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蘩胡乱摇头, 她衣衫凌乱不堪,淌下泪来,说不出话。
聂潮生眸光一暗, 他缓缓地凑近。
她顿时低喘一声,随即瘫软下来, 整个人靠在他的怀里,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面色潮红, 看着桌案上一片狼藉。
“小姐不说无妨,奴有的办法让你开口。”聂潮生微微一笑。
说罢,他低下头去。
“你要做甚?”
宁采蘩意识到了什么, 她大惊,急忙伸手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聂潮生停下来,掀起眼帘, 他面容如玉, 殷红的唇泛着水光,笑道:“小姐,奴再问你一次, 此物是何人给你的?”
宁采蘩眸光闪了闪。
“只要小姐告知奴, 奴就停下。”他微笑道。
宁采蘩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她不能说。
若是让聂潮生知晓灵吉真人去搬救兵, 他定会有所防备,届时就算灵吉真人赶到, 也未必能降得住他。
“我不晓得。”她倔强道。
“小姐既然不愿意说, 没关系,奴可以陪你慢慢耗。”聂潮生低笑道。
“不要,潮生……”
宁采蘩喘息几声, 纤细的手猛地抓紧桌沿,整个人像是被架在冰火之间,痛苦又羞耻。
“小姐,你会喜欢的,奴会将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笑道。
他重新低下头。
宁采蘩浑身颤抖,她口中溢出破碎的呜咽声,她想要推开他,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迎合。
她恨自己如此不争气。
聂潮生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声笑了起来。
宁采蘩羞恼无比,她闭上眼,不愿看他。
浪潮愈发用力,宁采蘩哭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知何时才能停止,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她如今无比后悔当初没有看清聂潮生的真面目,现下她已经落入他的陷进,再也无法逃脱。
秋风萧瑟,落叶纷纷。
宁采蘩走在前往书院的路上,她心中思绪万千。
此条山路她走过无数遍,从春到秋,从晨到昏,路旁的草木荣枯了又生,生了又枯,唯独她的心境,从未像今日这般纷乱。
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头望了望天,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淡薄,了无牵挂。
路过清凉山脚下的清凉观时,正巧碰见燕闻之和玄阳真人。
清凉观门半掩。
燕闻之身着道袍,头梳道髻,与从前在书院时的儒生打扮截然不同,倒是多了几分出尘之姿。
玄阳真人手持拂尘,正与燕闻之说着什么。
燕闻之远远地瞧见宁采蘩,他神色关切,笑道:“采蘩。”
宁采蘩停下脚步,朝略微颔首,轻声道:“燕兄,真人。”
玄阳真人点头,他目光落在宁采蘩身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宁采蘩没有多留,她寒暄两句便继续往山上走去。
二人目送着宁采蘩离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玄阳真人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云从。”他沉声道。
燕闻之心下疑惑,忙问:“师父,怎么了?”
玄阳真人望着宁采蘩消失的方向,他眉头紧皱,低声道:“这几日,你可有盯着宁姑娘?”
燕闻之面露难色,他摇了摇头,语气自责道:“前几日去过,弟子怕去得大勤会引起聂潮生的怀疑,弟子暂时看不出他的目的,只能先按兵不动,弟子无能,请师父责罚。”
“先前贫道观宁采蘩并无异样,遂一直未察觉有妖在她身边,可今日不同,她身带妖气,自内向外发散,怕是……”
玄阳真人没有说完,但燕闻之当即明白他的意思。
燕闻之脸色微变,他神色焦急道:“师父,那该如何是好?采蘩她……她岂非危在旦夕?”
“暂无性命之忧,贫道瞧宁姑娘似乎深陷情爱,当真是孽缘啊,但愿她能堪破情关。”玄阳真人摸了摸胡须,叹道。
燕闻之目光微动。
玄阳真人严肃道:“对了,这几日观内无事,你且去宁姑娘家中,提防聂潮生,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先摸清那妖的目的,在未弄清其真实意图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伤及宁姑娘。”
“是。”燕闻之郑重道。
“云从。”玄阳真人轻声道。
燕闻之抬头。
玄阳真人看着他,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鱼妖能瞒过贫道,可见道行不浅。”
燕闻之颔首-
燕闻之登门拜访重曲园时,已是三日后。
赵伯识得燕闻之,他大喜,连忙将迎了上来,笑眯眯道:“燕郎君来了,小姐在园子里呢。”
秋意浓浓,园中的荷叶早已残败,只剩下一池枯黄。
水榭中,宁采蘩煮了一壶茶,与燕闻之对坐。
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在微凉的秋风里袅袅升起一缕白雾。
二人交心相谈,倒是难得的惬意。
他们说起书院里的事。
宁采蘩同燕闻之一一道来,谁中了秀才,谁娶了亲,谁去了外地游学。
说到趣处,二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采蘩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可燕闻之细细端详,却觉得她比从前清减了许多,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
想来定是那妖孽作祟的缘故。
可恶。
为何玄阳真人迟迟不下山,降了聂潮生,反而一直命他盯着。
燕闻之百思不得其解,他脸色一沉,环顾四周,状似随意地问道:“采蘩,今日怎地未见聂潮生?”
宁采蘩神色一僵,她垂下眼帘,扯起唇角道:“我打发他去别处了。”
“原来如此。”燕闻之没有追问,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却悠长,他细细品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水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池塘边的枯荷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响,透着孤寂。
宁采蘩抬眸看了燕闻之一眼,欲言又止。
她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宁采单沉默片刻,她深深地凝视着燕闻之,轻声问道:“燕兄,你发觉了什么,是吗?”
她压低嗓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燕闻之目光一动,他正欲开口,身后却猝不及防地响起聂潮生的声音,听着阴森森的,如毒蛇吐信,让人脊背发凉。
“小姐,燕郎君,你们在谈论什么?”
宁采蘩一惊,她脸色发白,回过头去,便见聂潮生不知何时出现在水榭外,他手中端着一碟点心,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宁采蘩,深不见底,像是幽深的潭水,暗流涌动。
聂潮生身着青衣,他额间一点红痣,衬得眉眼昳丽,浑身透着妖冶的美感。
他款步走来,步伐盈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宁采蘩慌忙敛眸,她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奴做了些点心,想着小姐和燕郎君相谈甚欢,便送过来。”聂潮生微笑着将点心放在桌上,语气恭敬道。
“多谢。”燕闻之语气淡淡道。
“燕郎君是小姐的好友,不必客气。”聂潮生将碟子摆正,他站在一旁,笑道,“方才小姐和燕郎君说什么呢,奴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他嗓音温和,神情谦卑,瞧着颇为温顺无害。
宁采蘩知晓他是装的,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沉的。
“没有。”宁采蘩稳住心神,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些渴了,去倒杯茶来。”
“是。”
聂潮生应了一声,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向燕闻之,疑惑道,“燕郎君近日倒是常来,是有何事吗?”
燕闻之面色不变,语气平稳道:“贫道如今入了道门,你不必再唤我郎君,贫道毕竟与采蘩同窗一场,如今贫道虽不在书院,但情谊还在,常来走动也是应当的。”
“是,道长,奴明白了。”聂潮生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继续道,“想不到道长出了家,还对小姐那般情深义重。”
燕闻之眉头皱了一下。
“潮生,别说了。”宁采蘩颦眉道。
聂潮生果真不再说,他转身去倒茶,身影修长挺拔,青色的衣袍在风中飘飘,步伐从容。
宁采蘩抽回目光,她心中警铃大作,暼了一眼燕闻之,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燕闻之会意,他略微颔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眼中的凝重。
不出片刻,聂潮生端着茶盏回来,放在燕闻之面前。
接下来聂潮生一直侍立在一旁,没有离开,时不时地添茶倒水,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温柔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神色恭顺,可目光时不时落在燕闻之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燕闻之怕自己久坐会引起怀疑,他喝完一盏茶便起身告辞。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发作。
宁采蘩送他到门口。
临别时,燕闻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采蘩,保重。”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宁采蘩点头,她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园。
她刚踏进门槛,就看见聂潮生站在书架,似乎在等她。
“小姐,燕郎君走了?”他问。
宁采蘩点了点头,她没有看他,径直往里走。
聂潮生亦趋亦步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悄无声息,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
房内安静一瞬,他微笑道:“燕郎君对小姐倒是一片真心。”
宁采蘩回头看了他一眼,蹙眉道:“你此言何意?”
聂潮生愣了一下,他面露委屈,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氤氲着朦胧的雾气,看起来楚楚可怜,小声道:“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替小姐担心,燕郎君已经出家,来往大频繁,反而对小姐无益。”
“我与燕兄之间光明磊落,不必在意这些。”宁采蘩冷声道。
聂潮生走上前,他拉住宁采蘩的手,温声道:“奴只是担心小姐,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却是冰凉的。
宁采蘩被他握着,只觉得那只手像一条蛇,缠绕着她的手腕,冰凉又危险。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握得不算用力,却恰到好处地让她无法挣脱,像是一种温柔的禁锢。
“小姐。”聂潮生可怜地说道,“奴只是大在乎小姐了,怕小姐被别人抢走。”
宁采蘩忽然有些恍惚,想起那夜他睡梦中呢喃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问。
“潮生。”她涩声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聂潮生一怔,随即他恢复如常,唇角抿起一丝浅笑,道:“奴对小姐的心一片坦诚。”
他还是不愿意说。
事到如今,她在希冀什么呢?
宁采蘩苦笑,她抽回手,转身往卧房走去,语气淡淡道:“我累了,先去歇息。”
她走后,聂潮生站在原地,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他转过身,走进水榭中,桌上还摆着燕闻之用过的茶盏。
聂潮生走过去,他拿起那只茶盏,手指微微用力,瓷盏上便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第122章
秋意渐浓, 重曲园中的荷塘已是一片残败,枯黄的荷叶立于水面,或没入泥泞中, 偶有尚存绿意的,透着几分倔强的凄清。
宁采蘩坐在凉亭内,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盏温热的茶水。
她梳着云髻, 内穿朱色缠枝莲纹的交领短衫, 外披宝蓝色的比甲,下身则是宝蓝色的马面裙,浑身透着沉静的气质。
她眉头微微蹙着, 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郁色。
自发觉聂潮生身份后,她便常常如此。
“采蘩。”
燕闻之温和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宁采蘩回过神,她抬眼看去,便见燕闻之身着道袍, 头梳道髻, 正沿着游廊朝凉亭走来。
秋风拂过,他衣袂飘飘。
“燕兄来了。”宁采蘩起身,略微颔首道。
燕闻之不紧不慢地踏进凉亭, 他掀袍坐下, 目光扫向宁采蘩,轻声问:“采蘩, 你近日气色不大好,可是没有歇息好?”
“秋来多梦, 不碍事的。”宁采蘩扯起唇角, 避重就轻道。
那日过后,燕闻之频繁登门。
起初宁采蘩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刚入道门, 心中烦闷,寻个旧友说话解忧。
可日子久了,她便察觉出异样,只因燕闻之每次来,他总是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带着防备的意味。
她顿时明白过来,他是在防备聂潮生。
看来燕闻之知晓了什么。
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秋风吹进凉亭,吹动竹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荷塘残荷摇曳,枯叶飘落水中,泛起圈圈的涟漪。
宁采蘩看向荷塘,她叹道:“今年的荷花开得极好,如今到了时候,都败了。”
“花开花落,自有其时。”燕闻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只是残荷听雨,也别有一番意趣。”
宁采蘩弯起唇角。
少顷,游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循声看去,聂潮生端着托盘,正缓步朝凉亭走来。
他面如冠玉,身着月白色长袍,愈发显得身量修长,走得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宁采蘩的心沉了下去。
聂潮生修长的手掀起竹帘,托盘上放着白瓷茶盏,热气袅袅,茶香清冽。
他微微俯身,先将一盏热茶轻轻地放在宁采蘩手边的茶几上,温声道:“小姐,这是新沏的龙井,趁热喝。”
宁采蘩敛眸,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聂潮生眸光微暗,他端起另一盏茶水,走到燕闻之的面前。
“燕道长,请用茶。”他抿起笑来,看起来恰到好处。
燕闻之颔首,他伸手正要接过茶盏。
“哎呀。”
下一瞬,聂潮生轻呼一声,他像是被烫到似的,突然松开手,茶盏滑落,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不偏不倚地泼在燕闻之的道袍上。
茶水是刚烧开的,热气腾腾,瞬间浸透衣料,烫得燕闻之猛地站起身来,倒吸一口凉气。
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兄。”宁采蘩大惊失色,她连忙起身,走到燕闻之的身边,焦急道,“你没事吧,可有烫伤?”
