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3)


    ◎干净的人,最好不要沾上她。◎


    知道今晚肯定睡不好的, 回家之后梁卓怡开了一瓶麦卡伦。


    没有任何宵夜,就是纯饮。


    在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房间里,面无表情一杯接一杯灌自己。


    她天生就不太会喝酒。


    那年之前没喝过酒, 一杯醉。


    那年之后灌了自己几年, 感觉也只是提升了一点点耐受度。


    不过也不是件坏事, 起码随便选一瓶酒, 喝不到一半就能把自己弄醉, 很方便。


    如她所愿,喝了半瓶,很快昏睡。


    不过, 第二天在只有一张床垫的卧室醒来时, 她也付出了头疼欲裂的代价。


    没食欲,早上只喝了一杯水就出门去律师行。


    宿醉又低血糖, 梁卓怡没什么精力照顾自己,还有很多线索要跟。


    撑着脑袋在处理工作时,接待员过来敲门,说有位陈小姐预约了今早的咨询。


    应该是最近宴会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梁卓怡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撑着一突突跳疼的脑袋,好不容易握到手里的人脉资源不能浪费,对接待员小姐微笑说:


    “麻烦请人进来。”


    接待员:“好的。”


    梁卓怡目光在她脸庞上停留片刻。


    被大美人观察,接待员摸摸自己的脸,有点紧张,问:“怎么了?”


    梁卓怡很真心地说:“今日只唇膏色好靓喎, 好衬你。”


    接待员面色微红, 开开心心出去, 一整天上工心情都很好。


    梁卓怡调整了一下状态, 等待客户进屋。


    陈若芸从门外进来,含笑坐到梁卓怡对面。


    黑长直铺进眼底,梁卓怡眉峰微动。


    才想起来原来是这位陈小姐。


    陈若芸:“看到我,你似乎很意外。”


    梁卓怡:“昨晚只是举手之劳,陈小姐不用挂在心上。”


    陈若芸笑起来双眼微弯,脾气好好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好开心。”


    梁卓怡正要再开口,陈若芸抢先一步道:“我是真的有事要来麻烦梁小姐,不是来浪费你时间的。”


    陈若芸说陈家的家族办公室需要新的法律顾问,觉得她很适合这个位置。


    陈家是港岛四大豪门之一,陈若芸是陈家二房的女儿。虽说陈家二房和其他几房的成就相比相对较少,存在感偏低,但毕竟是陈家的血脉,她引荐的人,家族办公室的人不会拒绝第一次接触的机会。


    陈若芸继续诱惑她:“那个位置上,你能结识很多人。”


    梁卓怡修长的手指朝下,轻捏着白瓷烟盒,缓缓转动,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我最近很忙,恐怕没有办法接你的大单。”


    嘴上说得客气,但是划清界限不想和她有更深入接触的话却很直接。


    陈若芸咬了咬下唇,也很直球问她:“听说你从来不和黑长直的女人接触?我能问为什么吗?”


    梁卓怡按下手边的座机。


    【Claire,麻烦你进来一趟,送陈小姐出去。】


    都开始叫接待员了,陈若芸不想真的触怒梁卓怡,自觉起身离开。


    第二天,梁卓怡见客户回来时,看到一位齐肩短发女人坐在沙发上,浅金色的发色醒目,相当时髦的模样。


    陈若芸余光发现梁卓怡回来了,手里的书一合,转身单手撑在膝盖上,对着她笑道:


    “我现在不是黑长直了,可以请你吃饭吗?”


    明明那么好看的长发,说剪就剪。


    陈若芸就像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


    “我问过Claire了,今天下午和晚上你没有预约。给我一个机会吧。”


    梁卓怡凝视她这双充满了真诚、热烈和渴望的眼。


    她想要,正是最最上头的时候,不得到的话很难放弃,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跟她周旋。


    而梁卓怡最近精力很低,维持日常收集周家证据,秘密举报给ICAC这件事,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能量。


    梁卓怡冷淡的眼眸里慢慢沁出放纵的慵懒,淡漠的神色中透出了然迎合的笑。


    坐在沙发上的陈若芸看妖娆的腰肢靠近,目光被成熟的曲线吸引,晚香玉的气息染上她的鼻尖,一瞬沉醉。


    梁卓怡走到她面前,高跟鞋的鞋尖抵进她的双脚中,膝盖熟练地将她的腿拨开。


    陈若芸被她这一拨心头都烫了,仰头痴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梁卓怡站到她的两腿之间,微冷的手抚在她后颈上,弯腰,把她的脑袋托到自己的唇边,在她耳畔说:


    “我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能不能等等我?”


    陈若芸仰着头,呼吸乱乱的。直到梁卓怡笑着离开,才意识到自己连着应了好几声,还下意识地点头,显得太过迫不及待了……


    目光不舍地追着梁卓怡的背影,看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门后,风情的笑容消失,梁卓怡拧着眉坐到椅子上,老实一早上的头又开始痛。


    懒得管服药禁忌,再吃一颗止疼药。


    她接触过太多人了,人心不过如此,想要的大多相同。


    一场皮肉的宣泄,解自己的渴。


    得不到时的推拒,只会让渴望更加魂牵梦绕。一旦得到了,滋味或许还有,多少能淡一些。


    变成现实的梦最容易褪色。


    窥探过的秘密,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梁卓怡一边忍着头痛欲裂,一边麻木地回复工作邮件。


    吃饭完之后找间酒店彻夜.欢愉,第二天就不会来缠了。


    挺感谢她换了个发型,不然这晚会发生什么,梁卓怡自己都意料不到。


    现在的话,忽略她的名字,也不是不能让她抱。


    毕竟气质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正好,疲倦的时候瘾症最浓。


    晚上这顿饭吃得挺舒服,陈若芸会选餐厅,选的地点很安静,食物也挺合梁卓怡的口味。


    不过梁卓怡没吃太多。


    想到等会儿就要被陌生人的气息侵入,她一面有些躁热,一面又有点恶心。


    饭慢慢吃完了,接下来的行程大概就是到酒店附近,或假装不经意或直接,邀请她共度今夜。


    结果,和梁卓怡想得不太一样。


    陈若芸没有往酒店的方向去,甚至好几次想要鼓起勇气牵梁卓怡的手都作罢。


    问她家在哪,要送她回家。


    梁卓怡拒绝,“Sorry,我没有把不熟悉的人带回家的习惯。”


    陈若芸:“我没有要跟你回家里。虽然我的确很想……但是,看你今天不太舒服的样子,是我一直缠着你,抱歉。让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可能头就没那么疼了。”


    看着单纯但不迟钝,发现她在忍着难受。


    说起来,她好像对这款止疼药已经有了耐药性,效果越来越差,是该换个牌子了。


    难受的身体和燥热的心,不知道该满足那头。


    不过眼前人越体贴,越认真,梁卓怡就越不想让她和自己真的沾上关系。


    干净的人,最好不要沾上她。


    到了公寓门口,梁卓怡礼貌感谢她,就要下车。


    “等一下。”


    陈若芸从车后座拿出一个漂亮的纸袋给她。


    “今晚能和你吃饭很开心,这是送你的礼物,我觉得它和你很合适。”


    纸袋上是万宝龙的logo。


    “我日常上工的确钢笔不离手,送我这个……”


    梁卓怡抬眸看对面的人。


    “是想我每天用到的时候都想起你吗?”


    陈若芸被她太直白的话弄得脸色微热,情不自禁地想要用言语勾住更多的可能。


    “可以吗?”


    梁卓怡淡笑不语,拿着礼物走了。


    陈若芸送她的那支钢笔,是万宝龙的特别款,“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朱丽叶”。


    “罗密欧”那支,陈若芸自己在用。


    这些追人的手法她也是第一次用在别人身上。


    有点忐忑,不确定梁小姐会不会喜欢。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梁卓怡没有打开纸袋,放到了单独的房间里。


    那间房间装满了别人送给她的礼物,每一件都保持着送来时的模样,没有被拆开过。


    洗完澡已经很累了,甚至没有力气吹干头发。


    翻来覆去只觉得倦,却怎么都睡不着。


    隐隐约约又要想起她……


    跳动的深处,在召唤她的气息,想被她紧紧抱住腰,揽进怀中,吻遍身体。


    但微凉的月光铺在她孤寂的肌肤上,将永远都不可能再被若筠拥抱的事实剖出来给她看清楚。


    怎么就不老老实实睡觉?真是烦人的体质。


    梁卓怡起床,没拿酒杯,把昨天没喝完的半瓶麦卡伦一口气喝完。


    大量酒精涌入身体,压住了瘾症骚动。


    在又一晚的自我摧残下,梁卓怡终于如愿以偿睡着。


    从那天起,知道她律师行和住址的陈若芸开始认真追求她。


    猜测她可能喜欢的礼物,包场展览,车接车送。


    下雨的夜里会等在楼下,等她工作完再送她回家。


    送她回家的路上如果梁卓怡愿意说话,就聊聊梁卓怡感兴趣的话题。如果梁卓怡很累不远开口,陈若芸就会主动说今天自己发生的趣事。还说自己会画画,厨艺也很好,有机会一定让她尝尝。


    梁卓怡身边又多了位追求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偷拍的照片传到“梁卓怡受害者联盟”湾仔总群时,大家纷纷下注,猜测这回这位不知死活的痴情女能坚持多久。


    随着时间的推移,猜测更多。


    大家都有些好奇,这都一个星期了吧,梁卓怡居然还没换女伴,这回这位陈家小姐估计是有点本事。


    夏季港岛的台风就没停过。


    这天傍晚天文台又挂上风球,梁卓怡让Claire赶在大雨前先回去了,自己留在律师行处理剩余的工作。


    等到她发现胃饿到发痛的时候,往窗外看,台风不知袭港多久,狂风暴雨飞沙走石,满眼末日的景象。


    梁卓怡摁着胃的位置,感觉再继续虐待它就要造反了。


    在办公室找一找有什么可以吃的。


    翻来找去,只有一盒出前一丁杯面,还是她不喜欢的XO酱海鲜味。


    就算再不喜欢,胃抗议得这么剧烈,也只能安抚一下。


    梁卓怡拿着杯面刚走到饮水机前,听见有人在门外敲了几声。


    梁卓怡转头,看到玻璃门外陈若芸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陈若芸手里拎着保温袋,身上带着台风天独有的雨水气,发梢还有些湿,眼睛里是亮晶晶的笑意。


    “Claire说你还没吃饭,估计这样的天气也没有其他外卖可以吃咯。”陈若芸把保温袋放着办公桌上,拿出里面的饭盒,看着她手里拿的面,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帮你省杯面。”


    梁卓怡目光落在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


    “不是厨艺很好?怎么手还受伤了?”


