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赤浪翻涌而来，荣怀冰和偃彪……刚改名的偃明昧拔足狂奔。
距离洞穴出口只差一步，轰隆一声，巨石落下，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火舌还有一段距离，热浪烤得人浑身发烫。
偃明昧被火烤着也面无表情，完全是生死看淡的酷哥样。
嗯，确实挺酷，如果他没有疯狂抖动袖子试图把火星子熄灭的话。
荣怀冰真诚建议：“或许你可以考虑把这截袖子割掉？”
寒光一闪，布料还没来得及落地便被烧成飞灰。
偃明昧：“……多谢。”
还是面无表情，但如果没有惋惜地看着他的衣服大概就更像酷哥了。
火星子在半空转了个圈，没找到能烧的东西，又飞回去了。
荣怀冰睁大眼睛，这玩意儿怎么还有巡航找回功能？
偃明昧正在为自己的衣服哀悼：“烧我衣服的不是寻常火苗，是凶兽毕方的三昧真火。三昧真火不会被扑灭，一旦沾上不死不休，只有彻底烧完才会结束。”
荣怀冰盯着洞穴深处的火浪若有所思。
二人背靠巨石，前头是三昧真火的余温，后头是寒潭散发的寒气，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荣怀冰拍拍石壁，毫无头绪，问道：“偃明昧你有什么办法能破开这块石头吗？”
偃明昧的指尖抵住石头，骤然发力，巨大的石头纹丝不动，他被震得倒退几步，又被热浪烫得身体一抖。
荣怀冰抬眼，偃明昧猛然错开视线，两个人差一寸就要撞到一起。
“……抱歉。”偃明昧缓缓挪开，想起不断袭来的热浪，又退了回去。
偃明昧的修为比她高一些，此时顶在前面抗衡毕方的三昧真火。
荣怀冰上看下看，忙着找能逃出去的办法，鹿白青也没闲着，跟着她一起看。
鹿白青稀奇道：“离谱！姑奶奶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什么离谱？”
鹿白青：“如果面前这块石头是阵法，那么它一定是靠灵气驱动才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灵气驱动，那就只能是机关术。可太一宗的秘境里怎么会出现机关术？这是江湖流派才会做的东西。”
机关术？
“你说的机关术跟百炼机封术有关系吗？”
鹿白青说：“不知道，我只知道八方道，听说其中有一道是百炼机封术，但八方道传人皆隐世不出，我以前应该也没见过。”
荣怀冰却突然问道：“此地当真一点灵气也没有？”
鹿白青：“你的灵气感知天赋很高，如果你都察觉不到此地有灵气，就说明确实一点也没有。”
荣怀冰紧盯着洞穴深处，火光里分明应该有一个灵气爆棚的凶兽，而眼前的三昧真火更应该充满灵气才对。
怎么会一点灵气也没有？
有限制不能动用灵气很正常，但一点灵气也没有——
除非是假的！
幻觉？
荣怀冰思索，脑海中突然闪过彭青野第一天给他们布下的试炼幻阵。但那时在幻阵中能通过灵气感知阵眼，现在一丝一毫灵气也感知不到——
鹿白青自然知道荣怀冰的想法：“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恐怕解开幻阵的阵眼就是正中的凶兽毕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接近凶兽，在还没接近之前就被烧成飞灰了。
站在前方的偃明昧转过头来，二人视线刚刚对上，荣怀冰就知道他一定也发现蹊跷了。
“我可以试一试。”他直接迈步走向火海，“我没那么容易死。”
先是热浪，然后是火舌，偃明昧的衣裳被气浪鼓动，这次却没沾上一丝一毫的火星。
果然没事！
荣怀冰快步追了上去。
……
二人顶着热浪直入洞穴腹地。
这是一处宽阔的石室，石室正中是一只青色的鸟，鸟只有一只脚，白色的喙，身上带着红色的斑纹，在金线构成的笼子里发出凄厉的鸣叫，每一声都喷吐出大量火焰。
在踏入石室的那一刻，火球扑面而来。
荣怀冰刚要躲，火球却在半路就消散了。
毕方此时并不是一只凶兽，也不是传说里会带来灾祸的不吉之兆，只是一只炸毛的，试图拼尽一切保护自己的鸟。
