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沈雾and裴薄妍


    ◎七夕番外◎


    沈雾卧底的最后一年, 因为身份特殊大案未破,和裴薄妍之间诸多感情未能宣之于口,太多事没来得及做, 留下了很多遗憾。


    在沈雾卧底身份解禁之后, 裴薄妍几乎是报复性要全部做回来。


    原本对拍照这种事兴致不算高的裴薄妍, 现在只要手机在手, 模特在身边, 就一定要对着沈雾拍个不停。


    做引体向上的时候要拍,被阿Ri一尾巴抽到变形的时候要拍,小沈主任第一次上台发言要拍, 就连面无表情想事情的傻表情, 都被裴薄妍拍成时尚大片。


    有时候沈雾刚睡醒,一头潦草的乱发, 裴薄妍直接一个十连拍。


    沈雾洗漱的时候抗议。


    “老婆大人,能不能稍微顾忌我一下我的形象?”


    议是要抗的,但态度要端正,嘴甜一点才有可能获得批准。


    裴薄妍:“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还需要顾忌?”


    中译中,她在裴大小姐面前毫无形象可言。


    沈雾:“可是你手机相册一打开,全都是我鬼迷日眼呆头呆脑的样子,是不是也有点不利于妇妻感情?”


    靠在她身边陪着她洗漱的裴薄妍点点头,沈雾还以为她是真的认同了。


    刚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掉,没想到下一刻就被裴薄妍的手臂圈住脖子,将她带下来, 一个香甜清凉的吻揉进她的唇瓣, 软软的舌还勾着, 勾她来回吻。


    沈雾被裴薄妍越来越好的吻技弄得脑袋嗡嗡响, 微冷的手还撑开衣摆,贴在沈雾的小腹上,检验最近她锻炼的成果。


    薄肌已经恢复到裴薄妍最喜欢的状态,原本温热的软软的,一被她的手碰上,就在微颤中越来越韧。


    鼻息是满意的笑意,口中是让人神魂颠倒的纠缠。


    吻到两人气息都喘不顺,裴薄妍才停下,用微湿的眼眸看她,指尖点点她热乎乎的唇。


    “有影响我们的感情吗?”


    被裴薄妍的热情弄到双眸湿漉漉的沈雾摇摇头。


    裴薄妍:“现在能再拍了吗?”


    原来是贿赂。


    “……嗯。”


    沈雾抱住裴薄妍的腰,把她抱到洗手台上,双手撑在她的腿两侧,用腰分开她的膝盖,仰起头继续吻。


    “再来十张份的吻。”


    裴薄妍:?


    【📢作者有话说】


    xql好久没出现了~趁着七夕来一点甜甜


    她们在属于她们的世界里过得超幸福[垂耳兔头]


    第152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8)


    “可是,你不是喜欢我抱你吗?


    依旧是迎面抱坐。


    朗宝疏不确定梁卓怡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样, 但起码面对面时,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能清晰地被朗宝疏捕获。


    一开始只是想确定梁卓怡的状态, 却见怀里人眼波柔软又破碎, 沉默不语身体反应浓烈不堪, 任人摆布但媚态撩人心扉, 双唇气息和被自己牵动的姿态都太迷人。


    朗宝疏觉得自己有些晕眩, 好像跟着梁卓怡一起醉得不轻。


    没有用任何东西束缚梁卓怡,因为上次听她话,反而将她手腕磨红了, 可能是有些磨破皮的, 朗宝疏魂不守舍的这段时间也没来得及精进束缚的技巧,不想再弄伤她, 朗宝疏在她耳边说:


    “双手可以用来抱住我。”


    梁卓怡没想过这么快就再次坐在朗宝疏的腿上,在她气息里迷失得更深。


    但并不想搂住她的脖子。


    双手往后,撑住她的膝盖。


    朗宝疏没勉强她做不乐意做的事,不过决定这回节奏由自己来掌握,再仔细观察梁卓怡的反应。


    梁卓怡的情绪在她的帮助下释放得很顺利。朗宝疏不确定性瘾到底是什么,但眼下很明显,梁卓怡已经彻底被这种瘾症控制。这个时候怎么对她,恐怕她都只想要解瘾,不会反对。


    如果换个人,想要戏弄她折磨她,她也没法反抗的吧?


    受不住的时候, 梁卓怡终究是往前一靠, 伏在朗宝疏的肩头一声极重的喘, 股薄肌在水光中不停发颤。朗宝疏亲亲梁卓怡的肩头, 单手抚上她的脑袋,沿着她的后颈往下,温柔地帮她放松。


    在车里时的两回,朗宝疏一直紧拥着梁卓怡,没有放开她,吻也没有停。


    梁卓怡以往的方式都是非常成人,直截了当的。


    塑造贪婪人格的同时,也能顺便解决瘾症就好。


    以享受为目的的漫长接吻很麻烦,容易滋生不必要情感的温存她不喜欢。


    但朗宝疏在听完她的过往之后,依旧毫不在意地吻她。唇上温柔,手中深准。本来被她握着就难以推拒的梁卓怡,此刻只能任由她在自己的双唇中肆无忌惮。


    一小时后,看梁卓怡还没尽兴,朗宝疏打电话让司机过来。


    司机来了之后什么也没问,坐到了前面的驾驶位上。


    驾驶位和后排中间有完全不透明的隔板,朗宝疏留在后排陪着梁卓怡。


    梁卓怡在深深的疲乏中小睡了片刻。


    朗宝疏一边肩头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查了些事。


    等到了九龙潭朗宝疏的住所,司机停好车离开。


    朗宝疏下车,帮梁卓怡打开车门,对着她张开双臂。


    小睡之后,梁卓怡的酒已经醒了不少,就是头还在疼。


    瘾症在没有得到完全满足的时候,反而会比之前更浓。


    现在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但她不觉得自己连路也走不了。


    梁卓怡:“我自己可以走。”


    朗宝疏:“可是,你不是喜欢我抱你吗?”


    要抱人的人反而露出一些撒娇的意味。


    不确定梁卓怡说的“走”是走到她的房子里,还是离开这里。


    朗宝疏相信这绝情的女人真的有可能解到一半,不顾自己还需要人宽慰的身体,硬要离开。


    没等梁卓怡再说什么,朗宝疏把自己防冷气的薄外套披到她脑袋上。


    “路上不会有别人看到的。就算有,你披着它靠紧我,谁也不会看到你的脸。”


    说完就搂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小千金长得乖,性格却是没料到的强势。


    梁卓怡为了维持平衡,腿夹住朗宝疏的腰的同时双手还没地方放,只好圈住她的脖子。


    这个姿势,在彼此的梦中都发生过好多次。


    以至于第二次见面的两个人,有了种说不清的默契。


    朗宝疏开心地笑着,带着她进屋。


    检查一下,身体还是好烫,耳朵和脖颈的红潮都没有退去,呼吸是依旧在隐忍某种感受的过快。


    朗宝疏在梁卓怡小睡的时候,用手机查了一下性瘾的成因和症状。


    性瘾是难以自控的行为成瘾,目的是为了缓解内在更深层痛苦的自我强迫性的行为模式。


    除了生物学层面,大脑需要大量的刺激才能释放多巴胺,以此获得愉悦感,更多根源性的原因来自于心理。


    这种瘾症有可能是为了逃避某种更隐蔽的焦虑和痛苦,或是被虐待后的创伤后遗症。


    梁卓怡口中的自己滥情又薄情,有无数黑暗的过往,和某位旧人一拍即合,玩得过火。


    朗宝疏却觉得,她所说污秽不堪的曾经里,对她影响最深,导致她现在需要用病态的方式来缓解焦虑的根本原因,不太可能是主动玩出来的。


    恐怕一拍即合是假,单方面被虐待才是真。


    要求被束缚,把主导权交出去,也是想将自己压在这里,被迫接受一切。


    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心狠呢……


    她真正的过去会是什么样的?


    梁卓怡说,“别一厢情愿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


    换成别人,这句话是成立的,没人能在两次见面后就把对方准确分析拆解。


    可作为朗家的小女儿,需要用学术成就来压其他族亲一头的朗宝疏,是在分析数学题、拆解人心中长大的。


    人心就是一道题,朗宝疏已经解答过太多遍。


    别人的心就算拐弯抹角,结合已知条件,很容易解出答案。


    梁卓怡被无数谜题般的过往筑建起的心,复杂得像迷宫,惑人又迷人。


    对比上一夜的经历,就算在车上时感觉已经浓到不行了,恐怕也是不够完全缓解瘾症的。


    科普上说,瘾症得到安抚之后会释放大量多巴胺,可以暂时缓解压力与焦虑。看梁卓怡的状态,恐怕压抑有段时间了。


    嘴上说着一个月换二十个女友的她,难道没有一位女友能安抚她吗?


    推开浴室的门,往浴缸放水,等待的时间里,朗宝疏先抱着梁卓怡到外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还是迎面的姿势,让她脑袋靠着自己的肩,朗宝疏帮她除去衣物。


    看着朗宝疏的手和垂落在胸前的黑色长发,梁卓怡目光有些发滞。


    朗宝疏在她肋下碰到了一个僵硬的东西,指尖略有些迟疑。


    皮革质地里裹着一把……


    脑子里刚刚生成一个想法,手就被梁卓怡握住了。


    “乖,这个别碰。”


    最近危险的事情太多,梁卓怡每天都随身带着西格绍尔,以备不时之需。


    这段时间,她外套之下一直都绑着双肩背带式的肋下枪套。


    朗宝疏再早熟,看她的样貌气质、开的车和住的豪宅,就能知道她家庭条件非常优越,家里人对她的保护肯定很好。枪天生充满戾气又污浊,梁卓怡不想朗宝疏那清贵的气质被这种东西污染。


    其实即便没看到,朗宝疏也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梁卓怡一边除外衫,一边命令道:“脸转过去。”


    朗宝疏乖乖转头,看向别的地方,双手还环住她的腰,像怕她趁机跑了。


    梁卓怡自己解开枪套,用外套完全裹住,单手团在手中,腰还被紧抱着不放。


    梁卓怡指尖点了点朗宝疏的脑袋。


    “这位小姐,能不能先让我把衣服放下?”


    朗宝疏帮她拿过来,单手放到身后的沙发里,另一条胳膊还环在她的腰上,就是不完全放开。


    脸转回来,自我介绍道:


    “我叫朗宝疏,二十三岁。”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好像相亲的开场白。


    梁卓怡的视角看到的是一双明亮真诚的狗狗眼,由下往上看着人的样子过分可爱了。


    名字也这么好听。


    朗宝疏见梁卓怡对她的自我介绍没什么反应,眼眸沉沉的,或许是在思索什么,也或许是酒精依旧在影响她的大脑,更有可能还是很不舒服。


    浴室里的水已经放得差不多了,朗宝疏亲亲她的肩膀,帮她放松。


    双臂紧紧环上腰侧,是还要继续抱着她起来,抱着她去任何地方的宠溺。


    朗宝疏:“先去洗澡?”


    朗宝疏已经有点了解怀里的女人了。


    不回答的时候,是不想直接面对的默认。


    而且,刚才亲她肩膀的时候,感觉她的腿部肌肉已经开始收紧,朗宝疏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瘾症还没彻底缓解的身体,不由梁卓怡自己说得算。


    朗宝疏沉迷地想着,或许现在的自己才是这具迷人身体的主人。


    快天亮,梁卓怡才在略微满足的疲惫中沉沉入睡。


    朗宝疏换了第四次床单,帮她清洁的时候注意观察,这次没有再弄伤。


    很好,所以跟着她的节奏走,满足梁卓怡的同时也是可以不用受伤的。


    悄悄看一眼梁卓怡的脸,应该是真的睡着了,趁机仔仔细细在身体上检查一圈……


    除了今天她留下的痕迹,没有属于别人的可疑遗留。


    也就是说,起码这段时间,没有人在她身上留下些什么。


    是她的别的女友都比自己懂事,没乱留印记,还是这段日子以来梁卓怡是单身呢……


    有点累了,但朗宝疏没什么睡意。


    将梁卓怡往怀里抱,嗅着她身上被自己染上的茉莉香,和晚香玉的残留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朗宝疏很舒心。


    夜太静谧,朗宝疏的大脑还在风暴中。


    又一次想起梁卓怡坦白自己过往时那无所谓的语气,和等待被审判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那些假装无所谓的话,是不是因为她被审判过很多很多次了?


    一个月二十个女友这么夸张的事,是真的吗?


    她所说的过往,有几分真几分假?


    无法控制地想象她性瘾的形成过程中可能遭遇的事情,朗宝疏心口又酸又胀,这些酸胀缓缓蔓延全身,变成了通体的冰冷。


    一些画面在朗宝疏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忍不住又用手掌覆盖在梁卓怡的肌肤上,慢慢抚过,全部抚过,想用自己的气息取代她身体上的所有记忆。


    梁卓怡倦到极致,被这样抚也没完全醒来,半睡半醒间感觉被身后人紧紧压上来,梦中又被送去。好混乱又疯狂释放的一晚。


    第二天她依旧没能离开朗宝疏的家。


    梁卓怡的确是没想到这次压抑之后的反弹如此严重。


    朗宝疏正好结束了暑期的所有学术会议,距离新学期开学还有几天空闲时间,她们在这栋房子里寸步不离,从卧室到浴室,到客厅到书房……一个眼神对视,就会开始无止境的接吻。


    还是在那张床上,相似的位置,梁卓怡胸口起伏着,单手扶着朗宝疏的脑袋。实在很聪明,才教她一次,就会举一反三。


    被朗宝疏控制着恰如其分的节奏,没放任她陷入过度的索取中,正好在过满的边缘来来回回,这居然是让她最享受的状态。


    被握住脚踝的时候,梁卓怡扭开脸,不是很想让朗宝疏看到自己太沉迷的表情。


    床头柜就在眼前,但床头柜上的月球摆件和电子钟不见了。


    那晚她的确是看到这两样东西一瞬清醒的,可,这就收起来了?


    这女仔是否太敏锐了一些?


    难得一见的聪颖,很有魅力也很危险。


    感觉多跟她待在一起一刻,即便不说一个字,也会被读出更多真实的内心。


    第三天的时候,容嘉敏打电话来问梁卓怡有没有事,是不是真的被绑架了。


    梁卓怡说自己没被绑架。


    【身体不太舒服,公司里的事暂时交给你和阿无处理。】


    梁卓怡要挂电话,容嘉敏还有些社团的事要向她汇报。


    说从倒眼辉这条线查下去,查到一个叫秀仔的人私吞了一大笔钱,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跑路去了菲律宾。现在已经锁定了他的行踪,要怎么处置还想要听梁卓怡的意思,毕竟这个秀仔涉及到的钱款数额太大,容嘉敏做不了主。


    完全不知道梁卓怡正被抵在朗宝疏的泳池边缘,水和朗宝疏一直往她的身上欺。


    朗宝疏看她在打电话,也不捣乱,放慢了只是磨着。


    但这种手法却让梁卓怡主动吃得更紧。


    朗宝疏没想到还能意外得到这种细节。


    梁卓怡和容嘉敏说话的声音很冷静,没表露任何的失态,看似若无其事地回应手下的询问,耳尖却明显更红了,眼眸软到几乎要被覆着的那层水光融化。


    朗宝疏听她教导手下怎么把人截下来,说话的内容的确是个社团大家姐会有的果断。


    对面的人对她唯命是从,但只有朗宝疏一个人知道,这位社团的大家姐现在正被她握在手中,一碰就化。


    心思动了,动作也有点动。


    梁卓怡如水的眼波转向她,心口不受控地深深起伏,瞪她。


    这一眼瞪得朗宝疏头皮发麻,又麻又心动的感觉就像恒温水池里的水漫过肌肤,淹没心头。


    终于交代完容嘉敏,梁卓怡没说任何结束语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坐在卓安发展办公桌上的容嘉敏纳闷。


    真的没被绑架吗?


    怎么还是觉得怡姐怪怪的。


    梁卓怡将手机撇到岸边的浴巾上,指尖点住朗宝疏的喉咙。


    “乖宝宝也会干坏事?”


