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恐怕要晚一点去吃饭了。”派蒙有些难以启齿的说,她现在记忆里完全没有空说的那个“散兵”印象,说起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芙什塔疑惑:“发生了什么,是草神大人的事还没忙完吗。”
空不知怎么,神色忽然放松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
他讲述了因为散兵在查看无名数据的时候情绪激动,把他们卷了进去,刚好让他们看见了曾经散兵还在稻妻是倾奇者的经历。
“他当时从记忆中退出来,还把纳西妲交代的事情完成了,帮我找了妹妹在世界树中的信息,虽然没有新的线索。”
“没想到我们都以为没事了的时候,他跳进世界树心里,把自己的存在删除了。”
“现在世界上还记得他的人,应该只有你我两个。”
芙什塔从头到尾甚至没有问“散兵是谁”,显然她记得,和从前大慈树王的事一样。
世界树的更改似乎并不能改变芙什塔的记忆。
芙什塔听完呆了一会儿。
“额……那我好像理解了,为什么之前有学者在我后面讨论踏鞴砂的事,突然话题就变了。”
芙什塔喃喃自语。
世界树居然是如此方便之物,说改就能改的吗?
派蒙也不记得了,原本还是将信将疑的,见芙什塔也肯定旅行者的说法,尽管已经不记得这个人了,依然火急火燎地说。
“那现在我们要干什么?”派蒙问,她也才消化这个消息没有多久。
“找一找有没有散兵的踪迹。”空说。
“他不是已经把自己删掉了吗?”
芙什塔疑惑。
空犹豫了一下,说出了更多的信息,“虽然散兵能在世界树里删掉自己存在的痕迹,但是想要真正抹消一个人的存在只能是由他人动手,所以他现在一定还活着,而且还应该在须弥城附近,不会太远。”
芙什塔明白了,“是悖论,毕竟自己已经存在了,自己消除自己的存在很不合理。”
空和派蒙是从净善宫下来以后就过来找芙什塔了,现在有两个认识散兵知道长什么样的人,找起人来显然更快。
芙什塔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所以草神大人还记得散兵吗?”
这个问题有一点点小僭越了,神明应该无所不能,子民也应该相信神的伟力。
但是芙什塔真的很好奇,好奇神也会被世界树所影响吗?没记错草神大人好像一直管理世界树。
“她不记得,但是她提前把和散兵有关的记忆写成了童话保存了起来,所以看到自己留下的信息后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空说:“包括散兵应该离须弥城不远,也是她告诉我的。”
芙什塔听闻以后反而更敬佩草神大人。
智慧之神虽然遇到了意外,但是也能从容应对,这大概就是神的智慧吧。
事不宜迟,他们以教令院为中心,发散到周边去找人。
芙什塔提着一股劲,尽管已经很累了,但是到处跑跑认人不用费太多脑子。
教令院里面找人,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他们先在图书馆里转了一圈,打听有没有陌生人出现,但是卡塔扬说没有,来往的都是学者。
“但是今天外面确实有稻妻人,只是没有进来。”卡塔扬说。
派蒙:“稻妻人!”
她扯了扯旅行者的衣服,“你们说的散兵好像就是稻妻人吧,我们快过去看看。”
“谢谢你卡塔扬。”
芙什塔对她道了声谢。
三个人就急急忙忙向外面走去了。
但是教令院外面的大广场没有稻妻人。
芙什塔说:“这个时间点,他可能已经离开教令院往下面走了,毕竟教令院晚上是不能随便进出的。”
“有道理。”
空说:“那我们下去看看。”
他们沿着旋转梯一路向下,路过了寂静园,派蒙眼尖看到里面好像坐着人。
“里面好像有人穿着稻妻的衣服。”
派蒙指着寂静园里面说。
芙什塔和空转过去,但是临近了才发现不是散兵。
派蒙显然是不知道的,里面的二人也看到了芙什塔,其中的一人正是之前芙什塔今天下午见到的,在图书馆里讨论倾奇者的学者亚卡巴。
亚卡巴不认识芙什塔,但是却认识旅行者,立马站了起来。
“旅行者!泽田,这位是旅行者,你也认识吧!”
亚卡巴把同伴拉起来,热情的和空打招呼。
“呃,你们好。”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而且被叫出了名字,空也不好不和他们说话。
好在这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旅行者,我们正在搜集关于稻妻踏鞴砂的资料,但是现在能拿到的文献太少了,甚至前后有冲突,听说您曾经在稻妻探险过,那有没有去过踏鞴砂,了解过踏鞴砂的历史呢?”
“我确实去过。”
空和他们大概讲了讲。
当然也十分小心的留意关于倾奇者的记录,尽可能的不要让他们更加困扰了。
“啊……”学者亚卡巴摸着下巴思考。
“我还是觉得要在里面加一个角色,才会让这整个故事看得更加顺畅。”泽田说。
泽田:“还没有介绍我自己,我是一名来自稻妻的小说家,最近历史小说很是风靡,我正想写一篇关于踏鞴砂历史的小说。”
芙什塔闻言往后面站了站。
派蒙在后面捣鼓芙什塔的肩膀。
“但是你写的历史小说,不应该要尊重历史吗?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亚卡巴显然很不赞同泽田的想法。
泽田摆手:“可是它除了是历史也是小说,如果剧情不精彩,哪有人会来看呢?”
眼见他们两个争论起来了。
三个人连忙走了。
芙什塔相当庆幸的说:“还好我的论文没有选稻妻相关,也和散兵没有关系,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问题。”
空听见她这么说,猛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之前确实因为类似的问题,而作废了一篇论文,空听到她这么说,难免有些神经紧张。
但是见芙什塔神色自然,满脸庆幸,知道她只是随口感叹一句,并不是真的想起来大慈树王。
有时候空也不知道是期待她记得,还是期待她记不得。
“这种世界上其他人都忘了的事确实很让人难过,”派蒙说,“但是没关系,我们聊聊天就好了!我们都知道的。”
教令院这边没有,那就只能再往下走。
须弥城里又没有什么危险,于是他们兵分两路,一个在宝商街寻找,一个到下面的大巴扎去了。
芙什塔去的就是大巴扎。
夜里的大巴扎人声鼎沸,彩色的缎带装饰跨过人的头顶,从这边拉到那边,随处可见的鲜花更开得热烈。
自从阿扎尔倒台以后,对于大巴扎的宵禁也就取消了。祖拜尔剧场的舞蹈刚刚谢幕没多久。
芙什塔穿过人群,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稍微有点饿了,心想不如在这里顺手买点吃的,待会会合的时候带给空和派蒙,想必派蒙也早饿了。
她逆着出去的人群,刚走到一个水果摊前面,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色衣服,戴着帽子的人,在摊位面前对老板说:“我……想找个活干。”
老板:“也行吧,那你要多少工钱?”
“工钱……不,我不要工钱。”
老板:“……啊?”
芙什塔:“借过。”
那个不要钱的找工作的人回头看了她,神情呆呆愣愣,说是清澈见底,也可以说是眼神空洞。
芙什塔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他,吃惊之余愣在了原地。
……之前说是要找人,现在人找到了要怎么办?
“你可以过去了。”
散兵语气松散,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却不是冷漠,就像他的神情一样,是空洞的。
芙什塔说:“你不认识我吗?”
“……不认识,我只是一个流浪者,不是学者,你认识我?”
这倒是难住芙什塔了,因为芙什塔虽然和他见过面,但是两个人并没有面对面的正式交流过。
芙什塔总是这样,见过且认识很多人,但是对方都不认识她。
“应该算是有几面之缘。”芙什塔说。
“可是我没有见过你。”
“呃学者大人,你们聊天能不能别在我摊位面前,会挡着我做生意……这个人是他自己提出来不要工钱的,我没有欺负人家。”
摊位老板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芙什塔:“啊,我们先别在这里站着了。”
她已经自动过滤了老板的表示尊敬的修辞,意识到自己打扰到对方生意。
“是的,是我提出来不要工钱。”自称是流浪者的散兵说。
芙什塔挠头,觉得至少应该先让这个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的危险人物离开人群密集的大巴扎,“现在有个问题,我找你有点事是跟你的过去有关,能等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你再回来应聘帮工可以吗?”
“没事没事,你们先走就行了。”老板连忙说。
“可是……”散兵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
老板伸着手说,“我雇佣、我雇佣你了,现在老板让你去跟学者大人办事去。”
流浪者:“好的。”
芙什塔松了一口气,“我们先到宝商街,见……应该算是你的熟人,嗯就是这样!”
第62章 我执
散兵对芙什塔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应该是答应了。
芙什塔试探着往外面走,见他果然跟上来,就放心的继续向前走了。
她和他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两个人之前又不熟,散兵在她的大脑里留下来的印象只有空荡荡的,回响“嘀”声的须弥城,另外就只有在教令院的监控和今天上午在教令院的广场的那一面。
也像芙什塔和绝大部分人那样。
在芙什塔庆幸他们无话可说的时候,散兵开口了。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能问问你,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人类,像是正在用声带模仿人类说话。
芙什塔:“……”
她的沉默或许引起了他的误会。
“不是很好,是吗?”
芙什塔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她是有些惊讶,没办法想象那个邪气四溢的少年会这样,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的揣测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我不知道。”
芙什塔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
她鲜少对不熟悉的人表达自己的看法。
散兵似乎很轻易的就接受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好像和我不熟。”
芙什塔猛瞧了他几眼。
大概是世界上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刚才就在芙什塔的眼前发生了。
或许、如果、一个人失忆后,表现的就是他本真的性格呢?散兵其实是个好人?
但是芙什塔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人不能忘了之前吃的亏。
她想起来自己以前看的书,史书上记录了很多人,但是像赤王那样发自内心自信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在风光无量的时候意气风发,但是一旦遇到某些棘手的事,就会暴露出过度轻狂等于过度自卑的事实。
或许现在看起来很谦卑,不管是面对水果摊老板还是她,态度都很低的散兵,只是处于他性格的另一面。
芙什塔觉得待会空和派蒙看见现在的散兵,也会有和芙什塔一样的迷惑。
他们已经到地面上,宝商街这里。
空和派蒙似乎也在向大巴扎走,刚好芙什塔和散兵从大巴扎出来,两方人遇上了。
派蒙看见芙什塔身边有一个不认识的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找到了?”
空的表情略带警惕,派蒙问题的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芙什塔意识到自己应该介绍一下散兵现在的情况,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位是流浪者,他失忆了。”
派蒙露出了疑虑重重的表情。
空显然比派蒙更成熟一点,有可能有怀疑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你好,散……流浪者。”
“你好。”流浪者回以问候。
“听她说,你们以前和我认识,是吗?”
空点头,“我们这次就是来找你的。”
流浪者很容易的接受了这个说法,“所以,你们知道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告诉我吗?”
空也卡了壳,他也不习惯应对这种情况。
芙什塔觉得任何人遇到之前还做了恶事的人,现在以一种相当纯洁的姿态问自己以前做了什么,他还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的起源又是他自己把自己做的事都抹消了。
派蒙气鼓鼓地说:“当然不是好人!”
流浪者怔愣了一秒。
“这样啊,对不起……”
“你这是什么反应。”派蒙也觉得不好受了,“我们就算吵起来也比这样好,像是我们在欺负你,明明你之前欺负了很多人。”
“如果过去的我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我会认错的。”
流浪者说:“我也很想知道我空白的记忆里发生了什么。”
派蒙直挠头。
态度这么好,完全没办法谴责他了。
空说:“我们先去净善宫见小吉祥草王,在那说这些事。”
“好。”流浪者说。
芙什塔长舒一口气,看来一切顺利,只是抬头看了看须弥城最顶上的教令院,疲惫和对休息的期待就上来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明明他们上午才下船而已。
但是看空和派蒙神采奕奕的样子,芙什塔深知这是他们的正常日常,今天她一下午只是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他们还进了世界树处理突发事件,耗费的精力对于空和派蒙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不知道是不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
空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纸袋,“吃点东西?”