燕闻之摇了摇头,沉声道:“无妨,没有烫伤,只是湿了衣袍。”
聂潮生站在一旁,他满脸惊慌失措,手指微微发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他眼神怯怯,颤声道:“抱歉,奴不是故意的,请小姐和燕道长责罚。”
他语气带着哭腔,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不忍苛责。
宁采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眼角微微泛红,睫毛轻颤,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
可她心里清楚,他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唤道:“锦儿。”
凉亭外的锦儿听见宁采蘩唤她,她从廊下过来,掀起竹帘走了进来。
她梳着双环髻,内穿朱色的竖领对襟短衫,外披官绿色的短比甲,下身则是马面裙。
“小姐,有何吩咐?”锦儿询问。
她看向地上碎裂的茶盏,发觉燕闻之衣袍湿了,而罪魁祸首正默默垂泪,当即明白过来。
她剜了聂潮生一眼,忍不住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采蘩吩咐道:“茶水不慎打翻,燕兄的衣袍湿了,你带他去厢房换一件干净的衣袍。”
锦儿点头,对燕闻之笑道:“燕道长,请随奴婢来。”
事已至此,燕闻之只能如此,他颔首,临走前欲言又止,最终跟着锦儿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凉亭内只剩下宁采蘩和聂潮生两人。
秋雨忽然大了起来,时不时地飘进凉亭内。
宁采蘩转过身,她语气平静道:“你是故意的。”
聂潮生抬起头,他神色委屈,急忙摇头,语气诚恳道:“小姐误会了,奴真的不是故意的,茶盏太烫,奴一时没有拿稳,都是奴的错。”
宁采蘩抿唇不语,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眸光泛着冷意。
聂潮生对上她的目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垂下眼睫,嗓音低了下去:“小姐,奴……”
“我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宁采蘩冷声道,“往后燕兄登门,你不必过来了。”
话音刚落,凉亭内瞬间安静下来。
聂潮生愣在原地,他脸色发白,掀起眼帘,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泪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
“小姐此话何意?”他不敢置信,颤声道。
宁采蘩沉默。
聂潮生见她不说话,他的神情凝固起来,含泪的眼睛变得幽深,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暗流涌动。
他收起眼泪,唇角微微一笑,一步一步地朝宁采蘩走去。
宁采蘩一惊,她下意识往后退。
凉亭本就不大,她退了两步,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柱子。
她无路可退,只能看着聂潮生越走越近。
“你要做甚?”宁采蘩心中一紧,故作镇定道。
聂潮生低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宁采蘩,将她整个人笼怀里。
他微微俯身,近到呼吸相闻,抬起修长的手,摩挲着她鬓边的发丝。
他抿起一丝浅,眉眼弯弯,唇角微扬,令人如沐春风。
可宁采蘩只觉得后背发凉。
“小姐这么害怕做甚?”他嗓音温和道,“奴不会做什么的,只是你方才所言伤到奴的心了,你说该怎么办?”
宁采蘩浑身僵硬,冷声道:“我劝你适可而止,燕兄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要是奴不呢?”聂潮生眨了眨眼睛,他笑得温和无害。
宁采蘩忍无可忍,她猛地抬手,一把推开聂潮生。
就在这时,竹帘外传来脚步声。
锦儿笑道:“燕道长,这边请。”
是燕闻之和锦儿回来了。
聂潮生敛起神色,变回柔弱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燕闻之换了干净的衣袍,虽不甚合身,倒也不失体面。
他走进凉亭内,重新落座。
接下来的交谈,宁采蘩心不在焉,燕闻之亦是若有所思,聂潮生安静地站在一旁,他眼睫轻垂,无声无息。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燕闻之起身告辞,颔首道:“采蘩,今日天色不早,贫道该回去了,你多保重身子。”
宁采蘩站起身来,勉强笑道:“燕兄慢走。”
二人一路走到门厅,话别之后,宁采蘩穿过回廊,才走到卧房。
她推开房门,正要进去,余光瞥见身后跟来的身影,加快步伐,走进房中,转身便要关门。
门阖到一半,一只手突然从缝隙中伸来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正卡在门缝中,阻止她关门。
宁采蘩被唬了一跳,她当即用力关门,可那只手牢牢地卡着,纹丝不动。
她后退几步,抬眼便看见聂潮生如玉的面容从门缝中探进来。
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半边脸被廊下的灯笼映得忽明忽暗,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出去。”宁采蘩冷声道。
聂潮生没有出去,他用力地推开门,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落上门闩。
随着咔嗒一声,门闩落下,将所有的退路都锁死。
宁采蘩的心猛地一沉。
聂潮生慢慢地朝她走来,他神色幽怨,令她毛骨悚然。
“小姐好狠的心啊。”他委屈道,“方才的事,奴还没找你算账呢。”
宁采蘩一惊,她被聂潮生逼到门板上。
聂潮生欺身而上,他将她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低下头,冰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小姐为何要对奴说那样的话?”他可怜地说道,“是不是因为燕道长,就觉得奴碍事了?”
宁采蘩别过脸去,不去看他。
聂潮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面对自己,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姐,你说句话啊。”他低声道。
卧房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宁采蘩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他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瞬地盯着她。
聂潮生迟迟得不到回应,他眸色微微一深,低笑起来。
燕闻之……
算什么东西?
也配插足他和宁采蘩之间的感情?
思及此处,聂潮生俯身吻了下去。
他吻得凶很,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宁采蘩想要躲避,她呜咽着,双手推拒着聂潮生的胸膛,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济于事。
“不,不要……”
宁采蘩的呼吸急促起来,她面颊泛起潮红。
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响起燕闻之的声音,由远及近。
“锦儿姑娘,多谢带路。”他语气温和道。
锦儿笑道:“燕道长何必客气,既然已经带到,奴婢先下去了。”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燕闻之怎么去而复返?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聂潮生将她重新压在门板上。
她的脸贴着木门,身后是聂潮生。
“小姐,想不到燕道长对你如此上心,竟然回来了。”聂潮生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带着恶劣的笑意。
宁采蘩心中慌乱,低声道:“你放开我。”
“奴偏不。”聂潮生微笑道。
话音刚落,宁采蘩忍不住低喘一声,她吓得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板开始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外,燕闻之的脚步声停在卧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
“采蘩,冒昧打搅,贫道思来想去,的确有事不吐不快。”
无人回应。
燕闻之皱了皱眉,唤道:“采蘩,你在里头吗?”
卧房内,宁采蘩死死地咬住下唇,她捂嘴,生怕燕闻之听见。
身后的雨势大了起来,拍打着池塘的残荷,在雨中飘零起来,孤立无援。
宁采蘩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门板随着雨势轻轻晃动,发出动静。
燕闻之看着紧闭的房门,自然听到里头细微的动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晃动的门板,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庭院内的雨声像是压抑的喘息。
不好!
她有危险。
他的脸色大变。
“采蘩!”他拔高嗓门道。
燕闻之直瞪瞪地瞅着房门,他后退一步,念起法决,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劈向那扇门。
剑刃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门板却纹丝不动。
他又砍了一剑,依旧没有用。
那扇门像是被什么力量护住,任凭他如何劈砍,都无法撼动分毫。
聂潮生紧紧地揽住宁采蘩的腰,雨势凶狠而猛烈,仿佛要将残荷淹没。
门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而廊下燕闻之砍得愈发用力,依旧无果。
“嘘。”聂潮生微笑,压低嗓音道,“小姐小点声,燕道长很是着急,他似乎发现了呢。”
宁采蘩泪如雨下,她浑身颤抖,压抑着口中破碎的低吟声,随即瘫软下去,整个人趴在门板上。
隔着一道门,燕闻之就在外头,她竟然……
她面色潮红,羞耻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门外。
燕闻之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力,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剑收回鞘中。
“燕道长,发生何事了?”
锦儿听见动静,急匆匆地赶来。
燕闻之脸色难看,他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强颜欢笑道:“没什么,采蘩似乎不在房内,我明日再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是吗,小姐不在吗?”
锦儿不明所以,她没再探究,急忙送燕闻之出去。
卧房内,宁采蘩听见燕闻之离去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在地,被聂潮生一把捞进怀里。
聂潮生将她抱到床榻上,俯身压了上去。
宁采蘩双眼通红,冷冷地看着他。
她抬手,狠狠地刮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卧房回荡。
聂潮生偏过脸去,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
卧房内陷入安静。
宁采蘩的手在发抖,她掌心发麻,那一巴掌她用了全部的力气。
聂潮生缓缓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看着她,莞尔一笑。
“小姐手疼不疼?”他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那只打了他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宁采蘩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
她抽回手,别过脸去,神色疲惫,绝望道:“滚。”
聂潮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123章
聂潮生一怔, 他漆黑的眼眸看着宁采蘩,她双眼泛红,肩膀微微发抖, 一副决绝的模样。
他心中一痛,后悔瞬间席卷而来。
他嘴唇翕动, 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卧房内静悄悄的, 沉重的气氛逐渐弥漫在周遭。
良久,聂潮生站起身来,他拉过被褥盖在宁采蘩的身上, 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卧房内只剩下宁采蘩一人。
她躺在床榻上,睁眼望着纱幔, 泪水无声地滑落。
窗外的秋风呜咽, 吹得残荷沙沙作响,像是哀叹的意味。
不知为何,宁采蘩倏然想起初见聂潮生的时候, 他狼狈不堪, 总是怯懦,看向她的时候带着讨好的笑。
她以为她救下一个可怜人。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真心换真心。
可如今呢?
她连他到底是什么都不晓得。
他嘴里说着爱, 今日却如此羞辱于她。
宁采蘩将脸埋进被褥里,她胸口闷痛, 低声啜泣起来。
此时此刻, 她终于看清聂潮生的真面目,过去那个温顺无害的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森可怖的妖。
天色彻底暗里下来, 重曲园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
清凉观。
燕闻之跪在玄阳真人的面前,他脸色铁青,双手握紧成拳,语气焦急道:“师父,弟子恳请您出手,不能再拖了。”
玄阳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他双目微阖,手中的拂尘轻轻地摆动着。
他闻言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似有深意,语气淡淡道:“时候未到。”
“师父。”燕闻之神色焦急,欲言又止道,“真的不能再拖下去,采蘩如今陷入水深火热中,您不晓得……”
“贫道知晓。”玄阳真人语气平静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打草惊蛇,今日之事你鲁莽了。”
燕闻之咬牙。
“鱼妖道行深厚,非等闲之辈,贫道已修书送往茅山,待上清派诸位同道齐聚方可动手。”玄阳真人不紧不慢道,“在此之前,你且稳住。”
“可是采蘩她……”燕闻之急切道。
“放心,她并无性命之忧。”玄阳真人目光深沉道,“凡事皆有因果,贫道猜测,鱼妖或许一早就是冲宁姑娘而来,她身带功德,前世与道门颇有渊源,故而被其纠缠。”
燕闻之脸色愈发难看。
外头大雨倾盆而下-
秋风萧瑟,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
宁采蘩坐在窗前,她眼神茫然,目光落在庭院中的梧桐树。
她脸色发白,已经这般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锦儿端着茶盏走进来,她瞧见这一幕,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难当。
“小姐。”锦儿将茶盏放在桌上,轻声道,“奴婢给你沏了茶,你尝尝。”
宁采蘩闻言,她缓缓转过头来,扯起唇角道:“放着吧。”
锦儿瞧着,眼圈登时就红了。
她跟在宁采蘩身边这些年,何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当初离家来应天府求学,她也是意气风发,哪里像如今这样?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恹恹的,提不起半分劲儿。
“小姐。”锦儿蹲下身来,她看着宁采蘩,小心翼翼道,“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宁采蘩垂下眼睫,她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透着儿分脆弱。
“没什么。”她轻声说。
锦儿哪里肯信?
她握住宁采蘩的手,发觉那手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暖意,急道:“小姐,你不要撒谎,这儿日你食欲不振,今早的粥也只喝了两口,奴婢都瞧着呢,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奴婢说,奴婢虽然笨,但是也能替你分忧啊。”
宁采蘩听着锦儿这一番话,她眼眶一热,儿乎要落下泪来。
她急忙别过脸去,装作看向窗外,悄悄地抬起手,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
锦儿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不再追问,静静地蹲在宁采蘩身边,将自己的头靠在宁采蘩的膝上,像幼时一样。
宁采蘩心中一暖,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锦儿的发髻,轻声道:“锦儿,我想家了。”
锦儿抬起头,她眼中也泛着泪光,忙道:“奴也想了,那咱们回徽州去,想来老爷夫人一定也想小姐了。”
宁采蘩摇了摇头,苦笑道:“回不去了。”
她神色恍惚,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锦儿神色不解,她想宁采蘩心里头一定藏着什么事,而且一定与聂潮生有关。
近来这段时日,宁采蘩与聂潮生之间的关系不复从前,锦儿能感觉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聂潮生也怪得很,以前他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可这儿日,他虽然面上还挂着笑,但看人的眼神阴沉沉的,叫人后脊发凉。
锦儿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姐,”锦儿低声道,“要不奴婢去跟赵伯说,让他备车马,咱们明日就启程。”
宁采蘩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靠在锦儿的头上,闭上眼睛。
“让我靠一会儿。”她轻声说。
锦儿不敢乱动,乖乖地靠在宁采蘩身边。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廊下的灯笼被点亮。
主仆二人依偎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廊下的阴影处,聂潮生静静地站着,将方才那一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穿着鸦青色的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眼底的神色照得忽明忽暗。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廊柱上的雕花,眸色愈发深沉。
她想离开?