    不知道在她眼里,小她十岁的女仔是不是只是个幼稚的小孩。


    朗宝疏不想被她当宝宝,挨过来用成人的方式深吻她。


    梁卓怡被她压在泳池边,扬起脖子打开身体,纵她尽情拥吻。


    身后按摩功能的不断造出涡流,视野里是湛蓝到失真的天际,和一抹被吹剩下的云丝。


    云丝那么孤独,随时有可能被下一场风吹散无踪。


    被朗宝疏抱住的她,竟觉得自己和它有一点点的不同。


    梁卓怡太久没这样满足过了。


    不被酒精摧残也能睡好几次饱觉。


    第一天还有些头疼,到了第三天头不疼了,精神也恢复到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


    她要走了。


    不可能一直留在朗宝疏家,穿她的衣服,没日没夜只同她接吻上床。


    朗宝疏体力好到让梁卓怡不解,后来才知道她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一位攀岩高手。


    年轻的女仔初尝人事,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听到她要走,写了满眼依依不舍。


    梁卓怡要走,朗宝疏没有理由继续留她,不然真要成绑架了。


    见梁卓怡精神挺不错的,瘾症应该算是暂时缓解了,朗宝疏稍微放心了点,有点自豪又有点担忧。


    梁卓怡离开之前,朗宝疏有话要跟她说。


    “关于你说你之前的事,我认真想了一晚,无论你过去是如何度过的,现在的你就是让我心动,我还是钟意你。你很容易在做的时候受伤。换成别人的话,可能每一次都会弄伤你的。”


    是经常受伤,但这点伤算什么呢,再重的伤她也经历过,哪有这么娇弱。


    梁卓怡笑了笑,以为自己说出口了,结果发现并没有说。


    朗宝疏给她手机响了一声。


    “这是我另外一个号码,这次不要把我拉黑好吗?如果不舒服可以再来找我。”


    朗宝疏食指指腹贴在梁卓怡的手背上,上下轻蹭着,有点委屈道:


    “别找别人。”


    梁卓怡垂眸看着她的手指,神色很淡,瞧不出情绪。


    朗宝疏觉得这是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或许梁卓怡还是会像上次一样,点点她的唇,阻止她说扫兴的话。


    最后梁卓怡只轻叹了一声,没说任何话,走了。


    朗宝疏站在门口,看她离开的背影,在心里琢磨,这个叹气又是什么意思?


    博二的生活很忙碌,要推进研究课题、写论文、追踪各类期刊以保持对前沿学术的了解和敏锐度,还要定期与导师的讨论。


    学术界好像与豪门没有区别,豪门是永远大大小小的宴会,而学术界也一直有属于自己的会议。暑期的各大会议结束之后,就要开始准备秋季的重点学术会议。更不用说为了建立学术上的联系,也要参加各种宴会。


    但朗大学霸的能力不仅体现在脑子好用上,对于时间的统筹规划,以及从何种渠道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也是她卓越的能力的一部分。


    朗宝疏在忙碌的空隙,潜入了一个叫“梁卓怡受害者联盟湾仔总群”的聊天群。


    这个群每天都很活跃,群友们会从各个渠道抓回来关于梁卓怡的信息,哪怕只字片语都会分享在群里。


    朗宝疏买了一对连着手腕部位的女性手膜素体,有空的时候就会边练习怎么才能捆绑得不让人受伤又不会轻易脱落,边刷这个群里的消息。


    经常能看到一些偷拍。


    商场、酒吧、车里……甚至是无人机飞到梁卓怡的卓安发展办公室窗外的偷拍。


    朗宝疏这次没有被拉黑,也依旧没得到梁卓怡的回复,倒是从这个群里面没日没夜的消息中对梁卓怡这段时间的动态了如指掌。


    知道她最近很忙,每天很早就出门,回到公寓的时间很晚很晚,有时候会直接睡在办公室里。


    都说梁卓怡滥情,可是最近她好像……


    【梁大状(梁律师)怎么都没拍拖?最近改吃素了?】


    【唔係啩,啤啤怡都有唔拍拖,日日准时返屋企嘅时候?咁乖(不是吧,啤啤怡也有不拍拖每天按时回家的时候?这么乖)?】


    “啤啤怡”是这个群里对梁卓怡的戏称。


    “啤啤”是喝酒的意思,梁卓怡爱喝酒,以前十天里八天都是微醺的状态,估计群里的“受害者们”没少见她喝醉的模样。


    这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绰号不要太贴切,毕竟朗宝疏两次见梁卓怡,这女人都是喝醉的状态。


    怎么还感觉有点可爱?


    经过一周的潜伏,朗宝疏确定了,这个病态的群里所有人对梁卓怡都心有埋怨,可如果真的来个不知轻重的骂梁卓怡,大多数人都会一秒切换到护短状态。


    即便自称受害者,每天在群里怨声载道,诅咒梁卓怡早日床死,再也体会不了高.潮。可其实朗宝疏看得出来,她们并不真的恨梁卓怡本人,梁卓怡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比任何人都关心。


    恨来恨去,只是恨梁卓怡不能爱自己。


    梁卓怡对很多人而言,恐怕都是难解的谜题。


    朗宝疏从来没有为谁如此魂不守舍,或者说,从来没有某种感觉和特质如此吸引她。


    上次让她这么心动、这么有吸引力又无解的,还是黎曼猜想。


    【📢作者有话说】


    “梁卓怡受害者联盟”:[愤怒][愤怒][求你了][求你了][爆哭][爆哭][愤怒][愤怒][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153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9)


    ◎【不要再打来了。】◎


    小小的“休假”之后, 梁卓怡头疼的毛病有所改善。


    头没那么疼了,能集中注意力,性瘾也暂时缓解, 梁卓怡的大脑恢复到最好用的阶段。


    白天太忙碌, 夜里只需要吃一颗止疼药, 就有概率在不借助任何酒精的帮助下入睡。


    五六个小时的睡眠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够的, 白天容易头昏脑胀。但对于梁卓怡而言, 已经非常难能可贵的恩赐。


    湾仔的大家姐表面上好像没什么变化,其实心情很不错。


    连把堵在沈无病房下面的媒体撞到尖叫逃窜时,她都在哼着歌。


    朗宝疏新的手机号打给梁卓怡之后, 梁卓怡不过是顺手存了一下, 之后每天都会收到她的WhatsApp。


    谁能想到,有些人看上去是个聪明独立的早熟宝宝, 私底下最喜欢的还是动画。


    除了发来各种关于性瘾的科普,帮梁卓怡预约了医生的信息之外,每天朗宝疏还会给她发一只小肥叽的系列动画视频。


    一开始梁卓怡没看。她不喜欢动画,也没消遣的兴趣和时间。她是个家里连电视都没有的人。


    朗宝疏每天发这些视频的另一个目的,是想测试自己有没有又被拉黑,这一点她俩心知肚明。


    后来,某个睡不着的夜里。


    梁卓怡洗完澡躺在床上想早点入睡,燥热感又在怂恿着瘾症发作。


    幸好之前一时兴起,去了朗宝疏给她约的医生那里随意聊了聊。医生给她开了一款有镇定作用的抗抑郁药,说是对慢性失眠伴随焦虑和抑郁情绪有效,让她试试。


    她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每天都在焦虑情绪里就算了, 还挺抑郁。


    希望这款药有效, 能让好的睡眠状态伴随她更长一段时间, 起码坚持到搞死黑仔城。


    吃了药,躺在床垫上,身体在勾引着她想七想八,让她去做些什么来缓解难受的瘾症。


    梁卓怡翻身,喘出一口热气,整个身体已经热得不行。


    WhatsApp里常年都有人约她,特别是周末的晚上,各种信息陆陆续续进来,冷光打在她泛红的脸庞上,像识破她的毒,持续诱惑着她。


    梁卓怡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指尖划开屏幕,调情的字眼透过她的眼漫入她快要失控的心里。


    指尖微颤着。


    “别找别人。”


    某位小姐委屈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梁卓怡眼皮不受控地跳,烦躁地拧起眉,蜷缩身体,面无表情地让自己快点缓解。不是很舒服,她自己是完全没有某位小姐那么温柔又有耐心的,但很快很有效。只不过进展比朗宝疏抱她的时候慢得多,结束的时候极其疲倦和腻烦,但也算暂时打发了烦人的情绪。


    有点受伤。梁卓怡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拎起来,挪去浴室将自己清理干净的过程中六神无主,又想起那位小姐说的,“你很容易在做的时候受伤”。


    洗完澡回到床上,空虚感让梁卓怡的情绪极端低落。


    被朗宝疏抱了三天的身体,已经开始不顾主人的意愿,幻想着身后有人紧紧压上来,揽住她的腰,紧贴在一起入睡。


    心口有一块很空,和瘾症发作时的欲壑难填不太一样的空。


    “关于你说你之前的事,我认真想了一晚,无论你过去是如何度过的,现在的你就是让我心动,我还是钟意你……”


    “我还是钟意你。”


    这句话像咒语,这几天一直扎在梁卓怡的心里,时不时就会不打招呼浮现心头,自顾自重复几遍。


    梁卓怡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拿起手机,点开小肥叽的动画视频。


    小肥叽糯米团子一样圆润雪白,憨态可掬,每天都会围观人类社会的悲欢离合。小肥叽是冷面笑匠,还非常会吐槽。每个小动画视频的长度都在五分钟内,没有大起大落,都是简单温馨的小故事,偶尔有点催泪。


    看得出来某位宝宝很喜欢这只小肥叽,连WhatsApp的头像都是它。


    小肥叽动画比想象中还要幼稚,第一集看得梁卓怡皱眉失笑。很奇怪,这么幼稚的动画她一口气看完了。


    可爱的配音和配乐陪着她,一起进入了平稳的梦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梁卓怡要做的事情非常多。


    和黄霆朗资源置换后,黄霆朗见她胃口大能力强,非常贪婪,是洗黑钱趁手的工具,对她也更为亲近了。


    她有更多机会出席黄霆朗圈子里的聚会,在某场宴会上还见到祁生。


    祁生常年高居要位,梁卓怡怀疑他就是黄霆朗和周家幕后的保护伞。


    梁卓怡借着帮黄霆朗干活的契机,顺着这条线慢慢去摸关于祁生的事情。


    这个祁生比周伯尧还要谨慎,梁卓怡需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绝对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被发现身份,功亏一篑。与此同时还要和沈无一起部署截取黑仔城鲜货的计划。


    梁卓怡努力维持的精力眼看就要再次见底。


    坐在车后排等着红灯,梁卓怡用三根手指支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永不缺席的燥热也在孜孜不倦地烦着她。


    旁边并上来一台车。


    大热天,车的驾驶位还放下车窗。


    梁卓怡余光发现隔壁那台车不太对劲,手已经摸向外套里的西格绍尔。


    刚摸到枪,就和驾驶位上的人对视上。


    复古墨绿色的宾利里,朗宝疏摘下覆盖了大半张脸的墨镜。阳光正好落在她年轻清丽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含着动情的笑意,明媚温暖。


    停车场内。


    梁卓怡让手下人先去干活,所有人都离开,她下车,坐进对面降下所有隔挡的宾利中。


    一上车,梁卓怡的眼镜就被朗宝疏摘去了。


    腰落入女仔的掌心里,越吻越热。


    “跟踪我?”


    梁卓怡凤眼有点失焦,眼神却更媚,呼吸不畅的同时还在笑着质问人。


    朗宝疏很诚实地点点头,她的确在跟着梁卓怡。


    湾仔总群追踪梁卓怡的能力有限,最近梁卓怡好像在办一些很保密的事情。以前梁卓怡是懒得去计较这些偷拍的人,最近轻轻松松把她们全部甩掉,弄得和梁卓怡失联的群里哀声载道。


    算算时间,可能瘾症又要发作,或许已经发作了。就算朗宝疏知道梁卓怡很乖地去看了她预约好的医生,但瘾症不可能那么快好转。


    没有联系的这几天,不知道是在强撑,还是……


    “谢谢你没向我开枪。”


    朗宝疏亲亲梁卓怡的耳朵,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让她吞满。


    梁卓怡没看她也没说话,眼神很快迷离,颤音全都落到她的怀里。


    很奇怪,梁卓怡想着,明明没有差很多,怎么自己就只会受伤,还会激发自厌情绪。朗宝疏就能把她弄得很舒服。


    帮梁卓怡缓解的整个过程,朗宝疏还在分神查看她的脖颈和更私密的位置。


    梁卓怡攥她裙摆的手背上染了一层红晕,带着水光的迷离眼神看向朗宝疏,用尚且不太稳的语调说:


    “不用偷偷检查,朗小姐,我最近没空。”


    言下之意,没空和别人约会,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没空哦?”


    朗宝疏发出疑问的时候,眼尾会被拧起的眉心带着有些往下垂落。本来是一双睿智清冷的眼,便会呈现出可怜巴巴小狗似的模样。和她那天让梁卓怡别去找别人时的委屈如出一辙,可这委屈的女仔在发问的同时还会稍微改变角度变成朝上抵磨。


    快吃不住了,朗宝疏还在追问,梁卓怡被她弄得没办法,被送去的同时捏住朗宝疏的下巴,用颤抖的吻堵住她太多问题的嘴。


    阿琨等人回来的时候,梁卓怡已经回到自己的车里。


    朗宝疏坐在斜对面的宾利内,看一群穿着黑西服的人围着梁卓怡开着车门的车。


    阿琨等人跟梁卓怡汇报东区这段时间的异动,社团的大家姐交叠着腿,单手支着脑袋,慵懒地听着手下说的话。


    这些人怀中都藏着枪,各个面容凶狠,十足的社团气氛,全都对着车里的美艳女人恭恭敬敬地弯着腰。


    恐怕谁也想不到,说一不二的话事人,刚才就在朗宝疏的车里,被折在车椅上抖到发不出声。


    梁卓怡脸上的红晕没有完全退去,听着手下的汇报,发现宾利还没离开。


    没办法直接看到车里人,但梁卓怡知道朗宝疏正在注视着自己,心里想着什么彼此也一清二楚。


    瞪一眼过去,朗宝疏收到警告的信号,不想真的惹她生气,只好离开。


    梁卓怡处理完了所有事,回到家里,又收到朗宝疏的WhatsApp。


    不仅发来了今天份的小肥叽动画,还提醒她要按时吃药。


    想到朗宝疏抱着她时迷恋的眼神,和被她赶走时宾利慢吞吞离开的画面,好像那台宾利也跟着委屈了起来。


    人家堂堂朗家小千金,博二学霸,有得是事情要忙,不仅特意来跟踪她,还主动帮她缓解瘾症。结果什么都没说也没做,只是车还停在那里就遭她眼神驱赶。


    梁卓怡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想了许久,回复了朗宝疏两个字。


    Leung:【瞓啦(睡吧)。】


    九龙塘,某豪宅。


    朗宝疏给梁卓怡发完动画和嘱咐之后,等了一会,依旧没有等到她的回复。习以为常了,并不抱希望,就去泡澡了。


    染了一身茉莉香氛出来,在手机的众多信息里,发现那个纯黑的头像居然回复她了!


    朗宝疏眼睛倏地圆起来,眉眼弯弯,双手握着手机一屁股坐在床上。


    就三个字她也看了又看,开心到脚尖踮起来好几下。


    翻身趴到床上,想了想,含着笑意,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梁卓怡也洗澡回来,看到朗宝疏回复她。


    PoSo:【我瞓唔着,点算好呀(我睡不着,怎么办呀)?】


    梁卓怡侧卧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握手机,看到朗宝疏的回复,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Leung:【点啊,使唔使阿姨氹你瞓呀(怎样,是不是要阿姨哄你睡)?】


    “小肥叽”迅速发了一整排点头的表情包。


    梁卓怡这下是真的笑出声了。


    迫不及待同意之后,“小肥叽”又发一条过来。


    【才比我大十岁,三十出头的人怎么自称阿姨?】


    其实是大十一岁,梁卓怡在心里说。


    PoSo:【申请叫姐姐。】


    梁卓怡看着她的信息,笑意更浓,但没回。


    朗宝疏等了半天,怎么会没有下文了?