芙什塔就像是松鼠看道了松果,这方面她和派蒙比起来也没差多少,最多只是不会像派蒙那样直接嚷嚷自己饿了要吃饭。
“谢谢你!”芙什塔打开纸袋,看到是一些在宝商街常见小吃,比如枣椰糕之类的东西。
“派蒙你吃吗?”
派蒙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已经吃了一些,不过你要是给我的话,我也不介意吃一点。”
芙什塔当然直接递给她了一块。
但是和派蒙分享以后,感觉好像又有点尴尬了。
芙什塔又把袋子口向空那边倾斜,“你也吃一点。”
空从善如流拿了一块,但是抬眼看到了跟着他们一起走的流浪者,他就那么看着他们之间互拿食物,尽管没有流露出来渴望的眼神,但是也让人感觉过不去。
空把手上的枣椰糕递给了他,自己又重新在芙什塔这里拿了一块。
流浪者:“谢谢。”
大概是吃甜食会让人心情好一些,至少气氛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空问他:“你为什么知道自己以前不是好人,还是想知道过去?”
流浪者:“我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觉得自己缺了什么……没有记忆,或许就称不上人类。”
“啊,可不能这么说。”
派蒙插话,“失忆又怎么了。”
芙什塔后知后觉,派蒙好像是在为自己说话。
“他应该是在说他自己,和我没关系的,派蒙。”
派蒙努了努嘴,“好吧,是我反应过激了。”
她总感觉自己以前应该和这个人吵过很多架来着,继续低头找枣椰糕吃。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成为人有执念。”
流浪者蓦然看向空。
空的神色告诉他,他真的知道他本质是人偶而非人的秘密。
空对流浪者说:“在成为人这条路上,你被动或者主动的做了很多错事,我们和你的仇已经当场报了,但是还有些受害者和加害者,是你要面对的了,希望你从小吉祥草王那里拿到记忆以后不要后悔。”
流浪者摇摇头,“不会后悔的。”
芙什塔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想,果然空和派蒙都很纠结。
终于走到了净善宫,大门自动打开。
小吉祥草王早有准备一直在等着他们来。
“辛苦你们了。”纳西妲说。
她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流浪者,说:“你好,你是?”
流浪者很有礼貌,“你好,我是流浪者,冒昧来访,是想知道自己从前的记忆。”
纳西妲看着他,“你确定吗?我可以给予你真实的记忆,但是你过去的痛苦、罪恶、精神上的折磨,一并也都会还给你,失忆或许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我想知道真相。”流浪者说,“过去一切的‘因’,应该有果,我想要的那颗心,也许就在这些记忆里。”
芙什塔在旁边听着,此时居然对流浪者有些佩服。
她自己显然是做不到这点了,过去的记忆里有什么她完全不好奇。
纳西妲:“无法逃离我执,就会永远陷入痛苦。倘若你做好了准备,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她扬手,一道草绿色的信息流出现,在她的手里凝结成方块,“这里就是你的记忆,你可以亲身进去体会,但是里面,也必然会因为原本的你的情绪波动,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敌人。”
“啊。”派蒙看了看现在连个邪眼都没有的散兵。
“我和他一起进去。”空上前一步。
“嗯嗯,我们一起去。”派蒙也说。
纳西妲点头同意了,“你们可以进去,但是芙什塔要留下来。”
这个分配大家都没有意见,只有流浪者不太希望有人因为他自己的记忆冒险。
显然他一个人的反对没有用。
芙什塔看着旅行者、派蒙、流浪者消失在原地,这里现在就只剩下她和小吉祥草王两个人了。
纳西妲很平和,转过来看着芙什塔。
“又是好久不见了,”纳西妲说,“按照我们约定的,每当遇到你的记忆和现实不符的情况,你便会短暂的恢复记忆。现在你应该完全想起来了。”
芙什塔眯起眼睛笑了笑。
“你介不介意我再吃点东西,我真是要饿死了。”
“当然可以,人生在世,吃自然是人类最重要的事,”纳西妲一同意,芙什塔就立马拿出剩下的枣椰糕吃了起来。
芙什塔很满足的样子。
“他要什么时候,才像你这样真正放下呢?”
纳西妲看她这样,想起来这么多年,她们想出来的封印计划居然从来没有因为芙什塔的好奇而出现意外。这次散兵的事并不涉及深渊,所以也没办法勾动芙什塔体内的深渊力量,事情并不打紧。
芙什塔一边吃一边说:“噢,等他报了仇就好了。”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又如何能保证他不被仇恨所吞没呢?”
“啊,这话说的,我最讨厌这句了。”
芙什塔叉着腰说,“只允许一个人伤害另外一个人,而不允许另外一个人反击,本来就是有违人性的事。”
“一件事起,便有另外一件事回应,本来就是世间的规律,只有这样,才能维护人间各种善恶的边界,而不是模糊二者的区别。”
纳西妲沉思片刻后问:“就像我对阿扎尔等人的怨恨没有那么多,但是为了赏罚分明,维护教令院的统治,所以我必须重罚他们。可是你不会觉得不公吗?你明明是做了一件好事,但反而遭受痛苦。”
“所以我没说好人有好报。”
芙什塔相当轻松的说,“我当时的那件事,回应我的就是这一身苦病,还有活下来的那么多人,里面还有相当重要的人物呢。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对此付出的代价,我欣然接受,这对于我来说,就是好报了。你现在有没有觉得阿扎尔那群人对你做的事,也是一种不公?”
纳西妲:“我理解了。”
“只有经历过,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空洞虚妄、什么是真实存在,才能真正放下执念。”
芙什塔没太懂她在说什么,恕她大学没考上哲学专业,也对佛教理解不多,但是纳西妲有收获就挺好。
“所以你也确实喜欢旅行者,是吗?”纳西妲突然问。
芙什塔差点被呛住。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纳西妲诚恳道:“比较好奇。”
芙什塔:“我严重怀疑你是想吃瓜。”
纳西妲微笑。
“这个很难说,喜欢是肯定的,但是如果是18岁的我,是没办法喜欢的;几千岁的我,是一点点喜欢的;现在的我,才是真的有可能会让这份喜欢有结果的。”
“这或许就是缘分,时机和人的状态缺一不可。”
芙什塔相当感叹。
“我也很意外,没想到你失忆后会是那样的性格。”纳西妲说。
“我一点都不意外。”
芙什塔笑着说。
“作为一个善良、友好、闲散的人,在下意识保护好自己不要死,不要和周围人深交的必要条件下,不变成那样的性格才奇怪吧。”
纳西妲沉思片刻后,说:“你说的对。”
“我觉得自己的性格和五百年前,就有了很大的区别。”
芙什塔:“……”
她突然捂住胸口,道:
“陛下何故突然刀我!”
第63章 崩崩小圆帽!
“算了,不用太在意。”
芙什塔摆摆手,“我回去了,人难再少年,我要好好体验年轻的心态。”
纳西妲还没有明白芙什塔的话,面前的芙什塔身上的草元素力明显震荡了一下,她的表情变得茫然。
看来是又一次恢复记忆封印了。
而流浪者、派蒙和空,此刻也从散兵的记忆中出来,重新出现在了这片空间里。
芙什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几个人回来得太快了。
纳西妲也就转而看向了归来的几人。
“一切顺利吗?”纳西妲问。
流浪者沉默着,比起不久之前空洞但是清澈的眼神,现在明显多了一些几人熟悉的阴翳。
毫无疑问,他已经把记忆找回来了。
芙什塔也看出来了。
派蒙:“有惊无险!”
“嗯,”流浪者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他对纳西妲说,“我还是会履行以前的约定,你庇护我,我听你吩咐。”
纳西妲点点头,“那我交给你的新任务,就是在教令院入学。想必你也发现了,学校不仅教授人知识,也会增长你和人相处的经验,以及让你明白如何看待世界、看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嗯?”流浪者皱眉。
空也有些意外。
但是想想觉得纳西妲说的有道理。
流浪者很是无语的看着纳西妲,“你是不是没事情了。须弥教令院多少人想考都考不进来,你让我在教令院上学?”
“这个语气,果然恢复记忆以后就又变得可恶了!”
派蒙就没有遇见过这么让人纠结的人。
“我也没和你说话。”流浪者说。
派蒙:“啊啊啊啊!!!我要给你取一个难听的绰号!”
纳西妲:“这是必要的。”她思考了一下,“用你的逻辑来说,现在须弥确实没有能用到你的地方,所以你待在我周围给你找点事情,将你看管起来。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流浪者:“……呵。”
芙什塔在他们后面听他们说话,猛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糕点袋子,赶紧把它收了起来。
“既然你要入学,那就应该有个新名字了。”纳西妲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流浪者:“没有。”
“嗯……”纳西妲想了想,“还是想一想吧,这个名字作为你的新开始,很重要。”
流浪者陷入沉思。
纳西妲确实说动了他,或许这也是他自己本身的渴望,纳西妲说服别人从来只用对方最切实想要的打动对方。
不过这事显然和空,和派蒙和芙什塔没什么关系。
空看了看天色,说:“纳西妲,时间太晚了,你们继续聊我们先走了。”
纳西妲欣然答应,“好。”
派蒙走之前对流浪者扮了个鬼脸。
走出净善宫,外面除了三十人团的值夜守卫,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
芙什塔也确实觉得有些困了。
派蒙也是,但是派蒙显然比芙什塔有活力的多。
“今天真是做了很多事呢,下船,到教令院,进入世界树,和芙什塔找人,又和流浪者一起找记忆……好充实!”
芙什塔只觉得这样的冒险的生活一放松下来就好累。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她虽然羡慕空的生活方式,但是要让她这么没完没了的跑来跑去,她觉得自己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榨干吧。去田野调查虽然也跑来跑去,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为了一件事,不会有这么多突发事件。
希望接下来的事能少一些。
“等一下。”
流浪者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他从净善宫里追出来了。
芙什塔等人不明所以的停下脚步。
流浪者走到了空的面前。
“我想让你给我取新的名字。”
空有些意外,“为什么?”
流浪者:“是你们帮我找到了记忆,你也知道我的过去,你来取很合适。”
空:“……我再想想吧。”
“好。”流浪者也不废话,“想到了可以来教令院找我。”
几人看着他又回到了净善宫。
派蒙:“真的是个很纠结的人呢。不过他居然让你取名字,哼哼,肯定要——好——好想一想!”
芙什塔:“……”
空说:“到底是别人的名字,不能随便乱起,要慎重一些。嗯……芙什塔,我先送你回家吧。”
芙什塔点点头。
又一次踏上从教令院往下走的路,须弥的夜景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或许是因为刚从璃月回来,这样寂静的须弥和灯火通明的璃月相比起来,便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或许正是因为身侧的人,所以她觉得今晚的须弥城,月色格外婆娑,仿佛是精灵在他们的脚边和肩膀边起舞。
“芙什塔,过一段时间还会有蒙德的风花节,”空问道,“你想去吗?”
芙什塔听见这个问题,有些不自在的拨了拨头发。
“我……不太确定那个时候有没有时间。”
派蒙插话道:“确实,风花节之后好像刚好就是须弥的毕业季呢,学者们都很忙。”
芙什塔点点头,“这个时间不太巧,或许能在毕业之后过去看一看吧。”
派蒙突然嘿嘿笑了两下,对芙什塔说:“说不定那个时候你已经提前完成了论文,所以我们就能一起去风花节玩了!”