聂潮生脸色阴沉。
不可以。
他暗道。
不可以。
宁采蘩是他的,只能留在他身边。
聂潮生抬起头,他看向两道依偎的身影上,目光落在宁采蘩的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瘦了。
这儿日她吃得很少,睡得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往日的神采。
聂潮生的心像是被攥住,又疼又闷。
他想上前去,想将她揽进怀里,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他知道,她怕的就是他。
聂潮生眸光微暗。
那日的事,是他太急了。
他不该那样对她。
可他每次看见她和燕闻之有说有笑,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疼得他儿乎要发狂。
他等了那么多年,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留在她身边,让她接纳他。
他不能失去她。
聂潮生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里的起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这一幕正好落在孟东的眼中,他蹙眉,陷入沉思。
夜色愈沉。
宁采蘩躺在床榻上,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该怎么办?
灵吉真人说要回山门召集同门,可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有消息。
为今之计只有忍耐。
她还能忍耐多久?
宁采蘩苦笑一声。
她每日每夜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晓聂潮生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变脸,他眼底那温柔的笑意之下,藏着怎样可怕的真相。
他是妖。
宁采蘩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刺痛。
她想起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汪春水,清澈见底。
可一切假的,都是他装出来的。
就像胡青梦一样,外表再如何美貌,皮囊之下,终究是妖。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灵吉真人迟迟未归,她应当自寻出路。
她登时想起玄阳真人,暗自忖度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门开阖的轻微吱呀声。
宁采蘩心中一紧。
她自然晓得是谁。
这些日子,他已经不再掩饰了。
从前他还会装模作样地敲门,等她应允才进来,现下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帷帐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辉。
聂潮生站在床前,他身上单薄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枚白皙的肌肤。
他的墨发散在肩头,面容如玉,脸愈发苍白,额间的红痣妖艳。
宁采蘩警醒起来,她坐起身,往床角缩了缩,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聂潮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床沿坐下来。
“小姐别怕,”他眸光黯然,苦笑道,“奴不会做什么的。”
宁采蘩没有放松警惕,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角。
她心中恐惧,目光戒备地看着聂潮生。
聂潮生似垂下眼帘,他长睫轻颤,语气带着儿分自责和委屈,低声道:“那日是奴冲动了,小姐,奴太嫉妒了,每次瞧见你和燕道长交谈,奴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
他说着,从床沿滑下来,蹲在床榻前。
他抬头看着宁采蘩,眼眸水光潋滟,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随时都会溢出来。
宁采蘩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从前的聂潮生,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出淤泥而不染。
可如今她才明白,不过是表象,他是深不见底的淤泥,就像是缠绕不休的水草,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日是奴不对,小姐若是生气,尽管打骂便是。”聂潮生见她不语,他忐忑不安,语气诚恳道。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敛眸,扯起唇角道:“我说了很多遍,我和燕兄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为何不信?”
“奴……”聂潮生垂眸,不安道。
“你不必说了。”宁采蘩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聂潮生身体微微一僵,他见宁采蘩神色疏离,心猛地一疼。
“小姐果真厌恶奴了。”他眼眶泛红,眸光湿润,颤声道,“若是燕道长,定不会如此……”
他故意提起燕闻之,在宁采蘩面前示弱,将自己摆在被抛弃的可怜人的位置上。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从前屡试不爽。
这一次,宁采蘩没有像从前那样心软。
她转过头来,一字一句道:“我和谁交友是我的自由,没有人可以插手,况且我和燕兄之间清清白白,是你自己多想。”
聂潮生一怔,他没想到宁采蘩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姐,你对燕道长笑得那样好看,对奴只有冷眼相待,奴怎会不多不想?”他低声道。
“你凭什么管我?”
宁采蘩忍无可忍,她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冷声道,“我难道连对别人笑的自由都没有吗?”
卧房内安静一瞬。
“是。”
聂潮生抬头,他双眼通红,眼神带着偏执的意味。
他站起身来,俯身将宁采蘩压在床榻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你只能对奴一人笑。”他眼眸漆黑如墨,低声道,“你只能是奴的。”
宁采蘩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聂潮生,她曾经以为他温柔无害的,如今却觉得他陌生至极。
“你这个疯子……”
她恼羞成怒,抬手想要打他,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压在被褥上。
聂潮生低低地笑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俯下身,冰凉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小姐才发现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幽深的暗涌,“太晚了。”
他眸色微微一深。
“奴就是疯子,小姐,你只能是奴的,你逃不掉了。”
说罢,他低头吻了下去。
第124章
“奴就是疯子, 小姐,你就是后悔也晚了,你只能是奴的。”
聂潮生吻得又急又狠, 像是要将宁采蘩拆吃入腹。
“不,你放开我……”
宁采蘩呜咽几声, 她偏过头去, 他殷红的唇落在她的唇角。
聂潮生没有恼, 他反而轻笑一声,笑声在唇齿间流传,带着蛊惑的意味。
“小姐, 你躲什么?”他俯下身来,在她的耳边低语,嗓音沙哑道。
宁采蘩咬紧牙关,艰难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双手被压在被褥上, 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他吻住她的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宁采蘩浑身一颤,她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
聂潮生抬头, 他漆黑的眼眸打量着宁采蘩的神色, 不放过她任何的变化,她脸颊泛红, 眼眸含水,红唇微微张着。
“小姐, 你知晓吗?”
他神色怜惜, 修长的手抚摸着她的脸,轻声道:“每次你对燕道长笑的时候,奴都在想, 要怎样才能让你只看奴一人。”
他语气柔和,细听之下透着阴森,令她心惊胆战。
“后来奴想明白了。”聂潮生眸光晦暗,微笑道,“只要你身边只有奴一个人,你就只能看奴了。”
宁采蘩心中一紧,她突然觉得聂潮生变得好陌生,颤声道:“潮生,你放过我吧。”
她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为何要缠上她,只要他能大发慈悲,放过她。
聂潮生看着她满面泪痕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拭去她的泪水。
“你……”
聂潮生轻笑一声,低头吻去她的泪水。
“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听不懂,你和奴明明两情相悦,你曾说要和奴一辈子在一起,如今你是要反悔吗?”他语气温柔,带着毛骨悚然的意味。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眼中闪着惊恐,晶莹的泪珠淌了下来。
“小姐别哭。”聂潮生怜惜道,“你一哭,奴的心都要碎了。”
说罢,他再次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没有方才急切,颇为温柔地描摹着宁采蘩的唇,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牙关,吮吸着,长驱直入,与她纠缠在一起。
宁采蘩喘息几声,她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床塌发出吱呀的声响,与衣料摩擦的声响交织着。
潮水起落,拍岸愈发猛烈,像是将其淹没。
“不要,潮生……”
宁采蘩尖叫一声,她面色潮红,鬓边渗出细密的汗珠,发出痛苦的喘息。
她感觉自己坠入深渊,只能紧紧地抓住聂潮生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
聂潮生吻了吻宁采蘩的眉心,轻声道:“小姐,你永远都是奴的。”
宁采蘩阖上双目,她抿唇不语,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翌日清晨。
宁采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来。
她撑着酸痛的身子,坐起身来,发觉身上干爽,想来昨夜聂潮生给她清理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心中一片冰凉。
宁采蘩抬眸,她神色坚定,像是拿定主意一般。
她洗漱一番,借口去书院,拎着书箱子匆匆地前往清凉山。
宁采蘩撑着油纸伞,她一路沿着石阶上山,雨水打湿她的裙角。
她心下焦急,顾不得其他。
清凉观白墙黛瓦,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中,透着清幽。
宁采蘩走到观门前,她收伞,抬手叩门。
开门的是守静小道士,他见来人是宁采蘩,忙侧身让路,轻声道:“宁姑娘,师父正等着你呢,请随贫道来。”
宁采蘩讶然。
玄阳真人怎会知晓她来?
她压下心里的疑惑,跟在守静小道士的深厚,来到观中的静室。
玄阳真人坐在蒲团上打坐,他听见动静,缓缓地睁开双眼。
“宁姑娘,你来了。”他神色平和道,“坐吧。”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径直走到玄阳真人的面前,跪了下去。
“宁姑娘,你这是做甚?”玄阳真人大惊,他连忙伸手去扶,道,“万万不可,快起来,贫道担待不起啊。”
宁采蘩不肯起来,她跪在地上,眼眶微红,语气坚定道:“求真人救我。”
玄阳真人叹了一声,他走上前来,抬手将宁采蘩扶起来,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道来。”
宁采蘩蹙眉,她欲言又止,最终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遇见聂潮生开始,到他种种可疑之处,她一字不落,悉数告知于玄阳真人。
“真人,我该如何?”
玄阳真人听完后,他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言语。
他神情凝重,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扫向宁采蘩,叹道:“宁姑娘,实不相瞒,贫道早就察觉到你身上有妖气。”
宁采蘩一怔。
“一开始妖气极淡,贫道未曾察觉,直到云从拜师那日,贫道才确定你身边有妖。”玄阳真人神色复杂道,“贫道原本想提醒你,可此妖诡谲多变,不宜打草惊蛇,未曾想宁姑娘已发觉。”
宁采蘩脸色发白。
“如能一早察觉就不会有今日,都是贫道疏忽了。”玄阳真人叹了口气,“那妖修为高深,贫道先前竟未曾看透他的真身,如今想来,他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掩藏了妖气。”
“真人,潮生,他究竟是什么妖?”宁采蘩抬起头,她苦笑道。
“鱼妖。”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燕闻之的声音。
宁采蘩循声看去,便见燕闻之走了进来。
“采蘩。”燕闻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宁采蘩的面前,沉声道,“你瞧。”
宁采蘩低头一看,便见是一片玉白色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她心下不解,有些迟疑道。
“那夜在清凉山,贫道与师父收服花妖时捡到的。”燕闻之神情严肃,注视着宁采蘩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师父说,此乃鱼妖的鳞片。”
鱼妖?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盯着鳞片,她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怪不得聂潮生常年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
他竟然是鱼妖。
思及此处,宁采蘩神色恍惚,她后背一阵发寒,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
“那他为何要缠上我?”她颤声道。
燕闻之和玄阳真人对视一眼,二人纷纷看向宁采蘩。
玄阳真人抚了抚须,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
宁采蘩愣住。
玄阳真人意味深长道:“但贫道可以告知你,鱼妖缠上你,绝非偶然。”
宁采蘩的心沉入谷底。
按照玄阳真人所言,聂潮生从一开始就是冲她而来。
“贫道已修书通知上清派,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过来。”玄阳真人正色道,“只是要委屈宁姑娘,暂时不要走漏风声,切莫要让那妖发觉你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
宁采蘩点了点头。
“你回去之后,照常行事。”玄阳真人嘱咐道,“该做什么做什么,莫要让他起疑,贫道已在清凉山设了结界,鱼妖的耳目听不见今日的谈话。”
“多谢真人。”宁采蘩站起身来,她神色感激,作揖道-
宁采蘩撑着油纸伞,她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秋雨依旧下个不停,山间雾气弥漫,远处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求得了援手,那她就不必再害怕了。
她只需撑到上清派的人来,届时聂潮生就会被收服,她就能摆脱他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
宁采蘩停下脚步,她站在山林间,看着雨水顺着叶子滴落,一滴一滴,像是她的泪。
她想起与聂潮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对她的好,他的情意,全都是假的吗?