    要是换个人的话还是很好糊弄的,但梁卓怡这个人实在太聪明,陈若芸只好实话实说。


    “好吧,厨艺很好是我的愿望。谁在走向成功的路上不挨两刀呢?”


    说完这句话,陈若芸单手撑着桌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笑得更开心。


    梁卓怡才意识到,自己也在笑。


    “来啊,不保证很好吃,但能保证你吃了不会吐出来。”


    陈若芸兴致勃勃地把保温饭盒推到梁卓怡面前,等她临幸。


    梁卓怡从来不知道,办公室这盏顶灯还能营造温馨的氛围感。


    简简单单的饭盒,到了她面前,像藏着未知恐怖的魔盒。


    打开饭盒的盖子,没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率先闻到了咖喱味。


    太阳穴猛地发痛,某根神经尖锐的痛楚在撕扯她的意识,耳鸣声不断刺着她的耳膜。


    目光从食物上抬起,看向对面满满期待的女人。


    温柔,坦荡,一腔真意。


    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幸福,也是她最惧怕的东西。


    梁卓怡忍下这一波痛楚,眼眸微垂,睫毛轻动着,缓缓扣上了盖子。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梁卓怡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想和我恋爱吗?”


    陈若芸期待地等她吃完后的反馈,却见她明明打开了盖子,又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兴趣,缓缓扣上,随后给出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


    陈若芸没想到会得到恋爱询问,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压着兴奋感,说:


    “你不是没有和人建立长久关系的打算吗?不着急的,我们可以先从互相了解开始。”


    梁卓怡抬起眼眸,刚才还温馨十足的灯光从顶上落下来,将她的睫毛投下一片沉甸甸的阴影。


    “你真想了解我?”


    在得到这句话的最初,陈若芸以为这是她和梁卓怡爱情的序幕,是终于打开心扉的预告。


    没想到,在后来的十分钟里,陈若芸的认知被梁卓怡口中说出的字字句句,拽到一个恐怖到让她脊背发凉的荒诞又黑暗的世界。


    当然没有说自己的卧底身份,梁卓怡只是描述自己做了多少违法的事,沾了多少血,又和多少人上过床。玩过什么,被怎么玩过,以及周奕炆凌虐她的细节。


    这些都是真的,没有半个字的虚构。


    就算她是卧底,一切都是为了接近周家,调查周家,可那些糜烂也是实实在在腐蚀了她的身和魂,是她经历过的真实过往。


    如果只是露水情缘,没必要知道这些的,相互索取欢愉就好。


    可如果提到“爱”,那她是什么样的人,想要真心对待的心,想要拥进怀中的身体,究竟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样的颜色和气味,追求“爱”的那个人是有权利知道的。


    平静诉说的整个过程,梁卓怡凝视着陈若芸的眼睛,强迫自己把对方眼中期待的光渐渐变得暗淡、疏离甚至是害怕的整个过程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若芸在忐忑中坐直了身子。


    意料之中的结果。


    梁卓怡淡笑,把扣好的饭盒推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饿。”


    陈若芸恍然从某场可怕的想象中回神,双唇动了动,沉默了两秒才说:


    “这些都是你的过往,我如果喜欢你,当然会喜欢你的全部……”


    沉默是在思考。现在她说的话,是思考之后的结论。


    “如果”这个词用得很微妙了,她甚至避开了梁卓怡的眼睛,看向桌面上的文件。


    陈若芸体面又善良,为了回馈这份善意,梁卓怡打算体贴地赠送她一个离开的理由。


    “我还有事要忙,恐怕没时间招待你了。”


    陈若芸先站起身,才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的确还有点别的事情。”


    梁卓怡笑容不变,双眼推向饭盒。


    “不带走吗?”


    陈若芸:“为你做的,留着吃吧……”


    梁卓怡没去想那晚陈若芸是真的足够体面,还在照顾她饱受摧残的胃,还是不想再碰她碰过的东西。


    饭盒没拿走,最后梁卓怡吃的那还是那杯面。


    那夜后,陈若芸没再给她发过信息,也没再来找过她。


    之后在某场宴会上不凑巧相遇,人群里陈若芸看到她,正在笑的笑容有些僵硬,随后假装自然地扭开脸,仿佛没有发现她。


    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有影子相伴才是她最习以为常的状态,她最该有的下场。


    梁卓怡发笑着想,梁卓怡怎么配拥有谁的真心呢?


    身边热烈的追求者又消失了。


    “梁卓怡受害者联盟”群里感叹,这负心鬼可真是花心,陈家二房的千金追了这么久都没“上岸”,身边的女友都没超过一周的,换得勤点一个月能换二十个了。性瘾估计还得从不同的人身上得到满足才行,真是天生凉薄,让人牙痒。


    这场台风天陆陆续续下了大半周的雨,每天都像是浸在吸饱水的海绵之中。


    梁卓怡换了款药性更强的止疼药,效果不错,起码头疼暂时得到了压制。


    和兴社那位话事人派了白纸扇找上她,终于开始正式接触,要她帮忙打一场大官司。


    在一家会员制的餐厅聊完之后,对方离开,梁卓怡为自己要了杯酒,边喝边思考,这白纸扇本事也就那样,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他坑走,自己当白纸扇?从堂口话事人的白纸扇做起,上位的路应该会更好走。


    正在思考坑白纸扇的计划,一群年轻女仔的嬉笑声传入她有些微醺的意识里。


    这间会员餐厅会员费不低,人挺少的,怎么会有小孩。


    小孩们的笑声太尖锐,割着梁卓怡脆弱的神经。


    想着要不要扮怪阿姨把她们吓走,抬起头,忍着隐痛的眼眸却被某个身影吸引。


    十五、六岁的女仔背对着她,纤长秀美的身姿,黑色潮水般的长发,一眼就锁住了梁卓怡的视线。


    黑发女仔梳着贵气的公主头,是同学中长得最高,也最安静的,她好像是今天的寿星,一群人来这里帮她过生日。


    全程梁卓怡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即便如此,目光也被紧紧牵引着。


    实在太像了……是迄今为止见过最像的。


    相似的气息忽然而至,强行将她浸入回忆中。


    这是本能对她的控制,不容她反抗。


    梁卓怡熟悉若筠的每个时期,从小到大的样子都刻在脑海里。一起长大又喜欢了很久的人,能记住所有的细节。


    以前她们还在上学的时候,跟同学行街,不用开口,若筠就会主动帮她背书包。


    后面背自己的,前面挂她的。


    她呢,就负责买买买,吃吃吃。


    若筠看她手里的牛肉丝想吃,她还坏心眼喂到若筠嘴边,在张嘴就要吃到的那一刻“哎~”一声抽走。再喂过去,若筠还会乖乖张嘴,再抽走,还是吃不到。每次都会惹到她大笑。


    若筠总是拿她没办法的,好脾气地帮她背包的同时还任她戏弄。


    ……


    品味着属于梁洁莹的回忆,梁卓怡的嘴角沁出一点点甜笑。


    怎么要到这么久这么久的今天,才明白那些已经永远逝去的漫长时光原来是那么紧迫,那么弥足珍贵。


    失控的思念卷住她的心脏,猛地抽紧,再抽紧。


    想要见到若筠的疯狂念头是狂涨的潮水,涌入她的心肺,卷碎了所有的理智。


    这是个再也无法见到若筠的世界。


    就算彻底摧毁周家,周家全家死无全尸,又怎么样呢?若筠也不可能活了。


    再也见不到她最爱的人了。


    锋利的空虚感刺穿了她的心。那只扼住她喉咙、让她无法呼吸的无形之手又在摁着她的头,往病态的思念深处压下去。


    要离开这里,去可以找到若筠的地方。


    若筠那么依赖、眷恋着她,身边怎么可以没有她?