芙什塔也不太敢许诺自己能够一定能提前完成论文。
“还是看到时候的安排吧,”空很认真地说,“你现在好像也不是很确定,就算是错过了,风花节也不止一次。”
芙什塔嗯了两声。
卡丽曼奶奶的住所离教令院不远,是在她回来以后,重新分配的房子。
他们很快就到了,芙什塔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但是在她还没有转动锁芯的时候,门便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是卡丽麦奶奶。
“回来了。”卡丽麦说,她看过面前的旅行者和派蒙。
芙什塔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被抓包了一样,明明卡丽麦也只是说了三个字而已。
空也有些紧张,“你好,教授。”
“嗯,谢谢你送她回来,有空可以多来玩。”卡丽麦说。
芙什塔悄悄看了空一眼,走到了门里。
卡丽麦已经向房子里面走去了,芙什塔看着她的背影长舒一口气,转过来对空和派蒙说:“我们明天再见吧,可以到图书馆找我。”
派蒙:“嗯嗯。”
空:“好啊。”
房门在他们两个面前关上了。
空肩膀向下一松。
派蒙说道:“空,我怎么感觉刚才门开的时候,你们都突然变得怪怪的了。”
空:“……你不懂,派蒙。”
“你得说一说才能知道我懂不懂啊。”派蒙叉腰,不服气地说。
空:“嗯……算了,没办法说。”
“欸?!”派蒙跺脚,“你不说那就不说了吧。”
门里面。
卡丽麦照常问了一下芙什塔的论文进度。
芙什塔早有准备了,有惊无险的闯关成功。
卡丽麦很欣慰,“万事开头难,前面已经定下来了,后面只要按照前面定下来的方向研究下去,问题不大。你既然已经决定以后不再进修,那也要在写论文的这段时间里好好考虑一下实习的问题了。”
“啊……”
芙什塔茫然。
卡丽麦说:“你现在去找实习的工作,积攒一些工作经验,这样后面毕业工作也顺理成章。”
芙什塔大概明白了,竟然还有找实习工作这件事吗,为什么不能够专心的写论文?她觉得自己专心写出来一篇论文都已经很够呛了。兼顾两边,实在有些难。
但是想到似乎这并不是卡丽麦教授特殊要求,以往毕业的学生提前找实习工作也是一件常见的事,甚至生论派和妙论派还会经常让学生主动参加实习工作,增加医疗经验和动手能力。
既然别人都可以做到,那么芙什塔也点点头应了下来。
“好的,我会努力的。”
勉强糊弄过去教授,芙什塔终于能够休息了,思考起自己以后干什么。
不喜欢一直呆在一个地方,也不喜欢一直遇到突发事件。
那她毕业到底要做什么样的工作?
一旦工作以后,似乎每个人每天都要围着工作转,选择一份工作,便是选择了自己以后怎样生活。
芙什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总不能告诉卡丽麦奶奶自己不找工作了吧。
望着窗外的月亮。
芙什塔私心很想说,现在的生活她就觉得已经很好了。又家人略显唠叨和紧迫的关心,也有朋友每天待在一起,嗯……还有每天也都有事情干。
这好像就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可是时间好像不等人,一定会把她推到毕业之后的那个时间点。
芙什塔懊恼地翻了个身,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天。
她带着书和笔记本,又来到了教令院图书馆,继续写论文的工作。
越发觉得头脑昏昏胀胀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一位生论派学者,悄悄地走了过来。
“同学,这个给你。”
芙什塔脑子一下清醒了,只见对方递过来了一张宣传单。
——原来是打工的同学吗?
芙什塔顺手接了过来,上面写着:
【想捕捉性格温顺的蕈兽,和它们近距离接触吗?】
【想体验指挥多种蕈兽,击败强敌的快感吗?】
【想组建只属于你自己的蕈兽队伍,和其他「驯兽师」开展激动人心的对决吗?】
【首届「月莲杯驯兽师大赛」即将在奥摩斯港拉开帷幕,期待着各位的到来!只需报名参赛,小试身手,就有机会赢得海量奖金!】*
蕈兽比赛……?
第64章 八重:
芙什塔心想,这说不定和生论派的同学的毕业论文有关,以前她没听说过蕈兽可以像驼兽那样驯服。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刚刚发传单的学者已经走远了,就把这张传单放在旁边,继续订正已经写好的草稿里用到的文献。
人一旦忙起来就想不起来其他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芙什塔觉得可能是一个小时,精神上的疲惫让她难以再专注下去。
芙什塔悄悄的拉开椅子,在原地走了走,伸了伸懒腰。
久坐以后伸个懒腰,就像是植物在吸饱了水以后舒展枝条,学者大概就是刚刚被知识之海浇灌过,芙什塔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伸个懒腰之后,刚刚被知识压沉的头脑都重新清晰了。
恰好此时,她看见了进入了图书馆的空和派蒙。
芙什塔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希望他们没有看到。
“你已经开始学习了,”派蒙看到了芙什塔放在桌子上的写了一半的笔记,“我们刚刚去了一趟净善宫。”
“其实正在中场休息。”芙什塔说。
“这是?”空看到了芙什塔放在桌子上的宣传单。
“这个啊。”
芙什塔拿起来,递给了他。
她对参加这个比赛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围观的兴趣还是有的,如果派蒙和空愿意参加,芙什塔肯定要去奥摩斯港凑凑这个热闹。
空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张传单,默念着上面的字。
派蒙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两人这么挤在一起看东西的模样还有些可爱,芙什塔目不转睛看了他们一会。
空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担心说:
“蕈兽袭击人类不少见,这个比赛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芙什塔之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转而芙什塔就已经想到了合理的解释:
“有生论派的学者参与,有可能他们已经找到控制蕈兽的方法。”
派蒙:“有道理……不过这样的比赛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不确定他们的方法管不管用。”
“我们先过去看看吧,如果没有问题就当是参加活动了。”空拍板决定。
芙什塔想自己也要去吗?手头的论文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如果想要提前写完论文,还要干其他事情会不会分神。
她犹豫踌躇的这几秒,空已经看出来了。
“我和派蒙先过去,现在月莲杯还在宣传,应该还没开始。”空对芙什塔说。
芙什塔欣然点头,“好,我等你们回来。”
派蒙显然什么也没感觉到,欢欢喜喜地和空一起离开图书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芙什塔看了看桌子上的书本,刚才那点喜悦又落了下来。
空虽然总是被人说是大英雄,但是他平时在这种方面对芙什塔照顾很多,芙什塔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他几次都替她开口。
芙什塔私心觉得自己的这样很不齿,没有勇气的她总是麻烦他。
下次勇敢一点点吧。
她又投入了论文的写作中。
另外一边,空和派蒙坐船没多久就到了奥摩斯港。
奥摩斯港还是那么喧闹,但是在这喧闹里,又比以往少了一点繁忙。今天不少人驻足在奥摩斯港的跨港大桥下。
桥下搭起来了一个大木台,两个学者肢体动作夸张,正在激情演讲。
空和派蒙靠近,发现他们原来是在做月莲杯的活动动员。
“各位参赛者!欢迎来到月莲杯驯兽师大赛!我是此次大赛的负责人,资深生论派学者考特里亚。各位想必对蕈兽作战充满兴趣……此次大赛使用的意智宝珠,用了生论派最先进的理智增幅技术,绝对安全!……此外本次大赛的奖金,一共六千万摩拉……”
派蒙:“居然有六千万摩拉!!”
空有些无语的看着她。
果然派蒙这个小财迷已经贴过来了,“要不你参加试试?看起来挺好玩的,而且也能顺便用用那个意智宝珠,如果出事作为参赛选手也能第一时间救援啊。”
空其实也有些意动。派蒙的反应在他听到赞助商的奖励之后,就已经预料到了。
“好——其实我也觉得很有趣。”
派蒙:“那就太好啦!”
空和派蒙去登记报名的地方。这里的人还挺多的,有教令院的学者背书,大部分民众很相信比赛的安全性,和芙什塔一样似乎都没有想过会出事的可能。
他们刚刚报名完成,旁边的一个须弥人就走了过来。
“是黄金之星旅行者和白银伴星派蒙,你们也来参加这个比赛?”
空看到对方走来就猜到对方是来找他的,毕竟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可是对方报出来名号除了里面有旅行者和派蒙这两个词以外,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派蒙大为震惊:“是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我们的外号!”
“你们在雨林和沙漠的事,在镀金旅团里已经威名远扬了。”对方说,“没有人想和你们对上,但是这次月莲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派蒙好奇地问。
“蕈兽对战不仅考验蕈兽之间的配合,还考验驯兽师对蕈兽技能的了解和战略,你们引以为傲的实力,根本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空:→_→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派蒙看向空,猛然反应过来了,“不对,你是来给我们下马威的吧,你不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吧?”
海妮耶表情冷峻严肃,完全看不出来是会争强好胜到赛前找对手放狠话的人,“我叫海妮耶,确实不是工作人员,但是意智宝珠在测试时期的驯兽师,在训练蕈兽之前,我就是一名训练驼兽的驯兽师,这次月莲杯我也报名了,我的蕈兽小队也早已经组建好了。”
她的身后蹦蹦跳跳、飘飘悠悠来了五六只不同元素的蕈兽。
它们有的是岩元素的,瘦瘦高高,菌伞上有皲裂的痕迹,就像是土地干裂的模样和颜色;有的是雷元素的,像个永不停歇的小陀螺,散发着紫色的光晕;还有的是风元素的,有着浅浅淡淡的青蓝色,身姿轻巧。它们齐齐向空和派蒙示威。
派蒙不自觉瞅了眼己方的身后。
——什么都没有。
他们虽然已经报名了,但是一只蕈兽伙伴都没有抓,也没有驯服。
“那你来找我们是为什么,我们现在甚至没有队伍。”
空直截了当地问。
海妮耶说:“你们拿上意智宝珠,我带你们去抓蕈兽。”
“欸?”派蒙惊讶。
“我要赢你们,自然是堂堂正正的赢。”海妮耶说。
空和派蒙意外的对视了一眼。
前面的海妮耶已经走到了分配意智宝珠的工作人员面前等他们了。
“真是一位有个性的对手。”派蒙不由得说。
空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有海妮耶的帮忙,一切变得简单了很多。
海妮耶在他们拿到意智宝珠后,立即带他们去附近可以找到蕈兽的地方。
他们捕捉了第一只水元素蕈兽,海妮耶帮助他们使用意智宝珠和蕈兽建立了联系。
派蒙欣喜地说:“你看它的伞帽圆滚滚的,好可爱,我们给它取个名吧!”
以前见到人就攻击的蕈兽,现在乖巧的围绕在他们身边,究极萌物终于发挥出了自己可爱外表的威力。
空:“好啊,派蒙你来取吧。”
派蒙想了想,“嗯,那就叫——崩崩小圆帽!”
旁边的海妮耶嗤笑了一声,“取这么花哨的名字……快点,要去下一个地点抓别的元素的了。”
派蒙摊摊手,她现在已经习惯海妮耶的说话风格了。
路上派蒙还和空盘算,“崩崩小圆帽是水元素的,什么元素能和水反应来着……火?雷?草元素,嗯还有个风元素可以扩散吧。”
海妮耶听见她在说什么,还多看了她一眼。
派蒙觉得一定是海妮耶在佩服她,不过空只觉得海妮耶可能有些意外,意外派蒙的小脑袋里居然还装了这么多东西。
等到了地点,他们刚好遇到了一只雷元素蕈兽。
三下五除二打败,准备用意智宝珠收服的时候,却发现意智宝珠不管用。
“这是怎么了,出故障了吗?”派蒙疑惑。
“让我看看。”海妮耶把空的意智宝珠拿了过来,但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试了一次。
“等等……别抢走我的蕈兽……”
远处传来弱弱的一声。
只见一个蓝衣少女虚弱的小跑过来,抱起了地面上的蕈兽,而刚才那只暴躁的蕈兽居然也不反抗。
这下意智宝珠不管用的原因找到了。
“对不起,我以为它是没有主人的。”空道了个歉。
“啊……不是抢走它的吗?谢谢你们……”少女说。
派蒙看她的样子,实在有些担心,“你也是月莲杯的参赛选手吗?你的身体还好吗?”
