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中带着的嘲讽, 让姜映月不太灵敏的脑瓜也感受到了,她那向来含着笑意的眼眸也晕染上一股委屈。
坏蛋,他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心中酸酸涩涩的, 他为什么要对着她生气?
余晖洒进窗内,映在姜映月的脸上, 她眼中含着泪水,脸上带着指印,又委屈又懵懂的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 重重碾过饱满的唇瓣, 指尖沾上一抹湿意。
他第一次与女子以如此亲密的姿态接触, 他却并不觉得厌恶。
柔软的触感吸引他向里探去,温暖湿润的嘴巴让他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躁动, 修长的手指探得更深。
指腹一寸寸掠过贝齿,他又探了根手指进去。
柔软的舌受惊般想要将入侵者排斥在外。
萧容只觉更加柔软灵活的东西蹭过他的指尖, 他怔在了原地。
姜映月错愕睁大眼睛,唇瓣被碾过的痛楚让她情不自禁落下泪来,还不等她后退。
另一只手以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力度,压住她的后脑向前推, 她被迫吞下更多。
“告诉我,你和萧玠做过什么?”
温和的语调悠悠响起, 带着隐隐的威胁,明明是夏日, 姜映月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张了张唇,却引得那根手指更往里面探去。
他似乎不想从这张嘴巴里听到什么答案, 只是加重的力度宣告着他并不愉快的心情。
他直觉到,姜映月的嘴中不一定能吐露出让他感到愉悦的话。
他突然感觉很是无趣,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此事。
这个水性扬花, 四处招惹是非的女子,就应该将她关在府中,身上带着锁铐,日日锁在床榻上,连生活都需要依靠旁人,永远见不到他人才好。
只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算他已然决定将她娶回府上,可那也是因为姜映月还有用处,他不该在她身上投入太多的注意力,这不是一件好事。
下颌的手指一松,姜映月猛地扭过头,终于挣脱了那不容人抗拒的动作。
她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喘着气,伸手擦掉了流出来的津液。
她不明白向来温和的太子方才动作间为何带着股让人不容拒绝的强硬。
她终于意识到若是萧容如果想要对她做些什么,她是不可能逃脱的。
她向来胆子小,脑子又不聪明,想明白这点,姜映月只想逃离。
还不等她开口,便听到房门被碰的一声撞上,姜映月惊恐的看向房门外。
所幸外面的人并无开门的意思。
她躲在一边,不敢看方才将她抱在怀中的男子。
萧容手指慢慢放下,抱胸站在一侧,眉眼间满是燥意,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几步上前,抬腿想要踹
上房门。
哪个不要命的敢撞他太子的门。
却不想,房门外传来一声娇媚的叫声,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传进房门,硬生生制止了萧容的动作。
“别急,等会我就满足你。”
说话声停住,濡湿的咕唧声入耳,姜映月靠近萧容,张口想要询问。
萧容似乎意识到什么,神情瞬间变得阴沉,见姜映月一脸懵懂,他刚想开口说话。
就听到房门传来有节奏的声响,以及男子的粗喘声。
萧容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重物落地以及一男一女的惨叫声响起。
姜映月的目光看向房门外,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此刻衣裤滑落,长袍半掩在腿间。
他的身上趴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女子肩膀半露,两人衣衫勾缠在一处。
还不等姜映月看清楚,萧容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姜映月便知道,外间两人似乎在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引得太子殿下生气,她不再细看,头歪向一侧。
萧容冷哼一声,眼中露出嫌恶。
躺在地上的男子“哎呦,哎呦”叫个不停,口中骂着“哪个不要脸的竟敢踹我,你可知我是谁?”
而他身上的女子慌忙拉起衣服,瑟缩着半低着头跪在地上,神色极为惊恐。
萧容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了那男子的胸口,他恶狠狠道:“孤还踹不得你了?”
姜映月扒着房门看着眼前这一幕,见萧容动作粗暴,与往日的温和郎君模样大不相同。
又想起方才他的举动,心中只觉得他怕是鬼上了身,吓得从一侧楼梯跑下。
绿箩见姜映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忙上前扶上了姜映月探过来的胳膊。
月奴一直守在楼下,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以及姜映月的表情,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一个箭步上了楼梯。
当天夜里,京城传出一件大事。
云家的小公子与其二嫂在茶楼中偷情,竟是被太子抓到,当众被送回云府,听闻那大公子和他二嫂衣服都没穿好,就被丢在了云府门前。
那云府现下是云封云大人当家,这云大人身为礼部尚书朝廷正二品大官,经常弹劾朝中官员,小到朝中哪位官员娶了小妾,大到太子冲哪位官员发了火,都要弹劾一二。
此次却出了这么大的丑,听说第二日连早朝都请了休。
而萧容近几日脾气愈发古怪,领了罚的月奴暗自庆幸不用侍奉在身侧,伤刚养好的里奴就没那么走运了。
日日看着萧容愈发阴沉的脸色,吓得话都不敢多说。
自从那日姜映月逃了之后,萧容心中总是烦闷,甚至连里奴进书房先迈进左脚,都被训斥了一顿。
里奴日日哭丧着脸,向趴在床上养伤的月奴打听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什么也问不出。
在萧容第三次斥责里奴茶水太凉后,里奴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林怀生一踏进书房,就被这阴沉的氛围压的说不出话来。
他在萧容不满的神色中问道:“殿下,玉玺一事,查的怎么样了?”
萧容一条腿随意屈起,并未回话。
林怀生见状,只好又道:“可有从姜三小姐那处得到什么消息?”
书房中气氛更加低沉。
林怀生早已习惯萧容的阴晴不定,他冲着跪在地上的里奴使了个眼色,里奴立即退下关上了房门。
他走近萧容道:“殿下,虽说这玉玺并不妨碍您登上那个位置,可少了玉玺,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百年之后,也会被人所诟病。”
“孤身为陛下唯一的皇子,谁敢说孤不是名正言顺登上皇位。”他眉眼烦躁,带着一股不耐。
“殿下,若是说杀便杀,这朝中哪还有大臣服您?”
见萧容又没了动静,他转而说道:“老臣听闻,那定国世子似乎有求娶姜家三小姐的意思,也不知是真是假?”
萧容的目光终于对上站在他面前的林怀生身上:“是吗?”
林怀生却是摇了摇头道:“倒是没有明说,可那定国世子日日去姜府求见三小姐,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若是陛下真允了他们的婚事,那这陛下的心思……”
他话顿住。
萧容轻笑出声:“没了这玉玺,陛下怎么允他们二人的婚事,更何况,姜大人还不一定愿意将她嫁给萧玠。”
林怀生狐疑的看着萧容,总觉得提起姜三小姐时,殿下似乎带着股怒意。
在萧玠第四次上门拜访后,姜彦黑着脸去了怡园。
看着姜彦坐在她面前不发一语,姜映月脑袋垂着也不敢说话。
她时不时看一眼姜彦,却见姜彦神色疲惫,带着股深深的担忧。
姜映月小心翼翼问道:“阿爹,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日她从茶楼逃后,回来才想起茶楼中发生的事,若是被传了出去,阿爹定要罚她。
就这样惶惶过了两日,所幸并无人来她的小院,她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今日姜彦一来,她就知道大事不好,怕是那日萧容在茶楼搂抱她一事传到了姜彦耳中。
明明已经答应了阿爹不再和萧容有所牵扯,结果还传出了谣言,姜映月心虚的不敢说话。
却见姜彦抬头深深看了姜映月一眼,叹了口气出了怡园。
姜映月连忙唤绿箩:“备马备马,我要出府。”
绿箩一脸不明所以,看着姜映月神色匆匆,出了怡园,走进偏门一头钻进了马车,吩咐道:“小心绕到太子府,莫叫人瞧见。”
绿箩面色一僵,又去啊!小姐!!
一路上,姜映月愁眉苦脸的,她心中郁闷,那日萧容仿佛变了一个人,更何况他还那样摸她。
想到这,姜映月又舔了舔唇瓣,想要忘掉那日的触感。
她不想去找萧容,但她和萧容的谣言也只有他能解决,她不得不去。
姜映月皱着一张小脸,怎么又与殿下传出了谣言啊,殿下能不能管管!!
下了马车,在太子府门前绕了半个时辰,姜映月始终不敢让人通报。
府里的侍从早就认出了在府门前鬼鬼祟祟的是姜家的小姐,守门的原想赶人,却被月奴下了命令不要管此事。
今日萧容进了宫处理事情,府中只有月奴还趴在床上养伤,听闻到姜映月来了太子府,他心中也十分纠结。
常跟在太子身后的月奴都没发话,手下的侍从更不敢赶人,只好装作没看到,任由姜映月在太子府门前晃悠。
终于,姜映月提着裙摆,踏上了石阶。
侍从冷着一张脸,心中也松了口气。
姜映月轻声道:“太子在府上吗?”
侍从满脸为难,不知该不该说。
就在这时,一道马蹄声从街上响起。
姜映月抬头看去,就见萧容一身暗红色五爪龙袍,骑马从街尾而来。
他腰背挺直,修长有力的双腿蹬在马鞍上,眼角凌厉,少了往日在姜映月面前的温和。
行至府门前,他身姿矫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第23章 误会
他似乎没注意到站在府门前的姜映月, 径直走向府门前。
姜映月咬了咬唇,慢吞吞走上前唤道:“殿下。”
萧容面不改色,深红色的石门缓缓拉开, 他手中马鞭随意一丢,立即有一侍卫接过。
他迈腿走进太子府, 连眼角余光都未看向姜映月。
姜映月咬紧唇,紧跟在萧容身后,门口侍卫见萧容没发话, 也不敢伸手拦人。
姜映月今日一身淡紫色抹胸罗裙, 裙上罩着一层薄纱, 行动间有点点星光。
她额间描了花钿,乌黑秀发散在身后, 此刻正小口小口喘着气,半走半跑跟在萧容身后。
她见萧容不理她, 心中也不恼,毕竟那日她先跑了,都没和萧容告别,萧容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也算和这位太子殿下有了几次接触, 早已发现太子虽说平日里温和,可是心眼比针还小呢。
她就不一样了, 她一向很大度,所以不与太子计较。
当然, 这些话,她也就只敢心里说说。
“殿下, 殿下。”见萧容始终不理她,她拖着软软的腔调唤道。
见萧容脚步未停,她气喘吁吁道:“殿下, 那日,是我的错。”
终于,萧容脚步顿住,“是吗?”他轻飘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果然,就因为她先走了就生气了吗?