    带着海水咸腥气息的风在身后呼啸,梁卓怡原本束起的长发被卷入空中张狂地飞舞,衣摆也在猎猎作响。


    等她一抹意识回归时,发现自己正坐在餐厅三楼露台的护栏上。


    西格绍尔已经拉开了保险,枪口顶在太阳穴上。


    热泪化成紧巴巴的水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发红的双眼不知道多久没眨动了。


    这家会员制餐厅建在海边,她身后就是汹涌的碧海和辽远的蓝天。


    一颗子弹能轻易打碎她的脑袋,这个角度脑浆和血雾应该不会弄脏餐厅的任何地方。她这具破烂的身体会在死亡时落入海中,还能为鱼裹腹,也算有些最后的用处。


    ……好想你。


    梁卓怡嘴角上扬,热泪下涌。


    我这就来找你。


    闭上眼,就要扣动扳机。


    朗宝疏根据店员的指引,推开三楼露台的门。


    这里是吸烟区,但餐厅本来客人就少,这个时间段露台这基本没人会上来,作为老顾客她很清楚。


    今天的确是她的生日。同学们早就在一周前计划着要来这家餐厅为她举办生日派对。


    作为当事人,暂时离开派对也没什么关系,朗宝疏明白的,大家只是想来这家餐厅吃饭,但开不起会员,而她手里会员卡能带着她们自由通行。


    因为她是朗家的小女儿,朗家有钱,自然也是她请客。


    食物好吃、风景好看,很出片。


    同学们都在忙着拍照,她在或不在影响不了她们的兴致。


    好无聊。


    朗宝疏有点后悔,不应该因为妈咪劝她要合群一些,便应下来今天的派对。


    还不如去攀岩来得有意思。


    刚到露台上,就听到另一边传来了关门声。


    有人在她来之前的一刻离开了。


    朗宝疏闻到一阵香气,类似晚香玉的花香,很成熟很好闻。


    能想象,用这种香水的女人应该是很成熟的美人。


    思绪被那抹若有似无的香气吸引,让她烦闷的心情略有一些好转。


    可惜这里风太大,香味很快就消散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朗宝朗宝,快快长大~


    第147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4)


    ◎是她念念不忘那一抹晚香玉。◎


    心情像港岛的台风天, 坏一阵,更坏一阵。


    梁卓怡的心态也在“专心坑死某人上位”和“这一切毫无意义”之间来来回回切换。


    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最多的酒, 剩下的就是缓解各种疼痛, 敷衍这具身体的药。


    她怀疑持续低落的情绪有可能是滥用药物导致的。想去看看医生, 实在没时间, 又太懒。


    睡前喝着酒随便翻翻药物的说明书, 都说得挺严重,多吃几片就会暴毙似的。她胡乱吃到今天,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无论前一夜用什么方式艰难地得到睡眠的眷顾, 第二天的她依旧需要继续走出家门, 行走在炎热的晴空下,或浸透在濡湿的雨天里。


    阳光或雨水真实地落在皮肤上的感受, 被围挡拆除的老楼,甚至路边一片尚未枯萎就落下的树叶,都会吸引她的注意力,久久出神。


    世界日新月异,人心生死轮回,四季无常交替。


    时光层层叠叠落在梁卓怡还会呼吸的身体上,她在自己追求的道路上越走越高。


    身边的人一拨拨地换,有人恨过她又释怀,有人爱过她也离开。


    而她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染着冷棕色的长发,发尾长度过蝴蝶骨的位置, 永远不长, 也永远不会短。


    在冷调的冬季中瑟瑟发抖的城市, 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便像拥有了一场新生命, 又开始欣欣向荣地活跃了。


    仿佛只有她,被冻结在某个不曾和任何人说起的时间点。


    ……


    霓虹灯亮起的夜里,二十九岁的梁卓怡刚从一场酒局中脱身,喝得有点多。为她开车的阿琨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一辆复古墨绿色宾利,从旁边的车道逆向开来。


    十九岁的朗宝疏单手扶着方向盘,有些疲倦地刚从某场大学聚会中提前离开。


    这次借口是胃有些不舒服。


    上次是痛经,再上次是发烧。


    十次聚会她有九次半都在生病,病美人的称号已经跟随她有段时间了。


    朗宝疏身体其实很健康,但她懒得解释,大家觉得她身体弱也挺好,和静秀的外表很统一,她也能随时找到理由,离开不适的场合。


    她不喜欢那些以释放荷尔蒙和交换资源为目的的地方。宁愿独自去登山、露营、攀岩……或是回家看一本枯燥的书,一部不那么精彩的电影。


    朗宝疏和梁卓怡的车因为拥堵,停在了两条车道的同一水平线上。


    朗宝疏那边的车流缓慢前进了,梁卓怡还在等红灯。


    隔着夜色与霓虹,喧嚣与潮湿,坐在不同车里,目的地截然相反的两人,依旧没有看到彼此。


    梁卓怡慵懒又疲倦地靠在车椅背上,揉着一跳跳发痛的太阳穴,目光随意看向车窗外。


    宾利的车尾从她眼底划过,她没在意,注意力被一群脑袋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吸引。他们往巷子的方向杀进去,好像在追谁。


    是安顺堂的人。


    她知道最近湾仔这片不太平,和兴社和安顺堂一直有摩擦,据说是湾仔揸fit人一直强迫手下人去砸安顺堂的场子,就因为一周前他被安顺堂的人别了车。只为了出口气,手下已经被打残了两个住院一个,还不收手。


    发现梁卓怡在观察,阿琨把车停到路边。


    还以为这次依旧是社团斗殴,没想到那群安顺堂的四九仔追的是一位阿婆。


    阿婆惊慌失措地往巷子里跑,害怕地往后看,没留意到脚下,惨叫着整个人摔下十多阶台阶。跌落的过程中脑袋磕到了栏杆,脚也扭伤,想打包回家的核桃糊洒满地,一时间躺在地上动弹不了。


    安顺堂的烂仔们笑着围上来,狠狠抽了阿婆一棍子。


    “走啊?继续走啊!头先拎住把菜刀吓我哋嗰阵唔系好威咩?原来你都会惊??(跑啊,再跑啊!之前拿菜刀吓唬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凶吗?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死老太婆!”


    另一个烂仔把手机打开,贴到阿婆脸边,恐吓道:“不想死就打电话给容嘉敏!让她立刻滚过来!”


    阿婆捂着流血的脑袋“呸”了一声。


    “喝呀,连我这种老太婆你们都不放过啊,你哋呢班冚家铲,做咁多阴鸷事,迟早天收你哋(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东西,做那么多缺德事,迟早遭天谴)!”


    为首的烂仔绰号老鼠明,他无所谓地笑道:“承你吉言了,我也希望我老爸快点死,好继承他的房子啊。”


    另一名烂仔把不知道哪只没公德心的野狗拉的屎踢过来,摁着阿婆的头,往屎上压。


    “喂!死老嘢,再不打电话信不信我给你加顿宵夜啊?”


    烂仔刚说完,后脑突然撞上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这顿宵夜没落进阿婆的嘴里,反倒被他正面吻上。


    一条街之外的拐角。


    容嘉敏、丧狗还其他两个被拉出来找阿婆的小弟都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扶着路边的栏杆,狗一样喘。


    丧狗:“不行不行,歇一下歇一下,不然我好不容易吃顿饱饭得吐出来,太浪费了……”


    容嘉敏也很久没顿好的了,头上的揸fit人不做人,油水全给他捞走,手下人没几蚊钱落口袋不说,就因为他在路上跟人摩擦,手下命都要被折腾进去半条。


    她右手在这几天的斗殴中被安顺堂的人打断了,痛得她自理都难,可是阿婆上次为了救她被卷入了社团的事,安顺堂老鼠明那帮冚家铲肯定会来报复她的!顾不上休息,拖着脚步继续找。


    又找了半条街,容嘉敏的手机响起来了。


    陌生号码打来的,却是阿婆的声音。


    容嘉敏疯跑到电话里说的巷子,一进去就看到老鼠明被压在地上,嘴上糊着不明物体。他的几个手下被一群人堵在墙边,面对墙站着,所有人的后脑勺上都悬着根棍子,谁敢回头就会狠狠挨一记重棍。


    阿婆坐在台阶上,按着脑袋的手绢已经被血染红。


    容嘉敏看到阿婆见血了,吓得叫了一声,就要跑过去,忽然发现阿婆身边还坐着个陌生女人。


    那女人穿着件一看就非常昂贵的香槟色长裙,毫不在意裙子的价格,随意坐在都是灰尘的台阶上,外面搭着件女士黑西装,冷棕色的长卷发披在肩头,纤长的指尖泛着粉红,捏着个白瓷烟盒,缓缓翻转着。


    这女人的五官实在太浓艳又风情,和昏暗肮脏的巷子很不协调,以至于容嘉敏看她第一眼时心脏都快跳了两下,还以为深巷遇到鬼,还是那种会勾人魂魄的艳鬼。


    那“艳鬼”身后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手下,各个都是狠角色。


    这气质这排面肯定是社团的人,就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阿婆……你没事吧?”


    容嘉敏警惕着慢慢走过来。


    阿婆拉住她的手,把她牵到“艳鬼”面前,说:


    “快感谢梁小姐,要不是她救了我,我都不敢想今晚会发生什么事啊。”


    梁小姐?


    容嘉敏想起最近中西区堂口白纸扇的位置被一个当律师的女人顶了,据说她玩的一手借刀杀人好犀利,还是长得非常迷人的基婆,一个月能换二十个女朋友的那种。


    容嘉敏才不信什么一个月换二十个女朋友,那得是什么样的仙女下凡?


    没想到今天看到了真人,一秒相信。


    只不过不是仙女,实打实的妖精。


    等容嘉敏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很没礼貌地盯着对方看了半天。


    能在道上混,就算长得再漂亮脾气也都很差。生怕这位中西区的白纸扇一言不合,也给她喂点不明食物,容嘉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了谢就要拉阿婆离开。


    梁卓怡:“等阵(等一下)。”


    容嘉敏警惕地回头,看梁卓怡向她招了招手,凤眼微眯:


    “来。”


    容嘉敏心里忐忑得要命,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可是这人不好招惹的,只能听话,慢慢挪过去。


    梁卓怡还坐在台阶上,没起来,抬手握住容嘉敏的右手。


    断了的地方被她轻轻一握,容嘉敏没忍住痛哼出来。


    “想不想换个人管湾仔,带你们赚大钱,开新车,搬新楼?”


    梁卓怡从下往上看容嘉敏,这是个仰视的姿态,让容嘉敏放下戒备的同时,又因为她的话心潮澎湃。


    容嘉敏怔住,身后的丧狗他们也在惊诧中互相看彼此。


    怎么不想,谁不想,做梦都想!


    但头顶上那位不走,下面的人只有被压榨的份。


    这是要让她们当叛徒,助她上位吗?


    做这种事被发现,是要死无全尸的……


    容嘉敏看着脑袋还在流血的外婆,喉咙不断地吞咽口水。


    当叛徒是要死,可是现在被那冚家铲吸血,就算不被社团规矩弄死最后会被折磨至死。


    横竖都要死,那还不如搏一把。


    豁出去了。


    容嘉敏:“你要我们怎么做?”


