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生命卖场


    “我睡了多久?”


    在伊蒂亚的招呼下,终苇然在对方身边同样席地而坐,神明的宫殿很干净,不染尘埃。


    终苇然一边问伊蒂亚,一边微微抿了一口小天使给她倒的酒,辛辣的酒味夹杂着浓烈的情绪直冲脑门,像是爱情的喜悦,但又充斥着愤怒的怨恨,爱恨交缠不休。


    “咳咳咳咳咳咳。”


    太过出人意料的酒登时就呛得终苇然不住的咳嗽。


    “哈哈哈哈哈哈。”伊蒂亚抚掌大笑了起来,祂善意地调侃道:“这是用情绪酿的酒,原材料来自于我的信徒分享给我的繁杂情绪,每一口酒都蕴含着不同的情绪,小终同学似乎不怎么幸运,品尝到辛辣的酒液了。”


    “咳咳咳。”终苇然勉强止住咳嗽声:“确实有点太辣了,很呛。”


    伊蒂亚端起自己身边的酒杯一饮而尽:“可以再试试,纯粹的喜悦是轻甜的果酒哦,不过度数都会有点高,因为这一批酒是用爱的情绪酿造的。”


    闻言,终苇然再次端起酒杯尝试了一下,因为上一口酒实在太过辛辣,所以这次她只浅抿了一小口,满溢的果味溢满了她的口腔,很甜的酒,但也实在太过于甜腻了,像是校园爱情,因为涉世不深,所以把情爱当作唯一,酒也因此甜得腻人。


    见终苇然依旧皱着眉,伊蒂亚趴在小天使抬过来的矮桌上,好奇:“这次的味道还是不满意吗?”


    “太甜了。”终苇然摇着头说。


    伊蒂亚似乎不意外,祂笑起来:“很正常啊,不完美的爱情才会寄希望于神明,没有什么才会祈求什么。”


    所以爱神殿的酒都不完美,可是不完美也有不完美的味道。


    酒的事暂告一段落,伊蒂亚说:“你进入殿内就陷入了沉睡,但只睡了不到一分钟,祂的速度很快。”


    伊蒂亚很满意奥涅洛斯的速度,祂抬手招来几只小天使,吩咐道:“以后来自克里斯托弗的酒水订单都打五折吧。”


    小天使点头,很快就带着神谕飞远了。


    终苇然疑惑地看着飞远的小天使们,不懂为什么会突然说到酒水打折的事,以及爱神殿下还对外出售酒水吗?


    “我只睡了不到一分钟吗?我感觉我做了很漫长的一个梦。”按下疑惑,终苇然接着自己方才的话题继续道。


    “梦里不知岁月,梦境里外的时间流速在体感上有区别的很正常的啦。”伊蒂亚思索着,祂道:“其实在梦里面学习是很不错的,会节省很多很多的时间,我人类时期就喜欢在梦里面学习,弯道超车。”


    终苇然:“”


    竟然还可以这样吗?


    往这个思路想了想,终苇然发觉自己前几次进入别人梦里的时候,时间的流速确实比现实更快,所以梦里面学习这件事竟然还真的可以成立。


    像是打开了新天地,终苇然不由自主就开始思索起自己要利用梦里时间来做什么,感觉之后要忙的时期好多啊,要是经常要出校门的话,学习就可能来不及,有梦境时间就方便多了。


    真好。


    终苇然露出纯粹喜悦的笑容。


    不过这不是重点,终苇然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看向伊蒂亚:“梦神殿下真的离开呢?”


    “当然啊。”伊蒂亚换了姿势,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羡慕:“奥涅洛斯出身于神明世家,祂母亲是神,祂自己也是天生神明,所以比起我们这些后天成神的家伙来说,祂还有属于自己的家人呢。”


    也不是说后天成神就没有家人,但大多都早已离世了。


    “神明也有自己的家务事要处理,更不要说祂们邪神世家了,据说奥涅洛斯出生就吃了祂的母亲,后来又吃了祂的兄弟姐妹。”


    终苇然脑袋上冒出了问号:“那还能有什么家务事要处理?”


    听这意思不都吃完了吗?


    “还剩一个啦,奥涅洛斯的兄弟姐妹中还剩了一个,也是除祂之外最强大的一个,这一个也关系着祂母亲留下来的遗产,那些遗产可比起神恩重要多了。”


    原来是这样,终苇然点点头。


    伊蒂亚又补充了一句:“我刚刚跟小天使说的来自克里斯托弗的订单,就是奥涅洛斯妹妹的订单,那个孩子很喜欢饮酒,是我这里的常客了。”


    终苇然倒是对梦神的妹妹不感兴趣:“您还对外售卖酒水吗?”


    “神也是需要钱的嘛。”伊蒂亚坦然道:“这叫开源,而且卖酒还真挺赚钱的,就是可惜我不是酒神,赚钱也赚得有限。”


    伊蒂亚是不可能靠自己的规则去赚钱的,情爱是不能沾染上铜臭的,会让祂的神权被质疑,要知道近来人间不少地方经济状态不好,谈恋爱的人都少了,本来就挺影响祂的信仰的。


    原来神也得赚钱啊。


    终苇然感觉神的格调顿时降低了不少,更亲近了。


    神也只是稍微强大一些的生灵嘛。


    “对了,这个给小终同学吧。”伊蒂亚的声音唤回了终苇然浮想翩翩的意识,她下意识抬头朝着伊蒂亚看去,对方指尖悬浮着一个乳白色的光球,看起来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东西,但又似乎不同寻常。


    “这是?”终苇然接过光球,有些不解。


    小天使又搬来了靠枕,伊蒂亚靠在靠枕上,懒洋洋道:“芙蕾雅和奥涅洛斯都升级了你的神眷,我可不能落后,要知道我才是最爱小终同学的呢。”


    光球没入终苇然体内,过了几秒,忽然浮现出了玄妙的感觉,终苇然捂着心口,看向再次出现的面板。


    【叮咚,恭喜玩家技能“世界好感度”升级。】


    【“世界好感度”:与神共享领土,神眷者的至高荣誉。】


    终苇然看着面板上的信息,瞳孔渐渐大睁。


    什么啊,竟然是这么昂贵的礼物吗?


    *


    神恩的权柄更替,生活在神恩之上的生灵自然要知道自己所生存的土地的主人是谁,弗朗西斯那一次是因为弗朗西斯不愿意对外宣布自己的存在,所以神恩人才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这次他的权柄被更换到终苇然身上,终苇然犹自沉浸在震撼中,根本没有阻止权柄交替的自然现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成为神恩的第二位主人的消息已经被天地公布给每一位神恩人了。


    无数的光点飞向她,终苇然伸出手接住光点,这些光点都是信仰。


    再轻易不过了,身为神恩的主人之一,她自然而然就获得了部分死忠于爱神的神恩人的信仰。


    “殿下?”终苇然愣愣地看着伊蒂亚,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伊蒂亚站起身走到终苇然面前,俯身摸了摸她的头,说:“芙蕾雅跟我说就算要成神也应该打牢根基,但我觉得根基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先上车后补票也未尝不可,小终同学离真正参悟规则只差一步了,所以信仰就交给我吧。”


    “或许等过几年,小终同学的毕业典礼可以和封神典礼一起办?”


    这样说着,伊蒂亚开始畅想了起来:“这样的话,时间就没多少了,我也该抓紧时间去找吾主了,你的封神典礼,没有神王出席怎么行呢!到时候得让吾主把你的封地选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才行呢。”


    终苇然想说什么,但伊蒂亚伸出手合上了她的眼睛,祂慢慢说道:“神恩在升级,我当初能得到神恩是因为我对它有再造之恩,但随着升级仪式的开启,我在神恩的权限也会进一步缩小,或许等它升级完,我们俩就只能享受税收了。”


    “不过一个大型世界的税收也是不容小觑的,这也是我私库比较稳定的一笔收入来源,之前弗朗西斯拒绝了神恩的税收,但我也没有动用,过两天弗朗西斯会来找你,之后他就会离开神恩,属于他的税收不出意外会被当作礼物赠与给你,之后的神恩税收就会直接打入你的账户。”


    送信仰不说,还要送钱?还是神恩多年以来一半的税收?


    终苇然都不敢想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她当即就要拒绝,但伊蒂亚再一次伸手把她的嘴也捂住,说:“但是小终同学现在不能动用这笔钱,这笔钱会被打入你在爱神殿内的账户,会用来为你修建神殿并对外传播信仰、收拢信徒,杰拉尔丁是其中的负责人,你可以随时联系她。”


    这笔钱本来就一直存放在爱神殿的账户内,弗朗西斯也拥有成神的资格,但是他放弃了。


    但他放弃归放弃了,爱神殿对于如何造神的计划那可是筹备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等着上手了。


    不过这不是伊蒂亚要跟终苇然说的正事,终苇然被伊蒂亚捂着眼睛和嘴,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等伊蒂亚不再说话,耳边也安静下来,在五感的寂静终,终苇然眼睛忽然有微光聚集。


    很快,这些微光就聚集成了一副巨大的地图,是神恩大陆的总地图。


    地图上某个区域在终苇然的视线下不断放大,很快,整个视野内就只有那个区域了,而那个区域上正写着几个大字,几个看起来非常不祥的大字。


    那个区域的名字叫做“生命卖场”。


    伊蒂亚:“神恩要升级,升级之后神恩会加强准入要求,但在次之前就需要把神恩上不受控的存在全部清除出神恩,梦神是需要清除的对象,弗朗西斯也是需要清除的对象,而除此之外,生命卖场也是。”


    “这个地方已经存在许久了,它一半处于神恩境内,一半处于地狱,神恩升级后会关闭所有裂隙,你们西图亚斯那个长桥下的裂隙会被关闭,生命卖场的裂隙也会关闭。”


    “但比起西图亚斯那个裂隙,这个裂隙的影响要更深重一些,我需要小终同学去那里一趟,看能不能把陷入生命卖场的人拉回来,如果不行就全部赶入地狱。”


    “同时,这里也是我为你选定的悟道之地,它会很适合你悟道。”


    *


    从天堂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终苇然坐在沙发上却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来西方留学之前光知道西方成神会比较容易,运气好的话只需要一些机缘就可以了,但终苇然也没有想到竟然能简单成这样啊!


    终苇然抱着沙发,生活的变化太大了,加上她才梦到了巫羽,一时之间她非常迫切的想要给姐姐打个通讯,聊聊她现在的经历。


    说干就干,终苇然立刻拨通了巫羽的通讯,那边依旧是自动接通。


    没等那边的通讯视频清晰起来,终苇然就迫不及待想要说话。


    “姐姐”


    刚刚吐出一个字,视频那边逐渐清晰起来,意识到巫羽那边的环境不对,终苇然立刻闭上了嘴。


    是单向通讯,巫羽那边没有打开她这边的通讯,巫羽在忙。


    像是在开会,周围坐满了人,穿着巫族的传统服饰,看起来似乎是巫族的长老,巫羽坐在首位,神情倦怠地听她们说着话。


    终苇然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巫族的族长。


    巫羽在开会,终苇然本该关闭通讯,不要窃听巫族的秘密,但还没等她关闭通讯,一个熟悉的词语却飘进了终苇然的耳朵了。


    “生命卖场行事有违天理,要早早关闭才好。”


    生命卖场?


    终苇然神色紧张起来,不是吧不是吧,生命卖场还跟巫族有关系吗?巫族离得这么大老远的,怎么跟神恩上的势力扯上关系了?