姜映月松了口气,若是因为这件小事,那她哄哄殿下也无妨。
她靠近萧容道:“殿下,那日我不该自己先走。”
“还有呢?”
姜映月埋头苦想,她嗯了半天,好不容易又憋出一句话来:“总之,那日都是我的错,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计较了。”
一声轻叱声从身前的男人身上传出,他并未搭理姜映月的话,仍继续问道:“还有呢?”
那架势仿佛姜映月不仔仔细细说出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绝不肯罢休。
姜映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冥思苦想,始终想不明白。
她舔着脸,下意识伸出了手,摇了摇萧容落在一侧的衣袖。
萧容感受到袖间的重量,终于回头,视线落在了姜映月的身上。
见她额间溢出细汗,满眼讨好,仿佛幼时母后养在殿中乖巧的小猫。
郁结在心中多日的闷气顿时消散许多。
他已然猜到姜映月来此处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他帮忙解决萧玠想要提亲一事。
他好整以暇站在湖边,微垂的眼睫略下淡淡的一层阴影,他双手抱胸看着姜映月道:“三小姐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又是何事?”
姜映月脸一红,略微有些羞涩,什么嘛,她哪有这样。
他这样一说,她倒是不好说明此行的目的了。
她轻咳一声,略显狗腿道:“殿下,您忙了一天累不累呀?”
萧容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姜映月如同小尾巴一样,立即跟在萧容身后,只是这次,她明显不再气喘吁吁。
还好还好,殿下虽然阴晴不定,但也不是那么小气嘛。
沿着湖边缓缓走到书房,待萧容坐在椅上,姜映月立即拿过放在角落的蒲扇,给萧容扇着风,又轻声细语道:“殿下,您渴不渴呀?”
萧容面不改色,姜映月立即伸手倒了一杯茶,十分乖巧懂事。
见萧容伸手接过茶,她这才把蒲扇放在一边,靠近了萧容。
此时萧容坐在椅上,而她站着比萧容高了许多,姜映月自觉这不是求人的姿态,于是她蹲下身,拉过萧容的衣袖道:“殿下,殿下。”
萧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启唇道:“什么事要求孤?”
姜映月抬眼看着萧容道:“那日您当众抱了我……”
说到这,她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殿下您没什么心思,当时也是救我,可阿爹似乎听到了些流言,今日还来了我的院子……”
她咬了咬唇,“殿下,我们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您能不能帮帮我,莫让旁人再传下去,要不然阿爹又要罚我了。”
萧容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手中的杯子顿住,有些惊奇的看着伏在他身侧的姜映月。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拉长了腔调,“原来是这事啊。”
姜映月连忙点头,露出委屈的表情:“殿下,您不知道,阿爹对我可严厉了。”
萧容眉心一挑,“这么说,你阿爹不喜欢你与孤有牵扯?”
姜映月张大了嘴巴,眼睛垂下不敢看他,“怎么会呢?阿爹对殿下很是尊敬的。”
看萧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立即狗腿的站起身,伸手想要帮他捶背,却突然想起萧容很是介意旁人碰他,于是收回了手。
“这事有些难办,三小姐,您知道的,京城里人多口杂,孤哪里管的过来。”
姜映月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却听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姜映月心中一喜,连忙道:“殿下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您有什么想要我做的,我一定帮您。”
萧容漂亮的眼睛眯起,“既然如此,孤记下了。”
眼看着姜映月欢欢喜喜的离开,里奴疑惑问道:“殿下,月奴不是处理好了此事吗?”
萧容神色淡淡,瞥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里奴连忙闭嘴,毕竟他可不想下次进屋先迈了右脚而受罚。
九月初,姜映月收到了长公主萧妤的请帖,信中说九月中旬是她的生辰,希望姜映月能来。
姜映月心中很是欢喜,她也很喜欢长公主。
到了九月中旬,姜映月一早便收拾妥当,她今日身着鹅黄色绣着八宝纹的云锦齐胸罗裙,绿箩手巧替她挽了个随云鬓,耳后一缕秀发落在胸前,唇上涂了显色的胭脂。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不少人目光落在姜府马车上。
最近几日,京城中不少人皆听闻定国世子似乎心悦姜家的三小姐。
而之前姜家的三小姐从未出现在京城中的宴会上,他们都想看看这三小姐究竟是何模样,竟能引得这位刚到京城不久的世子的青睐。
姜映月伸手拉开车帘,一张如玉般的脸庞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她眼眸乌黑明亮,看向旁人的目光十分清澈干净,衬的那双圆眼清纯动人,压下了过于艳丽的五官。
身边的丫鬟上前,将人从马车上扶下。
沈念心中酸酸的,隔开了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她上前抱紧了姜映月,闷闷道:“他们都看着你,好讨厌。”
姜映月对众人的视线不甚在意,她被沈念牵着手,一同走进了公主府。
待寻得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沈念拉着姜映月说了好一会话。
姜映月近几日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此刻正昏昏欲睡,却要强打起精神来听沈念讲话。
“那世子当真想要求娶你?”
姜映月耳中迷迷糊糊传来这话,她顿时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沈念身边走过来一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女子,约莫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她似乎对姜映月很是好奇,站在沈念身侧,上上下下看了姜映月许久,眼里满是新奇。
她扯了扯沈念的衣角:“阿念,她便是姜家三小姐吗?”
沈念这才注意到来人。
姜映月也好奇的打量着她,只见这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身穿白色圆领短褂,下配粉色罗裙,生的清丽动人,她那双眼眸生的极好。
打眼一看,竟和姜映月那双眸子生的有几分相似。
沈念向来很少能与别家的小姐玩到一处,因此姜映月看她与沈念熟稔的态度,心中有些讶异。
沈念笑着解释道:“这是徐家的小姐,单字一个婉,之前在梨园避暑时认识的。”
说罢,她又冲着徐婉道:“这便是姜家的三小姐,月娘了。”
徐婉冲着姜映月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她倒不怕生,伸手拉住了姜映月的胳膊道:“月娘,你好漂亮。”
姜映月顿时脸颊有些羞红,她张了张唇,最后结结巴巴吐了一句:“多谢你夸我。”
徐婉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左手拉着姜映月,右手挽着沈念,向另一个角落走去,边走边道:“我把你们介绍给我的好友。”
姜映月和沈念,心中都有些不自在。
姜映月性子本就懒散,平日除了喜欢搜寻好看的小玩意,逛逛茶满楼外,都待在家中,很少参与京城中世族女子的宴会。
而沈念则总嚷嚷着那些赏花宴无趣,所以也很少能与人玩到一处。
此刻徐婉拉着两人,向着四五个同龄的小姑娘走去,她俩都有些局促。
那群小姑娘与徐婉关系很好,见徐婉过来,皆围了上来,好奇的打量着她们两人。
徐婉笑着说道:“她们两人便是姜家的月娘和沈家的念娘。”
一道脆丽却压不住语气中的惊讶的声音响起:“你就是姜家的三小姐?世子想要娶的那个?”
姜映月脑子晕乎乎的看向了问话之人。
她眼中满是惊讶与打量,脸上倒没有恶意。
她见姜映月看来,心中更是好奇,上上下下看了姜映月许久,这才喃喃夸到:“你长得可真美啊。”
姜映月的注意力压根没在她的夸奖上,此刻她脑中只有那句:世子想娶得那个?
萧玠何时想娶她了?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她翕动了几下唇角,询问出声:“你们从何处听说世子想要娶我?”
徐婉面露诧异,“你不知晓?京城中都传遍了,说世子有意求娶姜家三小姐。”
姜映月恍惚间回过神,脑中念头一闪而过,她连忙拉过沈念的衣袖,小声在她耳边问道:“那你可有听说我与太子殿下……”
姜映月琢磨着用词,她眉心紧蹙,想起那日萧容脸上的诧异。
或许阿爹之前来找她,并不是因为她与太子一事,而是因为萧玠!
姜映月怔愣在原处,回不过神。
沈念看她这模样,道:“你与太子?之前你爱慕殿下一事,不是早就在梨园传遍了吗?后来回了京,京城中多多少少都有人听说了此事。”
姜映月嘴巴张开,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现下京城流传着她爱慕太子殿下,而世子却想求娶她?
第24章 做主
姜映月手一抖。
好乱啊。
看着几个小姑娘好奇的眼神, 姜映月现下只想回家。
徐婉见她脸颊绯红,打趣道:“所以月娘,你到底是爱慕世子呢?还是爱慕太子?”
姜映月耳尖都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那日萧玠明明说了, 求娶一事罢了。
结果绕过她,直接找上了她阿爹,不管他是想干做什么, 现下众人都知晓了此事。
他到底要不要脸啊, 她明明已经拒绝他了。
果然, 他长得不如太子俊美也就罢了,心思还如此恶毒!!
他哪里能比得上太子!姜映月气的牙痒痒, 连脑子都开始发昏。
她恼怒道:“世子怎么能和殿下相提并论。”
是的!世子总是威胁她!人很坏!!
“太子殿下温和有礼。”
虽说他有时候喜欢捉弄她,但是她知道, 相由心生,太子那么俊美,心肠也是好的!虽说有时候有些小气!!
“我自然是爱慕太子殿下的!”
当然是假的!我对殿下,那是贪图殿下美色!才没有什么爱慕不爱慕!
姜映月的声音不大不小, 却清清楚楚传到了这群小姑娘耳中。
当然,也包括萧妤耳中。
她见一群人围在角落中, 倒是没摆公主的架子,悄声走到她们身后, 一来就听到姜映月的话。
不错啊,不错, 不愧是她喜欢的小姑娘,只是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好。
萧容,温和?有礼?
他能和这几个词放在一起?
她摇着蒲扇, 掩唇轻笑出声:“三小姐,好眼光啊。”
众人一惊,纷纷向后看去,只见萧妤一身艳色石榴裙,头上簪着精致的步摇,她的左侧有一男子,正伸手搀扶着她,而她懒懒倚在男子身上。
沈念惊的脸都白了。
方才那话,只是小姐妹间的胡话罢了,可若是让公主听到,那就不一样了。
她暗自捏了捏姜映月的手指。
姜映月疑惑的目光投去,还不等看清楚她眼中的暗示,就被萧妤拉着手腕,在众目睽睽下,被萧妤带走了。
绕过热闹的花园,一进殿,姜映月就被殿中放着的各种奇珍异宝给迷了眼睛,她按捺住心中想要摸一摸的躁动,亦步亦趋跟在萧妤身侧。
方才搀扶萧妤的男子退至两人身后,姜映月好奇打量。
若是她没记错,没听说公主招了驸马呀。
萧妤见她打量,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月娘,可是好奇?”