“嗯,我是教令院明论派的学者,莱依拉。我想要参赛,听说如果拿到冠军,就能带走自己的蕈兽伙伴,我想和蕈兽伙伴生活在一起,可以让它们在生活起居里帮我一点忙。”
海妮耶听见莱依拉的话,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把蕈兽当成家人?你也太高看它们了。”
派蒙连忙说:“啊,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
海妮耶却直接扭头走了,“你们学会了,我就不奉陪了。”
空:“……”
派蒙挠头。
莱依拉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派蒙只好说:“海妮耶说话比较直,她人其实挺好的,还帮我们找蕈兽来着,这样吧,我们也帮你找蕈兽,把海妮耶堂堂正正的精神传递下去!”
……
终于找全了蕈兽伙伴,也帮莱依拉组了一队。
空和派蒙回到了月莲杯的举办场地。
再回到主办方的讲台,他们却看到了一个熟人,居然是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巫女。
“……你要写出激情澎湃的对决,最方便的,就是亲身来过一场。”
八重神子对身边的下属兼作者说道。
“神子!你怎么来须弥了。”派蒙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她。
八重神子转身,看到了这两位老朋友,笑着打起招呼,“在这里遇到你们,我倒是不意外。”
“至于我来干什么?带作者采风,拜访重新掌握政权的小吉祥草王,或者是联络一下居住在须弥的重要作者,你猜一个?”
第65章 第 65 章
派蒙悍然回答:“我猜全都是!”
八重神子笑道:“小家伙,真可爱啊。”
她示意自己身边的巫女作者去走报名流程,对空和派蒙说:“你们看起来是已经报名过,甚至连蕈兽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可不嘛!”派蒙回答,“你们需要帮忙吗?”
“不用,这点小事可就不麻烦二位了。”八重神子说道。
空:“也就是会有其他事找我们?”
“哎呀呀,旅行者怎么能这么说呢,”八重神子说,“我现在只是八重堂的总编辑,带着作者来须弥游玩。”
那边的巫女已经报名完,拿着意智宝珠过来了。
“我的作者文弱又没有神之眼,我要去帮她抓蕈兽去了,我们下次见再聊。”八重神子说道。
“好,再见~”派蒙说。
直到八重神子和巫女走远。
派蒙:“稻妻锁国结束以后,出来玩的稻妻人也变多了呢。”
之前他们在寂静园见到了泽田,这没多久又见到了八重和巫女。
“这也是好事。”空点点头。
派蒙说:“都忙了一上午了,我们去找芙什塔吧!不知道她忙完了没有,看神子的意思,她来须弥也是想找芙什塔呢。”
空低头看了看跟在身边的蕈兽,“我们先回须弥城,但是不太确定这些蕈兽能不能带到教令院。”
“是哦,如果不行,那我就先进教令院吧。”派蒙说。
月莲杯正式开赛还有一个星期,这段时间正是留给报名者捕捉和训练蕈兽的。派蒙给蕈兽们每个都取了名字,希望它们有了好听的名字能够好好听话好好比赛。
芙什塔已经从图书馆里走出来透气。
她也在想空和派蒙去看月莲杯的情况怎么样了,希望不会他们一去就碰上意外。
每到这个时候,她遗憾为什么现在虚空终端不让用了。
如果虚空终端还在,芙什塔即使在千里之外也能给空发消息。不过芙什塔这么想的时候,显然忘了自己当初被导师的信息追得抱头鼠窜不愿面对事实的情景了。
在教令院广场从上往下看,能看到绝大部分须弥城的风景。广场上三三两两的学者聚在一起说话,都是闲暇时间出来散心的。
芙什塔一直在看入城的方向,靠在栏杆上,晃晃悠悠,任由思绪发散到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谁突然走到了她的身边,叫了一句:“芙什塔?”
芙什塔转过头,见是一个以前和她上过同一门大课的学者。
对方很是热情,“真的是你,你今年延毕了是吗?”
芙什塔一时间居然分辨不出来,对方是在热情的关心她,还是当面来冷嘲热讽的。
“我没别的意思,延毕在教令院可太常见了,我就是想问你,你最近写论文了吗?”
芙什塔:“在写啊……怎么了。”
“哦,在写啊,那——哈哈,那我没事了。”
那个学者说了一半,或许想到了什么,拐了个话题,“那你现在还有没有上课,写课程论文了吗?”
芙什塔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她现在确实没有课了,因为她的课程最低也能低空飞过,她也不是因为挂科重修才延毕的。
虽然她提心吊胆不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但是还是诚实的摇了头。
“好吧……毕业论文那肯定不能——”这位学者梅开二度,话题一转,“那你去年的毕业论文还在吗?”
芙什塔变得警惕了起来。
她努力憋出来了几个字。
“不在了。”
对方的脸色也变得尴尬了起来,“好吧……那祝你顺利毕业,对了,我这里有本杂志,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对方匆匆忙忙把一本杂志塞到了芙什塔手里,说完就扭头走了。
芙什塔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脸上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因为这本杂志的出版商是八重堂。
芙什塔瞬间明白了对方拐弯抹角,是想要验证她是不是笔者!不知道她的回答有没有让对方看出来破绽。
她胆战心惊的想。
应该没有吧,她以往在大家心里的废柴形象还是蛮根深蒂固的,应该不会联想到她是笔者。
现在她可是忙着毕业,是很好的掩饰理由。
自从卡丽麦回来,以及空和派蒙时不时带着她跑来跑去,已经完全把她的空闲时间挤占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意别人在背后蛐蛐她了,因为注意力全部放在正事上。
想来想去,她可能就是表现的太闲,才让人有机会和她搭话。
不过她今年肯定能毕业的,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件事了!
芙什塔很有信心。
在她心里活动丰富的时候,芙什塔终于看到了空和派蒙入城,就赶紧从教令院下去了。
不出意外,在旋转梯的入口,他们相遇了。
“芙什塔!”派蒙惊讶,“你居然在这里,是来找我们的?”
芙什塔点点头,“我在上面看到你们了,你们……看来是已经参赛了。”
他们身后跟着的蕈兽,像普通可爱的小宠物。
“果然和野外的蕈兽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很通人性。”芙什塔说。
“对。这个生论派的意智宝珠真的很神奇。”派蒙无比认可。
“看来研究它的学者,这篇论文是一定能落地了。”芙什塔不由得感慨。
空:“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在图书馆呆着吗?”
芙什塔想了一下自己写论文的计划,摇了摇头,“该查阅的文献都已经查过了,接下来主要就是论证,应该不需要只待在图书馆里了。”
“那有时间去奥摩斯港吗?”空问道。
芙什塔本来就有这个想法,点了两下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嘿嘿,那我们去和卡丽麦教授打声招呼就走吧。”派蒙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芙什塔去和卡丽麦教授说过之后,教授也没有拘束她,三人就往奥姆斯港去了。
奥摩斯港食物的风格都像是须弥城码头那样,重油重盐,风味充足,吃完以后饱腹感很强,却很少觉得瞌睡,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吃饱了很有精神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看空怎么训练那些蕈兽,他们找了一个野外的位置,四周坡地平缓,没有长鬓虎,也没有鳄鱼。
派蒙和空在抓蕈兽特意多抓了几只。有些蕈兽虽然是同元素的,但是他们的技能不太一样。这样还能有更多的配合。
芙什塔派蒙就站在旁边,看着空逐渐熟悉这些蕈兽,蕈兽们也逐渐熟悉了空的口令,听懂了空指挥他们在合适的时候放出技能,打出元素反应。
夜里,他们就在奥姆斯港里面找了一家旅馆,还是开了两间房子。
芙什塔笔耕不辍写着论文的初稿,就这样过去了一天。
第二天,他们路过月莲杯大赛的演讲台时看到了八重神子。
空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有和芙什塔说起过八重神子也来到了须弥。
“好久不见啊~”八重神子对芙什塔打了个招呼。
“啊,您好!”芙什塔有些紧张。
八重神子笑道:“我又不吃人,笔者你也是要来参加月莲杯大赛的吗,如果参加的话,那么八重堂就有两个参赛选手了。”
“我没有参加,”芙什塔连忙摆手,“我就是看旅行者比赛。”
“嗯,那我知道了。”八重神子的目光在芙什塔和空身上流转,连带着让空的神色也变得紧张了起来,她才说,“期待你们能和我们在比赛里对上。”
芙什塔每次遇到八重神子都感觉很紧张,因为她总觉得八重神子的目光,看着她充满她没有办法理解的东西,会让她的直觉滴滴报警。
虽然她知道八重神子不是坏人。
他们继续向奥摩斯港外面走,芙什塔和派蒙讲了自己的感受,派蒙表示非常理解。
“就是那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捉弄你的感觉。”派蒙说,“神子总是有些恶趣味,不过总体上来说她是个好人,不会开很过分的玩笑的。”
“我会努力适应的。”芙什塔说。
空觉得可能还有芙什塔对于长辈以及上司,似乎一直有种很听从命令的感觉,她和八重神子也算是上下级的关系了,再加上神子又是芙什塔很难应付的性格,所以她才会格外的紧张。
“唉呦,这不是我的大客户吗。”
多莉和手下正在奥摩斯港里搬运货物,正巧撞见他们,赶忙打了个招呼。
派蒙:“咦,多莉你这是在卸货吗?”
多莉笑了两声,瞄了两眼他们身后跟着的蕈兽,“是啊,码头上有我的货,而且最近这个月莲杯可是很受欢迎,我这里也有一些可以给蕈兽们吃的食物哦,能够让它们保持活力,你们要不要买一点呢。”
果然多莉就是多莉,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找到了新的发财门道,恐怕这段时间能赚不少钱了。
“蕈兽食物,是哦,蕈兽好像也是需要吃东西的,”派蒙感觉恍然大悟,“我们买一点吧。”
“好嘞!”多莉直接一口答应下来,招呼手下的伙计给他们送点样品。
等待的间隙,多莉对芙什塔说:“芙什塔小姐,你的学业怎么样啊?”
芙什塔现在一听别人关心这个都头皮发麻,“还好吧。”
“那你以后是打算继续走学术路线,还是打算进入社会工作了呢?”
“我打算工作了。”
“哦?那我这里有一份工作,芙什塔小姐要不要过来试一试,很专业对口!”多莉立马说。
芙什塔还以为多莉问学业问题,是要趁机推销增长知识活跃脑力的商品,没想到是瞄准了她这个人。
第66章 二合一
听到多莉打算给芙什塔介绍工作,空一下就想到了卡维。
没记错的话,卡维现在还在给多莉还债吧,似乎越还越多。
派蒙则是已经在四处张望了,他们现在可还在奥摩斯港,还没有走出去呢。八重神子绝对还在周围吧,有人要挖她墙角了啊!
芙什塔却有些意动了。
她刚好需要这么一份工作,就来了这么一个机会。但时机这么好,她有些犹豫,她的运气真的这么好吗。
多莉见她拿不定主意,心下一喜,说不定她多劝劝芙什塔就答应了,“工资可以商量,对你这样的教令院的学者来说工作的内容也简单,而且你知道我的,我多莉从来不干违法勾当~”
空拆台道:“你之前不是还卖罐装知识吗?”
“那是灰色产业!再说了,有需求就有商机,我说的法是大家心中公认的道德,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谋财害命的事。”
多莉立马反驳,生怕芙什塔不愿意来了。
这点芙什塔是信的。
多莉不是个道德败坏的人,她不会做触碰人性底线的事。
“而且因论派想找一个对口的工作有多难,想必芙什塔小姐比我清楚,大部分因论派的学者除了继续深造,要不然去当老师,或者加入民间考古队,选择很少。”
多莉陈明利弊,循循善诱。
空听着,他之前没想过这个,也不了解教令院学者的就业场景。之前接触到了学者变成社会人士的只有卡维,其他学者基本上在教令院或者官方的队伍、机构里工作。
如果这个机会对芙什塔很重要,多莉也确实只爱财,空也不想芙什塔失去机会。
芙什塔听多莉说这个都觉得头疼。
她当时是觉得考进教令院就好就业了,但是谁能想到真正就业的时候,还要看专业呢。不是说教令院毕业的学者都很好找工作吗。
“好,我想试试。”
芙什塔说,“需要走什么流程吗?”