    她认真看着通讯画面,巫羽开口了:“那大长老觉得该由谁去处理?”


    “这”刚刚提出建议的长老顿住了,对人选之事犹豫了起来。


    很快,又有一个长老插进来话:“巫宁殿下还没有回族的打算吗?”


    巫羽揉了揉太阳穴:“嗯,尸黎族嫡系重育一事事关重大,她还在忙,加上她那边最近有旱魃出世,她还要去处理旱魃的事,抽不出时间回巫族。”


    还是第二个长老,她接着道:“那巫酒殿下”


    她还没说完,大长老猝然道:“巫姜!生命卖场一事事关大殿下,二殿下就算回来又能做什么?”


    那被称为巫姜的长老还没说什么,第三位长老忍不住了:“二殿下不行,难道三殿下就可以了?比起三殿下来说,分明二殿下的职责更重吧,老大你不能因为你是二殿下的老师,就处处偏颇她。”


    大长老似乎有些气竭,她还要说什么,巫羽不耐烦了:“好了,这件事就先这样,不必再说了,长姐的事长姐自己能处理,我们急也没用。”


    一听巫羽说不管了,那些长老急了。


    “殿下!大殿下这事”


    巫羽却不愿意再听,起身就走,很快就把这些人甩在了身后。


    她很快找了一个地方,接通了她那边的通讯视频,一看见终苇然,顿时笑弯了眼睛:“然然,怎么这会儿给姐姐打通讯呀?是想姐姐了吗?”


    终苇然先是点头,顺着巫羽的话,说了几句俏皮话,然后才试探道:“姐姐,生命卖场是什么?跟巫曲表姐有关?”


    似乎才想起这茬,巫羽怔愣地看着终苇然,喃喃道:“对了,长姐在神恩,你也在神恩啊。”


    说着,巫羽低下头思索着什么。


    终苇然忍不住,再次喊了一声:“姐姐?”


    “不,没什么,生命卖场就是一个地方的名字。”巫羽简短道,她似乎不太想跟终苇然说具体的,但又好像在担忧着什么,又忍不住叮嘱道:“神恩最近不太平,你待在学校哪里也不要去,我可能过段时间回去神恩一趟,到时候到学校来看你。”


    刚刚姐姐没有要来神恩的意思,会上也是在讨论该让谁来处理这件事,但她跟姐姐谈了两句,姐姐却改了主意,像是要自己亲自来处理。


    终苇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生命卖场到底是什么?


    和地狱接壤,但为什么又跟巫曲扯上了关系?


    终苇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侧衣服兜里的蛊虫瓶子,想起噬生蛊的作用,有个大胆的想法。


    巫曲表姐不会在生命卖场买命吧!


    她神色变得有些惊恐起来,更多联想联系起来。


    弗朗西斯梦里,厄里斯魔镜里,天空的那一行字。


    【离开!不要出售■■!】


    ■■是生命?


    不要出售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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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斯特卡兰


    依旧是直径百米的圆,但此地却不见圆塔,只余碧绿清澈的湖。


    明明只是几天的时间而已,伊斯奈却生生给人斗转星移之感,时间在此地仿佛飞速流逝着。


    终苇然不记得上一次见到伊斯奈塔是什么时候了,但她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伊斯奈塔决计不是湖泊的形态。


    “唉。”


    终苇然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别说是塔了,这地方连建筑都没有了。


    她今天是来办理入职的,正式加入伊斯奈后,还得去斯特卡兰报道,想到等会儿又要见到塞洛涅,终苇然不由得又深深叹了口气。


    这也是为什么她站在湖边迟迟没有进入伊斯奈的原因,时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虽然伊蒂亚说为终苇然选定了悟道之地,终苇然也决定趁早过去一趟,此行不仅关乎她的悟道,也关乎神恩的进化,如果她无法解决问题,还得抓紧时间联系神殿来处理。


    终苇然是很想早日封神,但也没有要拿神恩其他生灵的利益来为自己加冕的意思,而且现在神恩也算是她的领地,她自然是希望神恩能越来越好的。


    不过终苇然急归急,但学生就得有学生的样子,现在西图亚斯封校不允许学生随意离开学校,所以终苇然想要离校必须拿到查尔斯夫人或者安诺的出校许可。


    但生命卖场似乎非常的危险,终苇然递交到查尔斯夫人那里的出校申请迟迟没有通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通过。


    至于为什么不向安诺递交申请?终苇然觉得安诺大约是不会同意的,她颁布校规的目的就是限制学生离校,原因是担心学生会在神恩进化的过程中受伤,而终苇然此行的目的也和神恩进化相关,还格外危险,安诺答应的概率极为低微。


    既然出行计划暂时行不通,终苇然也不能就这么浪费在校的时间,她非常的忙,一堆事等着处理。


    最紧迫的就是去斯特卡兰报道,塞洛涅的脾气可不好,终苇然并不想用自己柔弱的身体挑战对方徒手生撕古神的实力,因此在逃避无望的前提下,还是老老实实来伊斯奈了。


    希望伊斯奈的报道流程慢一点,这样她还能用伊斯奈拖延一会儿时间,终苇然苦中作乐地想着。


    来往伊斯奈的人不少,所以不必终苇然自己琢磨怎么进入伊斯奈湖,和进入选课中心一样,走到湖边跳进去就行,往水里看的话,甚至还能隐约看见水底来往的人影,热闹又透着一丝怪异。


    但说到底一群人争先恐后跳湖的热闹场景本身就不正常。


    终苇然脚步一转,挑了一个排队人数最多的队伍排上了,等着依次进入伊斯奈。


    就是有些奇怪,伊斯奈竟然有这么多成员吗?还能排出这么长的几条队伍。


    终苇然看着挤挤攘攘仿佛菜市场抢购特价蔬菜的场面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场的队伍终有到头的时候,而此地排队也只是为了进入伊斯奈,花费的时间也不算多,很快终苇然身前的人就越来越少,她离伊斯奈湖也越来越近,望着那碧绿的湖水,终苇然不由联想到了安诺。


    终苇然没有忘记自己努力搜集志愿者证书的目的,先前不是为了加入斯特卡兰,而是为了获得参加荣耀排位赛的资格,而荣耀排位赛即将举行的原因就是安诺要毕业了,所以主席和首席要进行大换届。


    西图亚斯有两座很特别的建筑,它们是西图亚斯的双子星,其中双子星之一的伊斯奈塔在安诺成为主席之后就天天更换皮肤,伊斯奈双子星之名名存实亡。


    而伊斯奈之外的另外一颗双子星则是身为西图亚斯商业街入口的观星塔,它高度超然,站在伊斯奈湖附近抬起头就能看见它。


    安诺快毕业了,据说这学期就可以修满学分,但因为神恩进化的问题,所以延迟到下学期举行完荣耀排位赛才会正式毕业。


    而等安诺离开了,千姿百态的伊斯奈也将回归它巨塔的原形,西图亚斯的双子星又将回到西图亚斯。


    想到这里,终苇然不由得有些怅然,属于安诺的时代终将远去,西图亚斯也将要进入新的时代了。


    面前的人一个接一个以零分跳水的姿态依次跳入水中,激起冲天的水花,终苇然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她立马拿出雨伞撑开,多亏了她撑伞的动作非常之快速,这才侥幸没有被淋个浑身湿透。


    合上伞,看着伞面无数水滴滴落,终苇然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差点就淋到了,还好她反应快!


    等水花平息,终苇然收起伞,也坠入水中,水面没有一丝水花出现。


    跳水的动作会溅起水花,波及身后人,但真的跳水了,当事人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水花,只有一阵空间扭曲之感,和传送阵的感觉差不多。


    终苇然想,应该就是传送阵,安诺在湖面安放了传送阵,伊斯奈也不是真的湖,而是湖底空间。


    湖底有无数的空间交叠扭曲在一起,既然传送阵就修建了,安诺也不会小气到不舍得更贴心一把,进入传送阵之后就会直接把当事人传送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而等终苇然脚踩实了地板,抬头一看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安诺,她直接进入了安诺的办公室。


    来不及想为什么她一个新人,报道要直接来主席办公室,终苇然的视线率先被窗户吸引住了,湖底原来也有窗户吗?


    那窗户外会是什么?游来游去的游鱼,和海莱的水底建筑一样吗?


    终苇然忍不住跟着安诺的视线看向窗户外,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离得极近的云絮。


    窗户上有屏障,云絮飘进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散在了一片蔚蓝中。


    原来不是湖底空间啊,伊斯奈不在湖底,而是在天空。


    “水中捞月,湖底是伊斯奈的倒影”终苇然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是因为要离校了吗?所以再次修建伊斯奈,安诺也愿意多费些心思了,不把塔当作一次性道具使了?


    终苇然其实一直觉得千变万化的伊斯奈是独属于安诺的浪漫,虽然这样的浪漫多少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她看向安诺,云絮靠近、撞击又散开,安诺盯着窗外,看得极为入迷。


    终苇然很确定自己是来办入职的,但安诺却迟迟没有看向她,来安排她的工作。


    不过终苇然也不急,还是那句话,这去见塞洛涅的道路,那是能有多远就多远的好,她不介意再浪费一些时间。


    而且终苇然也不确定今天的安诺是否正常,不正常的话又是如何地不正常,如果她贸然开口唤回安诺的注意力,又是否会被她不稳定的情绪牵连。


    室内一时安静极了,可闻银针落地之音。


    如此这般又过去许久,一直看着窗外的安诺似是终于看腻了云絮的自杀,终于转过了头来。


    “嗯?”


    见到终苇然,安诺脸上极快飘过一丝诧异,她有些茫然,似乎是才发现终苇然的存在。


    见状,终苇然正要主动说明来意,但安诺只是情绪不稳定,并非记忆力不好,她很快就想起了终苇然站在这里的原因。


    “噢,是来入职的吗?”


    终苇然点点头:“是的,主席。我需要做什么吗?”


    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主动询问自己的工作,而安诺也喜欢能主动工作的人,据说这就是爱尔柏塔独得安诺宠爱的原因,终苇然来之前曾在论坛恶补过伊斯奈相关的知识,虽然了解到的几乎都是一些八卦。


    “做什么?”安诺重复了一遍,她低头作沉思状。


    沉思着沉思着她又发起了呆,就这样又浪费了几分钟时间,安诺才又回过神来,慢吞吞拉响了手边精美的拉铃。


    铃声响起后不久,门外一阵不急不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门被推开,阿德莱德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从门外探进半个头,一眼就锁定在了终苇然身上,立刻明白了安诺召唤她过来的原因,想必是为了终苇然。


    但阿德莱德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终苇然来这里的原因,所以和终苇然一起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慢半拍才想起来之前在海莱施扎渔港上的安排。


    哦对了,要安排终苇然学妹入职来着,是哪个岗位来着?


    阿德莱德回忆着,还有查尔斯是安排的她负责带终苇然吗?貌似不是她吧,她明明记得是爱尔柏塔来着。


    终苇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歪着半个身体以一种比较扭曲的姿势去看探进来半个头,神色变幻莫测的恶魔系首席,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过在见到阿德莱德的时候,终苇然脑海中极快划过一丝明悟,但这丝明悟划过得太快,终苇然也没来得及抓住,只能看着阿德莱德,也冥思苦想了起来。


    是什么来着呢?