姜映月顺从的点点头,萧妤挥了挥手,那男子顺从的退下。
不一会,便见他带着几个男子走进明亮的大殿。
那些男子均低着脑袋,迅速跪在地上。
不等萧妤吩咐,便抬起头,眼睛却低垂着,他们渐渐直起腰。
姜映月倒吸一口气,脸迅速涨红。
灯火通明的公主殿内,将这些男子的衣着映的清清楚楚。
只见他们皮肤略黑,上半身均身着黑色薄纱,紧贴在皮肉上。
其间点缀着银色长链与小环,腰背紧瘦有力,胸前薄薄的肌肉隆出,看的姜映月面红耳赤。
她哪里见过这场面,顿时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萧妤笑道:“羞什么,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姜映月闷闷低着头,小声道:“公主,阿爹会打死我的。”
萧妤不以为然,她开口轻唤,其中一个男子缓缓站起身,走上前来。
萧妤捏住他的下巴,那男人顺着她的力度,将脸送到姜映月面前。
姜映月不期然与一双眸子对上,那人眼睛里似乎带着钩子,见姜映月看来,又低下眼帘。
“我这里的人,都是好好调教过的,你若是怕你阿爹知道,就养在我府上,等你有空再来宠幸。”
姜映月摆摆手,立即道:“公主,这不妥啊。”
她急的顾不得体面,一手拉住了萧妤的袖子。
“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萧妤笑眯眯道。
姜映月很是为难,她到底该点头还是摇头啊。
她可怜巴巴的拉着萧妤的袖子,圆润的眼睛点点湿意,看的萧妤心都化了。
太可爱了!!
她摇着蒲扇又丢了一个问题:“莫非你觉得他们的皮囊比不上我那好弟弟?”
姜映月一噎,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萧妤见她这神情,坏心眼又道:“脸比不上我那弟弟,可他们肯定比我那弟弟会伺候人多了。”
姜映月生无可恋道:“公主,我有绿箩伺候就够了,不用他们,更不用太子殿下。”
萧妤笑出了声,果然还是个孩子,她说的伺候,和姜映月口中的伺候,可不是同一个。
见姜映月吓得都不敢说话,她这才道:“好了,不逗你了,我那弟弟的样子,你不必说我也知道,他们这群人是比不上的。”
“可惜了,瞧你这小身板……”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姜映月。
她那弟弟蔫坏,从小到大连个同房丫鬟都没有,若真成了亲,怕是这丫头连个骨头渣都不剩。
姜映月瑟瑟发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后面的话她听不懂,只是她赞同道:“他们自然是比不上殿下的。”
萧妤轻笑出声,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暧昧。
她拉着她说了好一会话,待姜映月离开时,出了一身冷汗。
呜呜呜,太可怕了,公主怎么总是问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临走时,公主还说,给她留几个样貌好的,等她下次来再尝尝这中间的快乐。
姜映月听不懂,但是也感受到了萧妤在欺负她,可她敢怒不敢言,只得垂头丧气的回了花园。
看着姜映月愈走愈远,萧妤转头看向屏风后,坏笑道:“好弟弟,你觉得如何呢?就留三个给三小姐吧。”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萧容。
此刻他脸色阴沉,盯着萧妤的眼神十分骇人,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萧妤却是不怕,仍旧笑盈盈的喝了杯喂过来的酒。
“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我们就只能拥有一个,这世上的男子千千万,不多尝尝实在是可惜了。”
“带下去!”
“是”
月奴迅速将几人带下。
萧妤满眼心疼道:“哎,调教几个人不容易,你说杀便杀了?你这性子,怪不着三小姐对你无意。”
“闭嘴!”萧容冷冷道,他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出了房门。
姜映月蔫蔫的回了花园,沈念担忧问道:“发生了何事?”
姜映月伸手抱住沈念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呜咽道:“公主好可怕,呜呜呜。”
沈念轻抚她后背,“可是出了什么事?”
姜映月却不肯说了。
就在这时,院中一身姿苗条,面容姣好的华服女子突
然半呕出声。
沈念连忙拉着姜映月站在一旁。
看着府上的下人各个紧张起来,她身后的丫鬟连忙拉着那女子进了偏房。
不一会,几个太医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沈念冲着姜映月小声念叨着:“那人是陛下的宠妃,听闻与公主关系甚好,不知这是怎么了。”
姜映月摇了摇头,很快众人便忘了这小插曲。
黄楚瑜自打杨语莫被关在府中后,心里就记恨上了姜家。
原本只是厌恶这位三小姐,如今她与京城中那神仙般的男子有了牵扯,心中愈发看她不顺眼。
“那乔家,相必定是做了不得了的错事,这才被赶出京城,要我说还是我们陛下仁慈,那乔家与姜家关系这么好,乔家的大小姐还与姜家的大公子定了亲,都没有追究姜家的过错。”
乔家两字,轻易吸引了姜映月的注意。
姜映月蹙眉看去,见黄楚瑜冷哼一声,继续道:“可府上总有几个蠢货,在京城中闹出许多笑话,平白让人发笑。”
姜映月支起身,她几步走到黄楚瑜面前,黄楚瑜见状,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你在说谁?”
黄楚瑜勾起唇角,眼神恶劣道:“说谁谁心里清楚。”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吗?”姜映月很生气,她凭什么乱说?
“我是不是乱说大家自有分辨,乔家若是没有做错事,怎么可能被贬出京城?而你姜家,与乔家交好一事,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你……”
姜映月急红了眼,有口难言,她已经从萧容那处得知乔家被贬黜的原因,可这些话不能拿出来在公主的宴席上说。
也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否则,那便是对陛下的决定不满,若是传出去,必定会招来祸事。
她虽说愚笨,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她瞪着着站在她对面的黄楚瑜,眼角湿润。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进花园,姜映月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来人。
她眼睛一亮,顿时向那道身影跑去。
堪堪停在萧容面前,姜映月抬起胳膊,衣袖擦了擦不存在的泪珠,可怜巴巴唤了声:“殿下,她们欺负我。”
不怪姜映月找上萧容,近几次她和萧容暗地里有了些接触,不管是从乔家一事,或者是那两次他将她从萧玠身边带离,让姜映月下意识的想要寻得这位太子殿下的帮助。
毕竟这京城中,除了陛下,谁敢和萧容作对。
萧容唇角勾着笑意,看着她如同街边可怜的小狗,局促不安地靠了过来。
第25章 果酒
众人看着两人站在一处, 女子手中捏着手帕,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抬头看着身前的男子。说话间, 嗓音如黄鹂鸟般,清脆动人, 带着下意识的依赖。
那男人此刻低着头看她,神色温和。
不少人神色各异,这位太子殿下与京城中其他公子不同, 虽说看着温和, 可从不与哪家女子有过流言, 这唯一有的,也就姜三小姐一人。
莫非他们两人当真有情?
黄楚瑜脸色不太好, 她紧张的看着那个站在角落,却轻易吸引到外场所有人视线的男人。
她吞了口口水, 尽管父亲告诉她,太子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无害,可他那俊美的长相,还是让她下意识的去追寻他的身影。
萧容抬起眼皮, 看了眼周围面容各异的人,淡淡道:“欺负你, 你就欺负回去,连这, 也要孤教你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场众人脸色骤变, 黄楚瑜的脸色尤为难看,她不似方才在姜映月身边的咄咄逼人,此刻脸上也满是慌乱。
“殿下, 只是姐妹间的玩闹罢了,月娘,你若是不高兴,我与你赔个不是。”
她看向姜映月的眼中也多了些不安。
姜映月知道,她并不是真的道歉,她只是害怕萧容怪罪下来。
姜映月可以容忍旁人嘲讽她,欺负她,但是涉及到姜家以及乔家,那就是不行。
她咬了咬牙,站在萧容身后,头扭到一侧,并不看她,“你当众污蔑我姜家,若不是怕殿下怪罪你,你才不会与我道歉,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萧容眼神微动,嘴角笑意更深,他还以为,按照姜映月的脾性,会接受道歉,息事宁人。没想到,她还是有几分脾气的。
这就有意思多了。
他配合问到:“哦,是吗?方才你们说了什么?”
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压的黄楚瑜喘不过气来。
她脸白如纸,结结巴巴道:“是我的过错,三小姐,您要如何才肯原谅我?”
她是真的慌了,若是让父亲母亲知道她在外面惹了祸事,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月奴站在身后冷声道:“哪有你多嘴的份?”
黄楚瑜翕动了几下嘴唇,再不敢说话。
看着萧容站在她身前,那副温和淡然的模样,姜映月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眼中满是兴味,似乎想要看她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
他自然没注意到,此刻他已然是在为她撑场面。
姜映月挺了挺腰,思索了许久,才慢吞吞道:“那便罚你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吧。”
萧容挑了挑眉,果然啊,想让她想出什么厉害的法子是不可能的。
黄楚瑜轻呼出一口气,这罚也说不上罚,最起码没给家里惹出事来。
萧容语气不冷不淡道:“听懂了吗?”
黄楚瑜强忍泪水道:“是,殿下。”
萧容不甚在意,又看了眼姜映月,这才离开。
徐婉偷瞄了几眼姜映月,半天才靠近问道:“月娘,你与殿下,关系很好吗?”
姜映月摇了摇头,也没有很好吧,只是现下也算得上是朋友?
姜映月不太确定。
她斟酌了下用词,又继续问道:“殿下那样神仙般的人物,你若是与他不熟,他怎会来帮你?”
姜映月嗯了许久,这才说道:“或许是因为殿下是个好人?”
说罢,她又道:“是的,殿下是个好人,你瞧他有时候脾气变得很快,其实很乐于助人的。”
徐婉一言难尽的看着姜映月,抽动了下嘴角,当真吗?
见姜映月似乎不想再说,她于是道:“公主府上的葡萄酒,听闻很是不错,你有尝过吗?”