    半年后。


    推开湾仔堂口的大门,黑西装的下属黑压压地站成两排,对着走进来的新任湾仔揸fit人弯腰鞠躬,齐声口号震天响:


    “怡姐——”


    梁卓怡穿着深灰色无袖挂脖上衣,搭配垂坠的西装裤,墨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红唇醒目,火辣的腰肢穿过人群,知道的是新话事人登基,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哪位当红电影明星走红毯。


    梁卓怡坐到最前方,刚刚换了二手代步车的容嘉敏非常有眼力见给她点烟。


    “我不需要谁为湾仔逞凶斗狠,我要的是大家跟着我一起赚钱。”


    梁卓怡最擅长拿捏人心,知道这些出来混为的是什么,又贪什么,什么样的开场白最能吸引人。


    提到“赚钱”这个词,所有人的表情果然都不一样了。


    “要是不服我空降,门口就在那边,现在就可以走,没人会为难你。愿意留下来的,心向着我听我的话的,我保你捞得风生水起。只要有我梁卓怡一天,就有你们一天。不过,无论服不服气,有一点不会变了。”


    火星渐明,烟雾在梁卓怡美艳的脸庞前弥漫。


    “从今天起,湾仔改跟我姓梁。”


    梁卓怡赶走了前任吸血鬼揸fit人,平息了和安顺堂之间的摩擦,不出两年,容嘉敏就带着阿婆从唐楼搬到了新房。


    钱实实在在落进手里,还不用成天出去拼命,在湾仔烂仔飞女们心中,怡姐就是天,就是让人唯命是从的大家姐。


    只不过,容嘉敏她们并不知道,为她们撑起一片天的怡姐,每天都在为了神不知鬼不觉从社团里窃取一些情报绞尽脑汁,偏头疼越来越严重。


    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她终于顺理成章地站上了湾仔话事人的位置,也渐渐接近和兴社最上面的决策层。


    在出席某场A姐也出席的网络会议时,听到了A姐用变声器改变后的声音。


    她应该是没见过A姐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A姐说话的方式让她觉得此人年纪应该不大,还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梁卓怡帮和兴社黑钱洗白,手段高超。A姐赏罚分明,奖励了她担任卓安发展的执行董事。


    这家公司是专门为和兴社洗钱建立的。


    一定藏了很多的线索。


    在担任执行总董事的最初,梁卓怡依旧谨慎,没有直接对这些线索下手,继续不疾不徐当她的流氓头子,小心翼翼接近和兴社的核心生意——鲜货。


    鲜货不是谁都能送的,得有耐心等,还得争。


    与此同时,梁卓怡分出一些精力,通过某位对她非常信任的客户涂小姐,试图搭上那位退休的黄霆朗。


    之前这位涂小姐家里人官司缠身,听说梁卓怡什么官司都接,特别为客户着想,便通过熟人和她牵上了线。官司赢了,涂小姐也迷上她,梁卓怡打算暗示让涂小姐安排她和黄廷朗见面,今天涂小姐约她一起看展的约会,她欣然赴约。


    其实展示挺无聊的,中规中矩的现代艺术作品,是梁卓怡洗钱最熟悉又好用的领域。所以即便她对这些画作并不感兴趣,也能在约会的时候说上几句,反而让这位涂小姐觉得她是行家,仿佛找到了知己,更加倾心。


    涂小姐去卫生间的时候,梁卓怡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喝着主办方提供的香槟。


    不小心听到墙后的表白。


    听声音,表白的和被表白的两人都是很年轻的妹妹仔,一方借着画作的意境向另外一方表白。


    被表白的女仔反问得过于直接。


    “你喜欢我什么?”


    对方噎了一下,没能回答上来。


    “喜欢朗家下个月国际学术论坛的邀请函,还是喜欢刚立项的研究经费?”朗宝疏帮她回答。


    对方轻叹一声,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是被戳破了心思的急躁,多少还是夹杂进了语气中。


    “别人都说你性格孤僻,没想到还擅长破坏气氛。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有必要扯到这些吗?”


    “原来是我小人之心了。也就是说,邀请函和经费你们家都不想要,对吗?”


    对方被堵得开不了口,最后“哼”一声,不悦地离开。


    朗宝疏将“巧遇”的人气走,终于可以安静地看会儿展。


    一墙之隔的梁卓怡双臂抱在身前,淡笑着。


    很对味的性格,冷情又聪明。


    不过,小小年纪就活得这么清醒,以后不开心的机会可能会有很多-


    在不断接近黄霆朗的过程中,一贯审慎的梁卓怡没想到另一头会出事。


    东区那个黑仔城仗着干爹撑腰,背地里坑她还不够她忙,容嘉敏不知道从哪收来的小飞女,居然一上来就想碰鲜货。


    无论为什么瞄准了鲜货,是想抢她生意还是哪路派来的二五仔,梁卓怡都必须给个教训。


    她慷慨会散财,御下的手段也不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飞女被堵在卫生间,被她踢到说不出话,还敢用那种眼神瞪她。


    梁卓怡被这小飞女瞪着,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微妙滋味。


    眼神凶,做事狠,虽说找了个无可挑剔的挡箭牌了,但目的不纯是板上钉钉的。


    如果是敌人,自然很危险。


    可如果是警方派来的卧底,那孤军奋战这么久快要过劳死的梁卓怡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就是这小飞女的黑色长直发有点碍眼,却没办法避免和她的接触。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梁卓怡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坑走湾仔前任话事人身上,连约会的频率都降低了。自我厌弃的情绪被疲倦感压制着,有阵子没有明显冒头了。


    如今这黑发小飞女到了湾仔,梁卓怡不可能不去试她,提醒她,见面无法回避。


    那双沉静清正的眼,总是会撩拨她心里某根弦。


    晚上睡得很难,被酒精浸透太久的身体也开始有了些免疫,就算如法炮制把自己灌到烂醉,梦却变多了。


    梦中,漫天的黑色发丝坠落在她的身体上,变成两只有形的手,箍住她的腰肢,缠紧她的身体。


    她被太熟悉的气息缠绕着,完全无法抵抗,任那些黑色的长发卷住她的躯体,在肌肤上肆意蔓延。


    做这种梦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非常疲倦,难受,洗了很久的澡。


    加上饮酒过量,那段时间梁卓怡的精神状态是几年来最差的。


    偏偏今晚终于约到黄霆朗。


    黄霆朗是她要追查的重要线索,极有可能和周家背后的保护伞紧密相连,不可能不去。


    梁卓怡没让任何人看出她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强撑着纸一样脆弱的身体,出席了晚宴。


    这是一场号称司法界的聚会,退休的黄霆朗依旧是宴会的核心人物。


    此人生性多疑,又极其好酒,梁卓怡在那位涂小姐的牵线下,和他聊起自己私藏的几款酒。


    黄霆朗当场让人上了几瓶好酒,说难得碰到梁小姐这样的知己,今晚不醉不归。


    其实以梁卓怡现在的身体状态,这一夜是不能喝酒的,不然再多的止疼药恐怕都没办法帮明天的她免受大罪。


    换成别人,或者是别的情况下,可能都不会再饮酒。


    梁卓怡对自己是最无所谓的,为了接近目标,她的宗旨是任何事都先去做,再面对后果。


    涂小姐被另外一拨人叫走,临走前在梁卓怡耳边轻声提醒她,不要喝这么多,这酒容易入口但其实很容易醉的。


    梁卓怡淡笑着,眼神已经有几分微醺,不知道听到没有。


    涂小姐离开,梁卓怡继续与黄霆朗以及身边人闲叙着,慢慢把话题引到西九路那块地皮上。


    梁卓怡说她可以拿下这块地皮。


    黄庭朗有些意外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她时,三个女人从梁卓怡身边走过。


    朗宝疏和其他的两位同伴一同路过梁卓怡,忽然在浓郁的酒味中闻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朗宝疏心尖上微震。


    好熟悉的气息,是她念念不忘那一抹晚香玉。


    心上泛起层层涟漪,在意外中停下脚步,回头,想看看让一直挂住的香味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人影绰绰间,梁卓怡那双被酒精浸透,生理性微湿且泛红的眼,已经先她一步凝视住她。


    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不断擦肩而过的两人,终于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了某种气息,被不知名的情绪牵引着,在流荡着酒气的夜晚,驻足回眸,将彼此的身影刻映入瞳。


    朗宝疏被梁卓怡那破碎的美感弄得神情恍惚。


    让她着迷的人却很快冷下了眉眼,冷淡地转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朗宝成年啦,也相遇啦,然后是……[让我康康]


    最近这两章分量都蛮足的,是不是可以算我日更[垂耳兔头]


    第148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5)


    ◎“带我回家。”◎


    那晚, 朗宝疏第一次体会到魂不守舍是什么滋味。


    黄霆朗的确是今晚的主角,很多人都是冲着他来的。连朗宝疏朋友们想让她引荐的金融圈大佬,都是为了在黄霆朗面前露个脸才出现此地。


    但很奇怪, 大家都知道核心人物是谁,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被那个女人吸引, 目光灼热, 借机搭话, 仿佛她才是主角。


    朗宝疏的朋友也注意到梁卓怡,问更懂行的人:


    “那位是哪所大学的教授吗?”