    那边两个人上演默剧,而安诺则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依旧是不理人的。


    就算是想拖延去斯特卡兰报道的时间,但这浪费的时间也太久了,终苇然不想再站在这里当雕塑,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阿德莱德,她还站在这里。


    未料话还没有出口,门外挤挤攘攘一阵晃荡,紧接着阿德莱德被谁挤着往前狠狠倒了下来,门被彻底推开。


    终苇然:“”


    外面的众人:“”


    终苇然想起来,她刚刚想到的是什么了。


    今天伊斯奈外排了那老长的队伍并不是伊斯奈的工作人员,是恶魔系的学生啊。


    这事在论坛上有记载,恶魔系主席出行喜欢带着许多的氛围组,而这点终苇然之前在长桥上也见识过,阿德莱德摔下长桥,恶魔系的学生们也尖叫着依次跳进裂隙里。


    但想起来归想起来,终苇然和门外十几位恶魔系学生对视着,还是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都说在家里面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地里必定是布满了蟑螂,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恶魔系的学生们和蟑螂比起来也是不逞多让。


    当阿德莱德出现的时候,周围必定窸窸窣窣布满了恶魔系的学生。


    阿德莱德被自己随身携带的氛围组推挤着向着室内摔下去,终苇然看似想了许多东西,但其实才过来短短不到一分钟,恶魔系的氛围组见自家首席摔倒,习惯性就要尖叫,但余光中却见安诺被这边的动作吸引,静静地投来了视线。


    “嗝”强行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收回去,站在最前面的恶魔系学生一个滑铲抢先阿德莱德一步倒在了地上,稳稳用自己的身体接着了阿德莱德。


    这么大的动静,安诺就是死的,也该活过来了,更不要说她只是在发呆,她瞥了一眼门口的人,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终苇然跟着偏过了头,窗外的光线莫名暗了下来,投下不祥的阴影。


    嗯,原来是恶魔啊。


    终苇然看着因为室外站不下,所以踩着恶魔漂浮在窗外的恶魔系们,陷入了沉默。


    真是典型的蟑螂做派啊,这些恶魔系的前辈们。


    阿德莱德倒在人身上没有帅疼,很快就朝着外面爬了两步,从肉垫上爬到了地板上坐着,等她坐稳,终苇然眼睁睁看着这些撞开了门的恶魔系一溜烟奔向了阴影里。


    只余空气里留下的窃窃私语。


    “你往旁边让让,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你下去啊,房梁会被压垮的。”


    “别说话,会被发现的!”


    目送一截衣摆被扯进阴影里,终苇然:“”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西图亚斯真的没有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系别了吗?


    终苇然转过头看向安诺,安诺正看着门外的阴影发呆,注意到终苇然的视线,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阿德莱德的不靠谱,慢吞吞道:“你是不是还要去斯特卡兰报道?”


    终苇然不明所以:“是啊,怎么了?”


    说一句话已经很累了,安诺垂眸看向阿德莱德,用视线示意对方接着说。


    阿德莱德了然,代为回答道:“每个入读斯特卡兰的人都可以从安诺那里得到一份礼物,原本以为在安诺毕业前都不会有人入读斯特卡兰了,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一个。”


    礼物?


    终苇然看看安诺,又看看阿德莱德,没见她们手上有拿着什么东西。


    但很快,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次没有了门的遮掩,脚步声更是清晰了起来。


    一个身穿亡灵系系服的学生捧着一个东西,脚步轻快出现在门外。


    终苇然把视线定格在来人的脸上,是潘青来,接着又把视线下移到他拿着东西的手上。


    潘青来拿着一个外表精美的木盒,终苇然认识这个木盒,她之前在潘青来那里买的魔棒就是装在相同的盒子里给她的。


    所以这是一柄新的魔棒?


    潘青来看着终苇然,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安诺,最终还是在终苇然的面前打开了盒盖,盒内有华光绽放。


    如终苇然所想,盒子里的是一柄魔棒,但又不是一柄简单的魔棒,是凤凰木所制作而成的魔棒。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潘青来,不是说想要得到魔棒,就得得到三味材料吗?


    潘青来看懂了终苇然的惊讶,他无奈道:“这是用我之前跟你说的材料淬炼的魔棒,只无根之水换成了奈何水。”


    终苇然没有接过魔棒,只是问:“潘学长不想找无根之水了吗?”


    “无根之水对我无用,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潘青来还没有回答,安诺率先道,她已经坐回了办公椅后,此时态度平静道:“需要无根之水的是我,但我即将毕业,也不再需要无根之水了,所以也不用别人去为我寻来无根之水,这柄魔棒便送给你了。”


    “恭喜你加入了斯特卡兰,你会是母亲在西图亚斯最后一个学生。”


    原来需要无根之水的是安诺啊。


    但终苇然现在最在意的不是这个了,她惊讶地看着安诺:“塞洛涅教授要离开学校了吗?”


    安诺点点头,又摇摇头:“原本我毕业,她也会同时离职,但你新加入了斯特卡兰,所以她会等你毕业才离开西图亚斯。”


    所以塞洛涅是来给安诺陪读的?


    真是看不出来了,她怎么没从塞洛涅身上看到这么浓厚的母爱,大学都要来陪读。


    但惊讶归惊讶,终苇然识趣的没有问,她接过魔棒,随后跟在阿德莱德和潘青来离开了安诺的办公室。


    不等他们彻底离开办公室,安诺就先一步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主席去关闭世界裂隙了。”比起阿德莱德,潘青来要靠谱得多,他随口跟终苇然解释了一句,然后就看向了阿德莱德。


    “主席有说终学妹的安排吗?”


    阿德莱德道:“校长说让威尔莫特继续带她,伊斯奈的事务都可以试着处理一下。”


    “威尔莫特吗?”潘青来点点头,然后跟终苇然说:“既然是威尔莫特来带你的话,那学妹现在就可以离开伊斯奈去做其他事情了。”


    终苇然疑惑:“爱尔学姐是忙不过来吗?”


    不过能由爱尔柏塔来带她,终苇然还是松了一口气,熟人好办事嘛。


    潘青来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威尔莫特现在不在学校,神恩的世界壁已经要彻底完成加厚,世界裂隙打开的频率也更频繁了,因为时间不多了,偷渡客想进来的机会也不多了。”


    “而除了外来的危险之外,神恩想要彻底进化完成,还得剔除内患,威尔莫特去处理的就是神恩遗留了许久的移民问题。”


    终苇然:“移民?”


    阿德莱德见潘青来接过了她的任务,她乐得轻松,很快就提出了离开。


    爱尔柏塔不再伊斯奈,终苇然留在这里也没事,潘青来就主动表示松她出去,一边走,一边跟终苇然讲当前伊斯奈正在忙的事。


    “是诸神黄昏时期遗留至今的移民问题。”潘青来说:“当年万族移民神恩,但也不是每个种族都能习惯神恩的生存环境,不过进来容易出去难,再不习惯他们也没办法离开了,再来那个时代离我们现在已经过去了许久了,不习惯的种族其实留下来的数量也不多了,所以此前一直没有人处理这件事。”


    就和终苇然来神恩读书也是申请了签证一样,这些种族确确实实可以自己选择去其他适合的世界,但离开归离开,户籍还是在神恩的,所以他们还是不方便的。


    但为了处理这么些人特地开会什么的,神恩这边的各大势力也没这个心力,神殿忙着处理其他事情,也顾不上,直到神恩要进化了,上面也终于决定要开始处理了。


    神恩进化过程中会根据生活在神恩上的常住人口的习惯决定进化方向,这些人户口留在这里,有一定概率影响神恩的进化方向,所以也是不得不解决了。


    而且之前不解决,现在这个关键时候来解决,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给出好处,那边就敢继续留下来不走,所以情况还是比较麻烦。


    爱尔柏塔代表西图亚斯过去商量处理方式,也因为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迟迟没有回来。


    潘青来简单说了一下,总之就是威尔莫特没这么快回来。


    “原来是这样。”终苇然点点头,表示了理解,她也算是经历过万族移民热时代的,知道当初移民了多少人进来,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


    种族太多了,要把他们的户口移走,就得找到合适他们生存的世界接收户籍,一来神恩现在进化,那些人有底气必定会要求同规格的世界户籍,二来那些人也不是同一个种族的,喜好的世界也不一样,如此一来也确实难处理,也难怪会是时代遗留问题。


    反正终苇然现在就是不急着来伊斯奈入职,得等爱尔柏塔回来。


    搞明白了现状,终苇然跟潘青来道别,就带着自己新得到的魔棒,朝着通讯器里斯特卡兰的位置走了过去。


    斯特卡兰不属于任何一个系别,它单独成班,教授也只有塞洛涅一个,但它也不是专门为塞洛涅开设的班级,斯特卡兰一直存在,但并不是每年都会开班。


    在塞洛涅之前,上一任斯特卡兰教授得数到数十年之前去了,而等塞洛涅辞职离开,斯特卡兰又会封闭起来,直到下一任教授来任职。


    顺着导航的指引,径直穿过一堵又一堵的墙,按着特地的路线来回绕弯之后,终苇然终于抵达了斯特卡兰。


    它是一座长满了花朵和藤蔓的雅致小院,空气里都充满了春天的味道。


    ………………………………………………………………………………


    第133章 利维坦


    终苇然站在小院外迟迟不敢提步,斯特卡兰竟然是这样明媚的地方吗?这和塞洛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吱呀”一声轻响,小院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终苇然应声看过去,第一眼没有看见人,视线下移才看见一身穿蓝色衣服的小矮个。


    终苇然目测了一下对方的身高,约莫一米三左右,相貌成熟并非幼童,她迟疑道:“呃,阁下可是矮人族?”


    矮人族是一个很特别的种族,他们的外貌类人形,所以哪怕西图亚斯有规定要求学生们日常若非必要不能现出原型,须以人形出行,但类似矮人族这样的群体却不好约束。


    蓝衣服小矮人扬起一个笑容,他点点头:“是的,我是矮人族,我叫柏宜斯,算是塞洛涅的助教吧。”


    “塞洛涅说今天有新生入学,我和杰米就一直等着,迟迟没见你过来,我担心你是不是找不到路,所以出来看看。”


    柏宜斯用力把院门推开,招呼终苇然:“快点进来吧,塞洛涅给你布置了学习任务,今天完不成你不能放学的,我看你的课表,你明天还有课,还是快些进来学习为好。”


    终苇然跟着柏宜斯往里面走,自我介绍道:“我是终苇然,以后还要助教多多指教了。”


    “今天是柏宜斯助教和杰米助教给我上课吗?”


    塞洛涅不在?


    终苇然屏住呼吸,有些期待地看着柏宜斯走在前面的身影,等待对方给出令她高兴的回答。


    “你可以直接叫我柏宜斯,今天是我和杰米给你上课,塞洛涅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柏宜斯语气很好,他很清楚终苇然在期待什么,也就没有卖关子,立刻把对方想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说起塞洛涅的时候,语气就不算太好,但也可见亲近之意。


    看来柏宜斯和塞洛涅的关系很好,终苇然心中有了底。


    要是以后都是助教来给她上课的话,那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但事情哪能有她想象的这么好。


    小院里进入里屋还有一道门,柏宜斯把手按在门上,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虽然今天是我和杰米给你上课,但以后你可能就得跟着塞洛涅上课了。”


    “本来原计划安诺毕业,塞洛涅也会一同离职,斯特卡兰的其他学生也都是和安诺同届,但现在出了个你,塞洛涅会留下来等你毕业离校再离职,但我和杰米他们会陪着安诺毕业,不会留下来。”


    柏宜斯挠挠头:“呃,因为我们虽然是助教,但实际上是负责照顾安诺的,她去哪里我们也得跟着去哪里。”


    不过安诺读大学之后独立了很多,不喜欢他们一直跟着她,所以柏宜斯等人就一直跟塞洛涅待在一起,以后看起来也会是这个生活方式,但在塞洛涅离职来找安诺之前,他们还是得先跟着安诺,小矮人们并不放心安诺。


    或许这个世界上最放心安诺的,也只有她妈妈塞洛涅了,因为塞洛涅根本不在乎安诺的死活,只要不是因为她的原因死的,她就万事大吉。


    柏宜斯恨恨的想着,十年如一日的恼怒着塞洛涅的恶劣行径。


    终苇然天塌了,她都还没有享受到助教的待遇,助教就告诉她,他们要离职了!