徐婉与姜映月两人不同,她的祖父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是朝中从一品官员,府中每年递来的帖子多的放不下,是以她从小跟着母亲参加了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宴席。
对这京城中的讲究是再熟悉不过了。
姜映月一听,嘴里泛起了口水,她喜爱甜物,尤其喜欢葡萄。
这葡萄酿成的酒,应当很是美味吧。
徐婉见她感兴趣,扭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寻一盏葡萄酒来。
本意只是想尝尝,一口入喉,却发现很是甘甜美味。
姜映月没忍住,又接连尝了几口,等到沈念回过神想要离席时,这才发觉姜映月不知何时已经喝了大半壶葡萄酒,人已经神智不清了。
沈念满脸无语,捏了捏姜映月泛红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你喝的烂醉,不怕姜伯父剥了你的皮吗?”
姜映月半醉间,听到有人说,阿爹又要剥了她的皮,她嘟囔了几句,没了动静。
沈念嘴角抽搐了几下,看着坐在身旁的徐婉,歉意道:“月娘喝醉了。”
徐婉张口道:“这酒只是果酒,竟还能吃醉人,也是我的错,念娘,月娘回府后,应该不会挨骂吧。”
沈念摇了摇头,这样子回去,肯定要挨骂的。
就在这时,跟在萧妤身后的丫鬟靠近道:“公主吩咐了,若是三小姐吃醉了酒,可去偏房休息片刻。”
沈念松了口气,她不放心姜映月一人离开,想要跟上前。
却被那丫鬟拦下,“沈小姐,交给我们便好。”
沈念警惕的目光落
在那丫鬟身上,却见那丫鬟恭敬的低着头,任由沈念打量。
半响,沈念才道:“绿箩,你跟着你家小姐,不可让旁人随意进入房内。”
绿箩点点头,那丫鬟起身与绿箩一同将姜映月扶起。
沈念目送着两人离开。
昏昏沉沉间,姜映月只觉耳边不时传来几句话。
“竟是怀了陛下的孩子吗?”
“还要按照以往那样处理吗?”
姜映月睡的不踏实,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榻上,耳边的谈话声如同扰人美梦的苍蝇。
她小声嘟囔道:“吵死了。”
嘟囔声淹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紧挨着偏房的一人,霎时收回了声音,他站在外室,宽大的袖口下骤然划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转身出了偏房。
内室中一个女子正昏睡着,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忍,放在桌上浓黑的汤药冒着热气。
姜映月感觉浑身燥热,口中不断吞咽着津液,想要润湿已经干涸许久的喉部。
她难耐的在床榻上翻滚,一头撞进坚硬却又带着热度的地方。
她伸手缠了上去,口中喃喃道:“水,水。”
萧容站在床榻边,被床榻上的女子一把搂住了一条腿,他有些不适的想要后退一步。
却没想到,喝醉酒的人,力气十分大。
见好不容易摸到的人,想要离开,姜映月紧闭的双眼落下几滴泪来。
她嘤嘤哭出声,房外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低低的询问声从外间响起:“小姐,您醒了吗?”
房门咯吱响动,外间的人想要推门查看,却被一道声音唤住。
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容低头看着攀在他腿间的女子,眼神晦暗不明。
他宽大袖间的寒光收起,伸手捏住了放在桌边的茶盏。
他鬼使神差的坐在了床榻边缘,却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一把揪起了在床上不停扭动的人。
姜映月被这股力道拉的从床榻上坐起。
她不满的嘟囔起唇角,正想要开口抱怨,唇中已被塞进一个物什,下一秒,渴望已久的茶水灌进了她的喉间。
她着急的伸手攥紧了那捏着茶盏的手臂,整个人依附上去。
她吞咽着茶水,却仍被过多的茶水给灌的吞咽不及。
茶水从唇角边缘落下,顺着那洁白无瑕的脖颈,缓缓流落至衣衫处,最终落于让人瞧不清楚的隐秘处。
夏日里单薄的衣物瞬间被染湿,透出里面的小衣来。
萧容顺着那水珠的视线错开,落至半跪在他身前的女子脸上。
他将茶盏移开,却不想她意识到他的动作,竟是挣扎起来。
茶盏猛的被打翻,淋湿了他胸前的衣物。
喝醉酒的人哪里能控制住力度,她一头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朦胧间,姜映月以为阿娘来了,于是缓缓伸手将双手挂在了那人颈间。
却没察觉到那人的身躯瞬间变得僵硬。
萧容低垂着眼眸,看着怀中的女子,她满头秀发散乱在身侧,此刻正将头埋进他的脖颈前四处蹭着。
她干涸的唇瓣贴在他的锁骨处,似乎是口渴的厉害,意识到锁骨处似乎还有着她梦寐已久的甘霖,于是她从口中钻出一截湿润的小舌,舔上了粘着水珠的肌肤。
她皱起眉,不满水珠的稀少,猛的一吸,想要从中吸出更多水来,却猛地被推翻在床。
萧容黑着一张脸,拉起了衣裳。
胸前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力度,他难得的从眉间酝酿出一股杀意。
他站起身,看着倒在床榻上的人歪着脑袋又沉沉睡去,他静静看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
月奴看着胸前湿了一大块的主子黑着脸从偏房走出,他谨慎的没有开口询问。
萧妤斜斜倚在门外,眉毛一挑问道:“杀了?”
萧容冷漠道:“吃醉酒的酒鬼,能听得懂什么?”
见他心情不虞,她诧异道:“不像你的作风,我还以为这三小姐今日就要死在我院子里。”
方才她见萧容迅速走出,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话可能被外人听去。
打听到住在旁边的是姜映月,她还匆匆赶了过来。
这位三小姐很有趣,她还挺喜欢她的,更何况她若是被杀了,也不知道他日后会不会后悔。
虽说能看出她这位弟弟似乎对这姜家的三小姐有点意思,但是她不敢确定,他会不会动杀心。
毕竟连她都看不透她的好弟弟有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她视线下落,看到他沾湿的衣襟,她调笑出声:“哎呀呀,衣服怎么湿了?”
“莫非,你对我那位三小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容冷漠的目光转向萧妤,视线压迫下,萧妤掩了掩唇,任由萧容快速从她身边走过。
第26章 同游
浴房中, 萧容慢慢褪下衣襟处仍带有湿意的衣裳,滑动至某处时,他轻“嘶”出声。
那人吮吸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胸前, 他压下眼底的不悦。
算了,姜映月喜欢他, 喜欢的不能控制自己,想要亲近他也很正常,他无需与她计较。
进房送水的月奴猛地瞧见殿下胸前的红痕时, 惊的呆愣在原地。
在萧容视线看过来前, 他低下头, 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战战兢兢将热水抬进了屋内。
他小心屏气合上房门后, 脸上已然陷入了呆滞中。
若是没记错的话,殿下方才去的可是三小姐的屋子, 两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才会在殿下的身上落下印子。
更何况那位三小姐,居然完好无损的回了姜府,实在是,他暗自琢磨, 若是没错的话,这三小姐和殿下的婚事, 或许快定下了。
醉酒的姜映月,在公主府内灌下了一碗醒酒汤, 将将苏醒后,就被姜映昭接回了姜府。
翌日, 姜映月还在睡着,便被绿箩唤醒。
姜映月不满的翕动了下唇角,喃喃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
绿箩脸色凝重, 解释道:“小姐,陛下传来旨意,说世子初来京城,希望三小姐能与世子同游京城。”
姜映月被吓得连瞌睡都没了,她呆愣的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幔,重复道:“我与世子同游?”
绿箩点点头,“老爷已经传来了消息,让您尽快赶去前厅,莫要让世子爷久等。”
“你是说,世子已经在府里等着了?”
绿箩再次点头。
姜映月脸都绿了,她喃喃开口道:“去回话,说我病了。”
“小姐,不可啊,既然是陛下传的旨意,自然不能推拒。”
姜映月脸都白了,一方面,她压根不想和那位世子同游,另一方面,阿爹肯定饶不了她,定要追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思来想去,没了法子,只好任由绿箩梳妆打扮。
堪堪迈进前厅时,姜映月听到姜彦冷硬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道:“世子,已经派人去催了。”
姜映月停下脚步,犹豫再三,却被外间的丫鬟们唤了声:“三小姐。”
前厅内顿时没了动静,姜彦率先开口道:“月娘,快出来吧。”
姜映月几步移进前厅。
刚一迈入,她便察觉到一抹炽热的视线投来,仿佛看到猎物的猛兽,等着将她吞噬殆尽。
姜映月抬头,望进了那双带着古怪痴迷的眼眸中。
她冒出一股恶寒,连忙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姜彦轻咳出声道:“月娘,陛下让你带世子同游京城,你带上府上的护卫,莫要让旁人冲突了世子。”
说罢,他冲着府上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姜映月脸色惨白的站在角落,没有说话。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姜彦,姜彦却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姜映月面如死灰的跟着一脸兴奋的萧玠出了姜府。
留下姜彦静静看着他们两人前后脚走出姜府。
萧玠似乎看不出姜映月的不情愿,他靠近几步,仿佛已然忘了前几日
两人的隔阂,问道:“三小姐,您想去何处游乐?”
姜映月低着头,她看向另一侧,表明了自己的不愿。
萧玠丝毫不介意,自顾自说道:“听闻三小姐喜欢漂亮的东西,今日你看上了什么,都由我来付帐如何?”
姜映月仍是不看他。
呵,谁缺那点东西,我看上了什么,我阿爹阿娘自会买给我,再不济,也有大哥愿意给她买的。
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她忘记之前落水一事?瞧不起谁呢??
姜映月仍是很有脾气的不搭理人。
却见萧玠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丝威胁:“三小姐,若是没错的话,您日后可是要成为世子妃的人,您就不怕……”
姜映月终于看了过去,萧玠脸上的不虞转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他有些讨好的神色,“三小姐,您要如何才肯原谅我?”
他不认为自己那日有做错什么,只是姜映月不理他,他不知为何,心里始终闷闷的,让他很是不快。
直到再次见到她,才能稍稍缓解一下那份不快。
至于他为何要求娶她,当然是因为她的身世对他实在有利。
见姜映月又不吭声了,萧玠冲着手下人唤道:“去京城中最大的首饰铺子。”
姜映月快步钻进马车中,隔开那灼热的视线,姜映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哀叹着将头靠在窗边,若问她今年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招惹了这样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姜府的护卫紧紧跟在马车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京城中最大的铺子。
到了门口,姜映月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下了马车,面如死灰的跟着萧玠,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
萧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沉重的气氛压的铺子里的掌柜一句话也不敢说。
姜映月似乎察觉不到这沉默的氛围,靠在摆放着首饰的桌角。
往日吸引她的漂亮小玩意,此刻她都没心情看了。
她神色恹恹。
萧玠唤小厮将铺子里最好的首饰全部拿出,一一摆放在姜映月面前。
姜映月又皱起眉,他为什么总是听不懂人话,为什么总是勉强她?
