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蕊说:“是一只魔,而且这只魔跟漱玉长老有关系。”
青蕊细细观察木寻雪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才继续说下去:“听说是她当年最疼爱的小弟子,谢明晏。”
谢明晏,木寻雪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也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只是后来他所在的师门遭遇大难,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自此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堕入了魔道。
甚至传言,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门内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不明不白死了许多同门,也是他做的。
简直就是个残害同门,十恶不赦的魔头。
青蕊接着说:“境主那边已经决定,要派一队人马去追捕他,我觉得,师父肯定也会去。”
萧映寒一直在追查与当年之事有关的线索,谢明晏无疑是关键人物之一,所以萧映寒近期可能会回来。
青蕊答应木寻雪,萧映寒一旦回来,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木寻雪今日收获匪浅,一路踏着夕阳,哼着歌儿回一粟观。
路上正好遇见洛川,她顺手就把食盒塞给了他。
洛川受宠若惊,收下后还道了谢。
青蕊虽然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办事却十分靠谱,不久后木寻雪便收到了她的传信。
萧映寒次日清晨便要回到云梦境。
时间差不多时,木寻雪往鹤羽峰赶去。
晨雾尚未散尽,山间石阶蜿蜒,如一道青灰色的长练垂入云海,她刚到山脚便望见那朦胧的天地交界处,一道颀长的背影正拾级而上。
长阶死寂,晨雾料峭,仿佛连他周身的空气都被冻成了疏离的霜色,衬得那背影孤直而寂寥。
“师兄!”木寻雪扬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山道间荡开回响,“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她一边喊着,一边提起裙摆快步跑上石阶。
其实她在不远处时,萧映寒便已察觉身后有人。
他听到那声呼唤,立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长阶下,少女提着裙摆朝他奔来,身后是点点灯火与初升的朝阳,山风将她颊边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跑得很快,素青衣袂翻飞,脸上那纯粹而热烈的笑容,几乎要驱散这山阶上所有的寒雾。
萧映寒这一趟外出,见到太多满目疮痍的惨状,太多无能为力的哀求,太多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算计与背叛。
此时这活力四射的木寻雪,就像冰冷长夜里,突然闯进来的小太阳,带着灼人的光和热。
她几乎要一口气冲到他跟前,仿佛要朝他身上撞过来似的。
他实在太累了,也并不相信真的会撞上,没分丝毫精力去防备。
然后……两人便华丽丽地撞在了一起。
木寻雪压着萧映寒,萧映寒坐倒在长阶之上,两人一青一白的衣袍交叠铺散开来。
晨露浸湿的石梯湿滑难防,这本来是个意外,但木寻雪灵机一动,一骨碌爬起来。
上一次,她推测表白任务要在青蕊面前做,但牵手任务或许不一定,她不想放过任何机会。
她站起来后,朝萧映寒伸出双手:“师兄,你没事吧。”
萧映寒眉头微蹙,缓坐起来,两脚踩在一高一低的阶梯上,坐姿没了寻常时候的端正,多出几分随意闲散。
他抬手按了按下颌,那里被撞得有些疼。
前些日子,在叛徒与魔人之间摸爬滚打都没受伤,居然栽在她手上了。
萧映寒抬眼看向眼前那只手。
指尖透粉,掌心丰盈,肌肤莹润半透,隐约可见细小青脉。
他甚至还能想起那手搭在他身上时,柔若无骨的触感……
自从上一次救了她之后,或许更早之前,她身上的每一部分落进他眼里,似乎都牵引他的心神。
这不应该。
萧映寒移开视线,暗自平息心中那点怪异的欲望。
他没有搭上她的手,甚至也没有站起来,只略为懒散地坐在山间,吹着晨间的清风。
此人前些时候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如今却又如此热情地追上来,还朝他伸手,甚至眼睛里还盛着期待与狡黠。
实在太明显了,定是又在打什么注意。
木寻雪见他不打算起来,也提起衣摆转身,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两人挨得极近,衣袍相接,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萧映寒余光淡淡扫了她一眼,便仰头去看初升的太阳。
那朝阳正从云海尽头缓缓浮起,将天际染成金绯暖色,柔和光线洒在石阶上,两个人的影子自身后延伸,也几乎挨在一起。
“师兄。”
“嗯。”
“你好像很累,没休息好吗?”