    而且看起来她以后还得和塞洛涅一对一学习,这是何种令人绝望之事啊!


    “以后还会有学生入学吗?”终苇然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一定要有啊!她不想未来几年都和塞洛涅大眼瞪小眼!


    “应该不会有了吧。”柏宜斯迟疑,塞洛涅本来也不喜欢当老师,要不是被逼着来给安诺陪读,她根本不会到西图亚斯来。


    哦,对,要不是安诺非要到西图亚斯来读书,可能前头几年,塞洛涅就能把安诺塞给别人,自己远走高飞了。


    里门被推开,屋子里是一个教室的样子,有讲台和课桌,此时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矮人站在讲台上,讲台的高度是根据矮人的身高调整的,正正好合适对方的身高。


    瞧见终苇然进来,那位应当叫做杰米的助教朗声道:“既然到了,就赶紧入座吧,塞洛涅让我们教你魔界通用语。”


    终苇然还想问柏宜斯为什么不会有新生,但听到杰米的话,柏宜斯就立刻不说话,只对终苇然摇摇头,示意她赶紧入座。


    终苇然只好收回想问的问题,暂时压在心底,想着等会儿下课了再找柏宜斯聊聊,她觉得这个助教看起来脾气很好,还很能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很能理解她对塞洛涅的惧怕!


    柏宜斯好说话,但杰米好不好说话,终苇然就不知道了,她只觉得这个助教性子很急,她刚刚在椅子上坐下来,对方就扔过来一本书,书名为《魔界通用语》。


    终苇然试着翻开魔界通用语,这一看就头疼,这是一本对照着神恩语编撰的魔语教材,终苇然神恩语都是才在塞洛涅的鞭策下学会的呢,结果现在就得用这本外语来学习第二门外语了。


    “我为什么”终苇然想问她为什么要学习魔语,她一直待在人间,又用不上魔语,就算以后有机会去了魔界,也会有天道赠与的通用语,能听懂魔人说话,根本没有必要学习魔语啊。


    但她话还没说完,杰米已经噼里啪啦道:“你不是要去生命卖场吗?塞丽娜前几天跟塞洛涅说的这件事,生命卖场的主人是原罪地狱的魔王,那个地方的通用语就是魔语和神恩语,你要去的话,必须得赶紧学会魔语。”


    “神恩的天道不会赠送魔语通用语。”


    魔界和冥界都有地狱,冥界的地狱是指地狱十八层,而魔界的地狱则是指由七原罪掌握的原罪地狱。


    可是为什么原罪地狱的魔王会出现在神恩,还在神恩修建所谓的生命卖场?生命卖场到底是做什么的?


    终苇然神色震撼。


    她想在问问,但杰米已经等不及了,他跑了下来,踩在一把椅子上站在终苇然身边,帮她把书打开,催促道:“你赶紧学吧,这事急着呢!”


    “塞洛涅说你过目不忘,你先把这五千个常用字全部背下来,然后我们再学习语法!”


    柏宜斯站在终苇然另外一边,他也催促道:“杰米说的对,很急的,你赶紧学,有什么想问的,等会儿课间休息再问!”


    被两个人一起催,终苇然没有办法,只能先把一切疑惑压下,低头去背字典,杰米在旁边,对照着给她念每个字的读音并解释意思,柏宜斯查漏补缺。


    背书对终苇然来说真不难,看过就记住了,比较难的是魔语的发音,到底不是人界的语言,终苇然说来甚至怀疑魔族是不是不止一张嘴,怎么能有这么急的语言呢!尤其是杰米的性格也急,发言听起来就更急了。


    如此背了好几个小时,柏宜斯再三抽查,终苇然都百分百对答无误之后,两个人才宣布可以课间休息了。


    杰米抱着书噔噔噔跑回讲台上根据终苇然的学习速度安排等会儿学的东西,柏宜斯还站在远处,跟终苇然说话。


    柏宜斯:“塞洛涅要求你在今明两天之内熟用魔语,做到听说读写俱无误,等会儿上课之后,你要先把所有字默写一遍,然后再抽写一遍,确保每个字都能做到听说读写,然后我们再开始学习语法。”


    两天学会一门外语,不愧是塞洛涅,终苇然苦着一张脸点头,想来她今晚得熬夜了,没成想才从伊蒂亚哪里得到梦中学习的法子,今晚上就能用上。


    不过等会儿的困难是等会儿的事,终苇然抓紧时间:“柏宜斯,你可以跟我讲讲生命卖场的事吗?是哪位魔王在哪里,生命卖场又是做什么的?”


    终苇然很认真:“我将要去哪里,想要更了解一下它,我在网上没有找到跟它有关的消息。”


    柏宜斯想了想,说:“生命卖场顾名思义,那里是卖命的,所有进入生命卖场的人都是商人,每个人都要向魔王贩卖自己的生命,以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柏宜斯神色严肃起来:“终同学,你要记住一点,这一点很重要,生命卖场只可以卖,不能买,魔王从卖家这里买走了寿命,是不会再卖给回卖家的,所以命没了就是没了,决计不能抱着典当赎回的心思!”


    终苇然听见柏宜斯这么说,心底反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这么听来这位魔王好像是真来做生意的,而非来扰乱人间的,如果卖家可以随意买卖生命,那生命就会无限贬值,正是对方只许卖不许买才能勉强控制住场面。


    但魔王到底还是魔王,生命进入市场,就不会受人类控制了,所以生命卖场是毒瘤,伊蒂亚是一定要取缔掉它的。


    柏宜斯还在说:“在生命卖场里,只有你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其实那里也能算是一部分亡命徒的希望,毕竟生命不是对每一个都有意义的,人类总会有更需要的东西,生命卖场用来购买寿命的是欲望,你心底最渴望什么,就能用自己命交换什么。”


    其实有的时候也不好说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更擅长人心,和恶魔交易是与虎谋皮,但那也是捷径,所以千万年来想要和恶魔做交易的人总是屡禁不止。


    终苇然记住了柏宜斯说的东西,柏宜斯看她神色认真,也知道她过去的原因大抵是跟爱神有关,是不能不去的,所以又劝慰了一句。


    “在生命卖场的魔王是嫉妒魔王,那是原罪地狱七位魔王中最好说话的一位,所以终同学也不用太担心。”???


    终苇然满头问号,嫉妒是最好说话的?这种结论从何而来?按理来说不该是懒惰吗?因为懒得跟人争论,所以最好说话。


    “祂当然是最好说话的,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值得祂嫉妒的吗?”


    塞洛涅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终苇然耳边,她转过头,就看见塞洛涅衣衫不整从小院外走进来,她身上充斥着一股硝烟味,像是刚刚炸了炉。


    她轻佻地踢开站在讲台上的杰米,调高讲台的高度,大喇喇坐在讲台上俯视着终苇然。


    “嫉妒魔王利维坦天性好妒,嫉妒每一个在任何一方面优秀于祂的人,其中也包括其余的六位魔王,所以祂会试图超越每一个令祂嫉妒的人,祂是地狱中财富可以和贪婪比较、疆域大小可以和傲慢比较、疆域内资源丰富程度可以和暴食做比较、论好说话程度也可以和懒惰相提并论、祂人缘也还不错,不弱于色欲。”


    “傲慢是原罪地狱的君主,祂和愤怒则为副君,抛开祂魔王的身份不谈的话,嫉妒应当算得上一个可称完美的存在。”


    说到这里,塞洛涅在空间上拉近自己和终苇然的距离,勾住终苇然的下巴,问:“所以你觉得你身上有哪一点值得对方嫉妒?嫉妒的魔王对不如自己的人,可是很宽容的。”


    对于利维坦来说,不如祂的人,只有嫉妒祂,让祂心情愉悦的作用了,为了这一点,祂巴不得再多一点不如祂的人,又怎么会枉造杀孽呢?


    终苇然拂开塞洛涅的手,被叠加的空间被挥开,终苇然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讲座上的塞洛涅,脸上没有一点被贬低的愤怒,她说:“我很满意我自己,无论我比不比得上嫉妒的魔王。”


    人生来又不是为了和他人作比较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终苇然又为什么要放弃主神级的神格呢?


    人活一世,是为了让自己觉得无愧于这一生,无愧于活一世的,是要在生死边界的时候,有真切的令自己害怕死亡的东西存在的。


    终苇然觉得从出生开始,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出自自己的本心,每一个选择带来的结果也让她无悔,所以她很满意现在的自己,并对自己现在的境遇感到开心。


    塞洛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微微勾了勾唇,说:“既然如此,你就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运气呢?”终苇然直直看着塞洛涅,语气自然,只是单纯讨论一个问题,并不带自得地问:“我自认为自出生以来,气运滔天,所欲即所得。”


    运气是很难超越的,所以终苇然在问嫉妒的魔王是否会因此而嫉妒她?


    “不会。”塞洛涅回答得很干脆:“利维坦是这一代七原罪中第一个登上魔王宝座的存在,若非路西法是的孩子,那地狱的君主还指不定是谁。”


    “你不必担心祂会因为气运而嫉妒你,这一方面傲慢已经把仇恨拉足了。”


    塞洛涅说到傲慢的魔王的身世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没有说出那个存在的名字,终苇然也就没有去追问。


    连塞洛涅都不想谈及对方,想来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


    想着塞洛涅那暴烈的脾气,终苇然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说不定塞洛涅不想谈及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一件丑闻呢?