“……”
荣怀冰深吸一口气，匪夷所思道：“合着之前生死关头如临大敌都成了咱们大惊小怪了？”
“姑奶奶，这幻境把你都给骗了诶！”
鹿白青：“……”
她觉得自己身为半步剑神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眼下的情况两人一魂都有些搞不懂了。
偃明昧若有所思：“或许这并不是毕方，而是一只长得比较像毕方的鸟。”
“毕方——”长得比较像毕方的鸟又叫了一声，朝偃明昧喷火抗议。
荣怀冰：“……”
因为毕方鸟最独特的特征就是它们的叫声是“毕方”。
偃明昧咳了一声，当做没看到荣怀冰的眼神，又靠近金线笼一步。
笼中的鸟奋力拍打翅膀，恨不得跳出来啄他。
荣怀冰仰头，看到金线构成的笼子从石室顶端延伸下来，像藤蔓一样扎进更深处，突然拧紧眉头。
“这笼子是金线藤做的。”她快步走到笼前，细细查看笼子的材质构造。
果然是金线藤构成的笼子。
鹿白青声音低沉：“所以山崖下的阵法是为了封印毕方鸟？金线藤是用来封印毕方鸟的？花蜜只是顺带？”
偃明昧道：“毕方鸟群居而生，生于青水，居于西山，太一宗的伏龙岭距离西山甚远。”
“且毕方的鸟羽、三昧真火都是炼器必不可少的珍贵之物，金线藤花蜜这等不值钱的东西就算连产百年也比不过这一只鸟。”
所以做这一切的人的目的就是毕方鸟。
笼中鸟大概察觉到二人没什么恶意，停了下来，静静站在笼中，歪头看着荣怀冰。
荣怀冰莫名从毕方鸟黑色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祈求。
它在求救。
鹿白青猜测：“或许这是一只曾经作恶的凶兽，所以才会被人关押在此。”
荣怀冰却福至心灵。
她说：“进入秘境之前，云天青说凡秘境所得皆归个人所有，我要是能带一只毕方鸟，我岂不是赚大发了？器修最需要三昧真火，我天天让这鸟给我喷火去卖，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笼中的鸟突然叫了起来，像是察觉到自己一旦落入荣怀冰手中就将面临悲惨的命运。
荣怀冰说着，拍拍偃明昧肩头：“兄弟，陪我干一把大的！”
偃明昧不明所以：“什么大的？”
“带走这只毕方鸟，做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偃明昧怔住，眨眨眼，猛然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笼中疯狂抗议的毕方鸟。
荣怀冰循循善诱：“器修最需要三昧真火，点一次火十块灵石，你现在加入就是原始股，我分你一成。”
她自己一个人控制不了毕方鸟，得让偃明昧帮忙。
偃明昧本想拒绝，这行为虽然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总让他觉得一旦同意似乎就有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了。
“两成也可，一个月若是有十个器修来借火就是二十块灵石，一百个器修来借就是二百块灵石——”
两百块灵石……他神情严肃，端正态度。
偃明昧不想了，他觉得荣怀冰说得很有道理。
一言不发地开始挽袖子，抽出一柄朴实无华的铁剑准备开干。
荣怀冰微笑，从乾坤袋中拿出先前采蜜时顺手薅下来的金线藤，准备拿它来栓鸟。
“可爱的小鸟鸟，我们来救你了——”
“毕方——！！！”
凄厉的鸟鸣响起，整个秘境内的鸟类都为之一振，拍拍翅膀，决定远离某个对鸟都不放过的女魔头。
……
金线藤看起来筑成了坚不可摧的牢笼，但拆起来却格外容易，就像缠在一起的毛线。
偃明昧甚至没怎么出手，荣怀冰自己就把金线藤拆了个干净，然后编成一条长绳，绑在毕方鸟的脚上。
这只鸟不算大，只有半人高，跟书中描绘的凶兽天差地别，现在虽然得了自由，却整只鸟都蔫蔫的。
毕方鸟离开牢笼的那一刻，整个幻境轰然碎裂，什么石室寒潭都不见踪影，这就是一个地下牢房。
荣怀冰痛心疾首：“太残忍了，竟然如此虐待一只可爱的小鸟！实在是太残忍了！”
毕方鸟点头附和，随即又想到自己被荣怀冰绑着，更加觉得屈辱了。