多莉欣喜道:“你是我招来的,不用走那些程序,你明天直接来就可以了。”
“这么快……”芙什塔也没想到多莉居然让她直接上岗。
“对,就这么快,我其实还想你今天就来,不过我今天实在太忙了。”多莉匆匆忙忙地说,她的手下也把蕈兽食物送过来了,“就这么定了,这些样品就送你们了,我们明天见!”
芙什塔只来得及问一句:“我还要写毕业论文,不接受加班可以吗?”
多莉:“可以可以!”
多莉的态度好到芙什塔开始觉得她是不是有所图了。
而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派蒙在和八重神子说话。
派蒙:“神子,你为什么不劝芙什塔当作者呢?”
八重神子刚刚全程看着,即使派蒙找过来,她也笑呵呵地打着马虎眼,没有上前的意思。
“因为不论是什么职业,都能来写作。”
八重神子见派蒙这么认真,便多说了几句,“全职作者缺乏生活体验,离社会其他工作太远,写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受欢迎了。”
“轻小说不就是脱离现实的吗?”派蒙不太理解。
“可人不能脱离现实,”八重神子仿佛很有经验,“有的人希望自己能找到世界上最好的伴侣,有的人希望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被自己踩在脚下扬眉吐气……这些都是轻小说最经典的题材。脱离现实,就是远离民众的愿望。”
派蒙努力理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
八重神子见她困扰的模样,笑道:“当然了,全职作者所有时间用来写作,产出会高一些,而且还有我这样的编辑带他们采风。如果有这个契机,我也会争取芙什塔的。”
派蒙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八重神子目送她飞远,遥遥和奥摩斯港码头上,也看到了她的空和芙什塔摆了摆手。
码头上的年轻人吧,看起来青春蓬勃,那么的有希望,似乎连阳光和微风都偏爱他们。
芙什塔向派蒙问了问她们说了什么。
派蒙大概把八重神子说的话给芙什塔重复了一遍。
芙什塔松了一口气。
八重不反对,听起来还挺支持她的。
但是和空和派蒙一起要出城的时候,她又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八重神子和她身边的巫女说说笑笑。
……作家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呢?和八重神子说的一模一样吗。
她好像完全没有办法想象。
身为旅行者,亦是冒险家的空,他的生活方式就是从冒险家协会接取任务,赚取摩拉,然后再做任务路途中看世界的风景,探索宝藏,再遭遇偶然发生的事,又延伸出来更多的任务,见到更多的风土人情。
一个地方探索够了,便去下一个国家,下一个冒险地。
如果她继续身为学者,那就是选研究方向,写开题报告、申请经费、查阅资料或者是田野调查、整理资料、写论文、发布成果,周而复始,资历渐长,或许还会带学生。
那就是走向讲师和教授们的路了。
如果成为书记官,那就是上班、挑刺、盖章通过。当然书记官依然是有做研究的权力的,只是不再以研究的成果来判定书记官的绩效。
……
写作在芙什塔生活中似乎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是她在写论文时的补充,写日志时的讲故事的写法。
它更像是一个爱好,而非事业。
芙什塔摇摇头,还是先别想这么多了。
第二天。
芙什塔去多莉那里报到。
多莉将她带到了一处门店,芙什塔一进去,便看到了数个自己眼熟的东西,有来自于赤王文明形制的瓶子,还有雨林的一些经典纹样的装饰灯具。
“就是这家店,以后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了。”多莉手一指对着芙什塔说。
“我是要卖这些东西吗?”芙什塔心中敲起了退堂鼓。
“当然不是,”多莉老练地说,“我现在也算是你的老板了,就直接说了。你不需要干销售的活,你要做的是给这些器具出具标签和证明。”
芙什塔好像是明白了,“那我具体要在标签和证明上写什么?”
“咳咳。”多莉清了两下嗓子。
“这呢,是一个古典家具装修店,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卖的不是正品,是仿品,要不然就是古董店了,专门给一些希望家里有一些文化色彩的客人贩卖这些物美价廉的商品。”
“你要做的就是给我们的货物写讲解,打标注。”
芙什塔看向了旁边摆放着陶器。
作为曾经摸过很多真家伙的学者,芙什塔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陶器是仿制的,甚至也仿了上面的历史留下来的痕迹,很像真的。
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这是合法的吗?”
“当然!”多莉再三保证不是违法行业,“我们标注的就是仿品,也不会卖超出合理价格,来到这里的客户也都是冲这点来的,他们心里都清楚。”
芙什塔犹豫之后决定试一试。
虽然这件事看起来有点怪,可确实很专业对口。
芙什塔被领进了店后的工作间,和店员打了招呼,就开始工作了。
这些器物有的是完全复刻了古代器物的形制,有的只复刻了外形,但是纹样上有创新。
根据多莉的要求,要给它们取看起来很高大上的名字,尽可能写清楚上面的历史文化元素,所以给他们取名也都按照因论派的经典取名方式,联排羊首琉璃瓶、鹮纹三彩陶碗……另外就是引经据典写它们的历史渊源,纹样由来。
芙什塔写的正入迷。这对于她来说算是奖励了,只用想而不用分析,有些时候给它们取名也很有意思,仿佛是自己发掘了它们享有命名权。
“芙什塔。”
多莉过来叫她了,“你手里的那个羊头瓶的介绍写好了吗,预定它的顾客来了。”
芙什塔慌忙说:“好了好了。”
多莉提醒她说:“你不要着急,我来拿,可不能把它给打碎了,还有你写的资料也给我拿来吧。”
芙什塔把她要的东西都递了过去。
多莉大略看了一遍,似乎是不放心,说:“你也和我一起到前面去。”
“好的。”
芙什塔心中惴惴,心想让她去见顾客吗?
她跟着多莉到了门面店里。
多莉双手捧着瓶子,摆放在了顾客面前,“您看着满意吗?”
顾客十根手指头带八个金银珠宝戒指,仔细端详着瓶子,指着瓶口问:“这颜色怎么脏了一块。”
多莉笑道:“这个是沁色,上了年纪的物件都有,我们的东西保证能仿制出来原汁原味的古味。”
“哦……”顾客似有所悟。
芙什塔觉得自己手脚都没有地方放,就只盯着那个瓶子看。
“那这个年代大概距今多久?”
多莉看了芙什塔一眼。
芙什塔立马会意接话,“它的样式大约是3000年前出现的,上面主要形象是赤王七柱之一的羊之王,是众相之相……这个瓶子应该是上周的。”
顾客突然笑了出来,“可以,你们派人把它送到我家。”
多莉喜笑颜开。
送走了客人后,她双手叉腰,对芙什塔说。
“你既然已经工作了,就要改改身上的学者脾气。客人知道这是假的,不需要你多那一句。”
芙什塔:“……”
“我们这有些时候还会给一些私人博物馆供货,他们不希望真品放在显眼的地方,害怕丢了,但是又想展览给别人看,所以就会来定制一个仿品。这种的简介要写的更加详细,明白吗?”
多莉又大概介绍了一下其他的业务。见芙什塔听的认真也不顶嘴,便苦口婆心地多说了几句。
“顾客他们就是想要那一份有文化的感觉,你写的这些东西,就是来满足这一点的。没有商品,不满足顾客的愿望。希望你以后牢记这点吧。”
芙什塔点点头。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多莉说的意思,但是仅凭芙什塔的逻辑想,她觉得多莉说的是对的。
多莉欣慰点头,“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好好干,我从来不亏待手下的人。”
多莉看着芙什塔的耳廓变红,就知道自己把芙什塔给留住了。
刚刚工作的人都有这个毛病,被人轻飘飘的夸一句,甚至不用提钱,就能像打了鸡血一样。
芙什塔一整天干劲十足,写了厚厚一沓资料。
下午下班了,多莉也没让她加班,到点就让她离开了。
空和派蒙来找她的时候也正好卡点。
“今天工作怎么样?”空问道。
“挺好的。”芙什塔笑着说,“一整天几乎都在写商品的资料,没有太多的社交,只要好好干活就好了。”
“看来是份真的很合适你的工作。”派蒙也很高兴,“那我们今天去吃顿好的吧,庆祝芙什塔工作顺利!”
芙什塔大方道:“我来请客。”
既然要吃顿好的,芙什塔便带他们去了咖啡厅吃饭,这里比兰巴德酒馆高档,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哪知他们刚刚坐下没多久,就遇到了一起来这里的迪娜泽黛和迪希雅。
她们二人一发现旅行者一行人,便走了过来。
“旅行者,派蒙,还有芙什塔,你们居然也在这儿。”迪娜泽黛开心地说。
“是你们啊,迪希雅陪你出来吃饭吗?”派蒙热情的回应。
“我已经离开呼玛伊家很久了,”迪希雅在迪娜泽黛痊愈后就离开了,总不能呼玛伊家都没需要了,还要接着干迪娜泽黛保镖的活,“今天是来须弥城办事,刚好碰见了。”
“是我硬拉着她来这里吃饭,没想到会遇见你们。花神诞季之后,我们也是很久没见了,一起聚聚吧。”
迪娜泽黛邀请大家一起去包厢里面吃饭。
她在花神诞季之后,好好养了一段时间的身体。后面小吉祥草王大人消灭了魔鳞病,她做梦也没想到有这天,原本有记忆疗法她就已经感觉生活有希望了,哪里知道还有彻底摆脱魔鳞病的一天。
“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现在我也参与家里的生意了。”迪娜泽黛说。
“小姐总算不用想要资助大巴扎,还要偷偷卖掉自己的裙子了。”
迪希雅打趣了一句。
“噗,”派蒙没忍住笑了,“那偷偷卖掉大剑的人是谁啊。”
迪希雅连忙摆手,“我那是大剑用旧了,换把新的!”
看她掩饰的那么生硬,大家除了笑她也没有拆穿了。
迪娜泽黛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换把更好的。”
她转而也有些低落。
“不过,今天中午父亲带我去见了新的合作商。我觉得……自己可能没太多经商的天赋,和其他商人推杯换盏,一句话要思考很久的生活,我应付不过来。”
派蒙安慰她,“什么事情都有个过程嘛,你现在才开始学,以后就会慢慢变好的。”
“是啊,以后有的是时间。”空说。
魔鳞病消失以后,那些和疾病争分夺秒活下来的病人们终于能够正常生活了。
迪娜泽黛:“希望如此吧。今天也确实学到了一些,我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碰面,父亲和我说除了看合作商递过来的资料,还要观察合作商的财力,下属人员,是否是空壳公司,毕竟文件是能造假的……”
“我抱着这样的心情去,结果到了现场却发现气氛其乐融融,对方甚至给我们带了礼物,是一尊古董双首联排羊首琉璃瓶,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了,把我弄得晕头转向。”
芙什塔因为和面前的几人不熟,她也不是话很多的性格,所以一直都在旁听。
可迪娜泽黛提到的古董瓶,却让她一下联想起来白天的经历。
……好巧合,是多莉白天卖出去的那个瓶子吗?
芙什塔无意识地手指抠着咖啡杯,直到迪娜泽黛说完这一段话,才终于有勇气插话。
“……你们最后敲定合作了吗?”
迪娜泽黛见芙什塔感兴趣,就多说了几句:“已经确定了,总体看下来对方没有什么大问题。”
芙什塔移开目光,缓缓的点头,“这样啊……”
她心中的犹豫和焦虑更甚,或许他们决定合作,并不是因为一件礼物,如果因为她的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导致呼玛伊家合作告吹,会不会伤害到迪娜泽黛。
可是如果不说出来,她心中的纠结又在提醒她,会不会这一件小事是一件更大的坏事的征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尽管说。”迪娜泽黛和芙什塔虽然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她的印象很深刻,芙什塔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学者。
“你说吧,大家都是朋友。”迪希雅也鼓励她。
“是这样的……”
芙什塔把白天发生的事说出来,“或许不是一个人,只是巧合?”