    算了,这对她来说不重要,知道嫉妒不会为难她就够了。


    塞洛涅像是因为炸炉了心情不好,所以故意来找茬的,从终苇然身上得不到满意的情绪价值,她又挑剔了一会儿柏宜斯和杰米,然后在两个小矮人愤怒的视线下,施施然离开,不知道又去哪里得罪人去了。


    塞洛涅离开,课间也差不多结束了,终苇然继续跟着柏宜斯和杰米学习魔语,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今天的课程,然后被柏宜斯叮嘱,明天其他课程结束后,要立即到斯特卡兰来。


    终苇然点头同意后,杰米为了节约时间,直接打开了放置在斯特卡兰里的传送阵,要把终苇然直接传送回宿舍,还给了终苇然一个便携式的传送阵,让她抓紧时间学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必要的东西上。


    其实柏宜斯和杰米看起来都不是这么严厉的老师,要终苇然来说的话,其实在教学的过程中,她能感受到无论是杰米还是柏宜斯都有想放缓速度,慢慢学习,甚至他们还想跟终苇然聊聊魔界的故事,不仅只是学,也想让终苇然真正爱上学习魔语。


    但最终都在塞洛涅明确且投胎式的教学要求下,不得不全部放弃,转而填鸭式教学。


    他们看起来可比终苇然焦虑多了。


    矮人性情耿直,且善恶分明,分别之时,杰米就已经在操着一口矮人语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了,虽然终苇然听不懂矮人语,但观杰米的表情和柏宜斯试图劝阻,但由于心不诚,所以效果微小的行为来看,很轻易就知道对方大抵在辱骂塞洛涅。


    终苇然耸耸肩,跨进传送阵,骂吧骂吧,这是塞洛涅活该的。


    她甚至还有点开心。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终苇然洗漱完后,开始试验该怎么利用梦神的力量来达成梦中学习的目的。


    终苇然闭上眼催动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周身力量浮动,她没有关灯,所以闭上眼眼前也隐约是有光亮的,但梦神的力量被催动后,周围忽然寂静了下来,光亮也完全消失了。


    终苇然睁开眼,许多星光出现在她周围,和她的距离似远似近。


    她伸出手试图去触摸这些星星,但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切的铃声打破了一室沉静,终苇然蓦然睁开眼。


    铃声来自她的通讯器,是爱尔柏塔的来电。


    “学姐怎么大晚上联系她?”终苇然有些不解,但不解归不解,不耽误她立刻接通爱尔柏塔的电话。


    爱尔柏塔那边的通讯亮起,比她的声音更快传来的是一阵阵爆破声,还有喧哗的人声。


    终苇然要说出口的寒暄咽回来,转而有些焦急道:“爱尔学姐,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爱尔柏塔很快出现在视频里,她摇摇头,神色平静,有种一切都还在计划中的笃定:“哦,我没事,有人狗急跳墙了,不小心把世界裂隙开在了我这边,是好事,我估摸着等这边的世界裂隙关上,我就能回来了。”


    世界裂隙怎么会是好事呢?


    终苇然讶异了一秒,但转念想起爱尔柏塔去那边的目的,又慢慢回过味来了。


    爱尔柏塔是过去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也就是把一些不适宜神恩,可能会影响到神恩进化前景的种族移出神恩,而现在的问题则是这些种族借机拿乔,不愿意轻易搬离,所以潘青来说爱尔柏塔不会回来这么快。


    但是爱尔柏塔真的需要花大力气把这些种族送出去吗?


    终苇然看着爱尔柏塔背景里的暴动,明白了,或许世界裂隙开在那边并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学姐你没事就好,对了,安诺主席是不是在你那边啊?”终苇然转而问了一句,她白天离开伊斯奈的时候,安诺比她离开得还快。


    爱尔柏塔点点头:“对,主席在这边,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主席很快就能把那些偷渡客解决干净。”


    终苇然点点头,心里暗想,想必处理钉子户对安诺来说,也不会比处理偷渡客更棘手了。


    这显然是明晃晃的威胁啊,如此爱尔学姐确实很快就能回来了。


    爱尔柏塔联系终苇然不是没事干,她也忙,所以快速道:“白天就该给你打电话,但我白天在开会,一件小事各方拉锯一直拿不出个确切的处理方案,所以一直没来得及给你来电,要不是世界裂隙来势匆匆,我现在都抽不出时间。”


    “伊斯奈那边,你先不要管,等我回来再说。”爱尔柏塔叮嘱道:“小终同学先做其他事情,伊斯奈的事情不难,等我回来手把手带你,很快就能上手。”


    爱尔柏塔给终苇然来电就是来安抚终苇然的,她担心因为她不在伊斯奈,所以终苇然对自己的职务有疑虑,放不下心。


    终苇然点头:“潘青来学长跟我说过的,我知道,我等学姐回来。”


    爱尔柏塔是真的忙,她又问了一些终苇然学习和生活上的事,还欲再说什么,就有天火擦着她耳畔坠落。


    她面不改色拂去星点焰火,然后对终苇然说:“偷渡客的大部队看来是处理干净了,主席擅长全歼敌军,却不擅长于万人中精准只取首级,我要去帮帮主席。”


    终苇然正要说那就这样,让爱尔柏塔挂电话,就见爱尔柏塔手一转,就把通讯器给了另外一个人。


    金发绿瞳,一身浅粉色裙装,是桃瑞丝。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被火焰燎过,最短的地方都被烧到耳下了,一身粉色裙装也全是火焰的燎痕。


    “桃伊!”终苇然猝然出声,甚至下意识站了起来,比起爱尔柏塔,桃瑞丝要狼狈太多了。


    桃瑞丝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狼狈,她抓着爱尔柏塔给她的通讯器,展开薄如蝉翼的翅膀在天空躲避坠落的天火,声音倒是很轻快:“我没事啦,然然不要急,我已经拿到四张志愿者证书了哦,到时候可以和然然一起参加荣耀排位赛了。”


    终苇然顾不上志愿者证书,她追问道:“你怎么也在爱尔学姐那边?”


    “啊,不是啦。”桃瑞丝连忙否认:“我没有跟着爱尔柏塔学姐过来,我是跟着救援队过来的,世界裂隙打开之后最麻烦的不是解决偷渡客,更麻烦的是后续的修复问题。”


    “元素系擅长建筑,所以元素系负责了战后维修的任务,我找到的好些前辈看我是元素系的,所以都提出了让我跟随救援队的要求,每处理好一个世界裂隙,就给我一本志愿者证书,这是最后一个了。”


    “这样啊。”终苇然坐回去,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那桃伊你记得躲着点,遇到事不要冲上去,注意自己的安全。”


    桃瑞丝正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她用力点头:“我知道的,然然!”


    她不欲继续跟终苇然聊这个问题,免得终苇然担心,她扯开话题:“布德也跟我一起的,他不参加荣耀排位赛,但会获得志愿者证书加入伊斯奈。”


    “诶。”终苇然有些奇怪:“布德之前不是不愿意加入伊斯奈吗?”


    “是啊,他之前不愿意的。”桃瑞丝点点头:“但我们一个想成为主席,一个想成为首席,布德考虑过后就决定加入伊斯奈,到时候接替尤拉学姐的班,成为元素系首席秘书,好帮我们。”


    “这样啊。”


    终苇然了然,比起来帮她,布德显然是为了帮助桃瑞丝的,不过布德擅长收集情报,倒也确实适合秘书一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见桃瑞丝神色有些急切,终苇然正要说结束通讯,就见桃瑞丝忽然道:“然然,我听说你要去生命卖场吗?”


    闻言,终苇然转念一想:“呃,是布德告诉你的?”


    布德的消息来源未免也太及时了吧。


    桃瑞丝点点头:“对,是布德告诉我的,他还说神殿马上要开始为你传播信仰,吸纳信徒了,就差你真正感悟出自己的规则了。”


    “你有感悟出吗?”


    桃瑞丝问,神色很是关切。


    终苇然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的玄乎,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感悟出了,但又好像还差点什么,伊蒂亚说生命卖场适合我悟道,等我从那边回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桃瑞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说起这个主要是想叮嘱终苇然一番,她说:“然然,你去生命卖场一定要小心,生命卖场一共有两位老板,想必嫉妒魔王你已经知道了,但还有一位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但据说她是一位人类女性。”


    “而且生命卖场之中,也是她占据主导地位,她和嫉妒魔王以及卖方构成三角贸易,魔王用欲望从卖方手上获得生命,然后她又用魔王需要的东西从魔王手上获得生命,你一定要小心。”


    生命卖场所处的位置离精灵族不算远,所以桃瑞丝知道得要多一点。


    人类女性?


    终苇然脑子里立刻划过一个名字,不会是巫曲吧?


    巫和人类在外表是区别不大,会被认错为人类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难怪巫族那边神色那么为难,这确实不好处理,但巫曲又为什么要和魔王联手大肆收购生命呢?


    想起巫羽,终苇然神思有些不嘱,她有些恍惚地跟桃瑞丝道别,挂断了通讯。


    她低头又思考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施展梦神神眷进梦里学习,但动作忽然停住了。


    终苇然维持低头的动作,开始思考,为什么周围这么安静?


    谁关了她的灯?


    ………………………………………………………………………………


    第134章 生命力


    微光似星光遍布周身,终苇然自荷花包围中站起身来,有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她正站在荷花池中,正踩在水面之上。


    有人披星戴月而来,月的辉光在他身上蒙上一层紫色的华纱,他走近了终苇然。


    “其实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甚至恍惚以为看见了芙蕾雅。”弗朗西斯仔细看着终苇然的眉眼,有些怔然道:“你的眉眼、轮廓很像芙蕾雅,至少有五分相似。”


    终苇然警惕地盯着弗朗西斯,一言不发。


    可恶啊,这剧情不对,伊蒂亚是说过弗朗西斯会来见她一面,但可没说过对方会以梦神信徒的身份过来啊!


    还有梦神,您是有好“人妻”的习惯吗?怎么尽逮着伊蒂亚的信徒薅啊!


    见终苇然神色警惕,弗朗西斯痴痴地笑了起来,笑了许久许久,他才停下笑声,看着终苇然有些怅然道:“我要成神了。”


    弗朗西斯早就拥有成神的资格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对外发展自己的信仰而已。


    成神?这么突然?


    终苇然瞅着弗朗西斯,不知道他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其实我早就拥有成神的资格了,一开始不想成神是因为我和芙蕾雅约定好,要成为她的从神,所以我一直在等着她成神。”


    弗朗西斯在荷花池上席地而坐,招手示意终苇然也坐下来,见对方还有警惕之心,还许诺道:“伊蒂亚应该跟你说过了,我在神恩的税收一直没有动过,就放在爱神殿内。”


    一枚玉牌被他扔进终苇然怀中:“诺,这就是信物,那些钱财都归你了。”


    “可否换你坐下来听我回忆一下往昔?”弗朗西斯手边出现一坛酒,他仰头大饮一口:“我已经好久没和人说过这些事了。”


    信物是真的,终苇然刚刚拿到手,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就充斥在她的心头,她突然有一种去买个小世界的豪迈之情。


    啊,是金钱的铜臭味啊。


    终苇然之前就知道弗朗西斯没有动的这笔钱必定不是小数目,但真的钱到了手,她还是有些震撼,这么多钱,对方竟然这么多年来真就一分不动,到了最后还甘愿送给她?


    果然是有情饮水饱,她佩服!


    对方都给钱了,那还说什么?当然是坐下来听他畅所欲言了,她会做好一个陪聊应该做的事的。


    终苇然也跟着席地而坐,暗想,自己应当是普天之下最贵的陪聊了。


    “我和芙蕾雅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父亲的葬礼上,我自小就展露出了魔法的天赋,父亲想要把我捆上火架用大火烧死,他说我是不祥。”


    弗朗西斯低着头,真的开始从头回忆了:“但母亲爱我,她先一步杀死了父亲,伪造成意外,带着我在上下城区中间安定下来。”


    终苇然静静听着,这里应当是弗朗西斯捏造的梦境,这个梦捏得很好,她鼻尖甚至能嗅闻到荷花香。


    “你还记得那个预言吗?”弗朗西斯忽然问到了终苇然,显然他也知道终苇然旁观过他的童年。


    弗朗西斯早就有成神的资格,甚至在陪着伊蒂亚积蓄信仰的过程中,也得到了足够自己成神的信仰,只是他一直拒绝成神,经年以来才生生浪费掉了那些信仰。


    弗朗西斯不是历史上的名人,但他拥有另外的名字被刻写在历史上,所以到底是不缺信仰的。


    算得上是一位半神,而半神想要知道别人有没有窥探过他的隐私,这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终苇然竖起双腿,抱在怀中,回忆:“如太阳般耀眼的孩子会为碧落丝带来新生?”