    算了,没关系的,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复了。


    PoSo:【两天去找你一次,就这么说定了。】


    Leung:【?谁说定了?】


    PoSo:【哦,那每天一次。】


    Leung:【堂堂博士生,最会的是耍赖?】


    PoSo:【你怎么知道我在读博?】


    Leung:【就朗大小姐会调查人啊?】


    她查我,她查我。


    朗宝疏趴在床上,咬着食指指骨笑不停。


    PoSo:【那你有没有查到我打算每天早晨请你吃早茶?】


    梁卓怡发现自己沉浸在和朗宝疏的对话里,眉眼柔软,心里被某种暖融融的感觉包裹着。


    深吸一口气,将额前垂落的头发捋起,闭眼。


    一双刚才还染着笑意的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淡。


    Leung:【瞓先,唔倾(睡了,不聊了)。】


    朗宝疏知道她最近很累的,今天在车上又到了好几次,如果能早早睡觉当然是最好,就没有再闹她,乖乖说晚安。


    做人呢不要太贪心。


    朗宝疏告诫自己,卓怡能回复你已经很好了,先踏出这一步,不要太着急,慢慢来。等她答应让你送早餐之后再去找她,不然有可能会打乱她的计划。


    毕竟社团大家姐嘛,很忙的。


    希望梁卓怡能够好好睡觉的人,自己睡不着。


    想起前几天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朗宝疏感觉好热。把梁卓怡枕过的枕头抱过来,嗅一嗅,可惜已经没什么晚香玉的气息了。


    好想她。


    朗宝疏想每晚都抱着她入睡。


    这一晚,在港岛两端的梁卓怡和朗宝疏很有默契地一起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熟悉的困倦感让梁卓怡精神涣散。


    幸好能干的小飞女给了她巨大的惊喜。


    沈无顺利偷到了鲜货,并且按照她的指示拍了视频,之后“销毁”。


    全程梁卓怡都在暗处盯着她看,看到沈无假意把鲜货丢到海里,其实下方有人在接手。


    接手的人,是O记的警察。


    小飞女的的确确就是卧底。


    确定这件事,让梁卓怡大大松了口气。


    如果沈无是对家派来搞和兴社、抢她生意的,那会是个很棘手的人物。等借着她的手坑死黑仔城之后,还得想办法坑死她。


    幸好她是O记的卧底。


    这么多年了,梁卓怡总算等到一个明确身份的能干拍档。


    不过凡事有万一,谨慎惯的梁卓怡并不打算在沈无面前亮出自己的身份。而且这小警察警惕的程度来说,也未必会全盘相信她是ICAC的卧底。到时候有可能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相信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为了达成一个目的往同样的方向走的时候,总是能心有灵犀。


    更重要的是,可以确定鲜货就是人体器官。


    梁卓怡一直没办法完全确定的棘手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好像所有事在小卧底出现后,都变成顺利了。


    黑仔城的死期将近的那晚,梁卓怡为自己卧底生涯即将走到尽头开了瓶珍藏多年的酒。


    有段时间没喝酒,她这点酒量居然还有退步的空间。


    半瓶喝下已经是八分醉,她躺在沙发上握着酒杯,愉悦地用手机听歌。


    手机进来一条信息,第一反应是朗宝疏。


    朗宝疏晚上的信息好像比较习惯在这个点钟发。


    梁卓怡嘴角微弯,去拿手机的时候忘记手里还有酒杯,一下子掉在地上。


    玻璃器皿清脆的破碎声和满地血一样的酒液,让梁卓怡出神。


    手机也沾到了些酒液,喷在屏幕上,像血。


    不是朗宝疏,是多年没有联系她的妈咪发来的信息。


    【若筠的母亲也过世了,你如果还有心就去送最后一程吧。】


    简短的信息后面跟着的是追悼会的时间和地址。


    若筠的父亲在她去世后的第三年死了。如今她母亲也过世,吴家三口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小时候,她还是梁洁莹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没空给她做饭吃,她每天都往吴家跑,几乎是住在吴家,吃若筠的零食,穿她的睡衣,还要霸占她的床。有两次若筠被她挤得摔到床下,无语地揉着屁股又爬上来,还帮她盖好被子,再挨着床边继续睡。


    吴家父母都是和若筠一样的好老人,对她这个任性的女仔很包容,当半个女儿照顾着。


    后来她成了梁卓怡,跟自己的父母断了关系,也再也没有去看过若筠的父母。


    不好去,也不能去。


    每年若筠的父母都会收到一笔大数额的匿名汇款,这是梁卓怡能为他们做的唯一的事了。


    若筠的母亲今年多大了?才刚过六十吧。


    记得若筠的眼睛长得很像她妈咪,笑起来弯弯的。


    怎么再想起她们,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


    若筠的床单是什么颜色?为什么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梁卓怡已经被命运挟持着往前走了十一年,距离原点太远太远,年轻时的许多细节已经模糊了。


    再下一个十一年呢?


    有生之年,她会忘记若筠吗?


    急速胀起来的心痛感几乎碾碎梁卓怡的心脏。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困难。


    嗡——


    嗡——


    手机快频率地震动声,将梁卓怡拉回现实。


    缓慢转动眼珠,冷泪从眼睛里滑落,划过她苍白麻木的脸庞。


    小肥叽的头像占据了她的手机屏幕,配合嗡嗡声,像在欢乐地鼓动翅膀。


    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震动声停了,梁卓怡的世界恢复死寂。


    握着西格绍尔的手重新攥紧,更用力地从下巴顶上来。她平躺在沙发上,头顶顶在沙发扶手边,和枪口一起把自己死死卡在这里。


    呼吸在疯狂地变快,喉咙不停地耸动。


    手指就要用力扣动扳机时。


    嗡——


    嗡——


    手机又一次震动。


    公寓楼下的小花园里,朗宝疏正坐在长椅上,打着电话的同时凝望梁卓怡家的方向。


    这里是经常出现在群里的偷拍视角,从这里可以看到梁卓怡家荒芜的露台。


    朗宝疏当然没有偷窥的习惯,只是看梁卓怡家亮着灯,她应该是在家的。


    今天是约定好要来帮她缓解瘾症的日子。


    虽然是朗宝疏单方面约定好的,不过她觉得最近梁卓怡对她挺好说话的,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决定先打个电话,得到了允许再去敲门,不然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恐怕要归零。


    第一个电话没接,第二个电话还是没接。


    朗宝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打算再打一个电话过去。


    如果还是没接的话,可能是在忙吧,等她忙完再联系好了。


    第三通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一直响到最后,终于接通。


    没有人说话,朗宝疏在晚风里听见对面传来不太自然的喘息,是克制过的急促。


    【卓怡。】


    朗宝疏担忧地望着梁卓怡家的露台。


    【你在家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卓怡那头才传来一声气流,和低落冰冷的声音。


    【不要再打来了。】


    【📢作者有话说】


    [托腮][托腮]


    第154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10)


    ◎姐姐,今晚能不能让我去你家?◎


    十五分钟后。


    朗宝疏走进梁卓怡居住社区的大门, 对电话那头的朋友道谢,感谢对方给她提供门禁权限。


    这片社区非常注重住户隐私,没有权限无法进入。幸好这里毗邻众多知名的国际学校, 学术气氛浓郁, 朗宝疏认识不少住在这里的朋友。


    朋友说:【跟我道什么谢哦, 权限为你永远保留, 你想什么时候进来都可以的。】


    朗宝疏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装病躲避社交场合, 但同学朋友们想让帮忙她牵线搭桥,只要不是很麻烦她也不会吝啬。所以即便她性格较为冷淡,人缘却是不错。


    朗宝疏就要挂断电话, 朋友又提醒她一句。


    【你和Marcus最近关系是不是有点紧张?昨天他在阿华的聚会上喝多了, 说了一些疯话。】


    Marcus,朗家长房的儿子, 朗宝疏的堂哥,这些年来一直和朗宝疏在学术上竞争和比较。他和朗宝疏,是朗家年轻一代里最有竞争力的。


    朗宝疏这些年成长得很快,早就压了他一头,Marcus嘴上大度其实心里很不舒服,朗宝疏知道的。


    朗宝疏谢了朋友的提醒,根据在小公园判断的方位,来到梁卓怡家门口。


    手指停在门铃按钮上,没摁下去,想了想,改成敲门。


    声音不大也不急促, 是不强求开门的意思, 但确保屋里人能听到, 知道门口有人等着她。


    意料之中, 没人来开门。


    朗宝疏独自在梁卓怡家门口徘徊。


    孤独的脚步踏过清冷的月光。


    朗宝疏回忆所有细节,重温这段时间和梁卓怡的相处,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让梁卓怡反感的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渐渐的心动。


    为什么会突然让她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如果错不在自己,那就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朗宝疏抬头,看着梁卓怡家依旧亮着的灯。


    来自他人的原因。


    次日早晨。


    阳光从没有拉窗帘的窗外直接照在梁卓怡的眼睛上,强行把她唤醒。


    西格绍尔还在手中,就这样顶着自己的脑袋过了一整夜。


    半睡半醒间又躺了一会,手机闹钟第三次响起,梁卓怡才在沉重的疲倦中把枪丢到一旁,坐起来。


    喝太多酒,一坐起来就想吐。


    昨晚情绪很差,没有洗澡,强行灌了自己两瓶酒后一直握着枪,最后没有开枪大概是被酒精控制,强制昏迷。


    隐隐约约的好像还有另一个原因,听到了某种声音……想不起来了。


    衣服上都是乱七八糟的酒液,梁卓怡麻木地站在镜前除去衣服。自我厌弃的情绪让她看到自己这张尚且有一丝人气的脸,只有深深的恶心。


    衣物落地,皮肤上残留的爱痕忽然出现在视野里,疲倦的眸被吸引,半阖的眼睑缓缓睁开。


    深浅不一的吻痕覆盖在她莹白却污浊的身体上,每一处都是朗宝疏留给她的,都是朗宝疏用滚烫的唇留下的眷恋,刻在她身体上的爱意。


    眸光被牵制着,一时间没办法移开。


    我还是钟意你。


    站在花洒下,梁卓怡单手撑着墙,调到最冷的温度,让冷水从头淋遍全身,被冷得发抖。


    我还是钟意你。


    扬起头,温热的泪瞬间被冰冷的水冲尽,把身上燥热的体温也一起带走。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弄丢了鲜货的黑仔城恐怕活不过明天。


    A姐一定会趁此机会立刻把他弄死,而邓衍峰也找不到保下干儿子的理由。


    黑仔城一死,东区将会陷入大震荡,湾仔能够趁机吞下多少东区的地盘,身为大家姐她不可能错过。很多变数她得去紧盯,还有黄霆朗随时也会和她联系。


    无论前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梁卓怡总是要用尽各种方式把自己粘成个人样。用仅存的一点意识推着自己走出家门。在心甘情愿选择的这条路上,往远离梁洁莹的方向越走越远。


    推开家门的一瞬间,炙热的温度落在她的身上,和恶心的灰败感摩擦成了欲燃的星火,让她的五脏六腑烟熏火燎,喉咙刀割过一样疼。


    强烈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等梁卓怡在烦躁又压抑的情绪中再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时,眉心的褶皱慢慢消失了。


    朗宝疏站在阳光下,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穿着一件雾蓝色无袖衬衫领连衣裙,清新利落,正对着梁卓怡笑。


    朗宝疏的笑容像清泉,再灼人的炎热都会被她一瞬抚平。


    “这么巧。”朗宝疏将手里装着早餐的保温袋拎起来,眉眼弯弯,笑着说,“刚想按你家门铃。”


    昨晚被冷淡拒绝,警告再也不要联系的人,今天早上就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吃过了。”


    梁卓怡没看她,留下三个字要从她身边走过。


    朗宝疏的脸忽然凑得很近,唇几乎贴上梁卓怡的唇,好闻的茉莉香扑面而来。


    梁卓怡被她直接的阻拦弄得脚步停下,分开脸,错开她将至的吻。


    最近和她接太多次吻了,身体也过分亲密,朗宝疏一靠近,梁卓怡的大脑就会预演下一刻被她揽住腰,拥入怀里,撬开唇齿深深吻进来的画面。


    朗宝疏看梁卓怡出于本能都要习惯性闭上了眼了,却又微微停顿了一瞬,睁开眼睛,扭开脸庞。


    朗宝疏轻笑的气息让茉莉香更浓。


    “没有食物的气息,你应该没吃饭。”


    看上去是在嗅她有没有说谎,说话间唇挨得更近。


    粉嫩香软,亲过无数遍的唇悬在梁卓怡的唇面上,要吻不吻。


    无声地勾引着。


    越是疲倦的时候,瘾症越是强烈。


    可每天都想死,也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的肮脏皮囊,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眷恋。


    梁卓怡闭起眼,捏住朗宝疏的下巴,轻轻将她靠得太近的漂亮脸蛋转到一边去。


    “狗鼻子?这么好使。”


    朗宝疏是在试探梁卓怡对自己的接受度。


    不让靠近,但似乎也不反感。


    刚才分开她脸蛋的那一下甚至没有用力。


    调查的资料里有提到,梁卓怡是巴西柔术高手。受害者联盟群里面也发过她用胳膊直接把人勒至昏迷的视频,引发群里好几页的尖叫。


    但对朗宝疏,她好像从来就没有用过力气。


    看来昨天晚上让她不要再联系,的确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朗宝疏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而且今早梁卓怡是自己出门的,身上也没有别人的气息,说明昨晚她身边没有别人。


    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梁卓怡往前走,朗宝疏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以为朗宝疏会问昨晚的事情,没想到她没提,只是说:


    “你有在内地待过吗?你有时候口音蛮内地北方那边的感觉。”


    泛白的晨光落在梁卓怡一动不动的睫毛上,持续沉默。


    往停车场的方向去,朗宝疏说:“我没开车来,你能不能送送我?”


    “你车呢?”


    “坏了。”


    堂堂朗家千金怎么可能只有一台车。


    就算那台宾利坏了,一个电话打出去,司机或者生活助理就会开车过来接她了。


    明显的借口。


    梁卓怡很累,没有精力拆穿她。


    梁卓怡坐上车,朗宝疏理所当然跟着进来,坐到副驾的位置上,把早餐袋放到储物格里。


    梁卓怡单手扶着方向盘。


    “不顺路。”


    “我都没说去哪里你就不顺路?”


    梁卓怡戴上墨镜,“我要去杀人,你也要跟着一起去?”


    朗宝疏听到“杀人”这两个字,微怔。


    梁卓怡一脚油门,车开出肇辉台的私家路面,一直到了某个去哪里都很方便的路口,停下。


    “朗小姐,我们不是一路人。下车。”


    梁卓怡大概是要去办正事的,朗宝疏也不可能一直跟着,被划分界线还严肃驱逐,她只能下车。


    梁卓怡看她下车,说:“早餐带走。”


    朗宝疏回眸,总是很明媚的眉眼此刻低落黯淡,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难过情绪。


    “特意为你买的,你不喜欢就丢了吧。”


    梁卓怡上下唇瓣紧贴着,没说话。


    朗宝疏下车,没有回头,往前走。


    梁卓怡借着墨镜的遮挡,目光一直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脚步很慢,心事重重。


    朗宝疏慢慢走到路边商场的拐弯处,被墙遮住后,立刻回头,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回去。


    刚才下车的时候,她特意把副驾的车窗放下来,此刻还没有收回去,能看到车里的情况。


    梁卓怡已经收回了目光,车也没有立刻开走,慢悠悠地拿起了那杯被保温袋保存得很好的咖啡。


    朗宝疏心里念着,喝,乖,喝下去。


    梁卓怡转动着咖啡杯,上面贴着订单标签,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也就是说,朗宝疏在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牛乳茉莉特调咖啡,这名字听上去好像很好喝。


    梁卓怡又往朗宝疏刚才离开的方向偏过头来,朗宝疏立刻躲到了墙后面,等了一会再探头,见梁卓怡正在喝咖啡。


    朗宝疏嘴角微弯,真乖。


    这么乖,那把三明治也吃了。


    下一刻,就看到梁卓怡拿起冷切牛肉三明治,配着咖啡慢慢吃完。


    嘴上凶得很,其实心软得要命,朗宝疏感觉又多了解梁卓怡一点了……心满意足。


    梁卓怡昨天忙碌了一整天,没怎么进食,晚上又喝了太多的酒,此刻吃了东西胃不是很舒服。


    但如果现在不吃,会更不舒服。


    咖啡意外的好喝,把梁卓怡快要狠狠闹脾气的胃安抚了些。


    到底还是吃完了,梁卓怡开车继续前往目的地。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梁卓怡几乎没有睡觉。


    黑仔城死了,东区那头想把账算在梁卓怡头上,一直在找湾仔的麻烦。


    梁卓怡要趁机吞并东区能吞的所有资源,把除了倒眼辉之外,这些年潜伏在湾仔所有的二五仔一起清算,还要谨防着自己和手下被暗算。四十八小时熬下来,身心俱疲。


    偏偏黄霆朗这时候找上她,约她今晚在某场宴会上相见,有些事情要同她讲。


    大概又是洗黑钱的事,梁卓怡当然得去。


    为黄霆朗洗黑钱的所有过程她都留存着证据,放在一封加密邮件里。等到全线收网的时候,这会是将黄霆朗送进监狱最重要的证据。


    邮件已经设置好了预发送时间,每过一周,梁卓怡就会去更改一下最新的预发送日期。如果哪天她突然死了,这些证据也会定时发给ICAC。


    梁卓怡强撑着精神出席宴会,在二楼包厢里和黄霆朗聊了很久,下来的时候没发现角落里的朗宝疏。


    朗宝疏倒不是跟踪梁卓怡过来的,今晚她是为了论文来找宴会上的某位教授,请教对方一个数据证明问题。


    没想到会遇到梁卓怡。


    梁卓怡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步伐不是很稳,朗宝疏一眼就看出她的状态很不好。


    走出大门的时候,梁卓怡接到了阿琨的电话。


    【人抓到了。】


    梁卓怡:【带过去。】


    阿琨把查到的黑仔城派到湾仔的另外一个二五仔也抓了回来。梁卓怡让他带过去的地方,是专门用来处罚叛徒的旧码头。


    梁卓怡睡眠严重不足,又在思索黄霆朗今天让她做的事怎么能再搭上祁生那条线,开车去旧码头的一路上,没有发现朗宝疏跟在后方。


    朗宝疏担心她状态,也的确是有意想要见一面。


    这几天发给她的信息都石沉大海,再不帮她缓解,她又该难受了。


    凌晨的旧码头没人。


    梁卓怡靠在车边,等阿琨带人过来。


    太困了,要点根烟提神的时候,听到车后方的脚步声。


    梁卓怡很谨慎,没回头,先看向后视镜。


    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无奈地把抽出大半根的烟压回烟盒里。


    “这位小姐。”


    梁卓怡没往身边看,就像在同手里的瓷白烟盒说话。


    “下次不要再跟踪,更别从我后面过来。就算我不拔枪,你也有可能被我手下误伤。”


    朗宝疏并不知道她们这些社团的规矩,不过刀尖上舔血的人警惕心肯定是很高的。


    近距离看,梁卓怡的状态比朗宝疏预判的还要糟糕,眼眶红肿眼睛里都是血丝,才多久不见,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朗宝疏:“我刚才在宴会上碰巧看到你,你,最近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不是没休息好,是根本没休息。


    梁卓怡并不想和她讨论自己的身体状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现在离开,别妨碍我办事。”


    阿琨他们就要来了,一会儿会发生的事,可不是被家族好好保护长大的小千金能吃得消的。


    今晚的梁卓怡浑身散发出的寒意让朗宝疏陌生。


    的确是社团大家姐会有的压迫感。


    但朗宝疏更在意的是梁卓怡清瘦的侧脸。


    想立刻把她抱进怀里,让她什么也别管,好好睡觉。


    “是不是很不舒服?也没回我WhatsApp。我……”


    朗宝疏还没说完,一辆Van仔(面包车)急刹到她们面前,车门“哗啦”一声打开,丢下来一个被五花大绑浑身是血的男人。


    朗宝疏目光刚要转过去,就被梁卓怡捂住了眼睛。


    梁卓怡单手揽着朗宝疏,把她转了半圈,整张脸压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瞪了车里乱丢人的手下一眼。


    今天朗宝疏穿的是黑裙,又是黑发,人还被梁卓怡挡住了大半边,大晚上的阿琨他们没有发现阿姐身边还有个人,毕竟这种事以前阿姐身边都不会有别人的,所以直接将二五仔丢下来了,没想到会吓到阿姐的朋友……


    不过,看阿姐搂得这么紧,心疼到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的场面的样子,应该也不只是朋友。


    阿琨问梁卓怡:“需要把这位女士送走吗?”