迪娜泽黛也皱着眉陷入了沉思,“可是合作商的外貌确实和你说的人对上了,如果你不说出来,我察觉不到这点,接下来的事,我会自己去查的。”
芙什塔没想到她之前那么多纠结,迪娜泽黛接受的却很快,而且相互印证了一些信息,比她想的要顺利很多。
“有麻烦可以随时找我们帮忙。”派蒙对迪娜泽黛说。
这一顿饭吃完,他们互相道别。
回家的路上,晚风轻轻吹拂着他们,带来了静谧的氛围。
空见芙什塔似乎心情不太好,就多问了芙什塔,芙什塔也在几次后终于说出口。
芙什塔:“就是觉得,好像我说的那件事,有点影响我们吃饭的氛围了。”
她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矫情了,心里面纠结的时候不觉得,一说出来发现好像只是小事一桩。
派蒙双手背后,“就因为这个啊,只是当时大家有点严肃,你实际上是帮助了迪娜泽黛呢!”
芙什塔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嗯,不说这个了。”
一夜过去。
芙什塔再次来到了店铺上班。
但这次她却看到了三十人团在店里,多莉正在应付三十人团的盘问。
芙什塔不明所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多莉叫了过去。
“我们的东西由学者专门出具的资料,来证明它的文化价值,但是我们同时也和顾客说了,我们是仿品,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以假乱真的意思。”
多莉和三十人团的人说着,拉过来了芙什塔说,“这就是那位学者了。”
芙什塔:“啊,是。”
多莉更起劲的辩白:“我们并没有卖假货,只是出手的仿品摆件被人不怀好意的利用。”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和你们有关,但是店里相同的羊首瓶和资料我们要都带走。”三十人团的人说。
“老爷,这些货物都是有人订的,当做物证也有点太多了吧……”
多莉示意对方自己去角落里谈,没过一会儿,三十人团就走了,只带走了一些必要的物证。
芙什塔也终于想明白了,恐怕是迪娜泽黛那边查出了什么事,报了三十人团,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
多莉看着远去的三十人团,又看到了在原地站着,似乎兀自在怀疑人生的芙什塔。
她心想这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机会,昨天芙什塔就表现出来了对于工作的疑虑,在顾客面前说错话。
“你现在的疑虑能打消了吧。”
多莉做出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
“就算是三十人团过来,也不能说我们有什么,我只做合法生意。”
“对了,今天还来了一批水晶珠,也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你也出一套鉴定,该怎么写还是怎么写,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
芙什塔回过神来,“可是,我对于矿物和珠宝都不太了解,要不然去找找明论派或者素论派里精通炼金的学者?”
“都有模版,用不了多长时间,而且芙什塔你的工作能力很强没必要请两个了,我给你涨工资,怎么样?”
芙什塔摇摇头。
“我总觉得不太对。”
多莉挑眉,“哪里不对,我多莉对手底下的员工,可是不会亏待的,你和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难道做过什么亏心买卖吗?”
“不……我不是说你有问题,也没有说货……还是说其他的有问题。”
芙什塔低着头。
“或许谁都没有问题,是我的问题。”
多莉点头:“社会嘛,就是这样的,你才刚刚工作,有这样的困扰很正常,这里可不是教令院了。”
“不,我打算辞职了。”
芙什塔说。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多莉没有以假乱真,她没有错;芙什塔自己没有说假话,她也没有错。到底是哪里错了,或许只有那个被抓走的顾客有不容置疑的错。
但是……
但是这种在违法边缘的行业,是否就是错的根源?
芙什塔不知道,但是她想,至少自己要不要继续在这里工作、这件只关乎她自己的小事,已经有答案了。她不愿意成为这样的行业的一份子。
“欸?欸欸,你别走啊!”
芙什塔回头,对多莉笑了笑,“之前你让我写的东西我都留下了,可以当做模板,新来的人立马就能上手。”
多莉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之后啧了一声。
第67章 找寻
虽然走得很潇洒,但从店铺离开以后,芙什塔反而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明明她上午出发前,还在期待今天的工作,但是到店里还没一个小时,就已经冲动把工作辞了。这么一想她简直是天底下最傻的人,多莉给的薪资很不错,而且工作内容也是她喜欢的,如果可以完全忽略仿品卖出去的那些事,她或许可以干这个工作很久。明明是一件好事却也能被她搞砸了。
芙什塔懊恼着,她不想去月莲杯那里,说不定会在那遇到八重神子。空和派蒙他们应该还在野外,不会到城里来训练蕈兽。
她漫无目的的游荡,宛如梦游,走到了码头上。
风吹过她的头,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过了她的额前,刚刚走路出的那点薄汗也被全部擦去。
芙什塔看到了码头上的工人,他们额角滴落汗珠。
旁边的摊位里,口袋饼依然是常客。
它散发着油脂的芬芳,香辛粉的复杂香气。
芙什塔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灵魂的饥饿感,她并非是真的饿了,而是有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在催促她,然而她也不知道这股力量会推她去往何方,只能在未知的此时产生了种不确定的,似乎是幻想的饥饿感。
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就吃点东西吧。
芙什塔只能这么想着,走到了口袋饼摊位,“你好,老板。”
“老板请给我一份口袋饼,谢谢。”
她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地说。
芙什塔扭头一看,居然是卡维。
“啊,好巧。”卡维也有些意外,卡维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有些汗珠,看来一大早他就忙坏了。
芙什塔对老板说:“他的那一份我也付了。”她伸手直接将摩拉放进了摊主的零钱盒里,即使卡维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芙什塔对卡维说:“不用客气。”
卡维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你了,我最近刚好经济有些紧张。”
芙什塔也心有戚戚。
这场景简直就是他们初见的经历复刻。
两个人拿了口袋饼,就在码头这里随便找了个阶梯坐下来吃东西了。看起来倒是和周围的民众没有什么差别。
卡维吃得说话呜呜咽咽,“今天、我可真是太倒霉了。”
“我也是。”芙什塔不是很饿,吃得很慢。
听见芙什塔应和,卡维打开了话匣。
“我遇到了一个甲方,一开始支支吾吾怎么都不肯给准话,既要优美精致,又要简单简约,我改了好几遍稿,都快把我逼疯了。”
卡维激动地说。
“找到他才发现原来他是想给沙漠孩子修图书馆,但是他钱不够,所以才反反复复。”他说着说着,情绪自己和缓了下来。
“我已经先垫上钱了,连设计费也免了,甲方的钱不多,还是应该放在最要紧的地方。”
卡维已经全然变成对于工程的负责的态度,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芙什塔似乎也有糟心事,问:“你遇到什么事了。”
芙什塔身形一颓,像想钻进沙子的沙虫。
“我……”
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之前是在大家面前说过自己很喜欢这份工作的,结果第二天仅仅是遇到了三十人团就辞掉了,简直……”
芙什塔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卡维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很丢脸吧,我不觉得有什么。”
“我还挺理解你,到现在我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听了你说的,我居然开始庆幸自己是建筑师,不用做这种道德选择,最多就是纠结做好事还是冷眼旁观……”
芙什塔有些食不知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在这里享受你的用餐时光之前,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事。”
艾尔海森突然出现,吓了卡维和芙什塔一跳。
“艾尔海森!你怎么在这里。”卡维说。
“办事。”
艾尔海森言简意赅,“另外你的房租该交了,即使你又把钱投进了甲方的工程里。”
他眼神扫过旁边的芙什塔,芙什塔缩着脑袋不说话,一副希望自己立马钻地的样子。
卡维一听就知道,艾尔海森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居然过来第一件事还是催房租:“好好好,你在旁边听着,难道就不想安慰一下我们吗?你到底会不会聊天。”
“我对你们讲什么并不感兴趣,”艾尔海森毫不避讳,“因为大概率是你们良心发作的故事。”
卡维满头问号,“什么叫做良心‘发作’?说的像是病一样。”
艾尔海森以知论派的严谨专业的态度说:
“就良心对你们的危害而言,我觉得自己的用词十分考究。它并没有让你们好过,身体和心理的上的苦你们总是要选一个。”
芙什塔虽然一直低着头,但是他们的对话她都有在听,此时茫然地抬头。
——所以艾尔海森的意思是,她是因为太有良心所以做不了多莉给的工作吗?
芙什塔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有上升到那种程度。
她就是不舒服、不适应。
卡维已经一改刚才颓丧,怒气冲冲地说:“有良心就是比冷漠好,我过成什么样也是我自己的选择,问心无愧就是最好的生活!”
艾尔海森一直皱着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嗯。”
“我也觉得……”
芙什塔弱弱举起来的手,“我没有过得很糟糕。”
起码现在有之前的稿费,她没有饿过肚子了。
“你们开心就好。”艾尔海森丢下这一句,“我走了,钥匙在窗台花盆下。”
他似乎真的只是办事路过这里看到了他们,过来打了个不太友好的招呼。
芙什塔后知后觉。
卡维已经因为艾尔海森的最后一句开始摸口袋了,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带钥匙,“这个家伙……居然这么细心。”
他已经考虑要不要再接个活,给自己加点工作量了,或者是看看能不能用冰箱里的酒抵债。
他转头看向芙什塔,坚定地说:“你要相信自己,不管怎么样在这个社会里只要赚到钱,能活下去就说明你是对的。虽然我不是一个好榜样,但是我们一定会有出路的。”
芙什塔用力点点头。
卡维呼出一口气,“我要继续工作了,还要联系工程队去沙漠,下次见面我肯定就有钱了,换我来请你。”
他重新打起了干劲。
芙什塔和他告别以后,在码头站了很久。
在码头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域,除了面前的船,剩下的就是辽阔无垠的蓝海。
风和白鸟可以从天际自由的飞来或者飞远,又有谁规定他们一定要走哪条航线呢。
芙什塔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
她这天一整天都蹲在路边,观察过路来往的人,尤其是非学者的人。
白天的须弥远比她想象的热闹。
摊贩在没有客人的间隙,在给口袋饼中的饼划开口,清理灶台。工人们似乎也有各自上班的规律,轮换着搬运休息。
还有那些没有在工作,而是在摊位上买水果,买特产等等的人,芙什塔暗中观察,发现他们有的是采购商,有的是轮换休假,或者干脆就是工作时间自由的人。还有路过的打扫门口卫生的店员,出来偷懒的人,没有工作的老人小孩大人。
虽然她没办法亲自体验他们的行业和生活,但是仅凭眼睛对他们的浅薄的观察,似乎就已经展开了一幅她以前闻所未闻的画卷。
只是看了这么多,她感觉好像……搬运工的工作最适合她,她不用和人有太多的交流,最多就是老大说把货从哪里搬到哪里,同时也不会有道德上的谴责,除非她不小心碰坏东西,但是首要问题应该是她力气没有那么大,就算去应聘搬运工,也不会有人要吧!
芙什塔觉得这个鲜活新世界似乎要拒绝她融入了。
她沮丧的走在了会教令院的道路上,打算剩下的时间去写写论文。
“这不是笔者么?你怎么在这。”
八重神子迎面撞见了芙什塔。
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八重一猜就知道,她肯定工作出问题了。
第68章 读者来信
芙什塔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的身体跳了一下。
“我来写论文。”
八重神子笑而不语,只说,“那可真的太巧了,刚好我也来拜访小吉祥草王,我们一起去吧。”
芙什塔真的太好懂了。
她的表情就像在说:天啊,求求老天赶快把她弄走吧,或者是能让路自动变短,一秒钟就让她登上教令院门口的长梯。
八重神子体会了一会儿芙什塔这种复杂的情绪。人类真是可爱,尤其是像芙什塔这种脸皮薄的,逗弄一下就能看到丰富的反应。偶尔的沉默也能让逗弄的效果更佳。
向上走的途中,芙什塔的脸色越来越红,就在某一个时间点,她的神色却忽然轻松了下来。
八重神子疑惑,抬头一看,原来是走到了这里。
她们已经能看到教令院门前的景色了。
芙什塔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八重神子像是活跃气氛的好手,把最炸裂的话题放在最冷场的时候说,开口说:“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实习工作,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
芙什塔顿时像涨破的气球,一瞬间的惊吓后缩成了小小一只。
她嘴巴翕张,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八重神子关切的看着她。
芙什塔终于说出口:“我……我、辞职了。”
“辞的好。”
八重神子出人意料地夸奖了她。
“第一次辞职,感觉是不是很快乐,又很愧疚。觉得未来可能都没有保障了,但是又一点都不后悔离开。”
芙什塔抬头,茫然点点头。
她之前,好像就是这种感觉。虽然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但是如果让她回去接着做这份工作,她肯定不愿意。
“记住这种感觉,”八重神子用一种芙什塔从来没想过的轻松的语气,对她说,“这是很宝贵的素材,说不定你以后写小说会用到。”
“这也可以当素材?”芙什塔有些疑惑。
八重神子笑道:“当然可以。因为——”
“脱离现实,就脱离了民众的愿望?”芙什塔想起来昨天,派蒙似乎转述了一句八重这样的话。
“对,孺子可教。”八重神子欣慰道。
“想想看,你的小说取得成功,是不是也满足了须弥普通人的渴望,渴望平等的得到知识的权力?是不是也满足了普通人希望得到知识,但是没有时间精力去学习一门知识的想法?”