“到底如何做,你才能放过我?”
萧玠正捏起一根步摇,闻言,他手微微一顿,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依旧将那步摇放置在姜映月面前。
姜映月依稀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牛弹琴。
她真的怒了!!
她突然站起身,就想离开这个第一次感觉到压抑的地方,却听萧玠低低道:“月娘,你不是想让乔家重回京城吗?”
这句话,将起身的姜映月牢牢按在原地,她扭过头看向萧玠。
只见萧玠笑吟吟的望着她,似乎料定了她听到此话绝对不会离开。
看着姜映月又乖乖坐回椅上,萧玠眼中划过一抹满意。
他伸手一挥,身后的下人簇拥着铺子里的掌柜,几人退出了二楼。
那掌柜之前见过几次姜映月,他下楼时,看了姜映月几眼,嘴唇张了张。却被世子府中的侍卫推的一个趔趄,只好快步离开了二楼。
萧玠收起了平日那副嬉笑的表情,他将拿起的步摇又重新放回,郑重道:“月娘,之前害你落水,不是我有意为之,我生性怕水,当时被吓到了,所以才未伸手救你。”
姜映月见他又提起落水一事,下意识想要远离萧玠。
却被萧玠一把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
姜映月猛地收回手,恼怒道:“你做什么?”
圆润的猫眼里闪烁着怒意,又夹杂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萧玠兴奋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却将那股念头强压下。
他手一松,“是我着急了,月娘,请你原谅我的无礼。”
他掩在袖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仿佛仍残留着方才细嫩的触感,他知道,此刻他的手上,一定沾染了她的味道。
他恨不得现下就将手指放在嘴里尝尝,那味道一定棒极了。
姜映月仍十分警惕,并未相信他说的所有的话。
萧玠脸上并未露出破绽,他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我们谈个条件如何?”
“月娘,你不是希望乔家能够重回京城吗?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答应你,让他们重新回到京城。”
带着诱惑的话从男人口中传来,他几乎可以肯定,姜映月必定会同意。
他在京城这段时日,早已打听到,乔家与姜家关系甚好。
结合之前姜映月打探乔家一事。
此事说来也简单,只要他登上皇位,让乔家回京,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若是难办,反正姜家已经将女儿嫁给了他,就算他没遵守承诺,等他登上皇位,也无人敢置喙。
他又抛出了一句:“你不是还想让宋玉安得到应有的惩罚吗?我也可以帮你。”
姜映月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子,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
她是很想让雪儿姐姐回京城,这没错。
可是,她能信他吗?
姜映月抿了抿唇,狐疑的眼神落在对面男子身上。
他的五官线条柔和,带着些女子的柔软,论起相貌,萧玠长的很是秀气漂亮,这种秀气常常会让人觉得他温和有礼,与话本上男主人公一样,确实是她会憧憬喜欢的男子。
可是,姜映月又想起萧容来,萧容长相俊美,线条精致一点也不柔和,他的长相是带有攻击性的漂亮。冷脸看人时,会让人觉得冷酷无情。
幸好,殿下为人也很温和,长的也比世子好,所以殿下在她心里,比世子好!
姜映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许久。
他勾起唇角,柔柔一笑。
姜映月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我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吗?”
她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萧玠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自然,月娘,只要你不躲着我,害怕我,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首饰,既然你选不出,今日这首饰,我都让人给你送回府上去。”
姜映月张口想要拒绝,最终却哑了声。
若是拒绝了,萧玠还会让她现在回府吗?
于是她老老实实的闭上嘴。
姜映月带着一马车的首饰盒回到姜府时,已经接近傍晚。
她从马车上跳下,并未理睬那伸出手欲搀扶她下马车之人。
萧玠收回手,随意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定定看着姜映月道:“月娘,我等你给我答复。”
姜映月扭过脸,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从府衙赶回姜府的姜彦侯在一侧,在看到小厮从马车上搬下来的一箱箱匣子后,难得沉了脸色。
他上前躬身行礼道:“世子,这东西我们不能收。”
萧玠略微冷淡的目光看向姜彦,带着淡淡的威压:“萧大人,之前月娘由于我的原因,不慎落水,这些是我给她的赔礼,怎么不能收了?”
姜彦固执的摇了摇头:“萧世子,这些东西太过于贵重,又价值不菲,小女不懂,可我身为她的父亲,有必要管束她。”
他的语气带着恭敬,却十分固执己见。
萧玠简直要气笑了,怪不着姜映月那么记仇,原来他阿爹也是个轴的。
见姜彦软硬不吃,萧玠压下心中的不悦,他客气道:“即然姜大人不愿收,那我就不勉强了。”
他并未因姜彦的固执而表现出不悦,语气中反而带着欣赏与恭敬。
“早就听闻姜大人在朝中甚是清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啊。”
姜彦默不作声又行了一礼。
萧玠笑着让众人又将东西搬回了马车。
临走前,他冲姜映月眨了眨眼睛,端得是十分熟稔。
姜映月僵硬的埋低了脑袋。
目送萧玠离开后,姜彦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心虚的姜映月。
他叹了口气:“跟上来。”
第27章 婚事
姜映月四肢僵硬的跟在姜彦身后, 她唇角微抿,习惯性的想要啃手指。
待两人走到前厅,姜母早就等着了, 见姜映月魂不守舍的模
样,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这是,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今早一听闻世子来了,还带走了月娘,吓得心慌了一日。
待安顿好了莲娘, 便等在前厅。
眼下, 看着姜彦面色沉重的带着姜映月, 她心中不由得发沉。
姜彦不发一言,只是眼神沉沉的看着姜映月。
许久后, 他叹口气,看着姜母道:“夫人, 月娘的亲事,是时候该定下了。”
姜母定定瞧着姜彦,看他神色不似作假。
那便是真的要订下姜映月的婚事了。
姜彦瞧了眼还没回过神的姜映月,冲着姜母解释道:“今日那陛下下了旨意, 说是让月娘陪着世子同游,可那世子入京已有数月, 哪还用得着他人相陪。”
姜母听闻这话,反应过来姜彦的意思。
她声音不自觉抬高:“你是说, 陛下有意指婚他们两人?”
姜彦点了点头,“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可那是世子,陛下在眼下这关节,招世子回京, 存的是什么念头,众人多多少少都能猜出些。”
姜彦越说,眉心皱的越深,“月娘性子单纯,哪里能做得上那世子妃一位?更何况,她若真做了世子妃,他日太子登上皇位……”
姜彦不敢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来,他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唯一效忠的只有陛下一人。
他知道陛下存的是牵制太子的意思,可他的月娘又何其无辜。
这世子看着待人亲和,可也是个有野心的。
更何况,太子心机深沉,哪会让旁人挡了他的路?
若是真让月娘和世子成了亲,这不是亲自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姜母眼中簌簌落下泪来,看着怀中还呆愣的女儿,心疼的厉害。
“现下可如何是好啊?”
姜彦在厅中不停踱步,许久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近几日,就说我们姜家不忍和女儿分离,要招赘婿。”
姜彦下了决定。
“可这不是当众拂了陛下的面子?”姜母满脸忧色,她虽说在内宅多年,可朝上之事,还是懂的一二的。
她犹豫片刻道:“要不,我们便说,月娘从小与序礼定了婚事。”
姜彦摇了摇头,“不可,这是欺君之罪,这件事便由我来和陛下禀明,你放心好了。”
当今圣上虽说看重姜家,可这事一出,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姜映月看着阿爹阿娘几句话便定了她的婚事。
姜彦看着姜映月道:“阿爹也不求你嫁多好的人家,你不是喜爱漂亮的男子吗?挑一个家事都不如姜家的,日后你也不会受了欺负。”
姜彦几句话说的语重心长,他坐在椅上,年老的面容显得有些沧桑。
看着姜映月呆愣的模样,他轻轻摇了摇头。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快快订下月娘的婚事。
绿箩跟着姜映月回到怡园时,她还魂不守舍的样子。
绿箩担忧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姜映月自打回府,便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样,连老爷说要给小姐招夫,都不曾听她有意见。
姜映月愣愣问道:“绿箩,现下阿爹让我招夫君,可那也不是我喜爱之人,我想着,既然如此,嫁给谁似乎对我都没有区别。”
她眉眼低垂,神情异常认真。
绿箩听后鼻子一酸:“小姐,我虽说没比你大几个月,可我也懂的,嫁人也要挑一个好的,更何况,有老爷夫人替您看着呢,您万不可做傻事。”
姜映月又陷入了沉思。
这日,绿箩早早烧了热水,伺候她躺下了。
半梦半醒间,姜映月感觉脸颊痒痒的,她烦闷的伸出手,挠了挠鼻子,却仍有东西时不时擦过。
姜映月恼怒的坐起身,嘟囔道:“绿箩,点些香来。”
却见昏暗的烛火下,床榻上正坐着一道身影。
姜映月吓得就要尖叫,就被来人迅速捂上了嘴巴。
她吓得伸手拍上了那人捂着她的手掌,双腿屈起,想要从床榻上翻身而下。
无奈来人力气十分大,压的她动弹不得。
姜映月喘着气,眼眸睁大。
身上单薄的衣领在挣扎间,向下滑动,露出浅浅起伏。
耳边传来灼热的气息,“别乱叫。”
姜映月挣扎的力气变小,这声音似乎有一点点熟悉。
见怀里的人没了动静,萧容松开手。
姜映月愣愣回头,见来人是萧容,这才瘫坐在床上。
压在臀下的小腿微微打着颤,她看着萧容,突然哭了起来。
她哭的很小声,眼泪却大颗大颗的从细嫩的脸颊处滑落。
姜映月自觉很丢人,她也不想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萧容,眼睛就发酸。
她伸出袖子粗鲁的抹下眼泪,在过于娇嫩的皮肤上落下红痕。
萧容坐在床头,看着姜映月在他面前无声哭着。
他看了眼放下的手指,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无措,他有些迷茫。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哭过。
他平生见过最多的无非是悔恨的,仇恨的,让他激不起任何波澜的眼泪。
可是面前之人,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娇气的掉了几滴眼泪,他却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姜映月吸了吸鼻子,她粘着湿意的泪珠蹭在那人衣袖上。
她哭的十分可怜,如同被暴雨摧残的花朵,惹人注目。
他嗓音干涩道:“胆子这么小?”