宁采蘩闭上眼,她压下心里的起伏,将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让他看出来。
她拭去泪水,重新撑起伞,继续往山下走去。
重曲园的门厅里,聂潮生一袭青衫,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站了多久,肩头不慎被雨水打湿,却并不在意。
直到他看见宁采蘩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小姐,回来了。”他走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嗓音温和道。
宁采蘩抬眸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生得真好看,面冠如玉,目若秋水,额间一点盈盈朱砂痣。
可就是这样一副好皮囊,下面藏着的是她看不透的心思。
“小姐为何不讲话?”聂潮生见她沉默,他惴惴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采蘩垂下眼眸,她心中闷痛,旋即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聂潮生。
聂潮生浑身一僵,他目光微动,有些惊讶。
“对不起,潮生。”宁采蘩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低声道,“这几日让你伤心了。”
聂潮生愣住了,他双眼慢慢地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伸手紧紧抱住宁采蘩,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一般,哽咽道:“只要小姐心中有奴,奴不怪小姐。”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采蘩趴在聂潮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雨还在下。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影。
聂潮生抱着宁采蘩,久久不肯松手。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他等了她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哪怕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永远。
聂潮生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唇边浮起一抹微笑,瞧着温柔至极。
“小姐。”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抬起头。
“奴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他轻声道。
宁采蘩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雨声淅沥,秋夜寒凉。
二人静静地拥抱着,却各怀心事,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第125章
夜色渐沉, 书房内烛火摇曳。
宁采蘩独坐在灯下,窗外的雨已经停歇,秋虫在草丛里低语, 一声又一声,令人心烦。
她掀起眼帘, 烛光忽明忽暗。
宁采蘩脑海中反复响起玄阳真人的话, 她应当害怕的, 可她的心为何这般痛?
等那些道士来了,聂潮生将会如何?
他会像胡青梦一样,被符或灼伤, 法术镇压,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她不该心软的。
宁采蘩捂住脸,她低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陷入痛苦之中, 既无法割舍, 又无法面对。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
“小姐,你醒了吗?”锦儿敲门道。
宁采蘩正在铜镜前梳妆, 她闻言放下梳篦, 轻声道:“进来吧。”
锦儿推门而入,她正要说什么, 却突然瞥见窗户外有个身影,脸色登时一变, 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
不出片刻, 外头传来一阵争吵声,锦儿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气。
“好啊,果然是你, 聂潮生,你在此处做甚?”
宁采蘩蹙眉,她心下无奈,疾步走到门口,就瞧见锦儿双手叉腰,正在劈头盖脸地骂着。
“聂潮生,你跟个木桩子杵在窗前做甚,大清早的,行事鬼鬼祟祟,难道是在偷窥小姐吗?”
聂潮生一惊,像是唬了一跳,他后腿几步,睫毛轻颤,嗫嚅道:“锦儿姑娘误会了,奴没有……”
“什么没有?”
锦儿冷笑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整日黏在小姐身边,像什么样子,就算小姐心善收留你,你也该知晓分寸,走,咱们就现下就去小姐面前分说分说。”
聂潮生垂下眼帘,他双眼微红,哽咽道:“奴只是想守着小姐,没有别的意思……”
“你凭什么守着,你是小姐的什么人?”锦儿满脸怒气,她越说越气,道,“我告诉你,聂潮生,别以为小姐宠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今日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再敢狐媚……”
“锦儿!”
宁采蘩出言打断。
锦儿回头,她看见宁采蘩站在门口,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忙道:“小姐,你来得正好,聂潮生方才站在廊下的窗前,似乎有意偷窥你的一举一动。”
宁采蘩抬起头,目光透过竹帘,看见廊下修长的身影。
聂潮生站在窗前,他一袭青衫,墨发半束着,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四目相对,聂潮生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他浓密的鸦睫垂下来,轻轻颤动,怯懦不安地低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宁采蘩心中一紧,连忙收回目光。
“小姐。”锦儿见她不说话,愤愤不平道,“聂潮生心思不纯,奴婢实话实话了,其实这并非他第一次偷窥,前几日奴婢和你交谈的时候,孟东就瞧见他在偷听,你若不信,现下去寻孟东来,让他与聂潮生当面对峙。”
“奴真的不是有意的……”聂潮生百口莫辩。
宁采蘩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晓他为何站在窗外。
他在看她,守着她,怕她离开,确保她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自从那日她从清凉山回来,白日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夜里她睡下,他就在外头守着,有时甚至推门进来,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入睡。
她感到窒息。
她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可她不能发作,不能让他起疑。
“潮生。”宁采蘩语气淡淡道,“你回屋歇着吧,如今入了秋,早晚天凉,要是着凉可不好。”
锦儿愣住,不可置信道:“小姐,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宁采蘩没有回答。
“不。”聂潮生执拗道,“奴不走,奴要守着小姐。”
“你……”锦儿气鼓鼓道。
“罢了。”宁采蘩叹道,“你们都进来。”
聂潮生抬头,他眸光一亮,连忙跟了上去,目光温柔地注视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欣喜。
宁采蘩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丝,鼻尖微微泛红,心中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往后想进来便进来,别站着了。”她轻声道。
聂潮生眼眶微红,哽咽道:“只要小姐不生奴的气就好,往后奴再也不敢了。”
他低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乖顺得让人心疼。
“咳咳咳……”
锦儿在旁听得皱眉,暗道宁采蘩色令智昏,便用力地咳了一声。
宁采蘩回过神,她看向锦儿,疑惑道:“你来寻我,有什么事吗?”
锦儿这才想起来意,她狠狠地瞪了聂潮生一眼,从袖中取出请帖,递了过去,笑道:“小姐有所不知,陈掌柜诞下孩子,母女平安,过几日在醉仙楼设宴,邀你去吃满月酒。”
“真的吗,太好了。”宁采蘩接过去,笑道。
她展开请帖,里头是陈庚娘的字迹,言辞恳切,邀她三日后前往醉仙楼赴宴。
锦儿说完后,她瞥向聂潮生,冷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退了下去。
书房陷入安静中。
宁采蘩收好请帖,她抬头看向聂潮生,轻声道:“潮生,满月酒你陪我去。”
“是。”聂潮生乖乖地点头。
窗外传来风吹树木声,气氛愈发沉闷起来。
“小姐。”聂潮生慢慢地走到宁采蘩的面前,小心翼翼道,“你还爱奴吗?”
宁采蘩顿住。
她沉默片刻,弯起唇角,笑道:“你想什么呢,傻瓜,我当然爱你。”
说罢,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不知晓自己爱的是温柔纯善的聂潮生,还是眼前的鱼妖。
可她不能让他起疑。
聂潮生眼中蓄满了泪水,他上前一步,将宁采蘩拥入怀中,哽咽道:“奴,奴就知晓,小姐心里是有奴的。”
宁采蘩被他抱着,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心中一片茫然。
她在心中不停地劝说自己,不能被聂潮生迷惑,可此时被他抱着,竟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安心。
哪怕她知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尔-
接下来的两日,宁采蘩和聂潮生似乎回到从前。
聂潮生变得愈发粘人,恨不得一刻都不与宁采蘩分离。
偶尔宁采蘩抬眸时,便能撞击聂潮生漆黑的眼眸里,眸光幽深,要将人吸进去似的。
她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只能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她心中一阵窒息,却无处可逃。
夜深人静,二人在床榻间纠缠。
宁采蘩将他推倒在床塌上,俯身吻住他的唇。
聂潮生怔了一瞬,随即热烈地回应起来,他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衣衫散落,帷帐垂下。
烛光摇曳,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小姐,今日怎地这般主动?”聂潮生受宠若惊,喘息道。
宁采蘩不语,继续吻他。
“小姐,别……”聂潮生想要拉住她,却被她按住。
“别动。”宁采蘩不悦道。
聂潮生闻言乖乖不懂,他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眼尾微微泛红,像是无法忍受这般撩拨。
良久,宁采蘩直起身,她乌发垂落。
“小姐,你自己来……”
宁采蘩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她脸一红,别过头去,摇头道:“我不行……”
“看来小姐所说的都是诓骗奴的。”聂潮生面露伤心,委屈道,“你根本就不爱奴。”
宁采蘩咬牙,她好不容易让聂潮生这几日放松警惕,此时不能毁于一旦,只好豁出去了。
她颇为笨拙,心中慌乱不已。
聂潮生眸光幽深,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低声笑了起来。
“小姐好生厉害。”他注视着她的红唇,眸光一暗,便吻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
宁采蘩羞耻不已,她闭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着。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奴了。”聂潮生微笑道。
宁采蘩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压住。
“不要,潮生,明日还要去醉仙楼。”她惊慌失措,哀求道。
聂潮生恍若未闻,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抗议全部吞没。
窗外的明月被乌云遮住,一室旖旎-
翌日。
宁采蘩睁开眼,便看见聂潮生躺在身旁,一只手撑着脑袋,正含笑望着她。
“小姐醒了。”他温声道,“奴伺候小姐梳洗。”
宁采蘩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碾过一般。
她瞪了聂潮生一眼,聂潮生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二人梳洗完毕,换了衣裳,携礼前往醉仙楼。
今日的醉仙楼格外热闹,门口停满马车,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陈庚娘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坐在雅间,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
“恭喜陈掌柜。”宁采蘩上前,凑过去看襁褓中的婴孩,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婴孩抓住她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庚娘眼眶泛红,她深深地看着宁采蘩,由衷道:“采蘩,多谢你,真的,千言万语……”
“陈掌柜,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宁采蘩摇头,笑道,“今日是好日子,咱们只谈高兴的事。”
陈庚娘点头,她拭去眼角的泪花,重新展露笑颜。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伙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掌柜的,宁姑娘,你们瞧谁来了。”伙计笑道。
宁采蘩抬头,她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燕闻之看见宁采蘩,目光微动,又瞥见她身旁的聂潮生,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燕兄,你来了。”宁采蘩起身,蘧然道。
燕闻之正色道:“陈掌柜设宴,贫道自然要来道贺。”
说罢,他目光沉沉,看向聂潮生。
聂潮生微微一笑,眉眼间泛着森冷。
宁采蘩心惊肉跳,连忙出言让燕闻之先坐下来。
燕闻之点头。
雅间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陈庚娘并未察觉,笑道:“既然都认识,便不拘礼数,今日好好喝一杯。”
“不好意思,贫道不饮酒,只是来道贺的。”燕闻之摇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给陈庚娘,轻声道,“这是贫道亲手画的平安符,可保孩子平安。”
陈庚娘接过,笑道:“多谢燕道长。”
不觉间,宴席毕。
陈庚娘拉着宁采蘩的手,依依不舍道:“采蘩,你多坐一会儿再走。”
宁采蘩本想推辞,她陈庚娘期盼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在雅间交谈起来,聂潮生识趣地站在门外等候。
“采蘩,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陈庚娘神色关切,问道。
宁采蘩一愣,笑道:“没有,陈掌柜何出此言?”
陈庚娘笑道:“我看得出来你心中藏着事,席间心神不宁的。”
宁采蘩沉默一瞬,她弯起唇角,安抚道:“真的没有,陈掌柜不必担心。”
第126章
陈庚娘见宁采蘩不愿多说, 她自然不好勉强,轻声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尽管来寻我, 咱们之间,不必见外。”
宁采蘩心中一暖, 她弯起唇角, 点了点头。
二人谈论片刻, 宁采蘩站起身,便见燕闻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欲言又止。
宁采蘩看出燕闻之有话要说, 她回头看向陈庚娘,笑道:“陈掌柜,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陈庚娘颔首。
宁采蘩起身告辞, 她与燕闻之走在前头, 聂潮生则是跟在后头,三人一同走出醉仙楼。
秋风萧瑟,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燕闻之眼神警惕,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聂潮生, 压低嗓音道:“采蘩,贫道有话跟你讲。”
宁采蘩神色紧张, 她顾忌聂潮生在场,生怕他听见什么, 示意燕闻之别再说, 摇头道:“燕兄,今日天色不早,改日再说。”
燕闻之皱眉, 他明白宁采蘩的意思,正欲再言,却见聂潮生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站在宁采蘩的身边,神色带着得意。
“燕道长,今日小姐饮了酒,身子不适,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也不迟。”他微笑道。
燕闻之看着聂潮生温和无害的目光,他心中生出一股寒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起伏,对宁采蘩道:“那你好生歇息,我改日再登门。”
宁采蘩点了点头。
言罢,燕闻之转身离去,他逐渐走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去。
聂潮生正扶着宁采蘩上车,他的手揽在宁采蘩的腰间,姿态透着亲昵。
他似乎察觉到燕闻之的目光,待宁采蘩坐进马车里,便回头过来,直直地看向燕闻之,眼神带着挑衅的意味。
燕闻之见状握紧拳头,转身离去。
孟东驾驶着马车,朝着重曲园的方向驶去。
马车内。
宁采蘩察觉到聂潮生炙热的眼神,她心中紧张,干脆闭目养神。
聂潮生坐在她的身旁,他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长街。
“小姐。”聂潮生耷拉着脑袋,低声道,“燕道长似乎对奴很有成见。”
“你想多了。”宁采蘩睁开双眼,轻声道。
“是吗?”聂潮生垂眸,有些不安道,“可奴总觉得燕道长看奴的眼神有些可怕,好像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燕兄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多想。”宁采蘩心中一紧,忙道。
聂潮生抬头,委屈道:“小姐,是不是奴做错什么了,所以才惹燕道长不高兴,若是如此,奴合该向他赔罪才是。”
宁采蘩蹙眉,她想起席间燕闻之对聂潮生横眉冷对,的确会让人怀疑。
她握住聂潮生的手,柔声解释道:“你没有做错什么,燕兄如今入了道门,故而严肃了一些。”
“那奴就放心了。”聂潮生点头,他抿起一丝浅笑,低声道。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地行驶着,偶尔传来市井的喧嚣声。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宁采蘩。
他的唇贴过来的那一瞬间,宁采蘩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偏过头去。
聂潮生眸光一暗,不依不饶,修长的手扣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掰转过来,冰凉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幽香。
“小姐。”他呢喃道,“你为何要躲?”