    不确定阿姐是什么想法,阿琨这资深流氓说起话来都彬彬有礼。


    梁卓怡:“不用,审吧。”


    梁卓怡面无表情,单手把朗宝疏的脑袋手压在怀里,禁锢着,不让她走,就让她听现场的声音。


    之前就警告过她了,不是一路人,就不该再有牵扯。


    既然已经来了,那今晚就让她亲身经历,好好感受,到底什么是社团,沾上社团到底有多危险。


    阿琨一向最会审讯,二五仔被拔掉指甲时骤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朗宝疏明显颤了一下,往梁卓怡的怀里缩。


    接着又是一顿毒打,哀嚎声和骨头被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夜晚安静的码头格外瘆人。二五仔没扛多久,哭嚎着全招了,梁卓怡让阿琨把人带走处理。


    旧码头只剩下一台车,两个女人,还有咸腥的海风。


    梁卓怡放开朗宝疏。


    没再摁着了,朗宝疏依旧靠在她肩头。目光略略往后转,看到了满地的血,那枚指甲盖正好被昏黄的路灯照亮。


    朗宝疏一阵恶心,转回来,拉住梁卓怡的衣摆。


    梁卓怡捏住她的手,从衣摆上移开,把她从自己肩头拎起来,直视她的眼睛说:


    “你看到了,我这就是我每天要干的事。今天是我抓人回来审,明天被人绑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你要和我扯上关系,也会落到一样的下场,明白了吗?”


    说着将她往后一推,放开她。


    “明白就走吧。”


    很凶,很可怕。


    要是换成一个月前完全不了解她的朗宝疏,可能真的会被她吓到。


    可是,刚才梁卓怡用一只手用力禁锢着她,看上去是粗暴的强制,其实手臂绕过了她的脑袋,手掌捂住了左边耳朵,右耳卡在怀中。嘴上说着让她害怕的话,其实阻隔掉了一部分惨叫的声音,全程她都没有看到处刑的画面。


    连社团的手下都没有看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的身份。


    朗宝疏被梁卓怡往后推的这一下,顺势跌坐到地上。


    “好痛。”


    梁卓怡:……


    根本就没用力推,就摔了?就好痛?


    “朗大小姐还会耍赖?”


    朗宝疏:“我……害怕,腿没力气了。”


    不是就想让我害怕吗,那就如你所愿。


    超怕,怕到站不起来。


    梁卓怡冷眼看着小孩的小伎俩。


    谁会上这种当。


    朗宝疏不说话,就可怜兮兮地看着梁卓怡,一双小狗眼在昏黄的路灯下覆着一层水光。


    漂亮的裙子和洁白无暇的小腿就这样贴上旧码头满是污秽的地面。


    双手撑在腰间的梁卓怡:……


    把朗宝疏横抱上车,放到自己的副驾上。


    梁卓怡手臂抬起来压在车框上,无奈地看着赖到她车里的小千金,问:


    “你自己的车怎么办?”


    “让司机来开走。”


    朗宝疏自己扣好安全带后还握紧,谁来也没办法把她弄下车。


    “姐姐,今晚能不能让我去你家?我真的好怕,不敢自己待着。”


    梁卓怡嘴角抽了抽。


    肇辉台。


    梁卓怡把洗完澡后还是吓到腿软的朗宝疏丢到床上,转身就要出去。


    朗宝疏:“你去哪?”


    梁卓怡头也没回,“我睡沙发。”


    今晚无论如何都得睡一会,不然明天就算不猝死也有可能昏倒。但可能太累了,瘾症又在身体里蠢蠢欲动,梁卓怡躺在沙发上晕眩着,却怎么都找不到睡意。


    冷气开得又足,有点冷。


    她家只有一床被子,留给了“娇弱千金”朗宝疏。


    梁卓怡人生中第一次知道被精准拿捏是什么感觉。


    缩起身子,梁卓怡双臂抱在身前,努力放空自己,快点找到睡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热了,有人抱住了她。


    梁卓怡睁开眼,看到朗宝疏披着被子,从她身后裹过来,把她抱进怀里。


    梁卓怡:“干嘛?”


    朗宝疏黑瞳亮晶晶的,手绕到前面来。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害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梁卓怡面庞上很快浮现出一层绯红,呼吸也紧巴巴的,往下看了眼,说:


    “这也是因为害怕?”


    朗宝疏把她抱得更紧,额头在她发烫后颈上下磨了磨,用气音说:“你陪我,让我不害怕,我也要回报你的。”


    梁卓怡还想说什么,下巴忽然颤着上扬了一个小角度,随后整个人软在朗宝疏的怀里,说不出话。


    她实在太累了,被朗宝疏抱到怀中,被茉莉的气息覆盖后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绞得紧紧的,喉咙里含糊的软声,不知多久,脑中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朗宝疏安抚中,两次之后的梁卓怡无缝进入了睡眠。看来这段时间是真的太累,忍太狠了,今晚比哪一晚都要好到都要浓烈。


    轻手轻脚帮她清理太多的水痕,再回来,轻轻抱住她。


    朗宝疏从来没有睡在沙发上过,但,这种紧密的拥抱真的好舒服。


    【📢作者有话说】


    梁卓怡受害者联盟:[害怕][加载ing][加载ing][问号][问号]朗大小姐,出书不?-


    所有配角人生线的起承转合,其实都在正文里都说完了,单开一本的话比较难成为一个故事,因为没有悬念了嘛,我就想说在番外里写完好了。大家都会出现在番外里的,给我点时间慢慢写[求你了][求你了]


    第155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11)


    ◎“你叫我宝宝啊?”◎


    再醒来时, 梁卓怡看到空荡荡的客厅铺了满地绚丽的晚霞。


    是这间从未被主人在意过的冷清空间里少有的暖色,天赐的装饰。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看了眼手表,原来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梁卓怡很少有这样的体验, 醒来之后头没有明显的疼痛, 也没有被酒精控制的恶心感和瘾症作祟的燥热。


    身体里居然没有多少明显的不适。


    原来普通的一天开启时是这样的感觉。


    她和朗宝疏还一同躺在沙发里, 自己主动抱着怀里人。


    一只手轻搭在朗宝疏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环住腰肢。


    沙发的抱枕在脑后, 朗宝疏则把她的胳膊当枕头,小千金还在睡眠之中,浓密的睫毛安静地闭合着。


    浓墨重彩的晚霞染了一些在朗宝疏黑色瀑布般的头发上。


    梁卓怡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迷幻美丽的画面后, 想起身。


    朗宝疏没醒, 感受到了震荡,不是很乐意地“嗯”了一下, 尾调上扬的那种“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梁卓怡没想到朗宝疏比自己还困,睡梦中还抱自己抱得很紧,不想起来。


    戳了戳怀里人的后脑勺,没反应。


    梁卓怡没辙,只能再躺回来。


    前几天的晚上,朗宝疏一夜都在梁卓怡家楼下等着,怕她出事所以一直没离开。通宵等候着,没有睡。


    回去之后也在忙。


    博二担任助教是常规。这学期朗宝疏被分配到一门本科生的课程担任助教。通宵回家后才意识到根本没时间睡觉,有四十份的作业等着她批改,第二天还有讨论课要主持。


    一心多用的下场就是睡眠严重的不足。


    两个都睡眠不足的人激烈又默契做完后抱在一起, 嗅着彼此的气息, 就算在一张不算大的三人位沙发也能睡得昏天暗地, 不知日落月升。


    本来想着的是再躺一会, 等怀里人醒饱了再赶她走。结果重新躺下后,梁卓怡嗅着茉莉的香味,跟着朗宝疏的呼吸频率,又进入到了睡眠状态。


    有多久没体验过这么自然轻松的入睡方式了。


    梁卓怡再次睡着后的第五分钟。


    朗宝疏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就这样把梁卓怡的胳膊当枕头。梁卓怡睡梦中还是稳稳搂住她的姿势,就像怕她不小心翻身掉下沙发。


    朗宝疏抿着唇笑,往梁卓怡怀中挤得更紧密,嗅她成熟的晚香玉香味。


    梁卓怡眼睛没睁开,手指先指住朗宝疏的喉咙,慵懒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醒了就起来。”


    朗宝疏握住梁卓怡的手,挪到自己心口继续让她指着,就是不起来,还软着声音说:


    “姐姐,我很饿。”


    之前是很怕,现在是很饿。


    有些小千金谎言是信手拈来。


    梁卓怡正想拆穿她,朗宝疏的肚子立刻咕咕直叫,证明自己没有在说谎。


    梁卓怡:“……家里没吃的。”


    朗宝疏脑袋抬起来,依旧是依偎在她怀里的姿势,精致漂亮的小下巴压在梁卓怡身上,甜甜一笑说:


    “有什么我就吃什么,面包也行。”


    堂堂朗家千金,一副很好养活的样子。


    梁卓怡转开脸,“回家吃。”


    朗宝疏:“吃完我就回家。”


    互相抛出条件,最后还是梁卓怡妥协,拿她没办法,把手抽出来再去戳她的眉心,往后轻轻一推,说:


    “不起来我怎么给你找吃的?”


    朗宝疏人起来了,但环住她腰的手不放。


    梁卓怡去哪她就跟去哪,和背着宝宝干活没两样。


    “这位小姐。”


    梁卓怡负重挪到冰箱前,站在打开的冰箱门撑住额头。


    “你这样会拖慢我的办事效率。不是都饿到肚子在叫?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先去刷牙洗脸。”


    朗宝疏双臂依旧缠在梁卓怡腰间,还挂在她后背上。


    “我没带牙刷和毛巾哎。”


    梁卓怡尽量忽略身后这只身材太过凹凸有致,和她一样身高一米七二的宝宝,目光在冰箱里逡巡,随口应道:


    “电动牙刷有备用的牙刷头,就在水台下面的柜子里,自己找出来换一下。毛巾就一条,你可以用一次性的洗脸巾擦水。”


    说完之后,听到朗宝疏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随后开开心心地去刷牙洗脸。


    梁卓怡才意识到,身为每个月会换二十个女朋友的人,她这里应该有很多备用品才是。


    独居的氛围,意味着很少人会来她家中。


    此刻留在她家里的朗宝疏有多特别,心照不宣了。


    梁卓怡被亲了这一下面无表情,好像完全没有感觉。


    等人走了以后,那只耳朵开始不受控地渐渐泛红,越来越热。


    梁卓怡:……


    把夹到耳后的长发放下来,挡住。


    梁卓怡成天在这间公寓喝酒,很少在此吃饭。只有为数不多比较极端的情况下,才会随便打发自己几口。家中冰箱里的食材少到可怜,扒拉了半天,发现唯一能做的就是餐蛋面。


    她实在是没什么做饭的技能,叫外卖的话估计要等半天,不如她做面做得快。


    把午餐肉切成均匀的片,放在锅里煎的时候,梁卓怡看着渐渐产生美拉德反应的食物,问自己在干嘛。


    计划是等朗宝疏睡醒直接把她赶出去的,怎么还真给她做上饭了?


    浴室里。


    朗宝疏把电动牙刷换上了新刷头,开开心心地用梁卓怡的牙刷刷牙,和出现在梁卓怡家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有种让人心情愉悦的亲密感。


    这还是朗宝疏第一次进到梁卓怡家里,昨天来时太晚了,都没来得及感受她家里的风格就进入到睡眠模式。


    以为梁卓怡这样风情的熟女,家里一定有很多有趣的玩意和装饰。观察家中的摆件和收藏,能更了解一个人的兴趣。


    可是……


    朗宝疏一边刷牙一边观察。


    公寓面积不算小,加上露台有两千多尺,没有收藏没有装饰,没有电视甚至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床架和床头柜,只有一张铺了床单的床垫,手机和其他的随身物品都是随手放在枕边的。这么说起来被子只有一床这件事也不算很违和了。


    露台朝南,每日阳光丰沛,很宽敞。楼上楼下的邻居都种了不少绿植花卉,只有她家寸草不生,任其荒废。


    朗宝疏靠在浴室门边,目光扫过这间完全能称得上一无所有的公寓,一眼就看完了,渐渐陷入沉思。


    梁卓怡站在灶台前,眼前煮面的锅逐渐沸腾,身后浴室里传来刷牙的嗡嗡声。


    家中有另一人气息的温馨日常,对她而言已经非常陌生了。


    食物的香味在弥漫,眼镜片渐渐起雾,心里某根弦也被拨动着。


    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朗宝疏吃得很斯文也很迅速,是真饿了。


    梁卓怡食欲一直都不怎么样,可对面人吃的太香,她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第一次知道,自己做的餐蛋面还挺好吃。


    大概是千金大小姐的教养,朗宝疏吃饭的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话,吃完后两人站在镜前,一起漱口。


    朗宝疏偷偷通过镜子看身边的梁卓怡。


    镜子像相框,将她们框在一起。


    漱完口,朗宝疏很自觉去收拾碗筷。


    她是真的不会做饭,从来没进过厨房,但收拾厨余这种事不需要技巧,有手就行。


    梁卓怡做饭,朗宝疏收拾,相伴吃饭又分工干家务,再普通不过的一夜。


    冷寂的空间多出一个人,人的体温只有36度,却能焚尽孤独。


    梁卓怡看着朗宝疏忙碌的背影,目光不知不觉被吸引过去。


    原来留恋朗宝疏,留恋被茉莉香味拥抱的人,是她自己。


    所以才会一再纵容,无法抗拒。


    朗宝疏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在控制面板上琢磨着每一个按键该怎么使用。


    梁卓怡过来,放入专用的清洁块,熟练地滴滴按了两下,轻轻一推,关上洗碗机的门,洗碗机嗡嗡地运作起来。


    朗宝疏:“好厉害。”


    梁卓怡嘴角抽了抽。


    她日常生活太懒散,也没想过精进生活技能,一直得过且过,只要不把自己坑死就行。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夸她厉害的话。


    “会用洗碗机就厉害了?有没有可能是某位千金宝宝生活技能太弱?”


    朗宝疏一怔,亮晶晶的眼里写满意外和开心。


    梁卓怡:。


    嘴太快,怎么把心里叫她“宝宝”的话给说了出来?


    朗宝疏:“你叫我宝宝啊?”