    不怪这么问,不熟悉梁卓怡的人, 对她第一印象通常是沉冷理性, 智性恋的天菜。


    朗宝疏原本的计划是带着朋友们过来,引荐到她们想见的人之后就找个理由离开。


    人已经见到, 朗宝疏却一反常态,没有提前思考离开的借口,反而竖起耳朵,认真听关于那女人的事。


    说不上什么心态,她也很好奇。


    那女人从容又禁欲的模样,的确像年轻的教授。


    懂行的人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倒也算位教授。”


    不太尖酸甚至带着点暧昧感的嘲讽。


    用这种语气说那个人,让朗宝疏有点反感。


    话语里带着的暗示让朋友更来劲了,继续追问。


    懂行人还要说什么,被朗宝疏打断。


    “在背后说人是非,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朗大小姐都发话了, 大家很自觉闭了嘴。


    朗宝疏在私下主动为梁卓怡出头, 可人群中最瞩目的那抹亮色, 对谁都能笑, 唯独全程避开朗宝疏的视线。


    金融圈的大佬同朗宝疏她们一起过来,和黄霆朗打个招呼。


    一直和黄霆朗在谈生意的梁卓怡却很快转身离开。


    朗宝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到微妙的避之不及。


    朗宝疏不太明白为什么。


    明明刚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也用那么炙热的目光望向自己的。


    为什么回视之后,反而冷若冰霜了?


    曾经在哪里见过面吗?


    朗宝疏对自己的记性还是很有信心的,她们没有见过,起码没有正式见过。


    所以,是在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她而不自知?


    涂小姐回来了,发现梁卓怡没有在意她刚才的提醒,手里不知道第几杯酒已经空了,还要去拿下一杯,面上看上去好像没什么事,其实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怕她摔倒,涂小姐揽住她的肩。


    “和黄生谈好了吧?要不要送你回去。”


    朗宝疏的目光凝聚在梁卓怡肩头的那只手上。


    拥揽的姿势,是在宣告主权。


    原来有女友了。


    很正常吧……她看上去比自己年长不少,成熟得多,有女友很正常的。


    在心中自我宽慰,用所有合情合理来解释与自己不想干的事。


    可清清冷冷的女人心甘情愿被人搂住的画面,却一直在朗宝疏的脑海里晃着。


    无论她愿不愿意去多想,都没办法把这个画面赶出去。


    朗宝疏察觉到自己的思绪在不受控地乱飘,莫名其妙的,很不像自己。放下半口没喝的酒杯,打算去化妆室冷静一下。


    梁卓怡婉拒了涂小姐的好意,淡笑道谢。


    “助理会来接我。”


    与此同时,肩膀不着痕迹地轻动,是划清界限的动作。


    涂小姐识趣地放开了她。


    刚才是在暗示她共度良宵。


    但梁卓怡今晚不想任何人碰自己。


    刚才那个黑发女仔让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小心泄露了情绪。


    过速的心脏现在还有点难受。


    太相似的身影,让梁卓怡想起很多年前在某家餐厅见过一次的背影,像到让她恍惚。


    本来就很不好的状态,又往下坠了几分。


    也是被酒精浸得不太理智了,就算再像,都不该看她看得那么直接,还被当事人发现了。


    瘾症隐隐约约要发作,梁卓怡对自己已经很了解了,今晚状态非常容易失控,不适合跟任何人独处。


    不然她不知道自己会失态到什么地步。


    涂小姐知道梁卓怡平时很好说话,但她一旦明确拒绝,最好识相。


    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梁卓怡被酒精控制更显风情的侧脸,涂小姐遗憾地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记得回我WhatsApp。”


    梁卓怡嘴角微微上提礼貌的弧度,对方说的话其实没放心上。


    确定涂小姐离开,梁卓怡打电话让阿琨来接她,同黄霆朗等人告辞。


    独自往自己以为的停车场方向去。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意识到这个停车场好奇怪,怎么没有一台车,反而有一面面让她晕眩的镜子。


    极度的疲倦和强势的酒精同时卷上她的身体,梁卓怡眼前发白,身子往前伏,不知道撑住了什么,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朗宝疏坐在隔间里的盖子上,随意刷着最新的《Risk》。


    《Risk》,量化金融领域的杂志,朗宝疏小姐正试图让理性的数字来清洗不知何故一塌糊涂的大脑,让莫名有点异样的身体恢复正常。


    刷完之后的确理智不少,清醒很多。


    嗯,肯定不会被美色迷得头脑发晕了。


    信心满满走出隔间。


    刚一出来,就看到撑在水台前的梁卓怡。


    朗宝疏脚步蓦地一顿,见梁卓怡微垂着脑袋,长发像两道瀑布,被白皙的脖颈分成两边,垂坠身前,露出半截温热的后颈。


    本是雪白的脖颈被酒精染上一层薄红,跟着梁卓怡沉重的呼吸一起一伏,单靠一双手臂支撑,像风吹草动就会散架的积木,整个人摇摇欲坠。


    朗宝疏看了眼周围,没有别人。


    微皱眉头。


    女友喝多了,不应该要好好照顾的吗,人呢?


    朗宝疏只好先走上前,轻声问:“你还好吗?”


    梁卓怡听到这道声音,注意力无法不被吸引,被本能牵引着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站在身后的女人。


    黑色的长发仿佛从那个梦了太多次的梦里走入了现实,催着她呼吸更快,体温更烫。


    想靠得镜中人更近,身子往前倾,努力维持半天的平衡迅速被打破。


    就在她要撞上镜子的前一秒,额头被眼疾手快的朗宝疏护住,手掌贴在她的额前,把梁卓怡向前倾斜的身体护了回来。


    本意是想让梁卓怡自行站好,结果预估错误她此刻自控的能力。


    轻易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像一个控制的动作,此时的梁卓怡的确无力反抗。


    晚香玉的气息扑进朗宝疏的嗅觉,好不容易驱散的迷糊感和异样的湿漉去而复返。


    而刚才还全程对她回避的冷美人,此时被她不带主观欲念的轻轻一抱,腰肢便不受控地发颤,喉咙里甚至抽出一丝难耐的闷哼。


    梁卓怡在她怀里烫得出乎意料,也软得让朗宝疏指尖不知该如何是好。


    连日来的疲倦早就把梁卓怡的精神状态摧残得摇摇欲坠,加上严重的失眠,此刻在酒精的推波助澜下,梁卓怡被她一直在回避的气息擒获了。所有压抑的记忆在疯狂复苏,不用做任何事,她已经快要融化。


    朗宝疏没有这样抱过任何人,可此刻如果不好好抱住,怀里人肯定会跌到地上。


    朗宝疏没办法,只好尽可能用礼貌的姿势环住她的腰,问她:“你女朋友呢?”


    听到身后人的问话,梁卓怡微微后转脸庞,耳廓从朗宝疏的唇面上刮过,磨蹭出的触感,让朗宝疏后背一阵陌生的酥麻感。


    “女朋友?”梁卓怡红唇轻挑,“哪个女朋友?”


    哪个女朋友?


    这个人……有很多女朋友吗?


    朗宝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


    朗宝疏往外看,的确没人过来照顾她。


    所以之前那位也不是女友了……


    两人一样的身高,即便朗宝疏力气在同龄女仔里不算小的,可抱着这具软热又不断下坠的身子,一直被她轻轻地蹭着,难免被蹭到发燥,心猿意马,耳朵在慢慢变烫。


    镜子里,朗宝疏看到自己想了一整晚的女人正被自己抱在怀里。


    那女人皮肤灼热,成熟的曲线任自己拥揽。


    陌生的关系,却在做非常亲密的事。


    太亲密的相贴,让从来都疏离人群的年轻女仔有点受不住,脑子里一阵阵的嗡鸣。


    此时此刻,即便再刷十期《Risk》,恐怕都没办法抵挡怀中人的诱惑。


    朗宝疏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些浑噩又灼热难消的感受,是一见钟情。


    唇太近了,朗宝疏意识到自己居然想要吻上对方的唇时,倏然回神。


    趁着人醉酒轻薄,太没品。


    朗宝疏无声地咽动喉咙,拽着理智,停止了靠近。


    “……送你去哪里?”


    朗宝疏向她要住所的地址,要将她送回去。


    一开口,声音发紧,还哑哑的,完全暴露了已经被情潮卷到紧绷至极的心思。


    希望没被发现……


    怀中人却是一声了然的轻笑。


    抬起手,慢慢伸向朗宝疏的后颈。


    温热的手指沿着朗宝疏的颈部曲线往后伸,把她的吻带回来,带到她渴望的热唇上。


    撩人心扉的一吻,一触即离。


    朗宝疏的唇被轻轻一碰,完全在经验之外的触感,弄得她眼眸抽直。


    梁卓怡扶着她的肩膀,转过身,正面的贴合,这亲密的姿态,仿佛她们已经拥抱过无数次。


    梁卓怡抚着朗宝疏的脑袋,在她耳畔轻语。


    “带我回家。”


    九龙塘,某豪宅区。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两个缠吻在一起的女人从玄关跌跌撞撞地进来,唇没分开过。


    朗宝疏吻得自己心头急热,偏偏梁卓怡站不住,怕她摔倒,朗宝疏率性箍着腰将人直接抱起来。


    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曲线那么迷人,怎么抱在怀中这么清瘦。


    梁卓怡晕眩着低呼一声,早就没力气了,伏在朗宝疏的肩头用气音笑,圈住她,贪恋地蹭她的脖子,嗅她的气息。


    朗宝疏抱着梁卓怡进卧室,不让她被磕碰。


    梁卓怡非常有默契地攀上朗宝疏,像骑着自己的所有物,熟练地夹住,双手捧着朗宝疏的脑袋,将她的脸抬起来,根本不管抱着她的人是不是在走路,继续吻。


    边走边吻本来就太考验平衡,梁卓怡又实在太有技巧。


    初吻就遭遇这样深吻,朗宝疏被她吻到浑身发软,尽量放慢步伐,在大脑一阵阵的轰鸣中,终于坚持到了卧室。


    床下的夜灯得到感应,自动亮起。


    直到梁卓怡禁不住一声闷吟,朗宝疏才意识到自己不得章法,咬疼她了。


    长到二十三岁,接触最多的只有数学,没有过这种事。朗宝疏只知道浅薄的基本知识,等到需要运用的时候发现根本生涩不堪。


    “Sorry啊……”


    朗宝疏带着歉意,心疼地用指腹抚过梁卓怡被她弄至红肿的唇。


    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甚至要腾出时间来教老师解题的朗宝疏,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不会的事。


    “要怎么做你才会舒服?”