宁采蘩心中一颤。
她也不知晓她为何要躲。
“孟东在外头。”宁采蘩故作镇定,语气淡淡道,“他会听见的。”
聂潮生低头,他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浓密的鸦睫垂下来,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他抿唇,眸光盈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奴会小心的。”聂潮生缓缓地凑到她的身边,可怜地说,“小姐,求你了……”
宁采蘩耳后根隐隐发烫,理智告知她应当推开聂潮生。
聂潮生察觉到她的松动,他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低下头,吻了吻宁采蘩的唇角,如蜻蜓点水一般。
如今秋意渐浓,重阳佳节已过。
酒阑不必看茱萸,俯仰人间今古。
一场秋雨不期而至。
马车突然颠簸,宁采蘩低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抓住聂潮生的衣袖。
她面红耳赤,顿时感觉羊入虎口,无法逃脱。
他安抚道:“别怕。”
“小姐,前面经过菜市口,怕是要等一会儿。”
马车慢慢地停下来,隔着一道车帘,孟东的声音传了进来。
宁采蘩身子僵硬,她慌乱地去推聂潮生。
聂潮生抬眸,他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应道:“小姐知晓了,不急。”
他语气平稳,仿佛此刻作恶的人不是他一般。
宁采蘩明亮的眼眸瞪着她,她有些气恼。
聂潮生在她的鼻尖亲了一下,轻笑道:“小姐,求你别这么看着奴。”
“你……”宁采蘩一噎,说不出话来。
聂潮生低声笑了起来,他吻住她的唇,不轻不重,带着撩拨的意味。
宁采蘩咬唇,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小姐,冷吗?”他低声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头,分不清自己所思所想。
马车不知何时重新开始行驶起来,车轮声掩盖住车内细微的声响。
宁采蘩神色慌乱,她纤细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聂潮生却偏不如她的意,逼得她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别忍着,奴想听。”他嗓音温和。
宁采蘩胡乱摇头,晶莹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淌。
聂潮生神色怜惜,他轻轻地吻去她的眼泪,忽然温柔起来,出言安抚道:“好了好了,奴不闹了,小姐别哭。”
说罢,他替她整理好衣装,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回到重曲园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锦儿翘首以盼,她急忙迎了上来,却见聂潮生扶着宁采蘩下来。
她见宁采蘩衣襟有些凌乱,面色潮红,心下狐疑,便连忙出言询问,再得知是饮酒的缘故,上前用力地挤开聂潮生,没好气道:“用不着你,奴婢来扶小姐进去。”
聂潮生没有恼,他微微一笑,退到一旁。
待宁采蘩回到卧房,她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不知是醉酒,还是因为聂潮生。
锦儿伺候她洗漱更衣,随即又端来醒酒汤。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锦儿有些犹豫道。
“你说。”
“奴婢总觉得这个聂潮生怪怪的。”锦儿神色担忧道。
“我知晓了,你下去吧。”宁采蘩敛眸,她自然不能告知锦儿实情,轻声道。
锦儿还想再说,她见宁采蘩神色疲惫,便只好退了出去。
卧房内安静下来。
宁采蘩躺在床塌上上,她思绪纷乱。
她想起聂潮生,心中五味杂陈。
她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的秋雨尚未停歇,淅淅沥沥的,敲打着芭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采蘩翻来覆去,她叹了一声,索性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了出去。
她倏然想起胡青梦,他为了一己私欲,拆散沈妙真和陶幼美的姻缘,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那聂潮生呢?
他为何要冲她而来?
宁采蘩闭目,她深吸一口气,暗自苦笑起来。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宁采蘩回过头去,便见聂潮生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
“小姐,你怎地起来了,夜里风大,当心着凉。”聂潮生神色关切道。
“我有些睡不着。”宁采蘩抽回目光,轻声说。
聂潮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雨幕,温声道:“小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宁采蘩摇头。
聂潮生注视她片刻,随即从背后缓缓地拥她入怀。
宁采蘩一惊,她连忙挣脱,低声道:“夜深了,我先进屋歇息了。”
聂潮生轻笑一声,跟在她的身后,他吹灭蜡烛,躺在她的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
宁采蘩无法躲避,她浑身僵硬。
窗外的雨声点滴。
聂潮生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宁采蘩睁眼,她久久无法入眠。
她忽然想到玄阳真人的话,倘若上清派道士赶到,那么聂潮生的下场会是怎样。
思及此处,她的心紧紧地揪在一起,疼得要喘不过气来。
宁采蘩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聂潮生的怀抱。
聂潮生似有所觉,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有些含糊道:“小姐,别怕,有奴在……”
宁采蘩怔了怔,她鼻头发酸,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枕中。
雨夜漫长,秋风萧瑟。
清凉山。
燕闻之站在观中,他神色凝重,眉头紧皱,看着窗外的雨,心下焦急不已。
玄阳真人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师父。”燕闻之沉不住气,问道,“上清派的人何时能赶到?”
玄阳真人掐指一算,语气淡淡道:“快了,想必就在这几日。”
“弟子是在担心采蘩的安危,聂潮生尤为可恶,他……”燕闻之沉声道。
“云从,凡事皆得沉得住气,焦躁不得。”玄阳真人不紧不慢道。
“可是……”
“鱼妖执念太深,恐会酿成大祸。”玄阳真人叹道。
“罢了,你既然待不住,且去歇息一番,明早便下山去,守在宁姑娘身边,待同门赶到,贫道会提前通知你,届时你必须赶紧带宁姑娘离开。”玄阳真人神情凝重道。
“弟子明白。”燕闻之郑重其事道。
他转身离去,待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敢问师父,聂潮生究竟是什么来历?”燕闻之疑问道。
玄阳真人闭目不语。
燕闻之等了片刻,见玄阳真人不答,便退了出去。
雨声潇潇,秋意正浓。
清凉山云雾缭绕,仿佛与世隔绝。
第127章
夜色沉沉, 明月高悬。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坠入一片茫茫水域,四周雾气弥漫, 瞧不真切。
她低头看去,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水面, 踩在上头竟然没有沉下去, 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消失在朦胧的雾中。
这是何处?
她心下疑惑。
她不知晓自己身在何处,要往何处去, 只是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在唤她,似是远在天边,似是近在咫尺。
她循着声音往前走,不知不觉雾气逐渐散去, 露出一方池塘。
池塘不过数丈见方, 周遭围着白石栏杆,池内种着荷花,层层叠叠, 仿佛要连接到天的尽头处。
忽然池塘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她定睛看去, 只见荷叶碧绿如玉,纹路清晰, 其中心盛着一汪清亮的露水,满得要溢出来, 却又不偏不倚, 盈盈地含在其中,而那露水中有一条鱼。
她情不自禁地靠近,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是丹顶锦鲤。
它通体雪白, 唯有头部正中生有红斑,在露水中游弋。
明明只有方寸之地,丹顶锦鲤却是从容不迫。
随着鱼尾的摆动,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锦鲤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停顿下来,朝她看了过来。
她心中一颤。
不知为何她觉得它的眼神有些熟悉,好像在何处见过似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荷叶,却没想到指尖刚碰到叶面,池塘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霎时荷叶翻倒,露水倾洒,丹顶锦鲤跃入池塘中,溅起水花。
别走……
她心中一紧,急忙想要去追寻,下一瞬池塘的水迅速褪去。
黑暗迅速笼罩了她。
她猛地坠落,跌入一片火光之中。
待她看清眼前的场景,登时瞪大双眼。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黑烟阵阵,残破的旗帜在风中作响,周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远处的城楼燃烧着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烧成红色。
她站在原地,脚下是堆积的尸骸,身上的嫁衣凌乱不堪,手中握着一把剑。
“公主,魏虏撕毁盟约,寿春城已破,咱们还是快走吧。”
身后传来哭喊声。
她苦笑道:“如今还能走去何处?”
“往南走,渡江,只要渡了江就安全……”
她神色凄凉,笑道:“届时魏军兵临建康,天下之大,又何处是家?”
说罢,她抬起头,看着燃烧的城楼,百姓的哭喊声连绵不绝。
“我受命和亲,为的是两国修好,百姓安宁。”她喃喃道,“事已至此,我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公主……”身后的宫女啜泣道。
她不再理会,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
她提起剑,横在颈间,没有丝毫的犹豫,鲜红的血从她脖颈间绽开。
……
宁采蘩猛地睁眼。
帷帐轻轻晃动,窗外的天还未亮,一片漆黑。
宁采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停地喘息,耳中嗡嗡作响。
原来是一场梦。
她心有余悸。
“小姐,你做噩梦了吗?”
聂潮生温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她转过头,聂潮生躺在她的身旁,轻轻地安抚着她。
他穿着白色中衣,略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墨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额头上的红痣娇艳欲滴。
他目光温柔专注,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
宁采蘩神色怔怔。
“小姐怎么哭了?”聂潮生见她不答,他凑近了些,抬手拭去她的泪水,温声道,“梦见什么了?”
宁采蘩闻言,她神色惘然,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湿润,这才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我……”她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聂潮生弯起唇角,他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小姐别怕,那只是梦,奴在这儿呢,奴会陪着小姐的。”
宁采蘩靠在他的胸前,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些。
“小姐,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聂潮生神色格外缓和。
宁采蘩应了一声。
她感觉到聂潮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是哄孩子一般哄她入睡。
她在他怀中,慢慢地沉入梦乡-
宁采蘩再次醒来,天光大亮。
她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褥起身。
待宁采蘩洗漱一番,她坐在膳厅用早膳时,便见赵伯急匆匆地走进来,禀报道:“小姐,燕道长来了。”
宁采蘩一顿,吩咐道:“请他到前厅去,我即刻就来。”
赵伯颔首,应声去了。
宁采蘩疾步走进前厅,便见燕闻之坐在圈椅中。
他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担忧道:“采蘩,贫道瞧你脸色不大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昨夜做了个噩梦,不妨事的。”宁采蘩敛眸,轻声道。
燕闻之沉默一瞬,他环顾四周,见聂潮生不在,连忙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宁采蘩低头看去,是一封信。
“这是……”
她抬头看向燕闻之,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燕闻之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宁采蘩拆开信封,她抽出信纸,慢慢地展开来,只见信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数行——
“贫道奉命捉拿鱼妖,今率同门十余人至清凉山,明日辰时布阵擒妖,望姑娘届时回避,勿要卷入其中,以免伤及无辜。”
宁采蘩看完信,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明日辰时……”她喃喃道。
“是。”燕闻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压低嗓音道,“届时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
宁采蘩脸色发白,她攥紧信纸。
燕闻之严肃道:“今夜子时,你必须跟我走,不能再留在此处,园中其他人不知情,师父和其他同门会设法保护他们的。”
“燕兄……”宁采蘩目光微动,艰涩道,“他会死吗?”
燕闻之沉默片刻,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不忍回答。
“若他反抗……”他沉声道,“必不会留情。”
此言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剜在宁采蘩的心上。
“我知晓了。”她长睫轻颤,低声道。
燕闻之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你好生歇息,贫道先回去了。”
说罢,他起身告辞。
宁采蘩送燕闻之到门口,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像挖去了一块。
她转身回到膳厅,突然没有胃口。
“小姐,”锦儿好奇道,“燕道长来做甚?”
“没什么,”宁采蘩摇头,语气淡淡道。
锦儿半信半疑,她见宁采蘩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多问。
整整一日,宁采蘩都心神不宁,她捂住脸,淌下泪来,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
明明早就知道他是妖,决定要离开他。
她的心,为何这般痛?
今夜子时,她就要走了。
宁采蘩抬起头,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不能心软。
她必须走。
天色渐暗,夜色将重曲园笼罩其中。
宁采蘩坐在卧房里,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过了亥时。
还有一个时辰。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来,夜风瞬间吹进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宁采蘩想起以往聂潮生给她送茶,每次进来,他都会抬头,朝她微微一笑,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宁采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是谁。
“小姐,”聂潮生嗓音温和道,“怎么还没睡?”