    梁卓怡单手撑在岛台上,淡定地转移话题。


    “总之,现在吃饱了,请你回自己家去,我还有事。”


    朗宝疏就像没听到她的话,凑近,用手指勾起她的发丝夹到耳后,微凉的唇瓣亲了亲梁卓怡的耳朵。只是很浅的一吻,便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战栗。


    朗宝疏眸色已经变沉了。


    “你请我吃饭,我也要回报你的。”


    梁卓怡闭上眼,有点心烦地克制着太容易就被朗宝疏挑弄到过快的呼吸。


    不想她克制,朗宝疏直接把她抱起来,坐在岛台上。


    “朗宝疏。”


    梁卓怡扣住她的下巴,阻止她靠近。


    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偏偏被她抱过之后眼睛里已经有了水汽。


    “你叫我全名也很好听。”


    朗宝疏半点都不怕这位湾仔揸fit人,就让她扣着,还敢摘掉她的眼镜。


    眼前一片模糊,朗宝疏的吻肆无忌惮地侵开梁卓怡的唇。


    口中是相同的漱口水味道。


    梁卓怡不明白,以前压力大和疲倦的时候难挡瘾症,怎么一旦被这个人抱住,即便睡得很饱,也暂时感受不到压力,都能那么有感觉。


    离开凌乱的岛台,朗宝疏咬着梁卓怡的肩膀,抱着她到卧室。


    容嘉敏的电话打进来时,朗宝疏还缠在梁卓怡身后。手机响了又响,梁卓怡思绪已经被吸引了,轻轻咬了咬还在她口中深吻的唇,让身后人放开自己。


    朗宝疏只能结束这个吻,让梁卓怡转回去,腿还握在手中,在梁卓怡的耳边说:“等一下,快了。”


    梁卓怡在朗宝疏的怀中深吸一口气,在微颤中缓缓往外呼出。朗宝疏吻一吻梁卓怡发红的肩头,助她缓解这一刻,随后伸长手帮她把手机够过来。


    梁卓怡还说不出话,就着朗宝疏拿手机的姿势,看屏幕上是容嘉敏的名字,她打来第二次了。


    梁卓怡想起那次在朗宝疏家泳池里,也是容嘉敏打电话过来,朗宝疏没走,被她弄到差点漏出声。


    这人,有前科。


    这种事任谁被打断都会有点扫兴的,梁卓怡转身,在朗宝疏还滚烫的唇上留下一个吻,算是安抚。随后点点她鼻尖,这是警告,警告她不可以乱来。


    随后拿起手机接听,梁卓怡将睡袍拉来披在身上,下床。


    朗宝疏趴在梁卓怡刚才趴着的位置上,感受着残留的余温,看梁卓怡被睡袍罩上之前露出一截留了她指痕的腰肢,心里想着:其实我也没有想要捣乱啊,不过谁会嫌多一个香吻呢?


    梁卓怡在露台的落地玻璃门前接电话,不知道对面人说了什么,越听神色越沉冷,大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朗宝疏拿来自己的手机,看到妈咪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信息问她在哪里。


    想起来了,今晚有朗家的家宴,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还是得去露个面吧,毕竟今晚嫲嫲会出席的。


    只要在十点前出现就好,早去也无聊。


    看上去梁卓怡是真的有事,她也赖了好久,成功抵抗了这次的驱逐,目的达成,可以离开了。


    朗宝疏昨天穿的那身衣服还没清洗,她现在穿的是梁卓怡的睡衣,总不好穿睡衣出门。


    走到梁卓怡身侧,朗宝疏比划了一下衣服的形状,再指指自己,又用食指和中指向下,比了一个走路的姿势。意思是能不能借她一件可以穿出门的衣服。


    梁卓怡会意,捂住了手机听筒,对她说:“衣帽间里的衣服你随便穿。”


    身高一样体型又相似,就是这么方便,两个人的衣服能够互相穿。


    朗宝疏开开心心去衣帽间。


    相比于空荡荡的公寓,身为湾仔大家姐,梁卓怡的衣服还是很多的。大多数都是熟女款,平时朗宝疏比较少穿的类型。


    但把她的衣服穿在身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晚香玉的气息萦绕,这不是女朋友才有的待遇吗?


    而且无论哪一身被穿走,回头都要还给她,就有多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指尖在一排排衣服前轻快地划过。


    大脑开始复盘这两日的相处。


    所以,卓怡嘴上凶又喜欢吓唬人,其实在心里都是叫人家宝宝的吗?


    朗宝疏咬着下唇,根本控制不住笑意。


    那做的时候怎么都不叫宝宝?


    想象着身下人媚眼含情覆着水光的时候那样叫她,朗宝疏脸上发热,好想现在就试试……


    心里是这样渴望的,不过很有可能实现不了。


    朗宝疏很清醒地认识到,除了第一夜,之后这几次梁卓怡都很被动,甚至是在隐忍。忍着情绪的外露,再也没有那么热情缠绵地吻她了。


    第一夜时甚至会说“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这样的话。


    那后来,为什么态度转变了不少?


    略略出神的时候,意识到手机在不停地震动。


    不断有信息进来。


    朗宝疏拿起手机,是“梁卓怡受害者联盟湾仔总群”在热聊。


    有人偷拍到她和梁卓怡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啤啤怡最近真是转性了,身边女伴居然黑长直啊。】


    【这位黑长直什么来头?居然能打破啤啤怡不碰黑长直的魔咒?】


    【这位可是朗家的小小姐。】


    【朗家?是我知道的那个朗家?】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四大豪门之一的朗家!】


    【朗宝疏,二十三岁博二的超级大学霸。顶!这姣精也是越吃越好了!】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啤啤怡不碰黑长直?是黑长直给她造成什么心灵创伤,所以现在才这么癫的?】


    朗宝疏忽然想起她和梁卓怡第一次见面的那晚,梁卓怡对她莫名的冷淡,之后喝醉了态度转变,让她拥抱还主动亲吻。任她采撷又陶醉其中的样子,后来再也没见过。


    朗宝疏的心头紧缩着,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朗宝疏心中有了个猜测。


    恐怕梁卓怡不是被黑长直伤害过,而是……


    没了挑选衣服的心情,从衣柜的角落里拿一件轻便的白色T恤出来,搭配姜黄色短裤。


    没想到梁卓怡的衣柜中也有这么普通又素净的服装。


    梁卓怡打完电话,心事深重。


    周明澜要容嘉敏去杀小卧底,原因未知,但梁卓怡不可能让小卧底死的。现在小卧底是她最重要的一张牌,是她漫长的卧底生涯终于要见到曙光的希望,不可以让她折在这里。


    这些日子和周明澜的相处和暗中的较量,梁卓怡对现在的她有些了解,手段狠辣脑子也好使,刚才在电话里交代了容嘉敏要做的事情,估计也只能糊弄一时。


    小卧底如果能侥幸逃过一劫,想留在和兴社,肯定也无法避免后续的惩罚。


    和兴社罚人的手段梁卓怡一清二楚。


    小卧底比她年轻,还有O记那头可以联系的上线,命比她有用。


    握着手机,被月光染透的梁卓怡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听到朗宝疏靠近的脚步声,梁卓怡抬头,目光在落到对方身上时蓦然凝结。


    看到穿着那身白T恤的人,梁卓怡一时完全恍惚了。


    朗宝疏在梁卓怡望向她的目光里,察觉到了某种浓烈的情感。


    和第一晚相似的沉溺,但不属于她的炙热。


    梁卓怡很快回神,移开了目光,把头转到一边,没有再看她。


    “这件衣服不行,换一件。”


    语气没有多严肃,也不凶。


    但不容置喙。


    朗宝疏什么也没说,进去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衣,裤子也换成了牛仔裤,头发索性盘到脑后。


    “这样可以了吗?”


    梁卓怡拿了车钥匙往门口的方向走。


    “我有事要出门,送你走。”


    这回朗宝疏好听话。


    没有任何异议,甚至全程都没再说半个字,跟在她身后走出家门,步入夜色中。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中间隔着燥热的晚风,清冷的月光,摇曳的树影,还有让呼吸越来越困难的沉默。


    开车去九龙塘的路上,副驾上总是会主动同她讲话的人一言不发,消失了一般。


    都市碎烂的霓虹灯映在梁卓怡的脸上,晃着她的瞳孔。


    有那么多的人来到她的生命里,主动或者被动地离开,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类似的别离气氛。


    不会心痛,不会舍不得。


    车停在朗宝疏家门口,梁卓怡用有些干涸发涩的嗓音说:


    “进去吧。”


    黑暗的车里,朗宝疏转头对她说:


    “如果你在意的是社团身份会影响我,我可以很确定地回答你,我不怕,也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梁卓怡垂眸看着方向盘。


    朗宝疏:“如果还有别的原因,我也希望你能亲口跟我说。”


    是刀尖舔血的社团大家姐,是随时会没命的卧底,是和吴若筠一同死在那一年的梁洁莹,也是不能爱上无辜之人、不能理所当然去幸福的梁卓怡。


    “我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梁卓怡抬起眼,转向朗宝疏。


    “你应该回到你属于你的生活中去……”


    这句话本该很坚定,却在看到朗宝疏蓄满眼泪的眼眶时戛然而止,喉间空空,无法再说出半个字。


    朗宝疏第一次没有反驳她的话,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入那条路的尽头,消失在她的眸底。


    【📢作者有话说】


    [托腮][托腮][托腮]


    第156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12)


    ◎“别碰她。”◎


    走进周明澜办公室前, 站在高层走廊上的梁卓怡最后看了一眼港岛的日落,任压抑的思绪在心中放纵驰骋。


    她只留了一件若筠的遗物,就是那件没有特征, 就算被任何人看到了也调查不出来源的纯白T恤。


    是她为梁洁莹保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证明梁洁莹也曾经幸福地活过。


    T恤一直挂在衣帽间的最角落里, 平时看不到的位置。


    谁能想到, 那么多的衣服, 朗宝疏偏偏就挑中最最普通的这件呢。


    昨晚不该用那种语气凶她的,自己说随便哪件衣服都可以穿,人家哪里知道那件衣服有什么故事。


    后来送走她, 回到家里的衣帽间, 梁卓怡看到若筠的衣服被好端端重新挂回了原本的位置。


    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已经有些猜测了。


    无论是谁知道自己曾有一刻被认错成别人, 都不可能不生气的。


    可就算不开心,朗宝疏也没有发任何脾气,走之前还把衣服挂好。


    连哭的样子都藏起来,不让人看……


    梁卓怡在落日残阳中收起了漫无目的的思绪,结束了自我纵容的沉溺,回归现实。


    深深吸了口气,把心中的酸痛压回去。


    她还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成为梁卓怡。


    梁卓怡是不可以幸福


    她告诉自己,咬紧理智,往前走,去做梁卓怡应该做的事。


    抱着以命换命的心态去见了周明澜,最后周明澜真的给了她保沈无的机会, 也没有要她一根手指, 取而代之的是罚下一百鞭。只要命够硬就能挺过去, 她反而要感谢周明澜网开一面。


    一百鞭没有人能一次性扛下来, 第二十九鞭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抽到血肉模糊,第三十鞭直接把她抽得整个人前伏,血溅了一地。


    意识摇摇晃晃时,梁卓怡感觉下巴被强行抬起来,脑袋上折的角度牵动痛极的伤口,让她喉咙里发出难以克制的痛吟。


    深深的喘息间,冷汗划过惨白的肌肤,沿着她抻直的脖颈往下滑,溶了飞溅到皮肤上的血珠,把她整个人染成了破碎又妖冶的颜色。


    梁卓怡已经被血与汗浸透,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只能任周明澜用球杆把她下巴挑起。


    “梁大律师嘴很硬,原来也是血肉之躯。”


    周明澜坐在一圈行刑者中间,逆着光垂眸看着脚下的梁卓怡。


    “继续打下去怕是要没命,我准许你回去休息三天。三天之后再回来受后面的罚。希望你能记住这次教训,不要再犯。”


    特许她分次完成,看上去是留她一命,但皮开肉绽又稍微恢复之时再次受刑,把刚刚要好转的伤口再次撕裂。这种极端的痛苦根本算不上恩赐,反而是


    这是A姐要让她永远记住这次自作聪明以下犯上的代价,警告她收起想吞下东区一家独大心思,不能僭越。


    无所谓,无论怎么罚她,只要这次的事一笔勾销就行。


    撑不过去的话死了也罢,起码小卧底的命保住了。


    梁卓怡满口自己咬出来的血腥味,双眼通红,发颤的双唇呼吸了好几道,眉尾一根因忍痛而起的青筋若隐若现,却还在笑,媚眼微眯,沾血的红唇往上扯高,直视着周明澜的眼里依旧是挑衅的笑意。


    “……多谢阿姐。”


    后来是怎么上的车,梁卓怡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在一阵微微的颠簸中痛醒。


    车其实开得稳,只是过减速带时轻微的摇晃,但梁卓怡的状态太糟糕,这么一点点的晃动,后背的伤口都是能撕碎她般的剧痛。


    一名手下在前面开车,坐在副驾的阿琨听见独自躺在后排的梁卓怡在痛苦地闷哼,关切地问她:


    “怡姐,你感觉怎么样?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梁卓怡趴在座椅上,后背上罩着自己的西装外套,皮肤和肌肉仿佛被人用巨大的剪刀一刀一刀地剪断,每次呼吸都会牵扯伤口。


    她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


    想看看手机,手机就在外套里,但她动不了,拿不到,


    让人家不要再打来的人不是她自己吗?


    朗宝疏的笑容在梁卓怡稀薄的意识里忽隐若现着。


    好像置身散场的电影院,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梁卓怡还坐在最后一排。看人影绰绰,看银幕上触不到的女主角,独自消化着不与人说的情绪。


    我还是钟意你……


    梁卓怡麻木的双眸一眨不眨看着皮革车椅的纹路,指尖微颤,身心俱痛。


    我还是钟意你。


    湾仔半山,某处僻静的小路。


    一段变速跑后,朗宝疏消耗完所有的体力,喘着气撑住膝盖,汗水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本来心情就很低落,昨晚家宴上堂哥Marcus还一直在找茬,暗示朗宝疏现在能够备受瞩目,是因为通过嫲嫲的关系得到了某组内部的实验数据,话里话外踩朗宝疏一头的同时,还顺便奉承了嫲嫲。


    现在的朗家是朗宝疏的嫲嫲当家。朗老太太八十好几依旧精神矍铄,耳聪目明,近一个世纪的风风雨雨走过来,一眼就能从Marcus眼底看到他心底。


    Marcus这些年被小了好几岁的堂妹压了一头,还不思进取,心思没有放在正经的学术上,反而学起那些不入流的尖酸做派,在家宴上给大家找不痛快。


    朗宝疏没说什么。她一向不在意这些无聊的言语,只要实打实的成绩拿出来就能让Marcus闭嘴。


    朗老太太却还是有家长的使命在身,一些话必须得提点。


    朗老太太喝了一口佐餐酒后,慢悠悠地对Marcus说:“那回头你想要什么数据也尽管来找我。都是朗家的孩子,我向来一视同仁,不可能厚此薄彼。只是,数据到手了也得会想、会用。不然的话不也白费吗,Marcus?”


    朗老太太话里的嘲讽让长房一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Marcus


    在朗宝疏的记忆里,朗家家宴的氛围就是这样,不是在笑容中针锋相对,就是在冷嘲里暗暗诋毁。朗宝疏没有什么胃口,就喝了一杯奥罗露索配一小块牛肉,向嫲嫲问安后就走了。


    Marcus紧咬后槽牙,盯着朗宝疏离去的背影,握着刀叉的手越攥越紧。


    离开家宴后,朗宝疏回到家里,看到哪个角落都能想起梁卓怡。想她的香味,想起她被自己抱起来时满足的笑。


    心被糟乱、酸疼又无解的情绪塞满,朗宝疏强迫自己沉浸在论文的撰写中,快凌晨三点才躺到床上,抱着梁卓怡枕过的枕头,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今天上午继续忙碌,下午去攀岩,傍晚换了一身的运动装备出来跑步。只想把心里难受的情绪全部发泄出去,不知不觉跑了好远。


    夜风已经这么凉了。


    朗宝疏神情落寞地看着脚下的维港灯火,慢悠悠地往回走。


    精力和体力都散尽,大脑还是被那个人占据。


    从第一次见面起,梁卓怡就像一道难解的题。


    朗宝疏被她的美貌和神秘深深吸引,想要解答,想要靠近,朝思暮想,沉迷在她复杂的魅力之中。


    现在俨然已经拆解出了一半的真相,她却停下了脚步。


    她第一次不是那么迫切想得到正确答案。


    就算知道第一晚应该是被当做别人了,朗宝疏还是控制不住去想无数后来无数相处的细节。


    想她的温柔,想她的脆弱,想她抱着自己生怕掉下沙发抱了一整夜时,担心的是朗宝疏还是那件白色T恤的主人。


    想她后来无数次在自己怀中无法克制时,那份快乐因谁而起。


    在叫她“宝宝”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另一个吗?


    朗宝疏心事重重地走着,完全没注意到从身后的草丛里蹿出来两道黑影。


    忽然嘴和口被人从后方重重捂住,一股甜腻的气息冲入她的嗅觉。


    朗宝疏奋力挣扎,意识却在飞速抽离。


    很快身体软了下去,被那两个人丢上车,悄无声息地带走-


    医生刚刚离开,阿琨坐在梁卓怡的病床前观察着梁卓怡的状态,去拿口袋里一直在响的手机。


    是社团里某位白纸扇打来的,阿琨听了一会儿,说:


    【应该跟我们没有关系。嗯……我知道,行,我去问问。】


    阿琨挂了电话之后,再打出去问自己手底下的人。


    【你们有动朗家的人吗?】


    听到“朗家”两个字,梁卓怡睁开了疲倦的眼睛,看向阿琨的方向。


    阿琨:【嗯,没有就行,那没事了。】


    阿琨挂掉电话,梁卓怡用虚弱的声音问他:“朗家怎么了?”