姜映月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我哪里胆子小,分明是你突然出现吓到我了,你这个坏人。”
姜映月心里难受,难得胆子大了起来,敢顶撞人了。
她伸手擦着接连不断掉落的眼泪,心中十分委屈。
只是话说出口,胆小的姜映月又从袖中抬起一只眼,悄悄打量萧容的神色。
见他并无恼意,这才放下心来。
萧容话题一转却道:“怎么,三小姐是记起上次吃醉酒冒犯了太子,这是怕孤罚你?”
姜映月身子一僵,也不哭了,她半张着唇,露出湿润的舌尖,怔愣的看着面前之人。
吃醉酒?冒犯?太子??
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不记得?
萧容的视线在她舌尖停住,随即又转开了视线。
“我,我不记得了。”姜映月结结巴巴道。
那日她醒来后,只记得公主府上的葡萄酒很是美味,她喝醉后,“绿箩”还十分好心,又给她喂了些。
不对,她吃醉了酒,“绿箩”怎么还给她喂酒?
姜映月垂了垂脑袋,冥思苦想,记忆却断断续续,拼凑不起来。
萧容支起一条腿,倒是没再开口。
与吃醉酒的傻子争论,哪里能商榷出个结果?
他只是下意识不想看到那让他心情烦躁的眼泪。
他朦胧间似乎能抓住一个答案,可他知道,那答案他并不想要,于是他第一次选择不去细想。
姜映月眼角红肿,仍在琢磨着。
“好了,发生了何事?”
萧容站起身,抚平了衣角处的褶皱。
他随口问着。
姜映月又伸手摸了下眼泪,她回过神,可怜巴巴看着萧容道:“殿下,我可能……”
“可能要成亲了。”
“成亲?”
勾起的唇角渐渐平直,语气染上了冰冷的温度。
姜映月点点头,她下意识道:“阿爹不想我嫁给世子,希望我可以招一位夫君。”
“那你哭什么?”
姜映月张开口,哑了声,她愣愣看着烛光下俊美的男子。
过了片刻,她回过神,耐心解释她今天想了一天的结果:“第一,阿爹拂了陛下的意思,我担心陛下会责罚我爹爹。”
“不会”
这声“不会”说的十分干脆,姜映月眼眸微微亮起,再也不似方才那般灰暗。
“第二,我喜欢漂亮的东西,若是找了个丑的,我日日要面对他,可怎么办呀?”
她声音拉长,显得有些软糯,明显因为此事而烦闷了许久,却
始终想不明白。
她面如死灰,一想起往后几十年的时间,都要日日与一个丑陋的夫君相对,呜呜呜,还不如鼠了算了。
“这倒是有可能。”
姜映月一听,脸更臭了,连头上的碎发都搭落下来,昭示了她郁闷的心情。
她有气无力继续道:“最后,世子说,若我可以嫁他,他便答应我的所有要求。”
嗤笑声从头顶传出,压低的声线显得古怪又陌生:“你信他说的话?”
姜映月自然不信,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她要不要赌一把,反正招的夫君她也不认识,还不如赌一次。
见面前的女子低头不语,显然是动了心,萧容简直气笑了。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再也装不出温柔郎君的模样。
他的眼神冰冷,明显是动了怒:“你连这都想不明白吗?往日你的聪明劲都去哪了?不是惯会撒娇卖乖求人的吗?”
姜映月神情恍惚,耳中并未听到男人的后半句话。
她被这位殿下发火时,阴沉可怖的表情吓的向后缩了缩,嫣红的唇张开,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愣愣的盯着面前动怒的男人,不知为何他会这么生气。
她也不懂,为何在她面前温柔的殿下,此刻变得如此陌生。
第28章 夜探
萧容胸口剧烈起伏, 他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往日不是最会卖乖求人吗?现下怎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迷茫又懵懂。
心中的怒火烧的更旺。
他阴沉沉的目光看了姜映月许久,姜映月心虚的抬手拉了拉萧容的衣袖。
“殿下, 您别生气了。”她语气软糯,下意识去恳求这个无端发怒的男人。
胸口生起的怒火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她可怜又带着丝丝慌张的模样, 袖中手指一顿。
算了,他不是早就知道她被养的性子十分单纯吗,他与她计较个什么?
他缓和了声音道:“收拾一下, 去乔府看看。”
姜映月低垂着脑袋, 点头同意了。
她舍弃掉繁复的罗裙, 从衣柜中找出一身简便的青色男装来。
萧容挑了挑眉心,原本放着矮小木椅的地方, 不知何时,放上了一个宽大舒适的长椅。
衣衫从身体滑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似乎能临摹出衣衫渐渐从她身上滑落。
他闭了闭眼睛, 耳尖渐渐染上薄红。
姜映月之前从未穿过男装,她窸窸窣窣的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半响都扣不上。
她暗自嘟囔着:“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伸来。
姜映月下意识想要后退, 却被勾住玉带,动弹不得。
她耳尖骤然变红, 半颌着眼皮,不敢看向面前之人。
那双手灵活的将她腰间的玉带系好。
姜映月看着那有力却异常漂亮的手指, 脸颊也红了起来。
好漂亮的手指啊,若是能放在手里捏一捏或者摸一摸, 多好啊。
只是转念姜映月想起来方才萧容冷漠的神色,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敢继续向下想。
她知道, 若是让萧容知道她方才的念头,殿下一定会很生气的。
姜映月被他抱着向乔府飞去,此刻她的心中半点暧昧的心思都无,太吓人了。
好在乔府离姜府不远,两人很快便落在了乔府一处偏僻的角落。
姜映月率先跳出萧容的怀抱。
萧容多看了她一眼。
此处是之前乔家经常举办宴席的花园,现下由于长时间无人打理,早已经落败,地上飘着落叶。
姜映月小时候不知来过多少次。
乔母很爱洁,乔府总是打理的整整齐齐。
想到这,姜映月目光有些暗淡,也不知雪儿姐姐有没有平平安安到吴郡。
萧容率先迈步向着一片昏暗的乔府深处走去。
眼下已经到了子时,乔府内寂静无声,连一处火光也无,向里看时,黑漆漆的如同一只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的深渊巨兽。
姜映月害怕的拉紧了衣裳,连忙跟上萧容的脚步。
看着萧容一言不发,姜映月在这寂静中,更觉浑身冰冷。
她迫切的需要有人和她多说说话。
于是她开口道:“殿下,您能瞧得见路吗?”
萧容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自然。”
姜映月本是随意询问,没想到萧容竟然回了。
她继续追问道:“殿下如何能看得见,此处没有半分烛光。”
却未见身侧之人再回话。
就在姜映月一位萧容不会再回她说的话时,只听耳边幽幽响起一道声音:“待久了,自然能看见了。”
姜映月怔愣着思索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自小身旁应该有不少人照顾才是,怎么会在黑暗中待久了呢?
姜映月发觉,殿下或许也有自己的秘密,只是不愿意告诉旁人。
他似乎能看到姜映月脸上的表情,于是罕见的开口道:“三小姐,您知道,陛下并不喜欢孤吗?”
姜映月张大了嘴巴,她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萧容,她翕动了几下唇瓣,不知是不是该追问下去。
“你是不是想问,孤是当今太子,大同的储君,陛下怎么会不喜欢孤?”
姜映月点了点头。
“孤幼时,被关在冷宫中,当时这后宫中,还有许多皇子和公主,可惜了,都没长大成人。”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姜映月预感这背后,似乎有很多的秘密,她下意识没敢追问。
有些东西,她不应该知道。
她自以为隐秘的又看了一眼萧容,满身矜贵气质,身形高大,长相漂亮俊美,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冷宫中长大的。
“三小姐,您或许不知道,有些人在宫中活的,还不如一个得宠的太监。”
姜映月愣住了,她没想到殿下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向来柔软多情的心,下意识的开始刺痛起来,她轻声道:“殿下。”
月光下,她轻轻咬着唇瓣,眼中含着一股难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他。
那漂亮的眼眸对上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显得有些戏谑,“逗你的,你信了?”
姜映月眼睛微微睁大,就在萧容以为她要恼怒时。
却见姜映月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道:“原来这样,幸好殿下没经历过这些。”
萧容怔愣了片刻,才重新迈步向着乔雁雪的院子而去。
姜映月生怕萧容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黑乎乎的乔府中,亦步亦趋的跟在萧容身后。
在第三次差点摔倒后,萧容嫌弃的将宽大的衣袖递给了她。
姜映月感动坏了,连忙牵上他的衣角。
等站在一扇推满灰尘的房门前时,萧容停下了脚步。
姜映月抬头看了眼萧容,见他满脸嫌弃,明显是不愿意伸手碰到脏污。
姜映月狗腿的上前一步,她不嫌弃的。
她伸手一把推开了房门,灰尘散落,姜映月后退一步,却仍是被呛的轻咳几声。
萧容睨了她一眼,很是满意。
他率先走进了房内,走至书桌前,点燃了桌上残留的烛台。
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姜映月对黑暗的不安和恐惧。
她知道,萧容很嫌弃她的,所以她快速松开了手,嘴中还连声感谢,“殿下,谢谢殿下,殿下您人真好。”
一连三个殿下,萧容怀疑,若是姜映月有尾巴,此刻那尾巴绝对转得十分欢快。
想到这,他勾起了唇角。
他抬头示意姜映月看向四周。
姜映月环视了一圈,才从破败杂乱的书房中,认出了这应该是她雪儿姐姐的书房。
她诧异问道:“殿下,您这是?”
“熟悉吗?”
姜映月轻轻点点头,她独自走到书架的角落,从上面抽出一本画册。
眼睛顿时酸涩起来。
沿路过来时,姜映月早就发现,乔家早已物是人非,院中但凡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连带着书房都变得杂乱不堪。
这本画册不值几个钱,所以才留下了。
这画册是几年前她来找雪儿姐姐玩时,留在此处的。
那时姜彦管她管的严,连街上卖的画册也要经过挑选才能送到她屋里。
她担心从街上买回的画册被阿爹没收,这才留在了乔府。
没想到几年后竟然还被保存的十分完好。
“你想想,你的雪儿姐姐,会把最重要的地方放在何处?”
身后的声音将姜映月从思绪中拉回,姜映月伸手擦了擦眼角。
她转头闷闷问道:“殿下,您想找什么东西?”