“嗯,赶了几日路。”
还杀了不少人和魔。
木寻雪把肘弯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颌:“你要不要休息几日再去找谢明晏。”
萧映寒看着朝阳,眼睛被朝霞染上一层金色:“不必,明日就出发。”
果真是个是个卷王。
木寻雪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师兄,带上我吧,我也想去。”
她说得轻松,像要去郊游一样,萧映寒想都没想:“不行。”
她一噎:“为什么?”
“我不愿与你同去,你若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待在云梦境。”
一阵山风拂过,吹起她颊边的碎发扑打在脸上。
萧映寒站了起来,径直转身沿阶而上,甚至未再多看她一眼。
等他身影消失后,木寻雪才站起来,将吹乱的碎发撩到耳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木寻雪回到一粟观时,没看见谢孤舟。
喊了好几声,他才慢悠悠地从院中那棵枯死的桃树上跳下来。
木寻雪走过去,开门见山:“他们查到杀死钟流音的凶手了,是谢明晏,跟你一个姓啊,你认识他吗?”
谢孤舟先是有些吃惊,随后嗤笑一声:“这天底下姓谢的人多了去了,照你这说法,我全都得认识?”
“不认识就不认识,黑什么脸。”木寻雪说,“听说我大师兄也会去抓捕这个谢明晏。自从上次在本原洞见过他,我再也没有机会碰到他了,这次是个机会。”
“你想做什么?”谢孤舟问。
“我也想跟去,我已经打听到了他们第一站会在哪里落脚。”
“你自己去就是了,何必拉上我?”
“我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自己出门,万一被人骗了,或者误入什么陷阱怎么办?”
谢孤舟不说话。
木寻雪说:“我可以给你付工钱。”
谢孤舟还是面无表情,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又转回去。
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可以去,但你死了可别怪我。”
木寻雪仰头笑道:“不怪!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按照青蕊给的信息,他们提前出发,比萧映寒那队人更早到了常安城。
常安城在蓬莱仙山的势力范围内,一开始查到魔头谢明宴逃到这里,许多追查的人都不太相信。
蓬莱仙山是各大仙门里,对魔道管控最严,手段最强硬的门派。
在其他地方,或许还有魔物敢侥幸作乱,但在蓬莱仙山的地界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没有魔敢轻易露头。
当时不少弟子都觉得这消息可能是障眼法,想改道去别处追查,但被萧映寒一锤定音。
就去常安城。
木寻雪和谢孤舟御剑赶了两天路,快到常安城时,前方空中出现无形的屏障,是禁飞结界。
两人只能收剑,落在城外。
谢孤舟把剑收回鞘里,不紧不慢地说:“进了城,我不好用魔息,我劝你,也尽量不要动用术法,免得被盯上。”
木寻雪觉得奇怪:“你是魔,怕暴露就算了,我是正经修者,怕什么?”
“你若是想找死,或者想被人从头盯到尾,甚至半路被人绑走,大可以不听我的话……”谢孤舟话还没说完,就见木寻雪已经溜达到旁边驿站拴牲口的地方,从一个小厮手里牵过一头灰扑扑的驴。
那驴甩了甩头,耳朵动了动,看起来不太聪明。
木寻雪回头冲他喊:“哥!我要这个!”
谢孤舟:“谁是你哥。”
木寻雪充耳不闻,摸着驴脖子,继续喊:“哥!我从来没骑过驴,想试试!”
旁边那小厮看着两人,朝谢孤舟缓缓伸出了手,等着收钱。
谢孤舟面无表情,掏出钱袋付了钱。
付完,还补了一句:“我不是她哥。”
小厮也充耳不闻,笑呵呵道:“只是给妹妹买头驴嘛,也不必急着撇清关系,大义灭亲啊客官。”
谢孤舟:“……”
木寻雪已经自顾自爬上了驴背,坐稳后,朝谢孤舟招手:“哥!来帮我牵驴!”
那小厮还定定看着谢孤舟。
谢孤舟闭了闭眼,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接过了缰绳。
两人一驴,慢悠悠进了城。
城门口还算热闹,人来人往。
可刚走进城门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轱辘声。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那马车木料讲究,雕刻精致,帘子厚重,低调但奢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木寻雪盯着那马车过去的方向,皱了下眉,转头对谢孤舟说:“这车……刚才在城门口,好像没看见,怎么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谢孤舟面色一凛,紧紧盯着那马车,压低声音:“这地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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