“还有那些改编的童话,受众可不止是小孩子呢。”
芙什塔明显变得兴奋了,惊讶道:“那些童话已经刊登出来了吗?”
八重神子状似无奈的摇头,“你居然都没关注过自己的作品吗?”
芙什塔被她说的都有些歉疚了。
“抱歉……”
她这段时间忙的事情有些多,目前钱也够用,而且这些事全部被她交给阿亚德瓦爷爷处理了,她就没怎么注意自己寄出去的童话的后续。
八重神子以一种编辑的相当老练的口吻说:“只写故事,不关注后面的影响和收入很纯粹,但是这样是没办法在写故事这个行业长久下去的。”
芙什塔听进去了,但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这样,这种纯粹的喜欢不好吗?”
“并非不好,只是大部分人始终都要先保证自己活下去。当一个人把所有的喜欢放在了一件事物上,最后却发现它连让自己吃饱饭都做不到,他会怎么想?相信你一定知道大部分人是怎么选择的吧。”
八重神子意有所指地看着芙什塔,“你就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我不希望你不这样的后尘。”
芙什塔原本还在跟着八重神子的话语思考,没想到话题最后会落在自己身上。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芙什塔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有天赋?”芙什塔有些不太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一直很普通,在同学,在同辈的比较里,她从来都不出色,甚至有时候还是掉队的那个。
“你当然有,”八重神子肯定地说,“你的第一篇小说就已经成为了须弥家喻户晓的作者,开创了一个小说流派,后面的改编童话非常有潜力,或许后面还会有更多的衍生作品。”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成为和八重堂合作更为紧密的全职作者。”
芙什塔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八重神子反问道:“怎么了,难道你不愿意?”
芙什塔连忙摆手:“我愿意的。”
如果她真的有天赋的话……
“到教令院了,去吧。”八重神子笑了笑,“晚些我会来找你,商量后面的事宜。”
“嗯,好的。”
芙什塔有些懵的看着八重神子去净善宫的方向了,心中觉得还有些不可思议,成为作者确实应该不会发生之前那样的事了。毕竟写书只是讲故事。
只是她真的要选择成为作者吗?她……要怎么和卡丽麦教授说这件事?
芙什塔感觉自从毕业提上日程后,她仿佛有愁不完的事。
这就是社会人的烦恼吗。
……
算了还是写论文吧。
芙什塔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所有思绪,这个时候教令院推崇的冥想法就派上了用场,她脑袋空空的进了教令院图书馆。
长久的学习生涯,让她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学习吧。
总之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了。
大概又是在她学的昏天暗地的时候,八重神子过来找她了。
“现在有时间吗,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芙什塔也刚好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了,主要是需要切换一下状态,休息一下脑子。
“可以的,现在有时间。”
“那就走吧。”八重神子示意她跟上。
芙什塔还在好奇她们要去哪里,但是越走,她就觉得这个路越发熟悉,居然是去阿亚瓦德爷爷家的路。
“我看你的通讯地址在这里,我猜这里应该就是帮你打理八重堂事务助理的家吧。”
八重神子说。
“是的。”芙什塔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觉得奇怪,“阿亚德瓦爷爷平时帮我收发信件,如果有些急事的话,也会过来找我。”
“原来是个老爷爷啊。”八重神子说。
她敲响了阿亚德瓦家的门,但是并没有人过来开门。
芙什塔刚想开口,替阿亚德瓦爷爷说一说,他平时还要照顾轻小说学会的事情,可能不在家是有事出去了。
下一秒,阿亚德瓦爷爷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
“芙什塔,原来是你来了。”
阿亚德瓦看清是芙什塔以后十分高兴,“这位是谁?”
芙什塔连忙介绍,“她是八重堂的总编辑,八重编辑。”
“哦?噢!”
阿亚德瓦爷爷瞬间精神了起来,仿佛从一位老爷爷重新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
“您就是八重堂的八重大人!”
芙什塔愣了一下。
八重神子甚至都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位老人说话完全就像是看轻小说入了迷的青少年,“你好,老先生,不用这么叫我,我只是以编辑的身份过来的。”
阿亚德瓦爷爷摇头,“我担当不起这一句老先生,您的岁数可比我大多了。”
“可是在妖怪里,我还是挺年轻的。”八重神子既是为自己抗辩,又打趣了一句。
八重神子作为稻妻的大人物之一,又是名满提瓦特八重堂的老板,她妖怪的身份也被众人所熟知,这一点不是秘密。
阿亚德瓦摆摆手,“这不一样……您拜访是为了什么事?”
他猜可能是芙什塔不太擅长和人交流,所以过来找他帮忙了,他可是要为这个后辈努力的。
八重神子和气的说:“之前八重堂应该有给笔者寄一些读者来信,您有转交给芙什塔吗?”
阿亚德瓦“哦”了一声,“都在我这里,这些信件不方便寄到教令院,你们现在是要看吗?”
他热情的上前打开了自家房门,专门带她们来到了一个房间前,“芙什塔比较忙,后面把事情委托给我以后,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现在既然来了尽管看。”
芙什塔吃惊的看着。
这里似乎专门是为了她的信件,腾出来的小房间。大大小小的信件摆满了这个房间里的架子,甚至还摆了一些纸箱,里面似乎都是随信寄来的各种杂物。
八重神子说:“谢谢老先生了,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或者你也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拆信?”
“好,我也来帮忙。”阿亚德瓦自豪地说。
这些信件都是读者寄给芙什塔的,阿亚德瓦看着这些信件也幸与荣焉。
芙什塔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这么多的信都是寄给她的吗?
如果一封信就代表一个人的话,那岂不是这间房间里信就相当于有成百上千的人期待和她说话。
她的小说,居然会让这么多的人想要和她交流吗?
他们又会说什么?
芙什塔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八重神子却轻车熟路,拿过一封信封就看起来很用心的信,提前替芙什塔拆开来,大略扫了一眼,确保不是什么负面评论,才交给了芙什塔。
芙什塔慌忙接过。
第69章 读信
几行雀跃的字已经映入眼帘。
【你写的真好!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故事,我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我第一次知道须弥的传说有这么迷人,好想去须弥旅游!】
芙什塔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读者的感叹号跳了起来。
隔着信件也能感受到直白的喜欢。
芙什塔不禁把信纸拿远了一点。
阿亚德瓦提醒说,“那封信的时间有些久了,那一堆的时间都比较长,可能是芙什塔写第一个或者是第二个故事的时候寄来的。”
八重神子笑着说:“看读者来信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又拆开一封信,递给芙什塔看。
芙什塔拿起第二封,这次似乎是她的狂热粉丝。
【笔者,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会这么痴迷于小说,你是怎么写出这样的故事的?你神秘,博学。作为你的粉丝我连你的性别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和读者多一点交流呢,好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消息!】
芙什塔不禁把信纸拉得更远了,默默反思了一下。
这位粉丝说的有道理。
她在此之前完全忽略了自己可能有读者来信这回事。
不过她想起来自己也参加过稻妻的轻小说大赛,而且没有遮住脸,她的性别应该很多人都知道的。这位读者或许是消息比较落后吧。
芙什塔看完信抬头,见阿亚德瓦和八重神子拆了信有放到了一边,有些奇怪。
“我自己来拆吧。”芙什塔说。
“这算是某种行业规矩了,”八重神子解释道,“有些读者来信的内容可能会让作者不适,所以助手就会先看一遍内容合适的再给作者。”
写作这行的大部分作者,比起平常人心思更细腻,更容易受到读者来信的影响。再加上信件太多,也需要人帮忙整理,所以编辑和助手帮忙看信还是很普遍的。
芙什塔想了想,觉得既然要当全职作者,那还是要所有类型的评论都看一看。
而且对于她的小说评价,难道还有比导师一次次打回论文更让人心碎吗?
“我想看,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芙什塔说。
“好吧。”八重神子说。
她把前面和阿亚德瓦筛下来的信中捡了一封给她。
芙什塔严肃接过。
【你这是什么赤王花神时期的历史啊!害人不浅!历史上残暴无能的赤王都能被你美化成痴情种,我要报到三十人团找人抓你!】
非常具有冲击性的文字和言论。
芙什塔的目光和信纸接触以后,导致她本人沉默了三秒。
芙什塔:“……”
这个论调很熟悉呢。
该不会是提尔扎德写的吧。
芙什塔向下找署名,显然该人“义愤填膺”之中还保持了一点机智,落款写的是“须弥正统历史的捍卫者”,没有写自己的真名。
“感觉怎么样?”八重神子问。
阿亚德瓦已经笑呵呵地替芙什塔回答了,“比起学者答辩,被至少三名教授围追堵截当面批评,这点压根不是问题。”
阿亚德瓦也是当过学者的。
芙什塔默默的点了点头。
“心理素质很不错么。”
八重神子说。
鉴于芙什塔没有对信件表现出来不适,芙什塔也加入了拆信队列。
芙什塔有拆到一些小朋友的来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的内容却是【我要好好认字,以后也要当学者!】
她看着这些拙稚的字迹,知道这位小朋友大概率刚学识字没多久,很有可能就是沙漠里看过她论文的孩子。
芙什塔不自觉弯了嘴角。
拆开下一封,这是一封异常严肃的信。
格式非常标准,字迹也工整优美,能看得出写信人经受过良好的文法教育。
【致笔者女士:
前段时间因在书店无意间看到了您的作品,于是写下这封信。
您的故事有其精妙之处……但抒发感情之处未免过于肉麻,陈词滥调,与整篇小说的工整严肃风格不符,望加改进。
N.】
芙什塔看清信纸里面的字之后,像是被浇了一头的冰水。
清醒是让人清醒,但是她仿佛像是在面对导师说他的论文不好之处一样,发自内心的难堪。
而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拿着那张纸反复看了两遍之后——实际上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直白的抒发愤怒的情绪,攻击她或者是攻击她的小说,芙什塔都能无视,她认为有时候人就是会冲动,这个时候说的话都完全不能信。
所以芙什塔也不会计较。
但是这种有理有据的指出她的不足,就像是在当众揭她的短一样。
芙什塔不禁想,自己的小说写的真的有这么差吗?是不是感情太过泛滥了,让人看着很尴尬。
可是她心里又知道,那些文字出版,她是改不了了。
原来之前八重和阿亚瓦德说的是这种感受,虽然和被导师当面批评不一样,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踌躇之际。
八重神子眼前一亮,说道:“这封信你要不要看一看?”
芙什塔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将手上的信纸放下,但是伸手一摸,她就感觉糟了。
这张信纸的厚度和手感,和她刚刚放下的那张一模一样!