    她不咋记得原文了,但终苇然记得那句预言的真意就是这样的。


    弗朗西斯又喝了一口酒:“对,就是这个。”


    “芙蕾雅的母亲早就知道预言的孩子是谁,芙蕾雅总觉得自己很普通,不像我拥有魔法的天赋,但她从来不普通。”


    “人人都会喜爱她,这也是她的母亲会下定决心带着她和我母亲一起逃亡的原因。”


    这样吗?


    终苇然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她在幻境里见到伊蒂亚,被她吸引目光时,弗罗伦丝一点也不意外,她已经习惯了人人都会喜爱她的孩子。


    “而芙蕾雅也很喜欢自己,她会觉得自己是预言之子,也会在幻想破灭的时候,坚信自己走其他的路也能获得成功,她不会怀疑自己不行,她始终觉得自己可以。”


    弗朗西斯或许是想起了那时的芙蕾雅,他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他转头看着终苇然,问:“伊蒂亚有说她为什么眷顾你吗?”


    当然说过,在提查圣城。


    终苇然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伊蒂亚说是因为我很爱我自己。”


    “是啊,因为你很爱自己,祂在你身上看见了不一样的自己。”弗朗西斯垂着眼,语气不辨喜怒:“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伊蒂亚和芙蕾雅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在芙蕾雅封印自己的记忆,重新作为一个普通人去游历世界之前。”


    “芙蕾雅很爱自己,但伊蒂亚爱众生万物,唯独不爱自己,祂登临神位之前最后的一道难关是,重新爱上自己。”


    伊蒂亚不会爱自己?


    终苇然转了个身,认真听着弗朗西斯讲,这才是伊蒂亚说弗朗西斯会来见她的原因吧,美神告诉了终苇然祂如何成神的,但伊蒂亚却没有说,祂在等弗朗西斯来说。


    弗朗西斯:“其实在芙蕾雅获得爱神神格之前,我们都没有想过她会得到爱神的神格。”


    “芙蕾雅一直梦想拯救苏维里安,但她并不爱苏维里安,也不爱苏维里安人,她始终爱的都是自己,她想要拯救苏维里安,是因为她想要拯救年幼时的自己。”


    “芙蕾雅很讨厌一刻不停的搬家,也很讨厌自己家的酒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建,也很讨厌为什么她要一刻不停地躲着猎巫队。”弗朗西斯放下酒坛,他脸上的薄纱被风微微吹起,风很轻,却带走了那轻纱。


    弗朗西斯伸出手似乎要抓回轻纱,但纱从他指尖划过,被吹向了远方。


    “但芙蕾雅不会祈祷别人来救她,她一直期盼长大,期盼自己拯救自己。”


    所以以爱为名的神其实是不擅长爱人的,她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学会爱人,但她登临神位之前最后一道坎却是学会如何爱自己。


    为了学会怎么爱别人,她忘记了怎么爱自己。


    所以,芙蕾雅啊,你是否在她身上看见了年幼的自己?


    终苇然不解地和弗朗西斯对视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在看了她几秒后,忽然变作大雾散去。


    “我不想成为正神了,我不愿意再和伊蒂亚相见。”


    这是弗朗西斯对终苇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愿再见伊蒂亚,所以他选择成为邪神。


    弗朗西斯走后,荷花池也同样变作雾气消散,终苇然坐在属于自己的梦里,在漫天的极光下,自然地拿出魔语书开始一丝不苟复习白天所学。


    在终苇然的灵魂深处,被层层锁链封锁的规则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那锁链也松了些许。


    她好像对自己的规则有了一些感悟?


    但不够,这感悟不够,还差了一点。


    *


    爱尔柏塔终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很快就回来,听说移民问题在安诺过去的第二天就拿出了一个严密的章程,接着爱尔柏塔又去了圣城,说是移民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得开始考虑关于外地人的情况。


    神恩是一个开放程度很高的世界,所以这里聚集着很多来自其他世界的外地人,其中不乏已经决定在这里定居,甚至积极想要取得本地户籍的。


    爱尔柏塔现在要处理的就是这批人,得在神恩完成进化之前,放宽规则处理掉移民进来的问题,然后还要洗去他们身上不适合神恩的规则,以免影响到神恩进化,除此之外还得关闭世界通道,不再允许外来人进入神恩,还在神恩且暂时不能离去的外地人,也得做好规划,避免影响到进化进程。


    “所以爱尔学姐就是回不来了?”


    终苇然坐在潘青来面前,对潘青来絮絮叨叨的话整理出了重点。


    潘青来露出一个笑容,他点点头:“没错,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


    终苇然蹙眉:“那我在伊斯奈的工作怎么办?”


    “呃。”潘青来卡了一下,他试探道:“你介意和阿德莱德暂时共事一段时间吗?”


    终苇然眨了一下眼:“恶魔系的首席?”


    潘青来点头,很正经地说:“你不是要去生命卖场吗?校长和主席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阿德莱德陪你去,她是亡灵,最适合前往生命卖场,而且她还是恶魔召唤师,也算是跟嫉妒魔王能说上几句话,在合适不过陪你一起了。”


    “不过那边毕竟危险,所以查尔斯夫人想让你先跟她培养一下默契,然后再一起去生命卖场。”


    对此终苇然表示理解,并同意了,所以不久后,她坐在了属于阿德莱德的办公室里。


    她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阿德莱德,又看了看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向前辈请教道:“呃,这些都要我来处理吗?”


    “当然!”阿德莱德义正言辞:“实践出真知,潘青来让我带带你,我想过了,没有什么比干实事更考验人的了,你多做,很快就能掌握!”


    “而且我负责的版块也不难,最近不是严禁私自离校吗?想离校就必须获得主席或者校长签署的离校令,我负责的就是把递交上来的申请筛选一遍,把合理的申请放到安诺的桌子上。”


    想了想,阿德莱德又补充了一句:“安诺不一定能准时签署,你记得随时查看后台,如果到了最终期限,安诺都还没有通过的话,就赶紧把文件移交到查尔斯那里,并催促一下。”


    “放心,查尔斯很好说话的。”


    阿德莱德负责的版块确实不难,也就是繁琐了一点,但奈何她是个选择强迫症,西图亚斯的学生又是人精,人人申请出校的理由都看起来很是合理,但出校令也是有名额限制的,所以每次阿德莱德都会纠结到底通过谁的。


    这下子有了终苇然来帮忙,她简直是松了一口气。


    见阿德莱德铁了心要把文件都交给她处理了,终苇然无奈的翻开文件,小声吐槽了一句:“那我负责处理你的任务,学姐你就什么都不干了吗?”


    “对我下命令啊。”阿德莱德听见了终苇然的话,她翻着手中的报纸,阴影里有一个恶魔系的学生走了出来,蹲在沙发边,喂着她吃葡萄。


    “什么?”


    终苇然没太理解,什么叫做对她下命令?


    阿德莱德吐出葡萄皮,理所当然道:“我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就对我下达命令,要清晰确定的命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它。”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


    这才是阿德莱德应该负责的事,她应该是安诺手上不需要脑子的刀,要不是太忙了,她何至于被安排需要动脑子的活?


    只要指令明确,就算是当初在亡灵系,让她和安诺对上,她也是不会后退一步的。


    终苇然沉默了一下,阿德莱德这话说得好像很努力似的,但终苇然思考了一下,内心向自己发问道,她有需要对阿德莱德下命令的事吗?


    没有啊,完全没有啊!她自己都才刚刚进入伊斯奈,自己都还没有正式的事物要做,能有什么让阿德莱德去做的?


    阿德莱德就是光明正大的偷懒啊!还是理直气壮的偷懒!


    终苇然深深的悟了,她明悟了!


    但没什么用,阿德莱德已经睡着了,她就是要偷懒!


    终苇然:)。


    可恶的前辈!


    从终苇然接受阿德莱德的任务开始,这好像一个开头,接下来无数无良的前辈都以要锻炼她,让她趁快成为一个合格的主席继承人为理由,把自己的任务扔过来。


    其中最不要脸的当属桑筠,她甚至把幻想系的事务都扔给了终苇然。


    于是这样一边在伊斯奈处理公共事务,一边在斯特卡兰学习,还得保证选修课程的进度,在终苇然差不多把两门正在修习的课程学得差不多,可以参加结业考试的时候,查尔斯终于把她的出校令签署了。


    同意终苇然前往生命卖场了,与此同时巫羽也发来消息,说她的签证终于通过了,但离她抵达神恩,估计还有点时间。


    终苇然在自己先去,还是等姐姐过来一起之前纠结了一下,但很快就决定自己先过去了。


    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安诺回来了,她说世界壁已经彻底升级成功,世界裂隙不会再打开,现在只等再把最后的一点问题处理完,神恩就会开始最终的进化了。


    进化的时长预计会持续三年左右,因为西图亚斯的学生大多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封校令还会继续执行,要等明年进化彻底稳定下来,才会解除封校令。


    终苇然很清楚生命卖场算是神恩最后一块顽疾,所以她不能再拖延了,神恩的进化已经迫在眉睫了。


    所以她带着阿德莱德出发了。


    生命卖场临近精灵族的族地,那边不允许建设传送阵,所以从西图亚斯到生命卖场没有直达的传送阵,需要乘坐传送阵到了最近的一处城市,然后在自行赶路过去。


    但这点小问题没有难到终苇然和阿德莱德。


    站在一只背生三翼、通体深紫的魔鸟身上,终苇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站在她身边的阿德莱德:“呃,学姐前往生命卖场也得带这么多人吗?”


    终苇然瞥了一眼身后,因为是在天上,恶魔系的这些人没有阴影可以躲藏,只能大喇喇也驾驭着自己的坐骑跟在阿德莱德身后。


    阿德莱德瞥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我没准备带,是他们自己跟上来的,我问过查尔斯了,她说他们天天去烦她,一天打上百个申请,她烦不胜烦就干脆通过了,反正他们也没办法进入生命卖场。”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声势浩大的前往生命卖场了,不知道的人看天空那乌云遮蔽的样子,还以为他们是来攻打生命卖场的呢。


    “虽然大家都清楚,上面的会派人来处理生命卖场,但好歹事关魔君,涉及神魔人三界明面上的和平,就这么大喇喇派人过去吗?”


    “应该是美神殿下下达的命令吧,殿下一向武运昌隆。”


    “谁知道,或许是这样吧。”


    大地上,围观的群众如是说道。


    *


    前头说了,这边离精灵族比较近,而精灵族喜欢植物,所以生命卖场正正好坐落在一座森林之中,和精灵族比邻而居。


    当然也没有那么邻,这座森林非常的大,哪怕在一座森林里,两个势力之间的位置都足够再修建一座城池。


    阿德莱德没有允许恶魔系跟上来的人和她一起进入森林,在森林之外就把人赶走了。


    终苇然感受了一下周围的阴影,很确定这次是真的没有人跟着了。


    这座森林不允许高空飞行,也不允许使用会破坏环境的代步工具,林中树木茂盛,通道狭窄,在这些限制下,也就只剩了徒步这一个选项。


    终苇然和阿德莱德一前一后走在林中小道上,从森林外围走到生命卖场,距离还挺遥远的,终苇然倒是身体健壮,走过去不费事,但阿德莱德一个脆皮法师,就走不了多快了,为了迁就阿德莱德,终苇然也只好放缓前进的速度。


    走路干走着也是走,终苇然无聊,干脆跟阿德莱德聊起了天。


    “学姐是天生巫妖,亡灵生物吗?”