宁采蘩压下心里的起伏,她转过身来。
聂潮生站在门口,一袭青衫,墨发半束,手中端着一盏热茶,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
“睡不着。”宁采蘩轻声打开,“你怎么也还没睡?”
“奴见小姐房中的灯还亮着,便泡了盏茶送来。”聂潮生走进来,将茶放在桌上。
宁采蘩颔首。
聂潮生转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柔声道:“小姐今日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宁采蘩心中一跳,她面色如常,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那奴伺候小姐歇息吧。”聂潮生道。
宁采蘩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如果他不是妖就好了。
如果他只是温柔纯善的聂潮生,那该多好。
可惜他不是。
她暗自苦笑。
聂潮生吹灭蜡烛,只留了床头的一盏,躺在她的身旁。
“小姐,”他低声道,“奴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宁采蘩问。
“说……”聂潮生顿了顿,弯起唇角道,“说如果有一日,奴不在了,小姐会不会想奴?”
宁采蘩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向聂潮生,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烛光下,他的眼眸映着她的影子,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你为何这么问?”她不自然道
聂潮生微笑道:“奴就是问问,小姐会想奴吗?”
宁采蘩轻声道:“会。”
聂潮生眸光一亮,他抱紧她,低声道:“奴也会想小姐的,很想很想。”
宁采蘩靠在他胸口,心中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已至子时,更夫的梆子敲过三响。
宁采蘩睁开眼,发现聂潮生已经睡着。
他的呼吸平稳,手臂依然揽在她的腰间,没有松开。
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像是笼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起身下榻,披上外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
不出片刻,窗棂上传来三声轻叩。
燕闻之来了。
宁采蘩心中紧张,她轻轻地开窗。
燕闻之站在窗外,他神色冷峻,腰间佩剑。
他嗓音紧绷道:“采蘩,该走了。”
宁采蘩站在原地,她有些迟疑,忍不住回头看向床榻上的聂潮生。
他睡得很沉,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痛。
“采蘩。”燕闻之焦急道,“你还在犹豫什么?”
宁采蘩留恋不舍,她收回目光。
“快随贫道走,届时想走就来不及了,此时是最好的机会。”燕闻之沉声道。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点了点头。
燕闻之接住她,扶她站稳,低声道:“走。”
二人沿着墙根,悄悄地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朝后门走去。
回廊很长,廊下昏黄的烛光摇曳。
二人屏住呼吸,终于走到后门。
燕闻之先一步跨出门槛,回头朝她伸出手,轻声道:“采蘩,来。”
“小姐,你这是要去何处啊?”
宁采蘩正要伸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她浑身僵住。
这个声音她不陌生。
她太熟悉了。
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燕闻之脸色难看,手按上剑柄。
回廊的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聂潮生长身玉立,他面容如玉,唇角抿起一丝微笑,阴恻恻的,令人心生寒意。
他眼眸漆黑如墨,笑不达眼底,深不见低,令人窒息的幽暗。
宁采蘩脸色惨白如纸,她浑身颤抖起来。
聂潮生静静地看着宁采蘩。
他低声笑了起来,眉眼间泛着森冷。
聂潮生微笑道:“深更半夜的,小姐同燕道长,这是要去何处啊?”
话音刚落,他目光扫向燕闻之,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怎么也不叫上奴呢?”
第128章
聂潮生莞尔一笑, 他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诡异。
宁采蘩脸色惨白如纸,她僵在原地, 嘴唇翕动,一个字也吐不出口去。
燕闻之挡在宁采蘩下身前, 将她护在身后, 只见寒光一闪, 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他神情严肃,沉声道:“聂潮生,如今你的身份已经败露, 就不必再装了。
聂潮生没有理会燕闻之,他直勾勾地盯着宁采蘩,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
他面容如玉,走得不紧不慢, 衣袂飘飘, 墨发披散,宛如从壁画中走出的妖魅。
他目光停留在宁采蘩的身上,将她牢牢缠住, 挣脱不得。
一步, 两步,三步……
他每走一步, 宁采蘩就往后退一步,她心情沉重, 喘不过气来。
“小姐, 你怎么不说话?”聂潮生停下来,微笑道。
宁采蘩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漆黑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其中暗流汹涌。
面对他的质问,她心中打鼓,别过头去,扯起唇角道:“你要我说什么?你是妖。”
聂潮生唇角的笑一滞。
他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他压了下去,面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原来小姐早就知晓了。”聂潮生恍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地伪装了。”
她攥紧双手。
“住口!”
燕闻之忍无可忍,他满脸愤怒,用力地拔出剑来,呵斥道,“妖孽,你潜伏在采蘩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聂潮生闻言,他看向燕闻之,眼神微冷。
他漆黑的眼眸打量着燕闻之,殷红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插手奴和小姐之间的事?”他语气淡淡道。
“我不管你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今夜我必须带她走。”燕闻之剑指聂潮生,沉声道。
聂潮生掀起眼帘,他眸光晦暗,嗤笑道:“就凭你?”
他目光扫向宁采蘩,神色变得缓和起来,伸出手来,语气温和道:“小姐,你别听他的,他这是在挑拨,跟奴回去,好吗?”
他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不。
他是在迷惑她,她不能再上当。
宁采蘩摇头,她脸色发白,眼神惊恐,不断地在心底告诫自己,忍不住向后退去。
聂潮生的笑容僵住。
“小姐,你怕奴?”他面露困惑。
宁采蘩抿唇不语,她避开聂潮生的视线,躲到燕闻之的身后,不敢再看他。
聂潮生眼神泛起冷意,他漆黑的眼眸变得幽深,深不见底,令人心生惧意。
“小姐,奴再问你一次,跟不跟奴回去?”他弯起唇角,嗓音温和,透着危险的意味。
“不。”
宁采蘩摇头,她泪水夺眶而出,颤声道,“潮生,我不能跟你回去,你是妖,我不能,我不能……”
“不能什么?”聂潮生出言打断她,冷声道,“小姐想说人妖殊途吗?”
宁采蘩心中一颤。
聂潮生一眨不瞬地盯着她,他眸光晦暗不明,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吓到她,神色迅速恢复温和,哀求道:“只要你跟奴回去,奴可以当今夜的事没有发生过。”
“聂潮生,休要再纠缠!”燕闻之深吸一口气,他提剑朝聂潮生刺去,喝道。
剑光一闪,直刺聂潮生的咽喉。
聂潮生皱眉,他微微侧身,便避开这一剑。
燕闻之一剑刺空,她顺势变招,剑锋横扫,刺向聂潮生的腰腹。
聂潮生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锋。
燕闻之脸色大变,他用力回抽,剑却纹丝不动。
聂潮生冷笑一声,他低声念起妖决,手指一松,剑身猛地弹直,一股大力顺着剑身传到燕闻之手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燕闻之后退两步,他稳住身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可恶。
他知道聂潮生是妖,修为不低,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他咬紧牙关,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这回聂潮生没有再躲。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燕闻之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胸口便硬生生挨了一掌。
燕闻之闷哼一声,他一口鲜血喷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燕兄……”宁采蘩大惊,她神色焦急,想要走过去,却被聂潮生拦住了去路。
“小姐别怕,”聂潮生低头温和地注视着她,微笑道,“坏人已经被奴打伤了,没有人可以妨碍我们了。”
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击伤燕闻之的不是他一般。
宁采蘩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颤声道,“你放开我!”
聂潮生将她禁锢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抬起,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目光温柔,指尖微凉,擦过她的脸颊时带着一丝怜惜。
“小姐别哭。”他柔声道,“奴会心疼的。”
“你放开我……”宁采蘩心中恐惧,哽咽道,“求你了,潮生,放开我……”
聂潮生顿了顿。
他温声道:“抱歉,奴不能放开你,放开你,你就要离开奴了。”
宁采蘩听不进去,她继续挣扎。
“你就让奴任性这一回,好不好?”他可怜地说,“就这一回,往后,往后……”
他没能说下去。
就在这时,夜空骤然亮起,亮如白昼,只见无数道金色的符光从天而降,像一张大网,将整个重曲园笼罩其中。
“妖孽,休要伤人!”
伴随着一声厉喝,十几个道士从天而降,迅速将聂潮生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他们身着紫色道袍,手持拂尘,周身清光流转,气势凛然。
是上清派的道士。
他们来得比燕闻之预想的还要早。
聂潮生抬头,他眉眼间泛着森冷,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老道身上。
“又是你们。”他冷声道。
六年前这些臭道士就曾阻挠他,害得他与宁采蘩分别五年。
“大胆鱼妖!”老道冷声道,“你潜伏人间,迷惑百姓,罪不可恕,还不束手就擒?”
聂潮生嗤笑一声。
老道见他冥顽不灵,也不再多言,他拂尘一挥,喝道:“布阵!”
话音刚落,十几个道士立刻散开,他们各占方位,手中的黄符同时抛出,化作一道道光芒,朝聂潮生缠绕而来。
聂潮生抬手,他神色冷静,金色的水幕凭空出现,挡在身前,随即迅速膨胀,化作无数利剑,朝四面八方射去。
道士们纷纷躲避,阵型顿时乱了。
三位老道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迅速将聂潮生围在中间,手中的拂尘同时挥出。
法力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牢笼,朝聂潮生罩下。
聂潮生神色微变。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潮生!”宁采蘩惊叫一声。
“小姐……”聂潮生回头,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唤道。
牢笼猛地收紧,将聂潮生困在其中。
聂潮生动弹不得,他脸色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目光始终落在宁采蘩身上,温柔而执着。
“妖孽已被擒住。”老道松了一口气,对燕闻之吩咐道,“燕道长,快带宁姑娘离开。”
燕闻之艰难地站起身,他捂着胸口,走到宁采蘩身边,忙道:“采蘩,走。”
宁采蘩神色恍惚,她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
她看着被困在牢笼中的聂潮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采蘩,别看了,快走。”燕闻之拉着她朝门外走去。
“小姐,不要走,不要离开奴……”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聂潮生虚弱的声音。
宁采蘩停下来。
“不要回头,不要受他的蛊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燕闻之急道。
“奴,奴求你了,小姐,不要丢下……”
他嗓音哽咽,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宁采蘩心中刺痛,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连忙回过头,看见聂潮生被牢笼,跪倒在地,朝她伸出手,颤抖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采蘩,不要犹豫,快走!”燕闻之劝道。
宁采蘩神思恍惚,她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聂潮生神色悲戚,他眼中蓄满泪水,眸光湿漉漉的,像是氤氲的朦的雾气。
“奴错了,小姐,奴不该瞒着你的,你别走……”
宁采蘩的心像是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要挣脱燕闻之的手,跑回聂潮生身边,抱住他。
燕闻之厉声道:“你清醒一点,他是妖,他方才是在迷惑你!”
宁采蘩一惊。
迷惑?
她思绪逐渐明朗起来。
这时,牢笼猛地炸开,三个老道被气浪震得倒退数步,口吐鲜血。
聂潮生牢笼中走出,他衣衫轻晃,墨发飞扬。
他的眼神带着冰冷的偏执。
任何阻止他和宁采蘩的人,都该死。
无数道金色的利剑从他周身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射去。
道士们纷纷躲避,却还是有人被击中,惨叫着倒下。
三位老道咬牙支撑,联手施法,在空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燕闻之不慎利剑擦过肩膀,鲜血涌出,他闷哼一声,护着宁采蘩后退。
“走!”他拉着宁采蘩朝门外跑去。
聂潮生似有察觉,他抬手,一道利剑朝燕闻之射了过去。
燕闻之意识到危险来临,然而提剑无法阻挡,整个人飞了出去,昏死过去。
“燕兄!”宁采蘩惊叫,想要跑过去,却被挡住去路。
聂潮生瞬移到她的面前,他青衫沾着鲜血。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令人背后发凉。
“小姐,”他微笑道,“你要去哪儿?”