    阿琨说:“最小的女儿被绑架,现在朗家到处在找人,怀疑是社团人干的,问到我们这边。”


    之前开车的小弟为梁卓怡削着苹果,冷笑一声说:


    “四大豪门之一的朗家啊,谁敢绑架,不是找死吗?”


    阿琨:“估计又是豪门的内斗,找几个不怕死的干脏活,回头钱到手了再撕票,全都赖在社团头上,两头的好处都……”


    阿琨还没说完,梁卓怡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输液针管都被扯飞,勒得阿琨呼吸一顿。


    没想到重伤的怡姐还有这么大的力气,阿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对上她一双被焦灼和痛楚激到发狠的眼。


    梁卓怡:“去查……我要立刻知道朗家小女儿的下落!”


    凌晨,正是集友麻雀馆最热闹的时候。


    安顺堂九龙城区的揸 fit人太子明今天手气好得要命,上一把清一色,这一把大四喜。


    太子明在烟雾缭绕中把手里的牌用力砸在桌上,大叫着跳起来,嘴里叼着的烟头都飞到隔壁人头上。


    “大四喜!通杀啊!”


    同桌的手下心里唉声叹气脸上却堆着笑,钱给出去了还要恭维老大。


    太子明拎起手里的酒瓶,一个个指过去。


    “今日真系掂过碌蔗,摸乜中乜!我自己都惊(今天真是顺到爆,摸什么中什么,我自己都怕)!给钱!统统上缴!”


    太子明兴奋收钱,感觉今天手气爆棚是个再好不过的预兆。他已经安排好了,等朗家那头的赎金到手,第一时间去买梦寐以求的游艇,回头带着马子和手下出海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


    钱刚收了一半,听到门口传来桌椅倾倒和惨叫声。


    这里可是安顺堂的堂口,有人敢上门搞事?


    眨眼间麻雀馆被搅得人仰马翻,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人暴力开出条直通太子明的路,一个高挑的女人披着西装外套,在血沫横飞的冲突中裹着杀气,只盯着他一个人,大步走来。


    是和兴社那个姓梁的臭女人!


    太子明骂了句“扑你个街啊”,从后腰抽出刀。


    刀还握在手上,脑袋就被一把西格绍尔抵住。


    刀对枪,太子明动作顿住,也不敢说话了,被梁卓怡的西格绍尔指着头,抵回了椅子上。


    “人在哪?”


    梁卓怡浑身笼罩着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之气,平日里一丝不苟从容的淡定被浓浓的锋利杀意取代,发丝凌乱,仔细看能发现她的发梢上沾着不少的血,手背上还有留置针。完全是恐怖的疯子,能做出任何不计后果的疯事。


    太子明手下已经被阿琨等人控制,都在看着自己的老大,等着老大发话。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向死对头服软,那以后一辈子就别想再抬起头来。


    太子明梗着脖子对梁卓怡叫嚣着:“姓梁的,这是我们安顺堂的地盘,你带着一帮手下过来闹事,是不是太不给面……”


    话才说一半,梁卓怡手里的枪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太子明惨叫的同时,他的头马从旁边大叫着要冲上来。梁卓怡抄起太子明手里的酒瓶,反手狠狠砸在头马的脑袋上。头马捂着脑袋倒在地上,血很快顺着指缝往外喷。


    梁卓怡的枪用力顶在太子明的脸上,把他一张脸顶到变形,力气大到几乎要戳穿他的面皮。


    梁卓怡眼里几乎射出火星。


    “人,在哪?”


    太子明心跳大乱,喉咙在不安地快速吞咽,目光看向某个地方。


    梁卓怡察觉到了太子明的视线,透过窗户玻璃看到几个人急急忙忙搬了什么上车。


    梁卓怡一脚把太子明踢到在地,转身狂追直后巷,看到一台黑色的宝马M3飞速往外面的主路开。


    阿琨等手下杀出来时,梁卓怡已经上了他们来时开的白色奔驰,油门踩到底,路边的垃圾桶被撞得在空中高速旋转,摔在地上时已经彻底变形。轮胎摩擦地面刺耳的声响中,急追出去的奔驰已经快要消失在主路的拐角。


    阿琨他们都愣住了。


    怡姐受了三十鞭,到医院时已经在昏迷的边缘,结果听到朗家小千金被绑架,火速纠集所有人马连夜杀到安顺堂的地盘,现在命都不要去追车。


    想起怡姐那晚心疼护着不让看血腥场面的那一幕,难道当时那位就是……


    没时间多想,阿琨他们速速上车,紧跟在梁卓怡车后。


    港岛这座繁忙拥挤的都市中心地带,即便是午夜的街道上车也不算少。


    两台车呼啸着从闹市飞过,吓得路人纷纷避让。


    黑色的宝马冲进小巷子里,挂了一身的脏水钻出来,被奔驰撵着拐上高架桥,逼得在车流中左摇右摆。奔驰几乎是贴着一台又一台的车车身不断超车,像索命的鬼,紧跟在宝马车后。


    开着宝马的烂仔嘴里骂个不停,不能


    梁卓怡无数次想开枪,她有把握射爆对方汽车的轮胎。可一旦这么做,高速行驶的车即便不翻也会在瞬间失控,车里的人性命难保。


    不能开枪,不能有万分之一可能让朗宝疏陷入危险。


    梁卓怡的注意力从来没有如此高度集中,后背一道道的伤像被反复点燃的火线,攥着方向盘的手指骨几乎要凸出皮肤,痛楚在她身体上尖锐地割着,她那双不知道多久没眨的眼依旧紧紧锁死在宝马的后备箱上。


    宝马副驾上的同伙指着山道,让司机把车开到山路上去。


    山上地势


    梁卓怡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踩死了油门逼上来,在山道入口处直接并到他们侧面,车速是不要命的快。


    安顺堂的人被她这恐怖的行径惊出一身白毛汗。


    山路何其狭窄,但凡现在迎面下来一台车,三台车都得在高速中撞成废铁,车里的所有人都没命活。


    梁卓怡还越贴越近,将他们逼到山壁边。


    手下只有阿琨车技高超,能跟得上梁卓怡,其他人都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阿琨挤上来,跟梁卓怡的车配合,两台车从侧边和后方同时夹击,终于将安顺堂的车给逼停。


    安顺堂的副驾看旁边那台车里就是个独身的女人,抽了匕首气势汹汹地下车。


    “丢你——”刚骂了两个字,梁卓怡的右臂快速从他的颈侧穿过,左手扣住自己的手腕,卡住对方脖子的同时身体向侧面旋转,猛地发力。这招忍者绞绞对方的脖子如同拧毛巾,意识瞬间被她拧没。


    开车的安顺堂小弟看到同伴居然被一绞就晕了,谨慎地绕到后方,想要从梁卓怡后侧偷袭。


    梁卓怡反身侧踹,她身高腿长,重重一脚正中对方脸部,对方被踹得整个人飞出去,在山坡上滚了好几圈,两颗沾血的牙留在地面上。


    阿琨打开了宝马的后备箱,发现了里面被蒙眼堵嘴、绑住手脚,意识不太清醒的朗宝疏。


    阿琨想把朗宝疏抱出来。


    梁卓怡:“别碰她!”


    阿琨立刻缩回手,不敢动了。


    梁卓怡身子前倾就要向朗宝疏的方向走来,腿却完全没力气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咚”一声极响。


    此刻陆陆续续赶到的和兴社手下们这一幕,牙都软了。


    梁卓怡就像浑然感觉不到任何痛处,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神发直,挪到朗宝疏面前。


    这一整夜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状况,眼里心里只有这一个人。


    仔仔细细查看,只有一些皮外伤,意识不清醒可能是轻度缺氧和脱水导致的。


    还好、还好……


    梁卓怡喘着气,将朗宝疏用力抱进怀里,感受到怀里人被她这一碰惊到发颤。


    梁卓怡没说话,不想让她知道是谁救了她。


    只是温柔地抚过朗宝疏的脑袋,一遍遍地安抚她。


    强撑了一整晚的精神,在终于失而复得的庆幸中支离破碎,梁卓怡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朗宝疏抱上车,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用手机发给阿琨一个地址,那是朗家控股的私人医院。


    帮朗宝疏解开束缚,唯独没有解放眼睛。


    她不需要知道谁救了她,只需要平安归家。


    是不是梁卓怡没关系,谁救她都是一样的。


    拥着朗宝疏,让她枕在自己的肩头。


    说过好几次“最后一次”,这回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解放了双手,朗宝疏在浑噩和黑暗中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气息,很熟悉。


    指尖在梁卓怡的鼻尖和脸庞上无力地摸索着,想确定救她之人的轮廓。


    梁卓怡想阻止,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反对的力气。


    带着血腥气和极端痛楚的午夜,铺了满身清冷光斑的梁卓怡被朗宝疏触碰的这一刻,热泪在坠落,嘴角却在微颤中上扬。


    某种热烈的感受在她死去多年的心头安静地沸腾。


    【📢作者有话说】


    [托腮][托腮][托腮]


    第157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13)


    ◎所以,现在和你接吻的人是朗宝疏哦。◎


    醒来时, 朗宝疏头痛欲裂。


    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身边是家人正在说话的声音。


    看到她睁眼,妈妈立刻过来握住她的手, 双唇一张一合, 担忧地在说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 她被人绑架了。


    “宝宝, 你怎么样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咪说啊。”妈妈的声音逐渐清晰。


    朗宝疏轻轻地摇了摇头,上一段清醒时的记忆还在大脑中漂浮着,指尖的触感, 鼻尖的气息, 都在等待她确认。


    朗宝疏用沙哑的声音问:“是谁救了我?”


    爸爸拍拍身边堂哥Marcus的后背,“多亏Marcus发现了你。这次能有惊无险, 真的要好好感谢Marcus。”


    听说朗宝疏醒了,Marcus和其他几房的亲戚、家里的长辈都过来了。


    朗老太太手里握着拐杖,坐在人群之外的沙发上,大家自动让出一条路,老太太坐着也能直接看到孙女的状况。


    听到父亲这么说,朗宝疏目光转向Marcus。


    Marcus笑着说:“我之前就说过,宝疏年纪还小,得以学业为重,不要到处玩。跑步嘛,可以就在健身房里跑,我们这样的身份怎么还会跑到没有人的山路上去?太危险了。不过得了教训也好, 以后宝疏就该知道哪里能去, 哪里不能去了。”


    Marcus的话不太好听, 朗宝疏父母都不舍得对刚刚脱离危险的女儿说句重话, 这位堂哥倒是先教育起人来。


    不过的确是他为意识不清的朗宝疏办理住院的,朗宝疏父母都不好当面拆他的台,否则就要被人说不知感恩了。


    “原来是你救了我。”


    朗宝疏对Marcus温和地笑着。


    Marcus双手抄兜,心里松了口气。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赎金就撕票,可安顺堂那帮废物吹得天花乱坠,说肯定万无一失,还做了好几个方案,结果赎金还没见着一蚊人就被救走了。


    幸好他反应够快,得到消息之后想到会送去朗家的医院,提前让人盯着。那帮不知来路的人把朗宝疏送到医院的急诊处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让Marcus捡了个大便宜。看来万事还得靠自己。


    Marcus还想继续说几句,却见朗宝疏保持着笑意说:


    “不过我记得救我的是个女人,你什么时候变性了?”


    这句话一出,整间病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


    Marcus没想到朗宝疏会当众戳穿他,让他下不来台。


    “楼下急诊都看到是我帮你找的医生,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已经……”


    朗老太太出声阻止道:“吵什么。宝疏才刚刚醒,全部都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在朗家,朗老太太一言九鼎,没人敢反对。


    走出病房后,朗老太太私下给Marcus留下一句话。


    “你想好了就来找我。”


    结果第二天,朗老太太等了一整天也没能等到Marcus的人影,忍无可忍,亲自打电话命令他过来。


    本以为已经提点得这么明显了,他总该坦白承认,没想到Marcus被叫来之后还是在抱怨。


    “嫲嫲,您也看到了,宝疏真是被惯坏了,被绑架这么危险的事她还不知轻重。如果不是我救了她……”


    朗老太太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把他抽得发懵,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朗老太太:“我们朗家的孩子可以不聪明可以没成就,也可以做错事。只有一点,绝对不能手足相残!Marcus,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是不是你让人绑的宝疏?”


    Marcus还想狡辩,但被这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老太太那双犀利眼睛盯着,仿佛灵魂都被赤裸裸地剖出来,没有再说谎的胆量。


    他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摸着火辣辣的脸说:


    “宝疏不是……也没事吗?”


    朗老太太往前一步,难以置信:


    “你还要她出什么事?”


    Marcus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朗老太太捂着心口坐下,看着眼前的茶杯,缓了口气,说:“剑桥那边有个实验室需要帮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两周之后出发。你好好去学一学,五年之内不得返港。”


    Marcus听她要把自己送走,急了。


    “嫲嫲!我是您的长孙,我怎么可以离开港岛?!”


    朗老太太撑着脑袋,“去剑桥还是坐牢,自己选。”


    Marcus在不忿中走出朗老太太的书房,差点撞到朗宝疏。


    朗宝疏站在门口不知道多久,她全都听到了。


    Marcus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让安顺堂的人打第三通电话的时候,你爸妈都还没有开始筹钱。赎金三个亿而已,他们拿得出来的,但他们一直在想办法让嫲嫲出这个钱。真会算计啊,你们一家都这么会算计。”


    堂哥在发痴的笑声中越走越远,朗宝疏无甚表情推开书房的门。


    她一直都知道。


    朗老太太见朗宝疏没生气没质问,什么也没说,那双沉静的眼反而像一根针,刺在老太太的心头。


    避开了孙女的目光,朗老太太从落地窗望出去,双手握着拐杖,叹了一口气,说:


    “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不公平,但是他不能坐牢的,这种丑事要是宣扬出去,朗家的声誉受损,包括你在内所有朗家人都没有好处。宝疏,这次只有委屈你了。”


    朗老太太转回来,抬起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用恳求的语气说:


    “嫲嫲会记得你的委屈,想办法补偿你的,好不好啊宝疏?”


    朗宝疏迎着光微笑。


    没关系,爱有条件,她一直都知道-


    朗宝疏没告诉任何人就出院了。


    开车去肇辉台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朗宝疏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是她想要的调查结果,里面有好几段视频。


    包括集友麻雀馆入口、后巷,以及山路某一段所有她被解救的监控视频。


    朗宝疏一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一直在看,看得心怦怦跳。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当实实在在看到视频里发了疯般救她的梁卓怡,还是完完全全出神了,被后方车辆赏了好几次喇叭。


    不冷淡也不沉默,也不见言不由衷的疏离,视频里为了救下她能摧毁一切的梁卓怡,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交通灯在闪烁,朗宝疏的睫毛也被乱糟糟的呼吸牵动着,思考着,心头滚烫着……


    有什么办法,她还是对梁卓怡好着迷。


    肇辉台。


    阿琨等人走到梁卓怡的公寓楼下,面面相觑,愁得很。


    怡姐不喜欢待在医院,可是伤得那么重,自己在家里怎么行。他们也不好留下照顾怡姐,怡姐嫌弃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某位小弟提议:“要不然跟容嘉敏说吧?让她和阿无过来照顾,也方便些。”


    阿琨:“她们一个断腿一个重伤,叫她们过来都不知道谁照顾谁。”


    正犯愁,一台复古绿宾利停在他们面前。


    朗宝疏从车上下来,和阿琨他们打了个照面。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梁卓怡的手下。


    正要开口问他们梁卓怡在不在家,阿琨等人就像看到了救星,利落地站成两排,对她毕恭毕敬地鞠躬,齐声喊道:


    “大嫂!”


    朗宝疏:……?


    三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路过,听到这整齐划一的尊称,兴奋地打量朗宝疏。


    原来社团的大嫂这么美吗,羡慕地“哇”了一声。


    朗宝疏耳朵都被叫红了,这也太羞耻了……


    奇怪,这么羞耻的事,她还怪想承认的。


    “为什么叫我大嫂?”


    朗宝疏口中问得一本正经,嘴角根本控制不住上扬的弧度。


    当然是因为怡姐不要命一样去救你,还疼你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不过阿琨他们不敢妄议怡姐的事,这些话只在心里过一遍,你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回答。


    朗宝疏见他们都不敢说,看来湾仔大家姐很有威严啊。


    卓怡的嘴实在太严,不想说的事情就沉默到底,根本套不出来,但这些小弟不一样。


    朗宝疏决定不浪费机会,继续套话,反着问他们:


    “是卓怡让你们这样叫我的?”


    阿琨他们摇摇头。


    懂了。


    所以她是紧张我紧张到别人都看出来她对我有多在意。


    朗宝疏心里愉悦,面上不显,反而还更沉闷了几分。


    “行,那我知道了。”


    阿琨等人看大嫂沉下表情,以为她误会了。


    怡姐冒死救下来的人,可不能误会怡姐啊。


    阿琨身边的小弟着急,解释道:“不是啊,怡姐很在意你的,她在去救你之前都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琨拍了后脑勺,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刻闭嘴。


    朗宝疏追问:“已经什么?”