一副悲痛欲绝，随时准备自裁的模样。
荣怀冰瞥了一眼，从乾坤袋里掏了两个桃子出来，随手就将一个桃子扔给偃明昧。
“水果，一块灵石一个。”压根也不管偃明昧想不想吃，反正她就是要收钱。
偃明昧垂眸，手里这桃子好像就是昨日膳堂提供的。
“好一个鲜嫩多汁！”荣怀冰感慨一声，吃得津津有味。
蔫头耷脑的毕方鸟动了动。
“看样子你不太想理我，那就算了，鸟兄毕竟高贵，大概看不上我们这凡人的果子。”荣怀冰三下五除二吃完，然后又从乾坤袋中掏了一个。
偃明昧侧目：“……”
她到底从膳堂拿了多少东西？
荣怀冰蹲在毕方鸟面前：“鸟兄，你真不吃？你要是考虑跟我走，一次十块灵石我再分你两成，这样你也能小有积蓄，日后也能给自己置办家产不是？”
鸟动了动眼睛。
“而且你要养伤对不对？你也想回青水老家对不对？这都要钱啊！你到时候带着一大堆灵石荣归故里，你的族鸟不也得高看你一眼？”
鸟抖了抖翅膀。
荣怀冰笑容格外温柔：“鸟兄，你要是同意，就吃了这口桃，然后帮我们出去，等出去之后咱就开始挣钱，到时候走上鸟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鸟精神抖擞！
“毕方——！”
荣怀冰露出满意的微笑。
交易达成！
轰隆——
三昧真火所到之处无不一片坦途，连残余的幻境阵法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荣怀冰摸着毕方鸟漂亮的羽毛：“辛苦你在我的乾坤袋里休养一段时间，待我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你惊艳全场！”
毕方鸟昂首挺胸，高傲应允。
偃明昧说：“三昧真火，去伪存真，是至纯至净之火。”
困住他们的阵法消失，毕方鸟的火直接从地下打出一条通往地上的通道。
偃明昧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罕见地没有听到荣怀冰感慨财运亨通的声音。
他疑惑地回头，看到荣怀冰还站在原地。
一只手抚在丹田，困惑道：
“我好像……”
“开悟了——”
……
神农小秘境考核出口，身着天青色道袍的男子正站在那里。
风吹而过，衣袖翻滚，若一片落在地上的云。连他本人也好似一片随时会飘走的云。
淡漠，冷眼旁观，不惹一点世俗尘埃。
他满意地看着小秘境内风云变化，有人终于开悟了。
当荣怀冰和偃明昧走近，云天青不近人间烟火的脸上缓缓浮起笑容。
云天青欣慰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些。”
他没说人名，荣怀冰却觉得他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而且——
她皱了皱鼻尖，总觉得云天青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云天青抬手御气，桌上摆放的通行令飞到荣怀冰手中。
“恭喜你，第一个通关小秘境考核的弟子。”
云天青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看样子你的收获颇丰，未来的师尊应当很高兴你今日的成绩。”
“趁着其他人还没来，你可在此巩固境界，秘境内的灵气总要更浓郁些。”
云天青道：“怀冰小友，后会有期。”
荣怀冰定定看着云天青消失的地方，久到偃明昧有些莫名其妙。
云天青有那么好看？值得荣怀冰看这么长时间？
偃明昧缓缓皱起眉头，探究的目光落在荣怀冰身上，试图搞懂她在想什么。
荣怀冰却突然转身。
偃明昧心中一跳：“怎么了？”
荣怀冰脸上浮起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偃明昧，想不想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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