈旧的,已经落满灰烬,甚至锈迹斑斑破烂不堪的卡车。
它们被扔在距离酒吧不远的,另一侧路边。那里是一处悬崖,并且因为没有灯光,一般人在走过去之前,是无法看清楚东西的。
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潜入地底,朝卡车废墟直行而去。
这一探,让女孩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直接定在了原地。
“怎么了富江,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凯特注意到了女孩的沉默,凑在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说着,可能是以为富江在害怕,凯特还抓住了她的手。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跟着塞斯他们就好。”
富江察觉到凯特的手有些凉。
她知道,其实不管是凯特还是雅各布神父,甚至斯科特,现在都很紧张。
因为大家自始至终都不相信,杰科兄弟这样的劫匪会真的放他们走。
如果在平时,富江大概会笑着安慰一下凯特让她放心。因为塞斯·杰科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并且他对富勒一家也确实没有恶意。
但此刻,富江却说不出来安慰的话。
“嗯……”
她只是回握住了凯特的手,并且与女孩靠得更近了一些。
因为现在,比起杰科兄弟,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富江看到了,悬崖之下,是堆积成山的,早已损毁报废的汽车。
来到这座酒吧的卡车司机,全都没能离开。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劳动节第二更。
呜呜呜怎么五天假日这么快就过去了,不要啊——明天我努力努力再更一章,不然卡在这还有点难受呢(什么)
没错,每个进入酒吧的活人都没能在天亮的时候走出来,这酒吧,是个黑店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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