    没人敢再多说,朗宝疏看应该没办法从他们这里再榨出更多的信息了,更着急见梁卓怡,问阿琨:


    “你有门禁吗?麻烦开个门。”


    阿琨有点犹豫。


    小千金立刻拿出社团大嫂的做派,“不是叫我大嫂吗?”


    阿琨看了眼面前冷沉着一张脸的小千金,年纪轻轻还挺会拿捏人,用梁卓怡给他的临时权限开了门。


    也好,有大嫂在,谁管也不服的怡姐说不定能够恢复得快一点,毕竟后面还有刑罚等着她呢。


    送朗宝疏进门的时候,阿琨神色郑重拜托她:


    “大嫂,麻烦你劝劝怡姐,多在意自己一些。”


    朗宝疏想起视频里梁卓怡为了救她不管不顾的疯劲,的确很危险。


    可是。


    “她会听我的话吗?”


    阿琨粗糙的脸上露出确定的笑意,“肯定会的。”


    朗宝疏独自坐电梯上楼,来到梁卓怡家门口,按下门铃。


    等了一会,意料之中,梁卓怡没来开门。


    想了想,朗宝疏靠近门边,提高声音对着屋里说:


    “上次我已经在楼下等了一晚上,今天我不介意再在门口站一天。”


    说完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片刻后,真的听到了脚步声。


    朗宝疏抿抿唇,嗯,很乖很乖。


    咔哒,门打开了一丝缝隙。


    朗宝疏看见了没有戴眼镜的梁卓怡。


    屋内很暗,没有开灯也没拉开窗帘。梁卓怡背着光,看不清她的状态,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白色睡袍,冷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头,仿佛一只被不能见天光的艳鬼,身后是她的避难的巢穴。


    “什么事?”


    清清冷冷的开场白,仿佛是面对很不熟的人。


    梁卓怡没戴眼镜的时候,斯文的气质变成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此刻任谁看到她,应该不会把她认错成大学教授,十足的社团大家姐。


    她挡在门口,没有想要邀请朗宝疏进去的意思,只留一道窄窄的门缝,随时都可能把门关上。


    换成别人,可能会被她身上疏冷的压迫感吓到不敢说话。


    但朗宝疏不是别人。


    “是你救了我吗?”


    朗宝疏问她的时候,看似自然地把手伸进门缝,卡在门边。


    如果梁卓怡打算关门赶客,就会夹到朗宝疏的手。


    要是她舍得,就让她夹。


    即便没戴眼镜,这么近的距离梁卓怡还是能看清朗宝疏的动作,看清她漂亮修长的手指就这样扒在极其危险的地方。


    朗家不是搞学术的吗?小女仔怎么越来越会耍赖?


    梁卓怡心口起伏着,没办法,默不作声用脚尖卡进门缝里,免得一失手或者穿堂风刮过来,真的夹到她。


    朗宝疏趁机推开门,挤进屋。


    梁卓怡被她强势的动作弄得只能退后半步,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锐痛弄得她呼吸发沉。


    朗宝疏看她皱起眉闭上眼,似乎是个厌烦的情绪,心被这个表情结结实实地刺了一下。


    想起她让她换一件衣服时的神色和不要再见面的警告,酸痛感像细细的小针,刺在心肺中。


    朗宝疏眉眼微垂,喉咙耸动着,半晌才说: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你说我们不是同路人,一直在推开我,为什么还要冒险救我。”


    有人会对替代品如此上心吗?


    会为了替代品杀进死对头的地盘,还不顾危险追到山路上,和持刀的危险分子贴身搏斗。


    为了替代品命都不要吗?


    梁卓怡双臂抱在身前,看似慵懒地侧靠在玄关柜上,目光落于一旁的地面,语气轻佻。


    “谁不想让四大豪门之一的朗家欠一份人情呢?你们光鲜亮丽的豪门和我们这些干脏活的社团终究是利益相连。以后我想让朗大小姐帮个小忙的时候,别说不认识我就好。”


    梁卓怡用这种唯利是图的语气,想让朗宝疏快点离开。


    后背伤口的锐痛和越来越脆弱的意识就要让她支撑不住。


    光是站在这里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不看朗宝疏,是不想看到她又被自己弄哭的模样。


    无法确定朗宝疏如果哭着质问她,让她实话实说的话,她能不能扛得住,有没有能力继续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


    “想让朗家欠你一份人情?”


    朗宝疏不仅没走,还握住了梁卓怡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怀中拉。


    “那你为什么把我送到医院,没等朗家的人到就离开了?如果想要和朗家攀上关系,你不该等着朗家人来,留下自己的信息吗?”


    茉莉的香味又开始缠上梁卓怡的嗅觉。


    不仅握住梁卓怡的手腕,还习惯性揽住她的后腰。


    掌心贴到梁卓怡后脊的位置,那是她曾经的敏感带,此刻要命的地方。


    被朗宝疏揽住之后,梁卓怡的眉心拧得更紧,肩膀都在发颤着往里缩。


    “……总之,我现在没空和你多说。朗小姐,我还有事,你能离开了吗?”


    距离更近,朗宝疏才发现看梁卓怡的状态不太对。


    脸色原本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被她抱住之后,渐渐浮现一层不自然的红。似乎想要推开她,但完全没有力气了,手软软地压在她肩头,这个抗拒的动作因为无力显得更加不清不楚。


    朗宝疏知道后腰的脊沟是梁卓怡最最受不了的地方,这一揽是有意的。可是再敏感,也不至于只是一搂就完全软了,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连声音都被融化似的只剩气音。


    梁卓怡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快支离破碎,怕再不说就要来不及,撑着最后一点精神说:“朗宝疏,你该去查一查是谁绑架的你。安顺堂可能也是受人指使。”


    “……我已经知道了。”


    朗宝疏没心思提什么安顺堂,疑惑地摸着梁卓怡的额头,把她额前的头发撩起来,仔细观察她真实的状态。


    梁卓怡眼眸里覆着一层生理性的眼泪,被肆意拨开头发,袒露出脆弱的面容,慵懒的眼神立时凶了起来。


    “朗宝疏……”


    朗宝疏有多喜欢梁卓怡叫她名字,连名带姓。


    意味着此时此刻无论生气还是动怒,梁卓怡眼里看到的、心里想到的的确是自己。


    刚才隔着距离只觉得梁卓怡冷淡,这下搂到怀里发现她浑身发寒无力,冰块似的冷,额头上还冒了很多冷汗。不像是动情,也没有太明显瘾症的痕迹,似乎在忍受某种痛楚。


    梁卓怡一手还推在朗宝疏的肩头,一手撑在她环着腰肢的手臂上,知道自己现在完全推拒不了她,只能用最后的力气言语上警告,瞪着她:


    “朗宝疏,放开我……”


    朗宝疏正想问她哪里不舒服,忽然感觉到搂着她后腰的掌心里潮乎乎的,有些发黏。摊到面前一看,竟沾了血。


    刚才社团小弟的话浮现心头。


    怡姐在去救你之前都已经……


    朗宝疏:“你受伤了?”


    梁卓怡已经摇摇欲坠,说不出话。


    朗宝疏着急,又不敢再碰她的后腰,看她此刻的状态也无法自己走路了。


    不顾梁卓怡的反对,托起臀,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单手压住后脑,把脑袋轻轻压到自己的肩头,维持好了平衡,抱着她往卧室走。


    好轻。


    第一次抱她的时候就觉得她清瘦得过分,怎么还可以更瘦的。


    心口火烧火燎地担心,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梁卓怡再一次被朗宝疏迎面抱起时,紧密的安全感和完全纵容的依赖,瞬间将她的心脏紧紧包裹,吞没了所有假惺惺的抗拒。


    带着茉莉香的体温很快浸染了她冷到发颤身躯,被痛楚刺穿的身体和七零八落的神志,都被朗宝疏紧紧拥在怀中。


    梁卓怡的腿没有力气配合夹她的腰,只能靠双臂收紧。


    但朗宝疏完全不需要她用力,抱她抱得好稳,还能亲亲她的耳朵,帮她缓解。


    梁卓怡发红的眼睛没有眨动的力气,愣神看着朗宝疏的后背。


    原来她真的很喜欢朗宝疏抱她。


    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不管不顾,稳稳的紧紧的,不容她反抗肆意地抱住她。


    朗宝疏核心力量很够用,把梁卓怡小心侧放在床上的整个过程都很稳。


    梁卓怡动不了,只能在朗宝疏的帮助下翻过身,趴在床上。


    看到她的后背,朗宝疏眸光都被凝住了。


    鲜血已经将梁卓怡睡衣的背面染红。


    翻身的动作不算大,梁卓怡紧咬着唇,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忍住喉咙里渗出忍过的痛哼。


    朗宝疏回过神,看她咬自己居然咬得这么狠,一口下去,下唇唇面已经落下深深的齿痕,再用力一点就要出血。


    朗宝疏用食指弯曲的指骨揉开她的唇,顶开她的牙,替代她可怜的下唇给她咬。


    “咬我好不好?别再弄伤自己。”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


    梁卓怡眼睛无力地半睁着,看身侧的女仔,说不出话。


    不咬了,唇齿慢慢卸了力气,不舍得咬。


    确定她不会再咬伤自己,才把指骨退出来,朗宝疏问她:“怎么伤成这样的?是救我的时候受的伤吗?”


    梁卓怡微微摇头。


    结合社团小弟说的话,能确定是在救她之前已经受伤了。


    伤成这样,还去救她?


    从视频里完全看不出她伤得这么重……


    比被当成别人时那份酸楚浓郁百倍的心疼涌入朗宝疏的心口。


    朗宝疏深深呼吸着,温柔地摸着梁卓怡的脑后,抚到后颈,亲亲耳后吻吻肩头。


    用尽所有梁卓怡喜欢的方式安抚她。


    “为什么没去医院啊?”


    梁卓怡被她太温柔地对待,很舒服。


    被疼痛折磨到无法入睡的人,此刻渐渐有些困意上涌。


    “去了,伤也处理过,一点点外伤在家静养,按时换药就行。”


    怎么用这么无所谓的语气说自己,但毕竟很乖,有问必答,朗宝疏没法说她。单手撑在梁卓怡的腰侧,捏住她的衣摆,问:


    “血都透出来了,我帮你换药,重新包扎一下吧。”


    到底伤得多重,是什么伤,朗宝疏心里得有数,才好知道后续该怎么照顾。


    早就该换药了,梁卓怡一个人的时候实在懒得换。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伤受过不少,也没怎么上心,这条烂命偏偏还挺硬,一直没死成,养成她对自己的伤向来不在意的习惯。不喜欢医院里的环境,在医院被悉心照顾着,那种求生和濒死交织的氛围让她有点反胃。


    朗宝疏不来的话,她只想睡觉,任伤口自己发展,出了什么问题再说。


    不是很乐意朗宝疏给她换药。帮她换药的话,肯定会看到伤口。


    伤口有多狰狞,梁卓怡心里有数的。


    人家小千金好端端的,干嘛要跟着受这个罪?


    梁卓怡:“不用,等我睡一觉醒来自己……”


    话才说一半,就听见水滴滴落在床面的声响。


    朗宝疏凝视着她不说话,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砸落,在床单上洇出好几圈的浅灰。


    梁卓怡:……


    怎么又哭了。


    轻轻叹一声,只能去抽自己睡袍的腰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无论嘴还是身体,都完全不是朗宝疏的对手了。


    几滴眼泪就会让她甘拜下风,让她心甘情愿去做任何朗宝疏想她做的事。


    朗宝疏抽噎着,用手背抹掉脸庞上的泪。


    终于明白梁卓怡这声轻叹是什么意思。


    拿她毫无办法的意思。


    梁卓怡伏在床面上,微微侧身抽着腰间的腰带。


    长长的卷发散落在床单上,衣襟渐松,一侧的锁骨半露,睡袍之下的曲线若隐若现。自行宽衣的姿态太迷人,偏偏又被一种任人揉捏的破碎感笼罩着,美得让朗宝疏的眼眸有些转不动。


    梁卓怡抽到一半没力气了。


    “我、我帮你。”


    朗宝疏从不合时宜的迷情中回神,单手支撑着平衡,从梁卓怡身后罩下来。


    没有碰到她受伤的后背,手伸到前面,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冷的手裹进掌心里,顺着她的动作往外抽。


    浴袍松解,朗宝疏用最慢的动作小心地掀开睡袍。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交错的鞭痕狰狞地占据了梁卓怡整个雪白的后背时,还是超出朗宝疏的想象太多太多。用“皮开肉绽”这个词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眼下的惨状。


    梁卓怡以为她会继续追问为什么受伤,会说她不爱惜自己,会抱怨社团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朗宝疏只是双手握住她的腰肢最纤细的地方,似乎将她整个人握入掌心里,随后慢慢俯身,在她后颈上一遍遍落下心疼的吻。


    梁卓怡被吻得浑身在发烫,眼眸里水汽和动容交汇在一起,指骨、肩头和膝盖在慢慢变红。


    伤害她的人,故意驱赶她的人,受伤的时候难道不趁机报复回来吗?居然还这么温柔。就像她这具破烂不堪的身子多有珍贵似的,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帮她换药的动作像云扫过火辣辣的伤口,居然真的不太疼。


    是不是聪明的宝宝还能让伤口也听话?


    梁卓怡才知道,换药的时候也能睡着。


    她太需要一场睡眠来恢复体力了。


    半睡半醒间好渴,很想喝水,可眼睛睁不开,闷在沉沉的睡意里醒不过来。


    本能地哼呢着,没过多久唇边湿润了,有水在唇前,但她没力气去喝,全都从嘴角滑落了。


    夜灯之中,朗宝疏看梁卓怡趴着的姿势根本喝不进水,把落在床单上的水迹擦干净,又铺了一层纸上去,保证干爽。


    想了想,自己喝下一口,躺到梁卓怡面前,轻轻捏起梁卓怡的下巴,渡入她口中。


    温热的水流入干渴的唇间,让梁卓怡因难受而拧起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朗宝疏喂完,用纸巾擦擦梁卓怡的唇边多余的水渍,不让她狼狈。


    再渡一口,耐心地喂她喝水。


    软软的唇送来的纯净水,从梁卓怡的口中流淌到她干涸的身体里。


    那双唇很软很香,口感像软糖,是她喜欢的触感,是朗宝疏的气息。


    意识根本没有苏醒,关于朗宝疏眼泪的记忆却透过了现实与睡意的边界,浸入了梁卓怡的梦境里,惹得梁卓怡心上发酸。


    不想朗宝疏难过,更受不了她的眼泪,本能在驱使着梁卓怡在梦中回吻,想用吻安抚她。渡水慢慢成了唇齿交融的热吻。


    朗宝疏被吻到眼神迷离,气都有点喘不过来了。


    真的很会接吻,技术这么好,即便在睡梦中都有点让朗宝疏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分开唇,朗宝疏看着眼前依旧没有睁眼的人,扁了扁嘴,指尖戳在梁卓怡的唇面上。


    “所以,现在和你接吻的人是朗宝疏哦。”


    本来只是自言自语,依旧没有醒来的梁卓怡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亲了亲她的指尖。


    “……朗宝疏。”


    梁卓怡嘴角微弯,梦呓中重复着。


    “朗宝疏。”


    【📢作者有话说】


    是你哦,是某只可爱宝宝[求你了]


    第158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14)


    ◎都是来自于朗宝疏、给予朗宝疏的。◎


    肇辉台公寓是为了“湾仔揸fit人梁卓怡”这个身份买的, 坐落于传统富豪区,是符合贪婪性格的昂贵和宽敞。


    但梁卓怡心里明白,这里是用非法收入购买的, 只会是她临时的落脚点, 随时会抛下的躯壳, 没有归属感的洞穴。


    不觉得能拥有明天的人, 是不会有心情好好装点今天的。


    以往独自入睡的深秋和冬季, 即便有取暖设备依旧会觉得冷。特别是一双脚,经常在入睡前冷冷的,怎么都热不了, 也懒得想办法伺候自己。


    今天有点不一样。


    后背的伤口还一跳一跳地抽痛着, 无处着落的脚却丝毫没有被冷意侵染。


    梁卓怡感觉自己从不知多高的寒冷地带缓缓降落,安全地陷入一片温暖的土地里。


    这片柔软的土地带着让她安心的热, 一眼望不到头的清丽的茉莉在风中绽放。


    梁卓怡躺进茉莉花丛中,茉莉花瓣落在她的额头上,脸庞上,肩头……她愉悦地呼吸茉莉的香味,想把这份香味吸入肺腑,永远留在身体深处。


    睁开眼,从梦中回到现实,茉莉的香味还在,脚也依旧暖和。


    梁卓怡缓缓眨动眼睛,后背的痛楚依旧清晰,但没那么尖锐了。


    低头看, 一颗圆圆的脑袋正好贴着她的腰侧。


    朗宝疏还在睡觉, 呼吸平稳, 双手握着梁卓怡的脚, 五指包裹着,掌心的热意在毫不介意地呵护她,帮她驱逐所有的冷意。


    梁卓怡支着手肘撑起身体,安静地看着身侧的人,软软的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高挺的鼻梁上……一遍遍用视线抚摸朗宝疏的所有细节。


    意识到自己的唇已经贴近朗宝疏的额头,情不自禁想落下一个吻时,梁卓怡蓦然停下。


    咬住唇,闭上眼,慢慢消化心肺中弥漫、膨胀的酸胀情绪。


    最后只是轻轻用指尖勾住粘在她唇瓣的发丝,挑开,没有惊动她的睡眠-


    那段时间,朗宝疏大多数的时间里都住在梁卓怡家。


    或者说赖在梁卓怡家。


    毕竟公寓的主人醒了之后就再次要求她离开。


    “好,我走。”


    说要走的人穿着梁卓怡的睡衣,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一只可怜巴巴的小虾米,用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梁卓怡。


    “不就是好不容易帮某个人顺利换完药,半点都没有再弄裂伤口,喂某个人喝水又帮某个人量体温,照顾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而已。现在这个人醒来就要赶我走,那我走就是了。我走还不行吗?”