萧容眼尾落下,看着姜映月,半响他才开口道:“三小姐,这东西,你不知道为好。”
姜映月哦了声,好吧,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不问就好了。
她在书房中转了一圈,思索了许久。
这时,她伸手拉来落满灰尘的木椅。
她抬脚踩了上去,将头探到那本画册防止的位置。
她伸手用力一推,只见那书架缓缓向后退去,带下许多灰尘。
姜映月跳下木椅,探头向里看去。
萧容手中拿着一根蜡烛,看了姜映月一眼,率先向里走去。
只见一条楼梯缓缓向下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
跳跃的烛火勉强照亮一人范围的亮度。
姜映月心跳的厉害,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她有些害怕,于是她靠近萧容,自觉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萧容感受到袖中的重量,他低头看了眼姜映月。
烛火下,乌黑柔顺的长发宛若披上红绸,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姜映月靠过来的肩膀。
姜映月不自觉伸手摸过他的发尾,又柔又滑,手感很好。
她捏住了他的发尾,小指勾缠打圈,却在萧容看过来时,手一松,扬起一抹狗腿的笑。
萧容睨了她一眼,倒是未开口说话。
日后两人是要成亲的,他也该早早习惯姜映月喜欢对他动手动脚才是。
姜映月在幼时来过此处,那时她年纪小,经常在雪儿姐姐这里看话本,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了这间密室。
乔雁雪告诉她,此处放下的都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殿下找的东西,应该也在此处才对。
两人的脚步在空荡的密室间回响,扬起的灰尘呛的她不时发出一阵轻咳。
姜映月没话找话道:“殿下,若是找到了那东西,乔家可以回京吗?”
“目前不能。”萧容丢出一句话。
他的声线没有刻意抬高时,十分冷淡。
姜映月想起方才在姜府时,萧容当时的声线也和现下无疑。
她有些害怕这样冰冷中有些目中无人的萧容,她印象中的萧容对她是温和的,总是挂着一抹笑的,虽说有时有点小气。
但她也隐隐察觉出,萧容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
“为何?”姜映月追问道,她迫切想要殿下恢复到以往那温柔模样。
“君无戏言。”
姜映月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萧容转过头,看向姜映月的神情与以往并无不同。
姜映月放下心来。
只是随即,她又道:“那世子说的,能让乔家回京之事?”
“他骗你的。”
第29章 求娶
姜映月又蔫了, 她小声哦了声,以示礼貌。
两人走进密室,姜映月好奇的看了眼四周。
此处不如外面的乔府那般被人翻的十分杂乱, 相反,除了不少灰尘外, 摆放的十分整齐。
姜映月眼尖,看到两张椅上放着的木箱,她隐约觉得十分熟悉。
她快步靠近, 萧容随即跟了上去。
姜映月一把掀开箱子, 只见里边放着一些画本还有一些陈旧的首饰以及衣物。
姜映月认出了这是她旧时留在乔府的玩意, 她眼睛酸涩。
萧容伸手将画本拿出,木箱中的物品一览无遗, 并无他要找的东西。
随即他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个木箱, 除了有一两箱漂亮的珠宝外,其余都是旁人的旧物。
姜映月在那堆木箱中,还认出了前年乔雁雪生辰时,大哥摆脱她给雪儿姐姐挑选的生辰礼。
没想到都被乔雁雪好好保存在这间密室中。
她吸了吸鼻子, 眼睛酸涩的厉害。
“可有你要的东西?”
萧容摇了摇头,姜映月试探性问道:“这些东西我能带回府上吗?”
“可以。”
“那是什么?”萧容随手指着姜映月多看了几眼的一样物品。
“应该是大哥和雪儿姐姐的婚书。”
“婚书?”
姜映月眼神暗淡, 她点了点头,伸手将一封陈旧的文书拿起。
大哥和雪儿姐姐是在幼时便定下了婚事, 她一直以为,雪儿姐姐定会是她的嫂嫂, 没想到。
萧容伸手,将那封钹金文书接过,伸手随意翻了翻。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郎君?”低头翻看文书的人突然开口询问道。
她猛然想起之前在公主宴会上时, 说的爱慕殿下一事。
姜映月抬眼悄悄看他,正好撞上男子落下的视线。
姜映月感觉那视线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耳尖微微发烫,殿下应该不知晓那日她在宴会上说的话吧,她保证,她绝对没有对殿下动心!!
于是,她结结巴巴开口道:“我喜欢温柔有善心的郎君,不要像阿爹那样严肃,最好……”
姜映月说着,开始幻想起来,她伸手摸着下巴思考着,半响才吐出后面的几句话:“最好对所有人都十分温柔和煦,当然了,最好长的像殿下一样好看。”
萧容沉默了,他嘴角抽动,盯着姜映月的视线渐渐冷淡下来。
所以那日她说的爱慕他,是骗人的?
她只是喜欢他的长相?
他就知道。
萧容将文书丢回木箱,发出碰的一声,扬起了一片灰尘。
还不等姜映月心疼,就见萧容手中拿着烛台,转身大步走远。
姜映月连忙唤道:“殿下,殿下,您等等我。”
可那人离开的步伐仍未放缓,姜映月瘪了瘪嘴,他这是怎么了?突然发什么疯?
从乔府走出后,萧容并未像来时一样,提着她的衣裳飞回去。
相反,他直接从乔府走出。
他步子迈得大,姜映月恹恹跟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
姜映月不明白,为何殿下有时会变得如此冷漠,如此不近人情。
她并没有说错什么话呀,殿下为何要这样对她。
最近殿下是被鬼上身了吗?怎么总是突然就生气了呀。
姜映月心中酸酸的,她可不是个泥人,任由对方搓扁,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有脾气的姜映月在小巷中听到一声狗吠后,没脾气的跑向了萧容身后。
算了,等她回家再有脾气吧。
等下次萧容过来,她才不会给他好脸色呢!
终于回到卧房,姜映月一头栽进美人榻,累瘫了。
她从不知道乔家到姜府这一段路居然那么难熬,也从不知萧容冷脸时,周身气压低的让她不敢喘气。
她有气无力唤道:“绿箩,提桶水来,我要沐浴。”
绿箩推开房门,疑惑道:“小姐,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要沐浴?”
却见姜映月身上穿着男装,她讶异道:“小姐,您这是去哪了?”
姜映月摆了摆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绿箩见她神色比白天好了许多,也不知小姐是不是真的接受了姜大人和夫人的安排。
这几日,姜映月每日陪在姜映莲身边,萧玠来了几次,却都被姜映月打发了回去。
经过这几日和萧玠的接触后,她发现此人吃软不吃硬。
她告诉萧玠想要好好考虑她的婚事。
萧玠也就没再登门,摆出了一副十分尊重姜映月意见的意思。
实则姜映月早就已经想好了,她宁愿听阿爹阿娘的话,也不会嫁过去世子府上的。
因为殿下说了,萧玠是骗人的,他才不会真的让乔家回京。
殿下虽说那日很过分,但他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姜映月懒懒躺在院中树阴下乘凉,她掰着手指头仔细盘算了一下,算起来,殿下已经五日都没有来找过她了。
也不知道那日在乔府究竟有没有发现一些有用的消息。
太和殿内,姜彦正半跪在荣昌帝面前,荣昌帝面色不虞,道:“出了何事,姜爱卿如此大动干戈?快快请起。”
姜彦恭敬行礼,却不肯站起,他一身红色官服,头顶乌纱帽,明显是下了朝,便在外面候着了。
荣昌帝眼神闪烁,却笑道:“你与朕生分了,现在见了朕,礼数是越来越全了。”
他叹了口气,坐在椅上。
姜彦身子一僵,站起身,慢慢弓下腰道:“陛下,您是大同的天子,臣是您的臣子,礼数是不能少的。”
他脸上的神情很执拗。
荣昌帝灰暗的目光扫过姜彦的白发,他摆摆手道:“朕记得,你陪朕幼时读书时,那么年轻,现在你和朕都老了,各自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姜彦拱手不语,继续听着荣昌帝念叨。
“只是你有福,家里倒是有个懂事能干的儿子,而朕……”
说到这,荣昌帝眼神有些落寞,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姜彦低头道:“陛下,太子殿下人中龙凤。”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后宫子嗣凋落,而太子……”
“陛下,殿下和世子爷一同求见。”
殿外低低的通报声传来,打断了荣昌帝的话。
姜彦头埋的更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而又皱起眉。
荣昌帝话一顿,看向门外道:“让他们进来。”
门外通报的太监很快便下去,不多时,三道脚步声响起。
荣昌帝满脸笑意看着走进殿内的两人,问道:“怎么你们两个一起过来了?”
萧容笑道:“父皇,恰巧在殿外遇到了世子。”
萧玠站在一侧,跟着行礼。
“今日朕这殿里可是热闹了,你们瞧瞧,姜大人也来了。”
萧容目光落在站在对侧的姜彦身上,他见姜彦看来,冲着姜彦含笑点头。
姜彦一愣,总觉得他的态度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
荣昌帝笑道:“既然是姜大人先来的,那你们两个小子应该不介意姜大人先说说所谓何事吧?”
萧玠态度十分恭敬,见荣昌帝话里有着几分戏谑,他开口道:“自然。”
“好了,姜爱卿,说说吧,所谓何事啊?”
姜彦伸手擦了擦额间的细汗,此次他正是为姜映月的婚事而来。
只是也太过不巧,竟然遇到了世子。
此刻算是赶鸭子上架,不说也得说了,他请了清嗓子,道:“陛下,老臣此次前来,是为了臣幺女的婚事。”
“哦?”
见在场三人的目光看来,姜彦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老了,只想膝下的孩子都陪在身边伺候,臣想着和府上的二小姐一样,招一个赘婿,能陪在臣身边……”
荣昌帝眼神随着姜彦的话越来越冷,身上透露着长居高位的压迫感。
姜彦说的话,荣昌帝哪里听不出来。
原本这姜家府上三小姐的婚事,哪里用得着拿到这里来说,姜彦这意思,就是想告诉他,他不想掺合进太子和世子夺位一事。
姜彦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他顶着三人的视线,继续道:“陛下,臣老了,用不了几年就可卸了这官职,若是女儿留在这京城中,臣不放心啊。”
无言的寂静回荡在殿中。
萧玠原本温和的眼神慢慢冰冷下去,他闭上嘴,眼神阴翳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他今日来,是想和荣昌帝说明,他想求娶姜映月一事,可姜彦的话,打的他措手不及。
姜彦那话,若是他仍坚持求娶,必定会被京城中的人所耻笑,毕竟,他一个世子,怎么能去给大臣的女儿做赘婿?