    阿德莱德古怪地瞥了终苇然一眼,否决了她的这个说法:“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天生的亡灵生物的,我是巫妖,自然是献祭而成。”


    “诶,可是我见过冥族混血啊。”终苇然诧异,她是见过冥族混血的,在修真界,尤其是她们修剑的,有不少人的道侣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然后变成鬼修再续前缘,也不乏人鬼混血。


    所以这么能叫做没有天生的亡灵呢?


    阿德莱德反问:“那你见过纯血的亡灵吗?”


    “嗯?”终苇然愣住,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没有的。


    阿德莱德体弱,终苇然走在前面替她劈开挡路的植物,她慢悠悠跟在后面。


    “你知道冥神吗?”


    知道,终苇然在班克罗夫特的幻境里知道了这位神,祂是原初之神,曾和情神一起祭天,但不知为何祂没有对外宣布过自己的身份,祭天之时也是带着斗篷,遮掩着身份来的。


    终苇然点点头:“我知道,冥神和情神一同祭天了。”


    阿德莱德点点头:“对,冥神和情神一起祭天了,那你觉得冥神死了吗?”


    情神是确切死亡了的,终苇然从美神的记忆里得知了这一点,而且这到底是祭天,总不会冥神祭天还没有死亡吧?


    所以终苇然说:“应该是死了吧?”


    “不,冥神并没有和情神一同死去。”阿德莱德就知道终苇然会这么说,或者说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她勾了勾唇:“在冥的概念,我们通常认为人生来有两条命,一条是与生俱来的,一条是冥神赠与众生万物的。”


    “我们在生的世界死亡之后,绝大部分人拥有进入轮回的资格,而在进入轮回之前又有阴寿一说,在阴寿耗尽之前,亡灵不必进入轮回道,除了物种、户籍会发生更改,实际上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而这条命就是冥神送于众生的。”


    “人是一定会有两条命的,如果不曾活着,又何来死亡?”


    不是不死,又怎么抵达冥界,得到第二条命?


    终苇然懂了:“所以学姐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纯粹的亡灵生物的。”


    “对啊,本来就没有,在冥神创立冥界之前,这个世界都不存在亡灵一说,死了就是死了,魂归天地。”


    终苇然思考了一下:“所以冥神没有死,是因为祂也有两条命?”


    阿德莱德点头:“对,传说中女娲用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类,而冥神祂拥有两条命,祂仿照自己的样子赋予了众生第二条命。”


    “而且冥神也不只是拥有两条命,祂是同一时间只能拥有两条命,据说祂死去的那条命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归祂的身边,据此祂又创立了轮回。”


    “天道忌惮原初之神,只是忌惮祂们的力量,冥神创立冥界花费了一部分力量,合天后用掉了剩下的力量里的一半,如此一来,现在的祂就勉强合了天道意,天道也就不会非要祂死了。”


    创立冥界又合天,之后还能继续活着,终苇然震撼不已:“想必在原初之神中,冥神也是位列前茅的强大吧?”


    阿德莱德赞同:“听说冥神在原初之神中,实力仅次于创立神界的那位,不过那位早已死亡,还活着的原初就属冥神最强大了。”


    不过现在也没几位活着的原初了,就算是活着,也是不怎么威胁得到天道的。


    两人闲聊着,生命卖场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了。


    比起祈求不一定能出现的神,恶魔的交易就放在那里,只有付得起代价,人人都能得到恶魔的垂怜,所以生命卖场的入口外来往的人还真不少。


    尤其是神恩的人都清楚,生命卖场要被清算了,所以这又逼着一群原本还在犹豫的人赶来生命卖场,如此人来人往盛大的场面,颇有一种生命末路的悲歌之感。


    生命卖场外排着长队,等着进入,终苇然和阿德莱德对视一眼,都在队尾排上了。


    阿德莱德低声对终苇然说话:“进入生命卖场要付入场费的,需要支付一年的寿命。”


    终苇然飞快的瞟了前面排队的人:“入场就得给命?”


    还是整整一年,人又能有多少个一年?


    “因为这里是生命卖场啊,只有亡命之徒和贪图享受之辈才会来这里,一年的入门费也是在分出真的需要贩卖生命的人,迟疑的人在支付入门费之前就会自己打退堂鼓。”


    终苇然再次抬头,还真是,一听说入门就要支付一年的寿命,不少只是犹豫着过来,并没有下定贩卖寿命之心的人纷纷打了退堂鼓,后怕的离开了。


    毕竟要是真的支付了这一年的寿命,进入了卖场又没有贩卖自己的寿命的话,那一年就真的是白白浪费了。


    打退堂鼓的人不少,所以很快就排到了终苇然和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排在终苇然前面,但负责收取寿命的人看也没看她,只把一份恶魔契约摆在终苇然面前,示意终苇然签署。


    那是一张由纯白色纸张书写的契约,签署恶魔契约最忌讳的就是使用具备花纹的纸,因为你也不清楚恶魔会不会在上面动手脚,用你看不懂的字体写下不公平条例,当然纯白色的纸也不见得安全,但还是那句话,你都和恶魔签订契约了,还挑什么。


    惧怕代价的,趁早离开才是上策。


    终苇然倒是不怕生命卖场在契约上使小动作,这里是神恩,对方不会胆子大到在她的地盘上算计她,而且恶魔契约也是要上达规则的,神恩天道会帮终苇然规避这个风险。


    她没有立刻签署的原因是对方并没有给阿德莱德契约纸。


    终苇然看看阿德莱德,又看看守在大门口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一眼就看得出终苇然在想什么,她面无表情道:“我们收取的寿命是生命力,和一个人的未来和命运都没有关系,可能明天你就会在大街上被马车撞死,在出意外之前,你的身体依旧富含生命力,而这就是我们收取的寿命,即你一年份的生命力。”


    这跟终苇然之前复活麦尔斯是一个原理,噬生蛊给了他二十年的生命力,他要是不想再二十年后死亡,只需要想法子自己在补足足够活下去的生命力就行了。


    工作人员嫌弃的看着阿德莱德:“而这位小姐早已死亡,又何来的生命力?”


    阿德莱德显然也知道这一茬,她嘀咕道:“还以为能混进去呢。”


    她也拍出一张契约纸放在终苇然面前:“来学妹,你签署一下这份临时契约,这样我作为你的召唤物,就可以跟着你一起进入了。”


    还能这样操作?


    终苇然看看阿德莱德,又看看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只当看不见这等投机取巧之事,只促成道:“您还要进去吗?要进,就赶紧签,后面还有人。”


    ………………………………………………………………………………


    第135章 划算


    签,肯定要签。


    终苇然握着笔,先把阿德莱德给她的临时契约签了,这份契约的持续时间是从进入生命卖场开始,到离开生命卖场为结束。


    契约内容也很简单,是平等契约的一种。


    紧接着终苇然就要签署那份恶魔契约了,说实话终苇然内心的不怎么情愿签署恶魔契约的,一旦签署,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恶魔就会阴你一手。


    魔族可谓是六界之中最没有底线,也最没道德的种族了,尤其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其下限也是堪称魔族之最!


    但不签又进不去,终苇然握着笔吐出一口浊气,笔尖在签名处划出一道黑线,正要写下自己的名字,衣服侧兜处却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装着噬生蛊的玻璃瓶就飞了出来。


    瓶塞自动打开,就像是当初复活麦尔斯时一样,噬生蛊熟门熟路自动飞到生命卖场紧闭的大门前,一阵微光从它身上发出,落在大门上。


    随着“嘎吱”一声响,大门自动打开了。


    终苇然错愕地看着噬生蛊,打开了门,噬生蛊又熟练的飞回瓶子里,盖回瓶塞,再次回到了终苇然的侧兜里。


    终苇然错愕,生命卖场的工作人员更是惊疑不定,她匪夷所思地看着终苇然:“你这是准备来生命卖场进货的?”


    众所周知,生命卖场的通用货币就是生命力,这恰恰合上了噬生蛊的作用,噬生蛊可以吸取别人的寿命为己用,别人来生命卖场还有斟酌一下自己的命够不够交换自己的欲望,带上噬生蛊就完全不需要有这个担忧,目之所及所有生命卖场的卖家都可以是亟待噬生蛊吸取的野生货币。


    终苇然有点尴尬:“呃,这个”


    她该怎么解释她并没有这个念头呢?


    但面前的这位工作人员显然是认定了自己的想法,容不得终苇然狡辩了,她用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看着终苇然,意味深长道:“客人你很有我们魔族的风范,有考虑飞升魔界吗?”


    她在生命卖场工作了这么多年了,最近也快要陪生命卖场走完最后一层了,但像终苇然这样打算来卖场吃自助餐的客人,她也是第一次见啊,够不要脸!她非常欣赏,她们魔族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终苇然被面前的人看得不寒而栗,对方看她的目光是越来越欣赏了,不是这种欣赏到底有什么必要啊!你们魔族的底线可真是深不见底啊!你都认定她是来吃自助餐了,你就不阻止一下,不怕她扰乱卖场的秩序吗?


    哦,对,魔族的地盘哪来的秩序之说。


    “不了不了,多谢您的美意,但我并没有飞升魔界的想法。”终苇然赶紧拒绝,她点点自己手下的契约,确认道:“既然大门已经打开,这份契约我也就不需要签署了吧?”


    “当然不用。”工作人员让开位置,在终苇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还不死心往终苇然兜里塞了一张名片,真心劝道:“你再考虑考虑,我们极乐之都就缺你这样的人才啊!”


    终苇然赶紧加快脚步,连忙带着阿德莱德进入了大门,生怕被后面的人缠上。


    阿德莱德默默跟上,冷不丁道:“竟然还是个监官。”


    “什么监官?”


    终苇然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阿德莱德,这是说刚刚那位工作人员吗?


    阿德莱德散漫地背着手,走在终苇然左边:“你没听她刚刚说的吗?她们极乐之都就缺你这样的人才,极乐之都可是魔界首府啊,魔皇所在之地,这可不就是人间皇帝派来监察外派官员的监官嘛。”


    “原来是这样。”终苇然恍然大悟:“原来魔族也会这样啊,我还以为只有人族才会这样,是担忧下面人造反?”


    话说身为魔王的利维坦会造反吗?


    终苇然想了想,以她浅薄的对魔族的了解,她觉得以魔族人堪比深渊一般的下限,不造反才奇怪吧?


    但阿德莱德却很笃定道:“不会,牠们不会造反,没有魔会造这位魔皇的反的,派遣监官想必只是满足那位的监视欲,毕竟魔界的这位皇可是出了名的多疑。”


    终苇然惊讶了,不是吧,阿德莱德竟然对魔族的品性这么相信吗?竟然坚信牠们不会造反?


    像是看出了终苇然的惊讶,阿德莱德解释道:“魔界共有一帝四皇,魔皇又是西皇,是魔界实际上的掌权人,就算要造反不还有一帝三皇吗?西皇能力压魔界名义上的掌权人魔帝以及另外三皇,成为魔皇,就可以看出她地位的稳固了,没人想不开造她的反的。”


    这么复杂吗?