    梁卓怡背着光,清冷和疏离的气质已经完全消失了,眼眸软得像水。


    “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


    朗宝疏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一句话,能让她一瞬大脑过载。


    不知道凌晨几点。


    梁卓怡纵着那气息把自己轻易送了好几回,倦到极致,抽得疼了也不想停。


    初尝滋味又被迷到目眩神迷的朗宝疏,自然是不知疲倦的。


    梁卓怡环着她的脖子,迷离中,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个摆件上。很陌生的月球台灯摆件,梁卓怡从来没见过。


    若筠什么时候买的?


    月球台灯旁是一个电子日历,几道电子冷光组合成了一个时间。


    酒精在欢愉中消退了,梁卓怡目光渐渐清醒地凝聚在那个时间上。


    原来她没被若筠带回家。


    她正置身在陌生的时空,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


    和陌生的人不断欢愉。


    黑色的长发还在不知疲倦地铺向她,她看着显示的时间。


    201x年。


    若筠没有接她回家。


    若筠已经死了十一年了。


    闷头在讨梁卓怡欢心的朗宝疏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冷淡了好多……


    是自己做得不对吗?


    怕梁卓怡不舒服,朗宝疏喘着,双手撑在梁卓怡身侧,抬起头,看到身下人正看着自己。


    陌生的面容在床上相遇,这么近距离的对视,让朗宝疏有些羞赧。


    “我没做好吗?”


    好年轻好漂亮的一张千金脸,二十出头的样子,担忧地望过来时,很招人疼的。


    梁卓怡笑着,勾着她的锁骨链将她勾下来,在她耳边告诉她自己最受不住的手法和位置。


    听得朗宝疏脸上一阵发烫。


    “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朗宝疏有点怀疑。


    梁卓怡软软地“嗯”一声。


    无所谓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看这女仔似乎很喜欢自己的身体,那就纵着她尽兴。


    当补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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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6)


    ◎她真的喜欢这些吗?◎


    这一夜, 积累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疲惫和忍了多日的瘾,同时在梁卓怡身体上倾塌。


    已经无暇去想被相似的气息握住时,自己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有多主动, 又会在陌生人的床上和身上留下了什么。


    既然无法抵抗, 那就尽情臣服。


    幸好这个女仔的气息并不让她反感。


    是花香。清雅的香味在因为太过激导致吃不住时, 也没有让她不适, 对陌生人厌恶的情绪甚至没有像过往那般,于尾声的时候立刻浮现。


    在不算讨厌的晕眩中陷入昏睡,这是今晚最好的结果。


    上一秒柔软的声音还好听到朗宝疏浑身发热, 下一秒人就挨在肩头不动了。


    “姐姐?”


    朗宝疏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好这样叫着,扶起梁卓怡的脑袋唤了唤, 没反应。


    这,晕了吗?


    明明是她说这样最喜欢的,怎么半路晕厥?


    丢下新手上路的朗宝疏独自发懵。


    探了下梁卓怡的鼻息,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把梁卓怡从自己腿上放下来,抱回床上,解开反束在身后的手腕。


    朗宝疏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即便现在清醒的人只有她自己,也有点尴尬。


    摸了摸梁卓怡的手腕,有点点红痕。


    其实她被教导着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刻意松了的, 还是红了, 不知道疼不疼。


    身边人眉心皱起, 即便在梦里也不太舒服的样子。


    对了, 要帮忙善后。


    想起之前在无聊的派对上听过的无聊荤话,没想到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朗宝疏去拧热毛巾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哗哗流水中,朗宝疏眼神有些发直,复盘今晚整件事的经过,以及两个人亲密时,怀里人所有最细微的反应。


    朗宝疏很在乎细节,记性比一般人好,又实在很想收集关于这位姐姐的点点滴滴,所以整晚的诸多细枝末节她都刻意记过,全都记得。


    拧完毛巾,发现自己的腿上除了浓郁的残留,还有淡淡的血迹。


    朗宝疏目光沉沉地观察了一会儿,先把自己擦干净,回到床边,细致又小心地为梁卓怡清洁。


    清洁的过程动作很轻了,还是让昏睡中的梁卓怡不舒服地转头,眉心蹙紧,喉咙里一点碎碎的抗拒声。


    “不擦干净不行的,会更不舒服。”


    朗宝疏用气音小声安抚她,摸她的脑袋的动作不太熟练,帮她清洁的动作更轻。


    抗拒没那么明显了,朗宝疏趁机细心检查,的确被弄伤了。


    所以,按照她的“喜欢的方式”来,是只顾一时愉悦甚至是过度愉悦,根本不管明天的方法。


    朗宝疏坐在夜灯弥漫的昏黄光线中,沉默凝视着梁卓怡的睡容,清洁的同时若有所思。


    清洁完毕,朗宝疏把毛巾拿到浴室,找到自己之前因为没用完的一款凝胶,问了家里的医生,确认可以用在那里。


    再回来的时候,看梁卓怡侧身躺在床的边缘,身子是向内蜷缩的姿态。


    是还在疼,还是没有安全感?


    想到刚才的有效安抚,朗宝疏无声躺到她身后,从后方将她搂进怀里。


    好僵硬,好冷。


    才多久时间,那么软烫的身子怎么就变得这么冷了?


    难怪会不舒服到缩起来。


    朗宝疏亲亲梁卓怡的耳后和肩膀。


    之前感觉她绞太紧的时候,无意间亲到这两个位置,她就会暂时放松下来。


    安抚的动作有效,梁卓怡的僵冷被朗宝疏尚且滚烫的拥抱慢慢融化了,平稳入梦。


    朗宝疏这才拧开药管,将凝胶仔细涂在伤口上面,确认没有再流血才重新躺下来。


    嗅着她的晚香玉气息,缓缓跟着她一起沉入睡梦的过程里,朗宝疏在思考几个问题。


    首先,她的体质应该承受不住她的喜好。


    其次,还说“你如果太累,用道具也行”,朗宝疏都全程亲手操作还是弄伤了,真要是上道具,不知道会被伤成什么样。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喜欢这些吗?


    做完后,也没有享受的神情,反而像在忍受。


    她为什么会喜欢这些呢?


    她又会叫什么样的名字?


    想着怀里人的事,朗宝疏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梁卓怡再睁眼时,看到的是陌生的卧室。


    又一个陌生的地点。


    她已经习惯了在酒店或者别人家醒来,甚至放纵之后的不适都习以为常。


    只是今天的不适格外明显。


    还没有做任何动作,刺痛和宿醉的头疼先一步让她皱眉。


    身后还在睡觉的女人双臂环着她的腰肢,平稳的呼吸像轻柔的小风,一阵阵吹在她的后颈上。


    梁卓怡想起昨夜的事,目光凝固在面前的月球摆件上,被填得太满之后熟悉的极致空虚在往心里钻。


    不太习惯这么温馨的姿势,把腰间的手臂慢慢抽走,尽量放慢动作,下床。


    腿没什么力气,是连日的疲惫和酒精的摧残,也是昨晚同一个姿势维持的时间太久了。


    腰也酸痛发麻,不只是过度纵情的后果,也是做的时候被那小千金依依不舍抱了太久的缘故。


    怎么长得那么娇美可爱,力气和耐力完全出乎意料……


    也不好怪小千金。


    喝太多了,终究是和最不想发生关系的类型到了这个地步。


    换成和别人做的话,不会兴致这么高,陷得这么深。


    偏偏赶上连日的压抑导致瘾症最浓烈的时候,种种原因,最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抱怨人家的。


    梁卓怡无声地穿上衣服,感受了一下皮肤上的清爽。


    看来小千金年纪不大,看上去养尊处优连衣服都要妈咪准备好的乖宝宝,意外的蛮会体贴人。


    托她的福,瘾症暂时全消。


    还有些疲惫的残留,不过昨晚睡了一场很久没能有过的饱觉,头想痛就痛吧,起码精力恢复不少。


    “就这样走了?”


    朗宝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到梁卓怡已经穿好衣服,要一声不吭离开,语气有点着急。


    站在镜前的梁卓怡看到脖子上的吻痕明显,无奈道:


    “说了不可以留痕迹。”


    昨晚在手把手教导朗宝疏的时候跟她说过,今晚怎么尽兴都可以,唯一条件,脖子的位置不可以留下痕迹。


    结果……不仅留了痕迹,还是很明显被又磨又咬出来的痕迹。


    就不该相信后生女的自控能力。


    梁卓怡就要离开,朗宝疏意识到她们连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过,顾不上穿衣服,立刻下床紧追过来抱住她。


    “我,我钟意你。能不能加你WhatsApp?”