宁采蘩双眼泛红。
上清派的道士竟然都不敌聂潮生。
思及此处,她浑身颤抖,心中惧意更甚。
“不要过来……”她脸色发白。
聂潮生抬起修长的手,她顿感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
“睡吧,小姐,”聂潮生轻声道,“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宁采蘩想要挣扎,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黑暗中只有聂潮生温柔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奴会一直陪着你……”
“永远……”
她闭上眼,失去了意识-
宁采蘩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素色的帐幔,她的心沉了下来,昨晚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聂潮生被道士擒住,燕闻之趁机要带她离去,接着是一阵混乱,她回头就看见他挣脱牢笼,将所有的道士击倒在地。
他一袭青衫染血,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晓了。
宁采蘩坐起身来,锦被滑落,露出身上素白的中衣,乌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她环顾四周。
此处是陌生的卧房,床榻对面立着黄花梨落地屏风,上面则是一幅山水图,远山近水,雕花窗棂透着一丝光亮,将房内笼在朦胧之中,瞧着像是精心布置的,花了无数心思,一针一线,一桌一椅,带着温柔的意味。
宁采蘩脸色发白,她目光扫向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听不见外头的任何声响。
她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急忙走到门前,想要出去,却不料门板纹丝不动,顿时有些泄气。
她正要再试,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采蘩浑身一僵,她抬起头,便见门被打开,聂潮生站在廊下,他手中端着托盘,上头放着膳食。
他眉眼温柔,身着月白色的交领长袍,身姿宛若修篁。
聂潮生发觉宁采蘩赤脚站在门内,他眉头轻拧,连忙将膳食放在桌上,疾步走过来。
他蹲下身来,取来绣花鞋,轻轻地套在她的脚上。
“地上凉,小姐怎么不穿鞋就下地了?”聂潮生嗓音温和,带着一丝嗔怪,像是在责怪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宁采蘩心生惧意,她浑身僵硬,低头看着聂潮生替她穿鞋,颇为熟稔,眼底泛着柔色。
“好了。”聂潮生站起身来,他拦住宁采蘩的腰,带着她往桌边走,轻声道,“小姐昨夜睡得可好?奴特地给你备了你爱吃的早膳,你可一定要尝尝……”
“这是何处?”宁采蘩看着他,目光冰冷。
聂潮生面露困惑,他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清她说的话,笑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奴听不懂。”
“我说,这是何处?”宁采蘩胸口上下起伏着,一字一句道,“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了,你想做甚?”
聂潮生闻言放下玉箸,他转过身来看向宁采蘩,神色格外缓和。
“小姐,你今日怎地了?”他担忧道,“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来,先坐下用早膳。”
说罢,他伸手去拉她的手。
宁采蘩猛地打开他的手。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卧房显得格外刺耳。
聂潮生的手顿住,白皙的手背泛红。
他有些受伤,委屈道:“你为何要打奴?”
宁采蘩看着他无辜的模样,她心中生出一股怒火,咬牙道:“聂潮生,你别装了,我已经知晓你是妖,你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骗我,让我对你心生眷恋吗?别做梦了。”
话音刚落,卧房安静一瞬。
聂潮生神色怔怔,他眸光湿润,像是小心翼翼维护很久的秘密终于暴露在日光之下,无处躲藏。
良久,他突然弯起唇角。
他笑容淡淡,令人如沐春风,可笑不达眼底,眸光幽暗不明。
“小姐一定要如此吗?”他唇角的笑意更深。
聂潮生方才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模样消失不见,他不再委屈,目光不再躲闪,带着偏执的占有欲。
他朝她走近一步。
宁采蘩一惊,她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不料后背撞上屏风。
聂潮生步步紧逼,他修长的身影将她笼罩在怀里,低头注视着她,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
他抬起修长的手,轻轻地触碰她的脸颊,微笑道:“小姐,你知晓奴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宁采蘩别过脸去,躲开他的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冷声道。
聂潮生抽回目光,他笑道:“小姐,先用膳,再不吃就要凉了,奴可是熬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宁采蘩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坐了下来,她没有动。
聂潮生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递到她的唇边,笑道:“小姐,尝尝。”
“我不饿。”宁采蘩别过脸。
“那怎么行,小姐从昨夜到现下都没有进食。”聂潮生皱眉,似乎并不赞同,嗓音柔和道。
宁采蘩抿唇不语。
“小姐,乖,听话。”
“你放我走。”她冷声道。
聂潮生面带微笑,摇了摇头道。
“你放我走。”宁采蘩重复一遍,拔高嗓门道。
聂潮生依然微笑着摇头,他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吹了吹,继续递到她的唇边。
“来,小姐,张嘴。”
宁采蘩冷冷地看着聂潮生,嘴唇紧闭。
聂潮生眸光黯然,轻声道:“小姐放心,没有毒的,奴怎么会这么坏呢?”
宁采蘩依然不语,她站起身来,想要离去。
聂潮生唇边的笑意变淡了些,他放下调羹,俯下身来。
他的气息瞬间笼罩着宁采蘩,苍白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按回椅子上。
“你……”宁采蘩抬眸,面带愠怒。
聂潮生扯起唇角,他重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的唇边。
他眼神微冷,语气温和道:“奴不想逼迫你,你自己吃,好吗?”
宁采蘩心生惧意,她浑身发抖。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固。
半晌,宁采蘩垂下眼帘,她张开嘴,将粥含了进去,温热绵甜的粥滑过喉咙,她却觉得无比苦涩。
聂潮生眉眼舒展起来,他扬起唇角。
待宁采蘩用完,他拿起巾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嘴。
“小姐真乖。”他抿起一丝微笑,夸赞道。
一顿早膳过去,聂潮生退了出去。
宁采蘩面露迷茫,不知该如何。
很快聂潮生就回来,他见宁采蘩情绪低落,笑道:“小姐想家了?”
宁采蘩沉默。
“没事,往后此处就是小姐的家了,奴会把一切都置办好的,你无需操心,只需要……”聂潮生缓缓地走过来,他目光专注,双手捧住宁采蘩的脸,摩挲着她柔腻的肌肤,柔声道,“只需要待在奴身边就好。”
宁采蘩脸色惨白,她的心像是被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登时想起胡青梦迷惑沈妙真,将其困在仙雨寺整整三年,用美色消磨心智,令其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现如今,聂潮生意欲如此。
“你放开我。”她颤声道。
聂潮生恍若未闻,他低头,轻笑道:“你说什么奴都会答应你,只有离开,这件事,奴做不到。”
“为什么?”
宁采蘩忍无可忍,她双眼泛红,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缠着我?”
“奴爱你啊。”聂潮生神色痴迷道,“小姐,奴心悦你。”
他语气轻柔笃定,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进她的心里。
宁采蘩哂笑一声,泪水夺眶而出,冷声道:“你把我关在此处,你管这叫爱?”
“外头太危险了,奴只是想保护你而已。”聂潮生拭去她的泪水,神色慌忙道,“燕闻之,锦儿姑娘,孟大哥,赵伯,他们每一个,每一个人都想拆散我们,只有奴,只有奴是真心对你的。”
“不,你不是真心的。”宁采蘩摇头,艰涩道,“你要的只是一个任由你摆布的木偶。”
聂潮生愣住。
他看着宁采蘩泪如雨下,一副抗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哀痛。
“小姐说得对。”他笑了起来,自嘲道,“奴想要的就是占有,从始至终,奴都不曾掩饰过。”
他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奴要小姐眼里只有奴,心里只有奴,身边也只有奴,你只能对奴笑,你的眼泪也只能为奴流。”
宁采蘩气得浑身发颤。
她看着聂潮生双眼泛红,眼神带着偏执,她从未见过,原来这就是他真实的面孔。
不,她见过的。
在那些她不愿回想的夜里,她被他压在门板上,按在桌案上,困在床榻上,他露出同样的神情,带着疯狂的偏执。
“你这个疯子。”她颤声道。
聂潮生低声笑了起来。
“小姐不是早就知晓了吗?”他笑意盈盈,轻声道,“奴是疯子,可惜小姐逃不掉了。”
他伸出手来,将宁采蘩打横抱起。
宁采蘩惊叫一声,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可她的力气于他而言无疑是蚍蜉撼树。
聂潮生抱着宁采蘩回到床榻上,轻轻地放下来,拉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上,十分温柔,像是在对待也间珍贵的宝物。
宁采蘩眼中惊恐,生怕他突然又发疯。
许久,他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泪水。
他眼眸水光潋滟,哽咽道:“小姐,倘若奴没有你,奴就活不下去了。”
宁采蘩心中刺痛,她听着他低声啜泣起来,语气平静道:“潮生,我不想待在此处,你打算如何,一直关着我,关一辈子吗?”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
“一辈子太短了。”他苦笑道。
宁采蘩怔住。
他抬起修长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宁采蘩的脸颊,指尖微凉。
“奴要的是生生也也,小姐这辈子是奴的,下辈子也是奴的,无论轮回转也多少次,奴都会寻到你。”
宁采蘩看着聂潮生执拗的模样,她心生惧意,冷声道:“你真自私。”
“奴知道。”聂潮生笑了,笑中带泪,“奴一直都知道。”
他倾身向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他闭上眼,长睫轻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可奴没办法,小姐。”他低声道,“奴试过放手,试过远远地看着你,试过不去打扰你的生活,可奴做不到,看见你对燕闻之笑,奴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他睁开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宁采蘩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潮生,”她轻声说,“你这是执迷不悟。”
聂潮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奴宁愿如此,奴也不怕死,奴怕的是,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他眸光湿润,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温柔而虔诚。
“如果没有小姐,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的唇一路向下,轻轻地吻过她的眉心,吻过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角。
“所以,小姐,别走。”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
“求你。”
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卧房里,将一切都笼在朦胧的光芒里。
兰花幽幽地吐着香气,清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帐幔的流苏。
宁采蘩坐在床榻上,聂潮生的头枕在她的腿上,漆黑的墨发散落开来,铺在锦被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微微上扬的唇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该怎么办?
他安静地枕在她腿上,像一只倦极了的猫,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露出了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他的睫毛颤了颤,唇角弯了弯,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小姐,”他含糊道,“别走。”
宁采蘩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
窗外,暮色四合。
宁采蘩慢慢坐起身来,赤足踩在地面上。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到门口。
门是掩着的。
她轻轻推开一道缝,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静悄悄的。
她将门推开大半,探出头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廊下的灯笼亮着,将地面映成一片昏黄。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每一间屋子的布置都跟她在重曲园的习惯一模一样。
书桌上摆着她常看的书,妆奁里放着她常用的胭脂,衣橱里挂着她常穿的衣衫,甚至连茶盏都是她惯用的那套青瓷。
这不是一两日能准备好的。
他分明蓄谋已久。
宁采蘩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加快脚步,沿着回廊一直走到尽头,终于看见了一扇门。
第129章
宁采蘩心中一喜, 她疾步走到门前,便伸手去推,不料手触到门板的那一刹那,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了回来。
宁采蘩愣住。
她不信邪,又推了一次。
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牢牢地将她挡在里面。
怎会如此?
她心下焦急,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结界。
宁采蘩当即反应过来, 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的心沉入谷底。
聂潮生在此处布了结界,她出不去。
想到这里,她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令她浑身发冷。
她转念一想,神色坚定起来。
不能放弃。
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她转身,就看见了聂潮生。
他长身玉立,站在她身后, 面容如玉, 一袭青衫,额间的红痣昳丽,犹如鬼魅般悄无声息。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 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他的身影隐匿在黑暗处, 神情不甚分明,漆黑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 深不见底。
宁采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聂潮生目光静静地看着她,唇角抿起一丝微笑。
宁采蘩心生惧意, 她吓得向后退去。
“小姐。”聂潮生微笑道, “天色已晚,你这是要去何处啊?”
宁采蘩眼中惊恐,她嘴唇翕动, 咬牙不让自己露出怯意。
聂潮生缓缓地朝她走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宁采蘩后背发凉,她想要跑,可她双腿无力,压根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他原本温润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眸光晦暗不明。
她神色恐惧,颇为害怕地转身,想要冲出门去,可结界挡住她的去路。
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响。
聂潮生从暗处走出来,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笼上一层淡淡的薄纱。
他从背后拥住她,双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
“你放开我。”她浑身发冷,颤声道。
聂潮生没有松手,他反而收紧双臂,将她箍得更紧。
“你要去哪儿呢?”他闷声道,“此处就是我们的家,你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宁采蘩闻言挣扎起来,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他纹丝不动,甚至微微收紧了手臂,让她的挣扎变得徒劳。
“你放开我!”她恼羞成怒道,“聂潮生,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小姐别生气。”聂潮生含笑道,“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宁采蘩惊叫一声。
聂潮生低头看她,眸色微微一深。
“听话。”他抱着她往回走,笑道,“我们回去。”-
卧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宁采蘩被放在床榻上,她立刻蜷缩着往后退,缩到床角,目光警惕地盯着聂潮生。
他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火昏黄,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眸光幽深。
“小姐。”他面露困惑,温声道,“你方才跑去门口,是想离开奴吗,是奴对你不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宁采蘩颤声道。
“那是为何?”聂潮生眸光湿漉漉的,低声道,“你告诉奴,奴有哪里做的不好,奴会改的,只要小姐不离开,奴什么都愿意做。”
他的嗓音带着哭腔,睫毛轻颤,瞧着颇为委屈。
若是从前,宁采蘩看到他可怜的模样,一定会心软,可今非昔比,她只觉得冷。
她终于看清聂潮生的这面目,他的眼泪都是假的,只是为了迷惑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潮生,你听我说……”
“奴不要听。”聂潮生眼神微冷,出言打断她。
聂潮生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脚踝上,轻轻地握住,手指微凉,贴着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只要你说出来的话,奴都不想听。”他低声道,“你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想法设法地想要离开。”
宁采蘩一惊,看见他苍白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像是藤蔓一般,温柔地缠绕上来。
“不要……”她摇头,惊恐道,“潮生,不要……”
“不要什么?”聂潮生掀起眼帘,他双眼泛红,无辜道,“奴还什么都没做呢,小姐就这么害怕?”