“哦,是吗?可孤心悦于三小姐,姜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下,三人的视线一同看向说话之人。
只见萧容脸上带着笑意,此刻正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彦,他的眼神不似作假。
荣昌帝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和姜家的三小姐,是何时有了牵连?”
姜彦心中错愕不已,却更加沉重。
他只知道,月娘似乎对太子有了好感,这不奇怪,太子那容貌也不怪月娘,可是殿下,竟然也对月娘心生好感,这怎么可能?
这殿下,平生不是最厌恶旁人喜欢他的样貌了吗?
就因为这个,他才从未重视起这事。
月娘性子愚钝,又贪图美色,殿下怎么就瞧上了他的月娘?
“之前一同前去梨园避暑时,儿臣便对三小姐一见钟情,三小姐为人良善,性情又单纯,儿臣很是喜欢。”
荣昌帝看了萧玠一眼,见他脸上还很是犹疑,他心中暗自叹息。
“可我们姜大人,却不愿将人嫁给你。”
荣昌帝将问题抛了回去。
却见萧容走近姜彦,亲自蹲下,他伸手将姜彦搀扶起,郑重道:“姜大人,您自可继续挑选其他人,可若是月娘也看上了孤,您可万万不能再阻拦。”
第30章 私情
姜彦站起身, 后背隐隐沁出冷汗。
他一脸古怪的盯着这个含笑看着他的年轻太子,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萧容好整以暇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话已至此, 荣昌帝突得大笑出声,“姜爱卿, 听到太子的话了吗。”
他脸上露出调侃之色。
“若是你家的三小姐同意了,那朕可帮不了你。”
姜彦暗自松了口气,不论如何, 月娘与世子订亲一事, 算是过去了。
“太子留下吧。”荣昌帝冲着萧容点点头。
姜彦起身与萧玠一同退下。
荣昌帝随意坐在龙椅上, 问道:“孟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父皇, 孟家在京城中树敌太多,此事还未有进展。”
荣昌帝碰的一声拍在了书桌上。
他恼怒道:“那也不是那群贼人能随意辱杀朝廷命官的理由!”
“传朕的命令, 务必要查出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是”
“你退下吧。”
萧容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荣昌帝盯着萧容离开的背影,面露不善。
原公公伸手递了一杯热茶道:“陛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手中拿着的奏折被随意丢在桌上, 他伸手捏了捏胀痛的脑袋:“朕怎么能不气,那个扶不起墙的烂泥, 他拿什么和太子斗?”
原公公低着头,没有应承。
荣昌帝倒也不在意, 重重将手中的热茶搁置在桌上:“那姜家的小女儿,若是嫁给了他, 倒是还能和太子一挣,可你看他,连这点胆识都没有, 竟连提都不敢提。”
原公公道:“陛下,您若是实在不喜太子,在后宫重新瞧瞧也成,前些天,那怡贵人不是有孕了吗?”
“你跟了我这么久,脑子怎么还这么蠢。”荣昌帝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发火。
“奴才是蠢了点,只是希望陛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后宫子嗣凋零,若说他没做什么手脚,朕是绝对不信的。”荣昌帝面色愈发沉重。
“可那毕竟是朕立下的太子,若是轻易废了,那朕的威信何在?”
“早知道他心思如此多,朕哪会立他为太子?可惜现下他是一点错都不出,朕便是想废太子……”
剩余的话压在了喉中,荣昌帝重重喘了口气。
原公公呵呵笑出声,原本慈善的面容愈发显得和善,“陛下,那这次您为何又允了姜大人的要求?”
荣昌帝睨了他一眼道:“他既然不怕天下人耻笑,说他沉迷情爱,宁愿去做大臣的赘婿。那朕也就成全他,这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哪位帝王愿意背上这等污点。”
“至于以后,他再想要这皇位,就不是他说了算的。”
“对了,这次定要找人看好怡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朕已经等不起了。 ”
“是。”
出了宫门,姜彦面容复杂的看着率先上了马车的萧容。
他冲着马车行礼,转身就要离开,却见原本紧闭的车门打开。
姜彦站定身,看着坐在马车中那一身华服的男子。
萧容冲他勾了勾嘴角,漂亮精致的模样如同那坐在庙中毫无生机的石像,阴郁逼人。
姜彦后退一步,又行了一礼:“殿下。”
“姜大人。”
“孤与三小姐互相爱慕彼此,希望姜大人成全。”
坐在马车上的男子,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傲慢,玩味说道。
萧容勾起唇角,他似乎只是想随口告知他,说罢也不等人回复,马车便咕噜咕噜离开了。
徒留下心中愈发气闷的姜彦。
他久久注视着那辆马车离去。
快马加鞭回到了姜府,等不及府上的下人通传,姜彦便冲进了怡园。
“你和殿下有了私情?”
随着脚步声逼近,质问声随之砸向了姜映月的脑门。
姜映月这几夜睡不安生,刚在院中睡着,就被吵醒。
脸上的帕子随之掉落,露出那张精致的芙蓉面。
此刻她正满脸懵懂,看到站在身前的姜彦时,姜映月快速从美人榻上爬起。
“阿、阿爹,发生了何事?”
“我问你,你可是和殿下有了私情?”
姜母也闻声赶来,一进院子便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尖叫出声:“你说什么?”
几人目光看向姜映月,姜映月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阿爹,你怎么这么问,我、我与殿下并无私情啊。”
“这是怎么了,你刚一回府,冲女儿发什么脾气?”
姜母走到姜映月身边。
姜彦第一次冲着姜母发起了火,他咬牙道:“你还护着她?你知道她胆子多大吗?竟然与当今太子殿下有了私情,今日我去找陛下商谈月娘的亲事。”
说到这,他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恰巧遇到殿下,你可知殿下说什么?说要求娶我家月娘,说他心悦月娘许久?”
“什么?”
这次不止姜母惊讶,连姜映月都喊叫出声。
殿下爱慕她?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姜映月知道这次是摊上大事了,她连连摇头道:“阿爹,我不知情啊,我与殿下清清白白,怎么可能与他有了私情?”
姜映月只差对天发誓了,她当真和殿下没有私情啊!!
姜母的目光在姜映月脸上扫过,半响,她将姜映月揽在身后道:“月娘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她这样子,哪里像是有了心上人的样子。”
姜彦胸口起伏不断,明显是气的不轻。
姜母又道:“那太子对月娘有情,关我们月娘何事?莫非这天下的男子只要爱慕月娘的,你都要来责怪月娘一番,既然如此,你还不如把月娘关在府里一辈子算了。”
姜母说着,又抹起了泪:“我跟了你几十年,这么一点小事你居然吼我。”
姜映月一看姜母哭了,顾不上害怕,她也跟着掉起了眼泪:“既然阿爹你这么厌烦我,还不如让人把我吊死算了。”
她这话一出,姜母急声道:“你说什么胡话,我看谁敢?”
“这姜家我们是住不下去了,你收拾收拾,待会我们就带上莲娘去你外祖父家。”
姜母狠狠瞪了姜彦一眼,转身吩咐绿箩道:“收拾收拾你家小姐的衣物。”
绿箩低着头,看了姜彦一眼,轻声道:“是”
“诶,你……”
还不等姜彦再开口,姜母便拉着姜映月气哼哼地一同离开。
待走出怡园,她抹了把眼泪,冲着身后的丫鬟道:“你去派人将莲娘屋里的东西也都收拾妥当了。”
说罢,她又看着姜映月道:“你阿爹那人,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月娘莫怕,娘护着你,我看谁敢说你半句不好,至于你的亲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姜映月闷闷低头回道:“阿娘你做主便可,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姜母笑出声,点头道:“不用你说娘便知道,定给你挑一个长的好的。”
姜映月随意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为什么要和阿爹说他爱慕她,难道殿下不知道阿爹一定会生气的吗?
殿下那么聪明的人……
姜映月连忙摇头,打住打住,或许殿下只是没注意到这件小事。
可他说的想要求娶她一事,又是怎么回事呢?
殿下当真要求娶她,他喜欢她吗?
姜映月想起那几夜他不请自来,难不成是殿下爱她爱的无法自控,说的带她去乔府,其实只是想来看看她?
姜映月郁闷的踢飞脚边的石子,不会吧,殿下怎么会喜欢她呢?
姜映月和姜母两人风风火火坐上马车去了林府。
姜母的父亲原先在礼部做着个不大不小的官,人没多大的本事,却生了两个好女儿,一个嫁给了内阁首辅姜彦,另一个嫁给了裴将军。
自此他在朝中的地位也一路水涨船高,在礼部又做了个闲职。
这次听闻姜母要回林家。
这林家的管家夫人,姜映月的大舅母也来了,一同候在林府门前等着。
见姜府的马车停下,林大夫人快步迎了过来,她年纪比林挽歌大不了多少,身上装扮的很是素净。
见了林挽歌,立即笑盈盈道:“挽歌,你回来了。”
林挽歌眼睛还有些红肿,她强打起精神来,应付道:“大嫂,我回来叨扰几天,麻烦你了。”
“瞧你说的,你和月娘回来,我和林晔心里高兴还来不及,他呀,还在府衙,我已经派人去知会他了。”
现下林家管事的是姜映月的大舅父林晔,在礼部任了个郎中一职,这林家上上下下都在朝中为官,大多都是一些闲散的文官。
见姜映月下了马车,林大夫人的目光快速打量了一番姜映月,冲着姜母露出一个担忧的神色来:“月娘这是生的越发漂亮了。”
林挽歌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
姜映月喊了声:“大舅母。”
林大夫人笑着寒暄了几声,就道:“我看你精神不大好,我已经派人将你的院子打扫干净了,你快带着月娘回去休息吧。”
林挽歌感激的目光看来,林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这里是你的娘家,你在外受了欺负,林晔肯定会为你做主的,只是莲娘快要生了,不知道会不会动了胎气?”
林挽歌为难道:“她一个人在姜府,我更放心不下。”
“你安心去歇着吧,其余的交给我便是了。”
“是啊,阿娘,我会看好阿姊的。”
“好,好。”林挽歌率先回去歇下了。
姜映月看着姜母离开,这才冲着林大夫人乖巧道:“大舅母,我去外面等我阿姊,您先去忙吧。”
林大夫人有些不放心道:“这如何能行?”
姜映月甜甜一笑,圆润的眼眸微微弯起,“您放心好了,我知道您在为外祖父准备生辰宴,很是忙碌,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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