    人生中第一次的表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这阵沉默,让昨晚那场以为是彼此的一见钟情,热情如火的初遇,变成了不太可靠的一厢情愿。


    朗宝疏退而求其次。


    “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梁卓怡握住她的胳膊,分开拥抱的动作,回眸。


    白昼时的梁卓怡和夜晚的她很不同。


    明明都在笑,夜里的她性感诱人,笑容是勾人靠近的媚感。


    白天时笑容的弧度都没什么变化,却成了打算拒人千里之外前的礼貌安慰。


    这个吻也像补偿。


    没有深入,只是用唇缝夹了夹朗宝疏的上唇。


    情侣之间调情也不过如此。


    唇上的亲密感一下子唤起朗宝疏对昨夜的记忆。


    任她搂抱的腰肢,沉溺的声音,太迷人的轮廓……


    朗宝疏正迷糊上头,想要深深回吻的时候,梁卓怡残忍地停下了吻。


    还想说什么,梁卓怡的指尖点了点她欲言的唇瓣,像温柔的警告,阻止她再说扫兴的话。


    没加WhatsApp,也没留下名字。


    昨晚留在昨晚,这是梁卓怡一贯的准则。


    更何况,还是这位黑长直。


    梁卓怡推门离去,没回头看那双舍不得的眼。


    睡眠足,精神好了不少。


    得到一丝喘息的大脑,也有更多的精力来思考现在的处境。


    原来之前梁卓怡觉得A姐说话方式有些熟悉,并不是错觉。


    终于见到了A姐本人之后发现,居然真的就是周明澜,当年和她一同被周奕炆虐待的周家养女。


    当初杀死周奕炆的时候,那双握刀的手还会发抖,如今顺利上位,摇身一变成了A姐。在正式见到她之前,梁卓怡已经听说过她手段凶残,懂得恩威并施,御下有一套。


    不知道分开的这十多年间,她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模样。


    能肯定的是,现在的她握刀的手肯定不会再退缩。


    之前见到周明澜,是在和兴社中高层会议上。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的周明澜气质变了,不再把慌张写在脸上,她已经彻底变成冷戾又厌世的大人模样。


    周明澜肯定也认出了梁卓怡,但两人都没有表现出曾经相识的样子。


    毕竟她们之间少得可怜的共同记忆,都不是什么让人能愉快的回忆。陌生人就陌生人,梁卓怡也不想记得,只要A姐论功行赏,别因为恶心她就阻止她往上走。


    眼下摆在梁卓怡眼前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把黑仔城这个一直在坑她,想同她抢鲜货的冚家铲除掉。


    没想到,在视频会议上发现黑仔城的脑袋被人敲了。


    是那个小飞女干的。


    小飞女胆大包天,黑仔城的闷棍说敲就敲,身手还出乎意料的好。


    看黑仔城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梁卓怡心情又好了一点。


    新来的小飞女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还得继续试,现在不可能相信她。


    不过有一步可以先走。


    无论小飞女是不是卧底,又是哪一方的卧底,表面上是在帮湾仔做事,想要借着梁卓怡的赏识上位,跟容嘉敏的关系也很好。


    梁卓怡看得出来,小飞女和容嘉敏气味相投,打黑仔城是为了在她这个湾仔揸fit人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也是在给容嘉敏出气。


    小飞女有勇有谋,能力很强,或许能借着她的能力除掉黑仔城。


    开完会的梁卓怡坐在椅子上,手里慢悠悠地玩着烟盒,想着小飞女的事。


    小飞女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不知怎么,黑长直的主人换了个人,变成了昨晚的小千金。


    很年轻的脸庞和身体……几岁了?二十二、三的样子,还像学生,怎么教就怎么乖乖去做。


    长相就是很聪明类型,港大的吗?


    进屋的时候怕她摔倒,还将她抱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人用这样的姿势抱过她了……


    头发的发质真好,发丝铺在肌肤上的感觉,在梁卓怡的思绪里沉沉浮浮。


    等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回味。


    小千金手指压在她脊沟里的感受还不肯离去,弄得她有点燥。


    昨晚的确睡得不错,都有精力想这些了。


    ……就不该碰这类型的。


    梁卓怡把冰美式当功能性饮料喝,喝完感觉热意有点消退,点了根烟,继续想小飞女的事。


    小飞女已经搭上了裴薄妍,那个港岛第一千金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裴家的清誉,不会随意和社团的人沾边的。没想到那晚裴大小姐不仅管了小飞女,还特意来酒吧将人接走。


    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已经到了不清不楚的地步。


    可以理解,小飞女身上那股劲儿劲儿的气质很招人,何况她还救过裴大小姐。


    这位豪门圈子里公认的神女,居然为了小飞女下凡了。


    如果能搭上裴家的东风,棘手的事和麻烦的人都能更高效解决。


    梁卓怡特意观察了沈雾一段时间,很失望地发现这闷葫芦也不去找裴大小姐约会,成天在车行闷头修车,要不然就是去和容姐、丧狗这些人在颓档吹水。


    这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


    看后生女拍拖就是让人着急。


    梁卓怡打算推波助澜一把。


    在裴薄妍公司的停车场里等待、跟踪,确定她的去向,对于卧底了十一年的梁卓怡而言不算很难的事。


    确定裴薄妍要去某家商场,应该是去看她的珠宝品牌的线下旗舰店巡视。


    梁卓怡记得,裴薄妍珠宝店的对面,是一家品味还不错的女装店。


    跟在918车后,梁卓怡给沈无打电话。


    【是啊,现在就来我给你发的地址。几十块钱的衣服洗到褪色还在穿。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梁卓怡苛待自己手底下的人。】


    挂了电话,沈雾想了想,拉上容嘉敏一起去。


    容嘉敏:“我去干吗,怡姐给你买衣服,又不给我买,我眼巴巴看着?”


    沈雾:“回头你随便穿。”


    容嘉敏:“你多高我多高?我要穿不能回头,得再长一个头。”


    无论容嘉敏说什么,沈雾都死拖活拽让她一起去。


    沈雾不想和梁卓怡独处。


    这人心思深,和她单独相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梁卓怡时间算得正好。


    当她帮沈雾解开锁骨的扣子时,正好被裴薄妍看到。


    “仲靓过我谂中(比我想的还美),好神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警察呢。”


    暧昧的同时,故意抛出这句话,看小飞女的反应。


    小飞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稳稳接住这句试探。


    “警察?赚那点薪水,哪够我搏命?”


    假装对警察身份很不屑。


    如果她不是警察那头的卧底,这句话就算个调侃。


    如果是,那就是一句提醒,提醒她收一收身上那股子犟种警察的气质。


    那时的沈雾的确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试探弄得不得不自省,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露出了什么破绽。


    梁卓怡在一旁打电话,暗中观察。


    沈雾和对面的裴薄妍终于都看到了对方,两人一对视,裴薄妍就走了。


    后来还故意在沈雾和裴薄妍打电话的时候开口,让裴薄妍听到自己的声音。


    梁卓怡在心里祈祷。


    希望裴大小姐是醋精,不枉费她天天当狐狸精。


    在为别人推波助澜、继续查案和流连花丛的间隙,梁卓怡发现别人都有点难消她的瘾症。


    怎么港岛所有女人都变乏味了?


    都没办法把她抱起来,边走边吻。


    想起了那位小千金。


    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以后也不会知道了。


    挺好的,她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所有人遗忘。


    而港岛的另一头,一份资料终于到了朗宝疏的手里。


    朗宝疏目光一再抚过“梁卓怡”这三个字。


    名字比她想象的还好听。


    【📢作者有话说】


    怡姐:我太难了~


    第150章 梁卓怡and朗宝疏(7)


    ◎茉莉的香味◎


    忙着坑黑仔城、抢鲜货、争上位, 还要试探手下哪个是对头的二五仔就地正法,哪个是警察的卧底要用的同时还要多多爱护。


    梁卓怡每天时间都不够用。


    和以往都不同,这是她最接近周家核心的一次。


    多年的铺垫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局。


    她赢, 周家所有的犯罪链将被一网打尽, 连他们后面的保护伞也有机会落网。


    她输, 不过是变成一具烂尸, 也算是帮她如愿了。


    怎么看都没理由不放手一搏。


    是该集中所有的注意力, 可瘾症让燥热越来越多地积累在身体里,无法消解。


    她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毛病。闻到陌生人的气息压制不住恶心,是实打实的恶心。


    以前明明可以忍受, 这段时间格外矫情。


    她知道, 那个年轻女人在自己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


    比瘾症更麻烦的东西。


    梁卓怡陷在紧迫又焦渴的情绪之中,沈雾和黑仔城在Glow发生激烈冲突那晚, 幸好裴薄妍早来一步将沈雾带走,不然梁卓怡手里那把西格绍尔可能真的会开火。


    一直到沈雾和裴薄妍一同消失在电梯里,烟灰落尽,出了一身冷汗的梁卓怡才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响很久了。


    是港岛本地的陌生号码。


    梁卓怡面无表情地看着从未知地点打来的电话。


    脑海中闪过某个夜里潮湿的画面,和某只压在她脊柱上的手。


    喉咙深处漫上来难受的痒意,没接。


    之后的一段时间,这个号码陆陆续续打了几次给她,时间都挑在夜里十点到十一点间。


    是入睡前的时段,不会扰人清梦,也比较不容易错过。


    有礼貌,也有心机。


    梁卓怡一直尽可能忽略。


    后来在某个难受的夜里险些接通后, 把对方拉黑了。


    朗宝疏打过几次电话一直没打通, 最后得到个被拉黑的下场, 说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


    一见钟情的初恋带来了深深的挫败感, 朗宝疏尚且做不到和别人一样主动去死缠烂打,只能独自消化被迫断绝联系的戒断反应。


    过于早熟的女仔,算是体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人心难解。


    朗宝疏去年直博了,现在正是博一升博二的暑假。这个假期的时间很宝贵,除了要整理论文,港岛的数学领域有很多学术会议集中在这两个月,目前确定要参加的至少有三场,一场在港大,一场在科大,还有一场是城大的短期学术培训,每一场她都有被邀请发言。


    朗宝疏作为朗家最小又最受瞩目的女儿,开始在学术界崭露头角,朗家的学术声誉有一部分已经落在她肩上。


    朗宝疏白天是很忙的,夜晚的梦中也不清闲。


    越是无法缓解的朝思暮想,就越是能摧人心脾。


    梦中她再度拥住了那柔韧的腰肢,那女人攀上她,在她耳边笑得妖娆迷人又依恋,捧起她的脸,用从未想过的热度将她融化。


    梦境湿热又动荡,代价就是第二天精神不济。


    朋友调侃她假期把自己拼得这么累,为了学术会议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只有她知道这黑眼圈来路不正经。


    假期有很多要忙的事,要应酬的社交活动。


    最后一场城大的短期学术培训会议结束后,主讲人说在维港边上的某家西餐厅定了包厢,晚上看夜景的视野也很好,邀请朗宝疏她们一起去。这是普通的学术社交,为给下学期做准备,朗宝疏提起精神出席。


    完全没想到,就是在那里,她又见到了梁卓怡。


    西餐厅的包厢只有两间,平行面对维港,占据着最好的夜景位置。


    朗宝疏发现,梁卓怡就在对面的包厢里。


    梁卓怡也没料到今晚自己会选错吃饭的地点。


    本来是抓出了倒眼辉这个二五仔,心情不错,想带着手下人去吃顿好的放松放松,收买一下人心,谁知遇到那位小千金。


    好巧不巧,小千金看到她时,沈雾失足差点摔倒,被梁卓怡拉了一下,直接摔到她身边,一条腿已经搭上了她的腿。


    任谁看都是标准的暧昧模板。


    原本梁卓怡是日行一善,挽救可能跪到地上的小飞女,现在被小千金盯着,正好顺势而为。


    小飞女有多怕她,马上就要起身。


    梁卓怡把她拉回来,靠在她耳边轻语。


    “黑仔城在Glow有个房间,你去查。搞死黑仔城,我就让你送鲜货。”


    小飞女的能力在梁卓怡的预判之上,如果能搞掉黑仔城,对于湾仔而言是件大好事,也给了黑仔城的干爹邓衍峰一个下马威。周明澜恶心这对手伸太长的父子有段时间了,这件事能办成,周明澜应该会很开心,梁卓怡有了更多的筹码,也能名正言顺让小飞女去送鲜货。


    小飞女不是一直很想碰鲜货吗?