芙什塔却不好收回手了,总不能对八重神子说自己破防了,不看了吧。
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
【致笔者女士:
您笔下的风格相当多变,继《维摩庄》之后,《返老还童》一文含蓄隽永,摆脱了从前的情感泛滥,拥有非亲历者绝不能写出的动人质朴的情感。兰那罗罗织幻梦的能力在这两篇中体现得非常出彩,两篇截然相反的风格却共同塑造纯善、天真、悯弱的草木精灵的形象,令我大开眼界。
期待您的更多佳作。
N.】
芙什塔猛地舒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看信的时候一直在屏息。
她没想到这封信居然是来夸自己的,她以为或许还像上一封信一样,冷静犀利的指出她有的问题,让她无地自容。
“嗯?”八重神子看到了芙什塔放在一旁的信,“这封也是这位读者的吗?”
八重神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对比两封信的信纸和字迹,以及落款,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人所写。
只是信的内容大不相同,一封是批评的,一封则是赞扬的。
“是一位很忠实,但是标准和要求也很高的读者呢。”八重神子评价道。
芙什塔点头。
是她刻板印象了,来信之人的品性高洁,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很客观冷静。
再次看过两封信之后,芙什塔觉得中间可能还有一封信。
果不其然,那封信在阿亚瓦德爷爷那里。主要内容写的就是N的《维摩庄》观后感,N似乎对这篇小说格外感兴趣,分列证明究竟作案的犯人是谁,又是什么动机和作案过程。
另外还标注了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现实里,犯人按照律法应当该判何罪,关押几年。
很专业了。
芙什塔看完怀疑N的职业是律师或警察。
三封信件摆在一起,正是一位读者最开始从质疑不满到佩服的全过程。
芙什塔感觉比自己一通宵看了一整夜的小说还要爽。
“写作的乐趣,莫不过如此。”八重神子也笑着说。
芙什塔点着头,把这三封信纸重新叠回去收纳,她要把这三封信永远收藏了!
阿亚德瓦也很开心,笑眯了眼睛,“我记得好像还有一封,你等我找找。”
这个信封的质量很好,很令人印象深刻,阿亚德瓦在最新送来的那一堆读者来信里找了找,果然就找到了。
这一封信是说芙什塔写的改编童话之一《海的女儿》的,这个童话故事在枫丹知名度一直很高,可能是因为枫丹正是水的国度。
N在信里面赞扬了美人鱼公主的品格,虽然是故事新编,但是却没有落于黑色童话、反转一切正面角色的套路中,能看得出来作者有自己的想法。
“以后他的信来了,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的。”阿亚德瓦说。
“好!谢谢你,阿亚德瓦爷爷!”芙什塔一口就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拆信活动,大部分读者的来信都大同小异,主要是表达对于故事的喜欢、对于笔者的喜欢,还部分读者在信中倾吐了一些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困扰,希望能够得到笔者的回信,零星的少部分似乎是她的狂热粉丝,写了一些看起来就很让人尴尬的东西,芙什塔就当做没看到了。
三个人几乎拆了大半天,才勉强把这些信件全部看完。
芙什塔终于对自己的小说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有了实际上的确切感受了。
可是身为学者的好奇和习惯性的质疑,也有那么一瞬间芙什塔在想……他们既不认识自己,也没有见过她,能仅仅凭文字就喜欢上她吗?
或许是可以的,文字能够传达出来的东西,是灵魂。虽然芙什塔和他们并不认识,但是他们确实喜欢上了故事中的那个灵魂。
或许这样的喜欢只足够支撑一个故事,鲜少有人能够看完她的所有小说,但是那一瞬间的喜欢和感觉都固定成了这一封封信,通过提瓦特大陆的邮差,来到了这间房子里。
第70章 第 70 章
就算只存在了这么短暂的一会儿,它们也化为实体来到了芙什塔身边。
芙什塔对自己接下来的职业生涯终于有了些信心。
八重神子道:“怎么样,喜欢这种感觉吗?”
“觉得很开心。”
芙什塔觉的这种感觉还不至于说的上喜欢,如果论的上喜欢,那她现在感受到的应该是迫切地还想要更多,可是她并没有,只觉得很满足。
八重神子欣慰极了,她觉得芙什塔的回答就是“喜欢”的意思。终于又把一位作者引入了写文这个坑里,相信以后芙什塔会永远记得这种感觉。
因为作者有可能不喜欢看被人评论自己的作品,但是永远会记得自己的作品曾经有多受人欢迎。
她们从阿亚德瓦家里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野外派蒙和空训练完蕈兽,打算回城。
派蒙感觉自己浑身黏答答的,抱怨道:“须弥越来越热了,还很潮湿。”
即使派蒙只是在旁边看着空训练蕈兽,偶尔还能和冰蕈兽“老实一点菇”贴贴,但雨林里仿佛无处不在的水汽却也贴着她的皮肤,又不像蚊虫,赶都赶不走。
空摊手,作无奈状,“须弥的夏天,不,雨季快来了。”
派蒙也知道这是须弥的气候,但还是有些期待能离开雨林了,“我们接下来参加完月莲杯拿到奖励,之后就是要去蒙德过风花节了吧,然后就是前往枫丹!”
空算了一下,派蒙说的对,只是这么一看,他们居然已经快在须弥待了一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派蒙又想了想,“这样的话……芙什塔不仅跟我们一起去不了风花节,她现在还在多莉手下工作,肯定也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去枫丹了。”
派蒙已经默认,芙什塔会跟着他们一起冒险了。
空假装不在意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派蒙叉起腰看着空,“说起来这个,空,从那时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好长时间了,你为什么还没有和芙什塔告白呢?”
空收拢蕈兽的动作顿了顿,“嗯……”
“很难回答吗?”派蒙奇怪。
自从空和芙什塔两个人萌生感情,她就不停的在空这里得到一些他似乎很难回答的反应。
“是有些难。”
“我不懂情侣之间的弯弯绕绕,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比较好吧。”
派蒙双手背在身后,很认真的讲。
空看着派蒙很认真,很期待芙什塔加入他们旅途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决定还是应该好好和派蒙说一说。
空:“其实答案就是你说的,芙什塔现在应该不会离开须弥了。”
他回想了一下,芙什塔在家具装饰店里工作的情形,她毫无疑问是喜欢这份工作的。
空也相信,精明的多莉能够保护好芙什塔,在须弥知识就是一切,芙什塔的知识能给多莉带来多大的利润,多莉就会对芙什塔有多重视。
而他必须要踏上旅途,在旅途的终点得到一个答案,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在这种情况下和芙什塔告白,恐怕只会徒增寂寞吧。
“我不想影响她的安稳生活。”空说。
派蒙摸了摸下巴,“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两个人的事吧。”
“在蒙德的时候,无数骑士出去远征,他们也不会就和恋人分手啊,就算是等待,我想他们也是很幸福的在等待吧。”
蒙德风车塔下的葛罗丽,她一直在等待自己的恋人回来,时常委托他们撒出蒲公英籽来寄托自己的思念,虽然实际上她的恋人中途掉队了,一直不敢回到蒙德城里见她。
“而且如果你们是互相喜欢的,这种思念根本不是不告白就能解决的吧。”
派蒙觉得空这么犹豫着肯定是不对的。
“况且当时不是你和我说,你们在一起了有些事情是会改变,但是有些事情并不会改变吗?我觉得你说的很对,现在我也用相同的话来鼓励你。”
空觉得自己脸上烧的慌,捂了捂额头说:“好,我会再想想的。”
“加油!”派蒙嘿嘿笑道。
在这个闷热的天气里,聊聊这种话题,倒是能让人开心不少。
他们到了入城口,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芙什塔居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芙什塔!”派蒙率先招手。
芙什塔正靠在城门口那里,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听到派蒙打招呼,她一下就站直身体。
“你们回来了!”
空和派蒙小跑了过去,芙什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似乎有话想说。
她主动在这里等他们,已经是足够让人开心的事了。
空指着城门口说,“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好……”芙什塔不自觉的深吸了一口气。
走在主干道上,派蒙已经在观察今天想要吃什么东西了。
芙什塔轻轻扯住了空的袖子说:“……我把在多莉那里的工作辞掉了,答应八重神子做一名全职作者。”
空有些意外,“你昨天不是说在多莉那里工作很开心吗?”
他有些担心芙什塔是因为他,所以不想干自己喜欢的工作了,毕竟他和派蒙能想到的,芙什塔也一定能想到。
当全职作者空闲的时间肯定要比坐在店里上班的更加自由,还能以采风的名义跟他们一起出行。
芙什塔不敢看他的脸,“那份工作虽然很好,但是……我有点接受不了,那些仿品虽然有正当的去处,却太容易被当作赝品卖给没有识别能力的人。”
“我一想到自己做的工作都增加仿品的迷惑性,就觉得很不舒服。”
空似乎在看着她,良久都没说话。
他最后轻轻的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袖子上摘了下来。
“嗯,如果不喜欢那就不做了。”
芙什塔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反复无常了。”
“不会,我觉得这样的你很好。”
空说。
“旅行者,芙什塔,我想吃这个!”
派蒙在摊位上向他们两个招手,“过来帮我付钱啦!”
“来了。”空拉着芙什塔走了过去。
派蒙说:“看看这个烤串你们想不想吃?在蒙德有野鸡蘑菇串,我看在须弥也有一模一样的禽肉和蘑菇穿成的,不知道和蒙德的风味相比有什么不一样。”
“好啊,那就拜托派蒙说一说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了,毕竟我没有吃过蒙德的。”
芙什塔说。
“包在我身上!”派蒙拍拍胸口,“我刚刚看你们在后面聊天,你们在说什么?”
芙什塔把刚才自己说的事再重复了一遍。
派蒙很高兴地说:“完全不用担心,我们都很为你高兴呢。”她故意地看了空一眼,“而且说不定这个家伙很高兴呢,你就能跟着我们一起去旅行了。”
芙什塔抿了抿嘴。
空会很高兴吗?但是刚才她并没有看出来,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有多高兴,反而觉得他好像有一些紧张和担心。
她还以为是自己给空留下来不好的印象了。
派蒙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很高兴,“我们旅途上吃那么多好吃的,芙什塔你的文笔那么好,我光看你的旧笔记,有些时候看到你描写那些吃的,嘴巴都不自觉流了好多口水。”
“你不如就把这些写好吃的的笔记,整理出版吧。”
芙什塔有些意外。
但是想一想,派蒙说的居然很有道理。她也很喜欢吃,而且也会记录下来各国的美食。
派蒙对着她的笔记流口水,那毫无疑问是对她最高的褒奖了。
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就找到了下一部作品要写什么,只是这又是芙什塔还未涉及的领域了,如果分类的话,它应该算作是散文,不应该算是小说。
不知道八重堂愿不愿意收呢?
但是芙什塔已经决定先把这些以前记录在笔记本上写美食的散文都先给摘抄下来了。如果八重堂不愿意,那么她可以尝试把这些作为素材放进下一本小说里。小说就写一位游历诸国的美食猎人吧,如果能和派蒙有几分相似的话,那芙什塔或许会更有灵感。
“好,”芙什塔一口,答应下来,“刚好我以前写了很多。”
“那我就期待看到你的新书啦!”派蒙说。
空看着她们交谈,嘴角也情不自禁的翘了起来。
老板把他们要的野鸡蘑菇串·须弥版烤好了,空和老板交谈了几句,拿走食物,给她们两个一人分了一串。
派蒙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忍着烫也要从上面咬了一口,“很不一样……嗯,有种须弥的风味,应该是撒的佐料不一样。”
芙什塔吃着,思绪则是跑到了另外的地方。把食物串成一串烤,应该是人类制作熟食最方便的方式之一,很多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烤串美食。
比如他们在稻妻吃的烤鱼。
相比于璃月的烤吃虎鱼,上面劲爆的绝云椒椒的辣味,稻妻的烤鱼似乎更注重海鱼本身的味道,而须弥的烤串总是离不开香辛粉,香辛粉的独特滋味完全是为了烤肉而诞生的。
空吃过的各个国家的美食应当比她更多一点,她只是在稻妻和璃月短暂的停留,而空在每个国家都待了不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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