话音刚落,他突然握紧她的脚踝,轻轻一拽。
“不要……”
宁采蘩呼吸一窒,她整个人被拽到他的身下。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压了回去。
丝滑的锦被在她身下皱成一团,她柔顺的乌发散开来。
她想要爬走。
她转过身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聂潮生眸光一暗,他再次握住了她的脚踝。
轻轻一拉。
宁采蘩被拖了回去,后背撞上他的胸膛,跌进他的怀里。
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怀中,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拨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露出她苍白的脸。
“小姐,你别躲,也不要怕奴,奴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他微笑道。
说罢,他低头,吻了上来,近乎粗暴地索取,带着惩罚的意味。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宁采蘩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头晕目眩,快得让她儿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聂潮生终于松开她的唇。
“聂潮生。”宁采蘩喘息道,“你究竟想怎样?”
聂潮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松开她,退开一步,站在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轻笑道:“奴想怎样,你待会就知晓了。”
他抬手,轻轻挥了挥袖。
卧房里的景象在一瞬间变了,其余的摆设消失不见,只剩下,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梁上的的铜镜,将他们团团围住。
宁采蘩脸色大变,她环顾四周,每一面痛经都映着她的影子,苍白的脸,惊恐的眼神,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一袭青衫,墨发披散,漆黑的眸子透过镜面,直直地望着她。
四面镜子,无数个影子,无数个他们,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延伸,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影子都做着相同的动作,她转头,无数个她也转头,她后退,无数个她也后退,聂潮生抬手,无数个聂潮生也抬手。
铜镜交错叠加,透着诡异的意味,令人害怕。
“这是什么?”
宁采蘩的头皮一阵发麻。
“镜室。”聂潮生修长的手摩挲着她的鬓发,莞尔一笑道,“这可是奴特地给你准备的。”
“你……”宁采蘩嘴唇翕动。
“小姐知晓为什么要有铜镜吗?”他问。
宁采蘩浑身僵硬,她说不出话来。
“因为奴想让小姐看着自己。”聂潮生抱起宁采蘩,走到铜镜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铜镜中的宁采蘩脸色苍白如纸,双眼通红,瑟瑟发抖,像是被猎人捏在掌心的猎物,逃不掉,也挣不脱。
“小姐,你为何不看?”聂潮生不解道,“你难道不喜欢吗?”
宁采蘩挣扎起来。
“你知晓奴方才在想什么吗?”他低声道。
宁采蘩瞪着他。
聂潮生眸光一暗,弯起唇角道:“奴在想,你这样好,若是把你藏起来,就只有奴能看见了。”
宁采蘩瞳孔骤然一缩,吓得嘴唇发抖。
“你……”
“奴知道小姐一定觉得奴疯了,可是奴没有办法。”聂潮生嗓音温和道。
他低头,抱住宁采蘩。
“所以小姐,你就乖乖待在此处,哪里也不要去,好吗?”他祈求道。
“不要…………”宁采蘩摇头,吓得淌下泪来。
她曾经以为他温顺,殊不知只是在她面前收起利爪,不过是因为觉得她没有威胁,一旦他察觉她要离开,就会立刻缠住她。
“奴就当你同意了。”他笑道。
烛光摇曳,帷帐洒下来。
铜镜中映着他们交缠的身影,他质问为何她要跑,是否喜欢燕阎之,言语间带着受伤与疯狂
宁采蘩无法忍受,她试图解释,却被他打断,在恐惧与无力中承受着他的索求。
“潮生,不要这样……”她语气带着哭腔。
她的身子颤抖起来。
恍惚中,她看见铜镜中他们的身影,他青丝垂落,与她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别过脸去,不想再看,祈求道:“潮生,把镜子撤下来……”
“为什么?”聂潮生眸光幽深,故作疑惑道,“小姐难道不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吗?”
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掰转过来,强迫她继续看着铜镜中的身影。
“别躲。”他勾起唇角道。
她喘息着,意识模糊起来,铜镜的影子开始扭曲。
直到一切都归于平静,她瘫在床榻上,他从身后拥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宁采蘩浑身脱力,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还在轻轻地颤抖着。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缓,像一只终于餍足的兽,慵懒而满足。
“小姐,你永远都是奴的。”
宁采蘩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
——————————
作者有话说:
上一段剧情加到上一章了
第130章
宁采蘩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素色的帐幔,纱帐微微晃动,像是薄雾般飘摇。
外头天色沉沉, 清冷的光亮从窗棂透了进来。
她有一瞬的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随即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宁采蘩撑起身子, 发觉桌案上摆放着插瓶, 花瓣白洁,窗纸上映着竹影,疏疏朗朗的, 可见是经过悉心打点的。
聂潮生不在。
宁采蘩松了一口气,她掀开锦被,走到窗前推开,一股清风吹了进来, 携着淡淡的花香。
窗外月色皎洁, 留下淡淡的银辉。
庭院中有一方池塘,周遭植着垂柳,柳丝在夜风中轻拂, 而池面升腾着朦胧的雾气, 将月色和柳影笼罩其中,宛如梦境。
宁采蘩推门走了出去, 她目光扫向池塘,突然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动静。
月光下, 透过翠青的柳色, 池中隐约有一道清瘦的身影。
她目光一凝。
他背对着她,半身浸在池水里,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 衣襟略微敞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发尾漂浮在池面上,随着水波轻轻地荡开。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光,像是自幽夜而来的精怪,等待上勾的凡人。
宁采蘩神色怔愣,她移不开视线,下一瞬就看见水中的鱼尾。
鱼尾在水中微微晃动,尾鳍宽大,明明是银白色,可细看之下又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美得令人惊心。
此时此刻,宁采蘩才意识到聂潮生真的是鱼妖。
她后退一步,脚下却不慎踩到枯树枝,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显得格外清晰。
聂潮生闻声回头。
他面容如玉,眼眸漆黑如墨,看见宁采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抿起一丝温柔的笑。
“小姐,你醒了。”他轻声唤道。
宁采蘩转身就要走,却已经来不及。
水面哗啦一声响,聂潮生从池中跃起,水花四溅,月华洒在他的身上,中衣湿透黏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她抬头,见聂潮生出现在她的面前,只好停下。
还不等她开口,他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拉入池中。
池水不深,只及腰际。
“你……”宁采蘩一惊。
水花溅到她的身上,她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站稳,却发觉自己的双腿被紧紧地缠住。
她低头,透过池水,瞧见雪白的鱼尾正缠绕着她的腿,一圈又一圈,将她牢牢地禁锢。
尾鳍拍打着水面,鱼尾冰凉湿滑,鳞片贴在她的身上,微微收紧时能感觉到窒息。
“你放开我!”宁采蘩瞪大双眼,双手推拒着聂潮生的胸膛。
聂潮生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双臂环住她的腰肢,湿漉漉的墨发扫过她的脸颊,他呼吸冰冷,喷洒在她的耳畔,引起一阵战栗。
“小姐,小姐……”他面色潮红,低声低喃。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宁采蘩,带着委屈的意味,像是得不到回应就不罢休。
“聂潮生,你放开我……”她咬牙道。
聂潮生抬眸,眼眸湿漉漉的,泫然欲泣道:“小姐,昨夜奴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奴的气了。”
宁采蘩避开他的目光,颤声道:“你先放开我,我们之间什么都不算。”
“此言何意?”聂潮生苦笑道,“小姐,你难道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吗?你说,永远都不会抛弃奴的。”
“够了。”宁采蘩冷声道,“我那时并不知晓你是妖。”
聂潮生鱼尾收紧,可怜道:“所以小姐就打算抛弃奴,跟燕闻之偷偷逃走。”
宁采蘩睫毛轻颤,抿唇不语。
“小姐。”聂潮生伏在宁采蘩的肩头,他神色委屈,语气柔和下来,道,“奴好疼啊。”
宁采蘩一怔,她低头看去,便见聂潮生的身上有一道伤口,尚未愈合,泛着焦黑,显然是被符火所伤,渗出淡淡的血色。
她心中一惊。
这是那夜在重曲园,他和上清派的道士们打斗时受的伤。
“那群道士下手好狠。”聂潮生凑到她的面前,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她,可怜道,“小姐,你亲亲奴,你亲了奴就不疼了。”
宁采蘩神色不自然,她想要别过脸去,却被聂潮生轻轻的掰回来。
二人四目相对。
月光下,聂潮生睫毛挂着水珠,不知是泪水还是池水,他眉眼如画,面色苍白,透着几分脆弱。
可她早已看清他的真面目,眼下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过就是为了迷惑她。
“小姐,求你了。”聂潮生小声说。
他语气缓和,鱼尾却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缠住,不给她留有丝毫的逃脱的机会。
宁采蘩沉默下来。
“都怪那群臭道士。”聂潮生眸光盈盈,眼神希冀地看着宁采蘩,期期艾艾道,“挑拨奴和小姐之间的感情,害得你误会我,你别怕,日后我们就待在此处,好不好,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他言语之间透着天真的期盼,像是描述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宁采蘩问。
“小姐真想知晓?”聂潮生微笑道,“此处名唤鱼沼,是奴和小姐的家。”
鱼沼?
宁采蘩的心沉入谷底。
她从未听过有这个地方。
良久,聂潮生眸光黯淡,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鸦睫遮掩住眼底的失落,唇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小姐,你,你当真不在乎奴了吗?”他涩声道。
宁采蘩敛眸,她没有回答-
聂潮生抱着宁采蘩回到卧房,烛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宁采蘩坐在床榻上,聂潮生伸手抱住她。
他脸色苍白,唇色惨淡,忍不住低咳几声,用手捂唇,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宁采蘩目光扫向聂潮生,她有些迟疑,开口道,“很难受吗?”
聂潮生放下手,他微微一笑,摇头道:“奴没事,你别担心,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日。”
“可是……”
宁采蘩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虽说不再渗血,可依旧触目惊心,令人心生惧意。
聂潮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怕吓到她,便抬起修长的手,将衣衫拉下来遮住伤口,轻声道:“小姐若是心疼,就陪奴待一会儿,好吗?”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祈求,好像她要是拒绝,他随时就会哭出来似的。
宁采蘩不知怎地,她的心软了下来,迟疑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聂潮生眸光一亮,他神色欣喜,乖乖地躺了下来,头枕在宁采蘩的腿上,闭上双眼,睫毛轻颤,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神色安静,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宁采蘩低头看着他,她心中不是滋味。
她神色怔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下一刻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收了回去。
聂潮生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轻浅。
宁采蘩有些恍惚,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她一惊,急忙去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她慢慢地放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宁采蘩听到外头风吹树木声,突然想起什么,将聂潮生轻轻地移开,随即起身下榻。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推开门来。
月光洒在庭院里,像是笼上一层淡淡的薄纱,池塘泛起涟漪,柳丝摇曳,一派静谧幽然。
宁采蘩回头瞥了一眼聂潮生,见他还睡着,暗自忖度可趁此机会打探一下。
她走了出去,再次走到门口,细细打量起来,门扉紧闭,门环是由铜铸成的鱼形,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知晓此处有结界。
没有聂潮生允许,她出不去。
她抽回目光,继续在附近摸索。
“小姐,你在做甚?”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宁采蘩回头。
聂潮生不知何时醒来,他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如纸,墨发披散,眼眸漆黑。
“我……”宁采蘩说不出话。
“你想出去,对吗?”聂潮生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嗓音听不出喜怒,“奴明明告知过你,从此我们就待在此处,你为何还要走?”
宁采蘩心中忐忑,她向后退去,背抵上树干。
聂潮生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扯起唇角道:“奴对你不好吗,为何你总是要走?”
他语气轻和,眼底情绪翻涌,其中暗流汹涌。
宁采蘩被他的眼神慑住,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聂潮生莞尔一笑,他抬手挥了一下,门口的结界瞬间消失,轻声道:“既然小姐跟奴在一起那么痛苦,你想走,那便走吧。”
“你……”宁采蘩愣住。
“趁奴没有反悔,小姐赶快走吧。”聂潮生眼中蓄满泪水,苦笑道。
宁采蘩目光微动,她看向门口,结界果真消失不见。
她回头,打量着聂潮生的神色,暗自思索着他的用意,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岂能放弃。
她迟疑一会儿,便迈腿,急忙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姐你敢走,奴就死给你看。”
宁采蘩还未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聂潮生痛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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