    到时候梁卓怡就能在暗中观察她对鲜货的处理方式,也就能彻底确定她是哪路的人,或是哪条道上的鬼。


    梁卓怡借着给小飞女下私密任务的机会,维持着亲密的姿态,确定对面包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且赌气到把百叶窗拉起来之后,才放过小飞女。


    梁卓怡笑看小飞女整只耳朵都被弄红,想到她和裴大小姐的事,不知道两人关系进展到什么地步了,要是裴大小姐也在现场,说不定会连夜把小飞女绑架回家。


    没想到的是,裴大小姐没有把小飞女绑架回家,自己当晚却惨遭另一位千金的“绑架”。


    这场饭吃下来,梁卓怡没怎么吃食物,一直在喝酒。


    说要请手下喝,其实喝的最多的是她自己。


    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走路有点晃。


    不过梁卓怡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点酒精不足以让她顺利睡去,回家之后,估计还得再开瓶酒。


    为了抵抗瘾症,这段时间她饮酒量持续升高,偏头疼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白天又因为睡眠不足精力涣散,身体迫切想要把积累多时的瘾发泄出去。


    如此反复,进入到了恶性循环。


    不过人总要做取舍,现在的平衡她暂且还能维持。


    红发女仔阿漫看她走路有些晃,想过来扶她。


    五分醉的情况下,瘾症在身体里翻涌,陌生人的气息加倍让她不适,梁卓怡直接拒绝了阿漫的好意。


    “多谢,不需要。”


    一辆复古墨绿色宾利蛮横地停在她们面前,挡住了港岛并不宽的路。


    车窗降下,朗宝疏冷眸凝视着梁卓怡。


    站在一群飞女烂仔中间的女人的确不是什么大学教授。


    就算气质再高智,梁卓怡的真实身份是和兴社湾仔话事人。


    风情万种的流氓头子。


    但朗宝疏此刻气她的,并不是她和手下的漂亮女仔搂搂抱抱。


    “上车。”


    朗宝疏要求她上来。


    语气强硬,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朗宝疏的性子其实很温吞,平时不爱说尖酸的话也不把脾气表现出来。但想到刚才梁卓怡为了惹她生气,故意和别的女人亲热的模样,心口就像有一团火在灼。


    她的车挡着离开的必经之路,小千金不开走,谁也别想通过这条道。


    不想在手下面前发生拉拉扯扯难堪的画面,而且梁卓怡的确有些话要同她说。


    梁卓怡坐上车的过程中,给自己找了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坐到了车内,近距离看到朗宝疏的眼,不得不面对真实的心情。


    无法抗拒她那双因难过而泛红的眼,才是梁卓怡真正坐上车的原因。


    朗宝疏没说话,将车开走,开到无人的山顶。


    朗宝疏拉着梁卓怡到宽敞的车后排,车窗前后遮蔽全部降下。


    什么也没说,朗宝疏低头要吻上这双频繁占据她梦境的唇。


    和梦里魅惑的人很不同,梁卓怡冷淡地轻轻转开脸。


    一吻落空。


    朗宝疏的手扣住梁卓怡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转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只看自己。


    “我查过你,和兴社的当家律师梁卓怡,长袖善舞,多少裙下臣,每个月都有新情人。你明明对谁都可以笑,对谁都可以温柔,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吝啬?”


    梁卓怡完全没有反抗,任由她扳着自己的脸,车内的暖光落到她眼里,都凝成没有温度没有感知的冷。偏偏凤眼里的风情不变,笑容像勾引,也像故意的嘲讽。


    “既然你知道我是这样的烂人,为什么还要贴上来?”


    朗宝疏心头猛然刺进的酸,漫到眼里,本就发红的眼眶更红。


    梁卓怡见她因为自己一句话,眼中聚了不少泪,本来还有更多的话便没法真的说出来。


    “为什么要故意演出和别人亲密的样子,想把我气走?如果我真的走了,今晚你会和谁回家?还喝了这么多酒……最讨你欢心的方法,你也会教给别人吗?”


    居然看出她是故意的了。


    没浪费这张脸,的确是个聪明宝宝。


    梁卓怡继续任她捏着,花香在强势地占据嗅觉。


    茉莉的香味,是朗宝疏的味道。


    梁卓怡慢慢看向别的地方,无所谓地笑笑:


    “可能哦。毕竟你也知道我女友换得勤,说不定一个月能换二十个……”


    朗宝疏身子猛然往下压,用一个强硬的吻禁锢住身下人的唇。


    吻太凶,梁卓怡唇被狠狠启开。


    冷淡的唇舌被身上人不断挑弄,梁卓怡没有回应,看似毫无感觉任她吻,但一个漫长的吻结束时,她的呼吸明显不受控地变重了。


    纠缠了她太久的瘾,压抑了这么多日的症状,被朗宝疏这一个吻勾起,在内心深处噗通噗通地跳。


    终于如愿以偿吻到想了太久的唇,朗宝疏自己也喘得厉害。


    “如果你对我没有半分情,刚才就不会因为发现我难过就上车。你不愿跟我联系,是怕社团的事连累到我吗?”


    “这位小姐。”


    梁卓怡皱起眉,腿不自然地屈起,一丝冷汗从颈后划过,压着声音里微微的颤意,闭起眼说:


    “别一厢情愿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


    “嗯。”


    朗宝疏依旧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偏开一个小角度,看到从她耳后往脸庞脖子上蔓延的红。


    “的确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只是一个吻,就这么有感觉吗?


    朗宝疏凝视她的表情的细节,“不睁开眼看看我吗?”


    听到这句话,梁卓怡睁开了眼,用那双蒙上薄薄水雾的双眸凝视朗宝疏,心口在失序地起伏,呼吸烫得要命。


    怎么已经这样了……


    朗宝疏疼惜地摸摸梁卓怡的额头,这个怜惜的动作却换来她压不住的低吟。


    “你……”


    朗宝疏以为她误食了什么药,正担忧想问她。


    “我有性瘾。”


    梁卓怡的眼角已经完全红透,声音和平时相比也过分轻软,但直言不讳的四个字却让朗宝疏神色一凝。


    “我和无数人上过床,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只要是漂亮女人,我都不介意向她们张开双腿。上次教你的那些,也是之前和别人玩得太过分,不小心留下的爱好。”


    这些年间,梁卓怡用这套说辞劝退过不少人。


    最开始劝退的那个为她剪头发的黑长直女仔叫什么名字,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那口没有吃进嘴里的咖喱,以及后来偶遇时对方回避的冷眸。


    这招很有效,但凡想要掏出真心给她,她都会直接打碎幻想出来的滤镜,如实告诉对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烂人。


    没有人能接受她的过往,梁卓怡也知道,没人有义务接受这些。


    这位小千金更是如此的。


    才见第二面就跟她说这些,梁卓怡也有些于心不忍。


    对聪明又漂亮的女仔造成精神伤害,不是她想做的事。


    但小千金已经对她动了些真情了。


    现在不说,一旦陷得更深,以后再知道真相,伤害只会更大。


    毕竟她已经永远是梁卓怡了,人只有一次人生,谁都无法走回头路。


    提前说明,提前结束这段关系,中断在此,对彼此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还疼惜地抚摸她脸的手,很快就会放开的。


    梁卓怡的双唇在机械地讲述自己的过往,强迫自己去看朗宝疏的眼睛,去记下她心冷的过程,去读她眼中厌恶的产生。


    可是,梁卓怡想要的都没有。


    只有悬在眼眶里发亮的水光。


    朗宝疏指尖抚在她的下颌和颈部交汇的位置。


    轻柔地感受她的旧伤。


    “所以这里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没有冷淡,没有厌恶,朗宝疏的声音甚至变得更温柔了。


    在梁卓怡微微的怔愣中,朗宝疏吻上那道旧伤,吻得她被迫高高抬起下巴。


    原来梁卓怡以为小千金不了解她,同样的,她也如此的不了解小千金。


    梁卓怡后背在发颤。


    这样下去,今晚会失控得更严重。


    梁卓怡想要推开朗宝疏,但茉莉的香味已经缠她太紧。


    朗宝疏在她耳畔问着:“我们先解性瘾好吗?不想你难受。”


    梁卓怡听到她这句话的同时,看到中央后镜里自己已经快要融化的表情,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主动攀上朗宝疏的腿。


    梦里贴在她后脊的那只手,又回到了她渴望的位置。


    隐约听到撕开包装的声音,在朗宝疏怀中的梁卓怡已经失焦,看不清任何事物,只知道被朗宝疏实实在在抱住的一瞬,已经完全控不住声音。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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