    梁卓怡趴在床上,一言不发就看朗宝疏拙劣的表演。


    嘴上说要走,其实身体一点打算离开的迹象都没有,每个字都在拷问梁卓怡的良心。


    梁卓怡下巴搁在手背上,无奈提醒她:“这位正在读博二的小姐,据我所知你应该很忙。哪有时间照顾病患?”


    朗宝疏听到她这句话,下巴搁在膝盖上,甜甜笑起来。


    梁卓怡:。


    朗宝疏一个前扑躺到梁卓怡身侧,跟她一样的姿势趴着,眼睛笑得弯弯,碎光浸在黑瞳里发亮。


    “不是要赶我走?为什么还担心我?”


    距离太近,香热的气流在鼻尖萦绕,软唇要碰上了。


    这几天太多生死一线的危机关头,梁卓怡的身体自动屏蔽了求生和营救之外的其他的情绪。


    好久没有缓解的瘾本来没怎么作祟,可朗宝疏的气息一靠近,那种感觉隐隐约约又从身体的深处蔓延出来。


    梁卓怡不太自然地扭开脸,不去看朗宝疏,转到另一个方向,用后脑对着朗宝疏。


    “是啊,担心你。担心你延毕赖在我头上。”


    朗宝疏轻巧地从她身上跨过,跟着她脸的朝向躺到这一侧来,还是和她面对面。


    现在梁卓怡只能趴在这里,活动受限,朗宝疏却能灵活地堵住她所有的视线,让她只看着自己。


    梁卓怡还想转,下巴被朗宝疏捏住,不让她转。


    朗宝疏:“我不会延毕的。就算会,你就不能让我赖着吗?”


    梁卓怡被她捏到嘟起嘴,仿佛被迫和小孩玩幼稚的游戏,眉尾抽了抽,没辙得很。


    “朗小姐,你的研究方向到底是Fin Math还是耍无赖?”


    朗宝疏没想到梁卓怡不仅知道她读博二,还知道她读的是Fin Math(Financial Mathematics金融数学)。


    “我主修Fin Math,耍无赖是最近选修的。”


    朗宝疏继续肆无忌惮捏梁卓怡的脸,拇指和食指配合着上下搓一搓,往里捏一捏。


    梁卓怡笑着白她一眼,“黐线(神经)。”


    湾仔揸fit人,让人闻风丧胆的社团大家姐,在床上被郎家小千金捏着脸蛋玩,捏到说话都漏风。


    朗宝疏确定梁卓怡嘴上又冷又凶,其实对她很纵容。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唇,朗宝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从捏脸的动作变成了食指勾勒她脸庞的轮廓,拇指抚她唇瓣的形状。


    近距离的对视和细腻的触碰,即便梁卓怡不说,目光里渐渐升起的水汽还是很清晰地被朗宝疏察觉到。


    察觉到她被自己触碰就会轻轻颤抖,脸庞上的红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热,来自暗暗灼烧的心。


    “是不是瘾症在发作?”


    朗宝疏用鼻尖轻轻蹭过梁卓怡,疼惜地吻吻她的唇瓣。


    从唇瓣的热度和眼眸迷离的程度来看,的确是发作了,不用梁卓怡用言语回答,朗宝疏也已经能从她身体细微的反应确定。


    朗宝疏立刻去了一趟浴室,带着香喷喷的洗手液气息回来,单手撑在梁卓怡的身侧,跪下来,整个人罩在梁卓怡的身后,说:


    “不会弄疼你的,你别动就行。”


    朗宝疏抓来一个抱枕,慢慢垫进梁卓怡的腹下。


    这个曲度对于梁卓怡的伤而言是可以接受的,正好不会引起伤口不适的程度。


    梁卓怡眉心拧起,呼吸在加快。受着伤,身体还在不分情况地搅她的心绪,也不想朗宝疏每次都花精力替她缓解这种事。


    轻贱的瘾症,让她有点烦。


    朗宝疏看她眉心蹙起,是个不太愉悦同时又被灼得难以自控的煎熬表情。


    所以,她的确并不喜欢自己的瘾症,瘾症是会给她带来痛苦的。


    瘾症最初的成因不确定,不过有一部分肯定是为了对抗内心的巨大的压力和焦虑。


    朗宝疏很难不去想一个问题。


    卓怡是因为和那件白T恤主人分开,所以才会放纵自己、折磨自己吗?


    能让卓怡那么热情那么主动那么沉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既然还念念不忘为什么又会分开?


    朗宝疏刚刚还因为被梁卓怡宠着而开心,此刻情绪又被拽着溺进了某种低潮。


    正在出神的时候,忽然对上梁卓怡往后看向她的潮湿目光。


    梁卓怡眼尾已经完全变成得水红,双唇微微张开,热气一趟趟不受控地牵连着薄薄的后背起起伏伏。晚香玉的香味因体温的升高而更加浓郁,在屋内蔓延着。


    一个字都没说,无声又压抑的渴望与滚烫的热意已经扑上朗宝疏的心口。


    朗宝疏暗暗呼吸,调整情绪,努力把挤压着她心脏的酸涩情绪挥散出心口。单手撑在梁卓怡的身侧,稳稳维持着平衡,慢慢往下倾身。


    黑色的发丝如水一般流淌在梁卓怡的身体上,慢慢缠绕着,温柔地包围着,像某个迷情的梦境。


    可气息是不同的,完全不同的。


    梁卓怡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又被这双温柔的手捧在掌心里。像呵护易碎的瓷器,引领着她,完完全全照顾着她的感受,只为了让她愉悦。


    梁卓怡在晕眩中越来越沉溺,与此同时意识到朗宝疏对她的身体,对她所有细微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喜好已经熟悉到这种程度了。


    知道她哪里最有感觉,更明白在哪里放慢会让她完全进入到持续的失神状态。


    “你知道吗。”朗宝疏知道梁卓怡快了,故意选在这个时候贴在她的耳边说话。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沿着梁卓怡红透的耳畔轻轻磨进她的耳朵中。“昨晚你在梦中吻我,吻得很着迷。还叫我的名字,叫朗宝疏……”


    听到朗宝疏的名字,意识里浮现她的脸,与此同时梁卓怡深深准准地送她去了。梁卓怡攥紧床单的指骨蓦地泛白,脆弱的哼呢没能控住。


    朗宝疏刻意这么做,就是想让梁卓怡在这个时候只想到自己。没想到这么做居然能让梁卓怡这么有感觉。


    梁卓怡气息乱糟糟的有些调节不畅,腰际和后颈铺满艳丽的绯红。眼前的景色太美,朗宝疏看得目不转睛,眼眸也浸在水光里。吻吻梁卓怡的耳后和还在发颤的肩头,水珠还在持续从她的指尖滴落。


    浓郁的情绪被朗宝疏抽丝剥茧,缓缓抽离。舒缓之后梁卓怡很困很困,但实在水迹太多,潮乎乎的难受。


    朗宝疏唇瓣夹一夹她还软热的耳尖,用说睡前故事的语气说:


    “有我在你睡就是了。保证你睡得舒舒服服的。”


    梁卓怡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像入睡前的呢喃。


    朗宝疏试着说:“吻了我再睡。”


    梁卓怡眼睛都闭上了,听到她的话回过头,再她唇上轻轻一碰,随后很快陷入睡眠之中。


    朗宝疏说“有我在”,这三个字让梁卓怡非常安心。


    不用去想清醒时分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因为此刻的她不是借助酒精或是别的药物强迫自己入睡,而是在朗宝疏的吻和呵护中睡着的。


    朗宝疏勤勤恳恳开开心心帮梁卓怡善后的时候,梁卓怡坠在平静舒适的梦中,有个声音在问:


    梁卓怡也可以被无条件地爱着吗?


    梁卓怡有资格拥有幸福吗?


    ……


    再次睁开眼时,梁卓怡的确感觉到身上清清爽爽的,应该被用心清理、擦拭过了。这一觉她真的睡得很舒服。


    视野还模模糊糊的,隔着玻璃门她看到朗宝疏撅着美臀,蹲在露台鬼鬼祟祟做什么。


    梁卓怡眯着眼,稍微转了个角度,看到了,朗宝疏在露台上种花。


    一排排各种颜色的花被朗宝疏整整齐齐地种好,梁卓怡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品种,但朗宝疏的品味实在太好,每种花都很漂亮,搭在一起粉白明黄层层叠叠,鲜艳可爱。


    这梁卓怡从来都懒得多看一眼的荒废露台,在朗宝疏的手里变得生机勃勃。


    花在晚风中摇曳,不久之后就会生根、发芽,一季又一季开出让梁卓怡熟悉的、不舍的花。


    鬼住的洞穴,怎么也会有春天?


    终于都种完了,朗宝疏直起腰,捶捶后背。把身上的灰土拍干净,摘下手套走回来,都没发现梁卓怡醒了,去外面打开行李箱。


    梁卓怡睡觉的时候,朗宝疏让家里的管家把她的私人物品送过来,电脑、平板还有学习资料。


    衣服之类的朗宝疏特意交代别带来,她要继续蹭梁卓怡的穿。


    趴了太久,胸口卡得闷闷的,梁卓怡试着轻微翻转身子,居然能小幅度自主翻动了,后背的伤还是很痛,但牵动筋骨的感觉已经没那么难以忍受。


    朗宝疏把自己的牙刷摆到水台上,和梁卓怡并列摆在一起。直发夹和香水都放在柜子里,拿着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进了浴室里,在里面一边洗澡一边哼着歌。


    梁卓怡家装修非常简单,床垫对着的就是浴室的玻璃门。


    自己独居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此刻家里多了一个人,才知道这玻璃门有多透明……


    朗宝疏年轻饱满的身体曲线随着水声若隐若现,一阵阵茉莉香从门缝中荡出来。


    原来拿进去的是沐浴乳,专属于她的香氛。


    那岂不是以后家里到处都是茉莉香?


    梁卓怡轻咳一声,闭眼,揉揉自己的眉心。


    朗宝疏洗完澡,穿着梁卓怡的衣服出来。


    梁卓怡的睡衣太少了,就够她自己睡觉换着穿,被朗宝疏霸占两天穿完了,还没来得及洗,毕竟病患没法动,小千金的生活能力也在那摆着,所以都在脏衣篓里。


    朗宝疏穿的是梁卓怡的某件黑衬衣,为了保证不再拿错别人的衣服,这次朗宝疏特意选了一件她看梁卓怡穿过的,确保是梁卓怡的衣服。


    黑衬衣是修身款,下摆不算长,朗宝疏要把眼罩放到床垫上,一转身,发现梁卓怡侧卧着,单手撑着脑袋,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


    “什么时候醒的啊?”


    居然能自己侧身了,朗宝疏开心地一下子扑到她面前。


    既然被看到,朗宝疏也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直接把手里小肥叽眼罩挂到梁卓怡的脑袋上。


    梁卓怡:“……我再晚点醒来,你不是得把这房子重新装修?”


    朗宝疏笑着,白花花的大长腿轻搭在梁卓怡的腿上。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哦。”


    朗宝疏看梁卓怡这熟女的冷脸上面挂个超绝可爱小肥叽,反差萌好可爱,忍不住在她唇上啵唧一口。


    一口亲完,眼罩直接掉下来,盖在梁卓怡的眼前。


    梁卓怡那双风情的凤眼,当场变成小肥叽水汪汪的萌萌眼。


    梁卓怡:……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听到朗宝疏的哈哈大笑,就知道肯定蠢得很。


    摘下眼罩,单手扣到朗宝疏的头上,梁卓怡说:“玩够了就回去吧,你也有很多正经事要做。”


    “我是挺忙的,需要批改作业也有论文要写,不过这种事情在哪里做都一样,没有区别。有时候要去学校,不过从你这里去还更近一点。但你不一样。”朗宝疏点点她的心口,“离开我,你的伤多久能好?”


    梁卓怡正想说什么,却见朗宝疏原本明媚的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黯淡下去。


    “而且,我现在不想回家嘛。”


    说这句话的时候,朗宝疏神色有些落寞。


    梁卓怡想起她说她已经知道绑架的事情背后可能和安顺堂有关,也就是说她已经查到了不少事。


    “绑架你的人,和朗家有关吗?”


    朗宝疏对梁卓怡没什么好隐瞒,把堂哥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Marcus被送去剑桥,就是被驱逐出了朗家的核心,就算他五年之后能回来,到时候无论是家族内部还是港岛的学术界都不会再看重他。嫲嫲已经替我惩罚他了。”


    梁卓怡用朗宝疏递给她的牙刷和毛巾,靠着床边洗漱,暗中记下Marcus的事,仔细瞧着朗宝疏的眼,说:


    “可看你也不怎么开心。”


    没说出口的情绪被梁卓怡敏锐察觉,朗宝疏第一次对人有了倾诉的欲望。


    朗宝疏帮她把牙刷和毛巾放回去。


    “开不开心的……没那么重要。当朗家的女儿最重要的是搞好学术,做个好孩子,满足父母的期待,维护好朗家的声誉。毕竟没人能平白无故被爱,爱都是有条件的。”


    爱都是有条件的。


    这句话让梁卓怡想起那些因为她光鲜的外表痴狂的人,在得知她真实的、腐烂的内里后一言不发地离去。


    爱的确是有条件的。


    因为美貌和权力、因为美好、因为纯粹,因为所有正面的魅力才会爱上一个人。


    谁会为肮脏、邪恶和卑鄙着迷呢?


    可是……有个人还是走向污秽的她,用力抱住她这具自己都厌弃的皮囊。


    梁卓怡心里有个问题想问朗宝疏,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开口问的好时机。


    她不想朗宝疏心情更低落了。


    看到朗宝疏低垂的眉眼,心里某个地方就像被人拧着,莫名的难受。


    梁卓怡试着挪到朗宝疏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吻她的唇。


    是很成人式的热吻,舌勾着轻搅着,执起她带着茉莉香味的手,含住指尖,吻她骨节的时候,妖娆的凤眼抬起,看向朗宝疏已经痴了的眼。


    “要开心一下吗?”


    梁卓怡主动吻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朗宝疏面色渐渐红起来。


    她能确定,此刻的梁卓怡完全没有喝酒,是处于完全清醒的状态。


    这两天朗宝疏在照顾梁卓怡的时候,也在复盘最近的事,思考“替代品”问题。


    如果梁卓怡真是一个想从替代品身上寻找慰藉的人,那么她身边应该会有很多“黑长直”才对,而不是回避这个类型的女人。


    回避“黑长直”,说明她并不喜欢戏弄别人的感情,恰恰相反,她是不愿意相似气质的人成为替代品的。


    在她们第一晚后,梁卓怡态度上的转变,说明只有在第一夜醉酒后把她错认成别人。


    后来看到的、面对的、感受到的,都来自于朗宝疏。


    最最重要的一点,朗宝疏让她不要去找别人,从受害者联盟的群对她的抱怨和揶揄中也能了解,她的确没有再找过其他人。


    朗宝疏之后,受害者联盟甚至再也没有过新的成员。


    那晚,她带着足以致命的重伤,拼命救下的是朗宝疏。


    这些日子身体上所有动情的反应,所有无言的纵容,也都是来自于朗宝疏、给予朗宝疏的。


    连现在埋在双膝中也是为了让朗宝疏能开心一些。


    朗宝疏抚着梁卓怡的脑袋,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技巧,膝盖侧边难耐又愉悦地蹭着梁卓怡的耳朵,眸光完全溶在一片模糊的光中。


    梁卓怡这道难解的题,终究是被朗宝疏解开了大半。


    这从来不会为自己说半句好话的人,到底是被朗宝疏读懂了。


    还是有些矛盾的地方,也有些现在暂时还不知晓的过往,但有一点朗宝疏能确定——


    越了解梁卓怡,就会越对她着迷。


    【📢作者有话说】


    甜不甜[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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