    终苇然蹙了蹙眉,但想到他们人界的情况,又觉得魔界倒也没有那么复杂了,毕竟六界之中,唯有人界迄今为止都还没有统一,主界还是诸侯割据的场面,谁都不服谁,终苇然的表姐巫羽也算是诸侯中的一员。


    不过巫族地处偏远,自古就没有夺位的野心,从来都是谁上任,就勉强听谁说两句的作风,反正人界面积最大,人帝本来也管不过来。


    生命卖场的大门内外都浓罩着白雾,所以终苇然和大门口工作人员说话时,不必担心后面排队的人会看见她和阿德莱德签署契约,也不必担心噬生蛊暴露,恶魔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光明正大,能偷摸着来的,牠们保管会偷摸着来,对隐私很有保障。


    而进入大门的这段路也笼罩着厚厚的白雾,周围只有浅淡的蓝色鬼火燃烧,阿德莱德摸摸手臂,有些奇怪:“这段路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我当初死了之后进入亡灵界的路,总感觉再走两步就能看见奈河了。”


    终苇然也觉得奇怪,她越走越冷,一种灵魂都在犯冷的感觉,甚至隐约觉得有些束缚感,产生一种奇怪的想要灵魂离体的欲望。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疑心是雾的问题,赶紧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快点离开白雾的范围。


    越往前走越有声音从前方传来,像是河流缓速流过的水流声,终苇然听着内心犯嘀咕,这里怎么会有水流声,难不成前面还真有奈河?


    白雾越来越淡,在一条蜿蜒不息的河流出现在终苇然面前的时候,一片白色的阴影也飞落在她发顶,终苇然从头上捡下那抹白色,凝神一看,竟然是白色的纸花。


    终苇然视线追着纸花的来处,看向了河的另外一边,在那边无数穿着黑色衣服抬着棺椁的人在往河边走,到了耳边,抬棺人卸下棺椁,又有人从棺椁中取出亡者,小心放入停靠在河岸边的船上,接着他们轻轻推了推小船,船就带着尸体顺流而下,不知道漂去了哪里。


    终苇然被这样奇怪的场面,吓得退了一步,或许是动静有些大,对岸送葬的对方直勾勾看了过来,他们的目光没有生气,像是见惯了生死,看终苇然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下死者。


    下一个就是你了。


    终苇然脑子里下意识出现这对旁白,她惊骇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阿德莱德正正好走了过来,终苇然加快了速度,但阿德莱德做事一向不慌不忙,所以还是原来的速度慢悠悠过来,她被猝然后退的终苇然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终苇然怎么了,就也看见了那条河。


    一见到河,阿德莱德目光就变得奇异起来,她喃喃道:“竟然是长萦河。”


    终苇然虽然惊惧,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顺着河流的上流一路看过去,一时竟然找不到河的来源,这是一条很长的河。


    偶后又听见阿德莱德的话,她转过头:“你认识这条河?”


    阿德莱德点点头:“长萦这是奈河的支流,它流淌于死者的执念之中,负责带客死他乡的游子归乡。”


    从诸神黄昏之后,各界对外也越来越开放,选择离开故土的人也越来越多,所以死在其他世界的人也越来越多,但人想要投胎转世必须从自己户籍所在的冥府走手续,所以近年来长萦河也是愈发壮大。


    说到这里阿德莱德摸着下巴,遗憾:“早知道这里会出现长萦河,就应该让克里斯蒂陪你来,她当年就是客死他乡,被长萦河带回故土的。”


    终苇然惊讶:“克里斯蒂学姐死了?”


    阿德莱德奇怪:“你不知道吗?她早死了,没比我晚死多久。”


    终苇然也奇怪:“我应该知道吗?”


    阿德莱德挠挠头:“不应该吗?我俩都是死后才报考的西图亚斯,我是因为当年觉醒了天赋,开启了召唤门,一无所知自己踏进了召唤门里,结果把自己困在了亡灵界出不来,机缘巧合得到了成为巫妖的法子,想着与其被这些亡灵生撕了,我还不如自己主动点,自己弄死自己,也显得更体面。”


    而且成为了巫妖,她就可以反过来嚯嚯那些亡灵了,正可谓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说着,阿德莱德还补充了一句:“我召唤天赋挺好的,不止有恶魔召唤的天赋,只是我选择了入读恶魔系而已。”


    这死得怪草率的。


    终苇然为阿德莱德惋惜了一会儿,又听对面说:“比起我,克里斯蒂死得也很活该,她去其他界面旅游,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去和土著打天下,战败之后自戕而亡。”


    终苇然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两位学姐都死得怪有戏份的。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河对面送葬的人群已经换了人,又有新的死者被放在了小船上。


    终苇然往人群后瞅了瞅,发现等着水葬的人还真不少,一眼望不到边际,这死得可真够多的。


    “该怎么过河呢?”


    终苇然自言自语,就看对面的死亡人数,她就知道生命卖场是在河对面,但怎么过去终苇然就没什么头绪了,而且她也不想从这边过河,那边人太多了,她不想挤进人群里。


    想着终苇然干脆带着阿德莱德往河上流走去,阿德莱德无所谓,跟着一起走。


    阿德莱德倒是清楚自己是来帮助终苇然的,所以回忆着自己对长萦河的了解,说道:“长萦河流淌于死者的执念中,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世界,也不该有源头。”


    但它确确实实出现了,所以也该有源头。


    两个人顺着河流往上走,倒也没走太久,大约走了三十多分钟,就看见了河的源头,它从虚空中流淌出来,从断崖上砸下,在形成一条湍急的瀑布后流逝渐缓,后面就形成了终苇然进来时看见的那条不急不慌的河流。


    不知道那虚空后面是什么?


    终苇然抬头看着长萦河流出来的虚空,好半响之后,才在河边找了找,终于在一处茂密的草丛里看见了一只小船。


    她走过去把船拖出来,又招呼着阿德莱德一起往下流走,她不可能在这边划船,这边水流湍急,不适宜过河,尤其还是过冥河。


    阿德莱德没试图去帮终苇然拖船,她身体是真不好,脆皮法师一个,忙不上忙不说,贸然过去极有可能帮倒忙。


    终苇然也不介意阿德莱德没有帮着一起托,这条船作为能在冥河上划的船,确实不轻,但对终苇然来说仍旧是不值一提,她拖得轻轻松松。


    河水渐缓,终苇然把船拖进河里,招呼阿德莱德一起上船,这条船没有桨,待两人坐稳,自发自就往河对岸游过去了。


    终苇然坐在船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禁疑惑:“怎么就我们两个人,前面和后面排着那么多人,怎么一直没见到人?”


    阿德莱德拖着下巴,坐在船边,看着长萦河,忽然想到了当年她渡冥河时的场面,她死在亡灵界,但亡灵界位于冥府边缘,她死后仍然需要先去冥府办手续,确定自己的阴寿。


    和生者不一样,到了冥界,自己的阴寿还有多少就是确切可知的了,那是真的数着日子活,当然也不是没有提高阴寿的方法。


    在冥界,死者会有两次渡奈河的机会,一次是死亡之后进入冥界,还有一次则是阴寿耗尽,步入轮回道的时候。


    阿德莱德还记得,当初载她过河的摆渡人,看着她遗憾地说了好几次,“年纪轻轻,天赋又好,怎么就死得这么早呢?”


    阿德莱德一看就知道那摆渡人不是专职干这行的,毕竟但凡多干两天,就不会为她遗憾了,死得早的又何止万万数,遗憾是遗憾不过来的。


    “阿德莱德学姐?”


    见阿德莱德盯着河水一直不说话,终苇然不由得唤了几声,她思衬难不成是触景生情了?


    “叫我珀西吧。”阿德莱德忽然道。


    “进入生命卖场的入口不止一个,排队的人看似进入了一个入口,实际上却并不是。”阿德莱德解释了两句,她是来过卖场的,但没有进过这个入口,也是第一次知道生命卖场竟然环绕着长萦河。


    终苇然觑了阿德莱德一眼,点点头,学姐看着情绪低落了一点的样子。


    船靠岸,岸上只有一条路,终苇然下了船,正想转头看一看船,就被阿德莱德扶着脸不让转过去。


    “学妹,地狱不回头。”


    这里的地狱自然是指冥界。


    终苇然一愣,也想起来这个规定,连忙点头。


    是了,地狱是没有回头路的。


    终苇然定定神,头也不回的走上了那条小路,或许是因为长萦河的原因,路两边长满了彼岸花,星点的蓝色荧光漂浮在艳丽的花蕊上方,风景还挺美的。


    彼岸花路并不长,很快就走到了边,在路尽头一个看起来十来岁上下的女孩正仰着头看着什么。


    突然出现了人,终苇然先是提高警惕,然后才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女孩正在看一棵树,一棵垂垂老矣的树,那树身上还有雷劈后烧焦的糊味。


    “它快死了。”女孩忽然开口。


    终苇然跟阿德莱德对视了一眼,呃,是在跟她们说话吗?


    阿德莱德以眼神回复,显然是了,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


    见终苇然和阿德莱德没有回应她,女孩转过头,看向她们,目光在终苇然衣侧瞧了瞧,然后问:“你们也是来贩卖寿命的吗?”


    总觉得这女孩不对劲,终苇然谨慎的没有开口。


    女孩也不介意,自顾自道:“这棵树也是这里的客人,它早就算到了自己可能渡不过天劫,所以想用自己剩下的命数交换一个渡过天劫的机会。”


    “你觉得它交换到了吗?”


    女孩看着终苇然,终苇然转而看向阿德莱德,阿德莱德嘴角一抽,随意一猜:“没有?”


    终苇然点点头,她也觉得没有,如果交换到了,这棵树也就不会还是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没错。”女孩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终苇然和阿德莱德:“生命卖场只向客人购买生命,不会向外贩卖生命,想要渡过天劫就是一种间接的购买生命,这不在生命卖场的经营范围。”


    “记住了,生命卖场不贩卖生命。”


    话落,女孩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终苇然面前。


    见人一消失,终苇然立刻看向阿德莱德:“你之前来也这样吗?还有人来提醒你。”


    那女孩这番话的意思显然是提醒终苇然和阿德莱德,寿命一旦贩卖就无法再购买回来,意在劝诫她们不要随意贩卖自己的寿命。


    阿德莱德摸着下巴,想了想:“我上次是跟着查尔斯过来的,她想从这里得到一个消息,但最终无功而返,我们也没有遇到有人来劝阻我们。”


    她一个死鬼,自然不可能自己进来卖场,不过她上次也没有跟塞丽娜签署契约,区区两年寿命,塞丽娜付得起。


    那奇怪了,那为什么她就会被劝阻?


    终苇然继续问道:“那你有听说过其他来生命卖场的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阿德莱德摇摇头,诚恳道:“我只听说过谁谁谁欲壑难填,死在卖场的。”


    这是常态了,有不少人剩余的寿命根本不足以交换自己的欲望,所以最终寿命耗尽直接死在卖场。


    终苇然低头沉思了一下,她来这里的目的是关闭生命卖场,以及悟道,但悟道讲究个顺其自然,她最要目的应当是关闭卖场,或者说把卖场从神恩剔除,生命卖场处于两界交界,没说一定要关闭它,完全可以让它向魔界搬迁,彻底离开神恩。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得去找利维坦或者生命卖场传说中的第二位老板吧?


    一时想不到怎么劝说利维坦搬离神恩,终苇然烦躁之余随口问了阿德莱德一句,而阿德莱德不愧是恶魔召唤师,道德底线无限逼近恶魔,甚至又更胜一筹的感觉。


    她说:“很简单啊,你刚刚打开大门的东西不是可以吸取别人的寿命吗?只要我们抢先一步在这些人跟生命卖场交易之前获得他们的寿命,积攒到足够的生命力,我们就可以跟卖场做交易,让她们离开神恩了。”


    让生命卖场搬离神恩又不是向她们求购寿命,完全是在卖场的经营范围内。


    终苇然听着阿德莱德的话,深觉对方没人性之余,惊讶地发现这个计划的可操作性竟然还挺强,要知道门口的那位工作人员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丝毫没有阻止终苇然,显然这种方式是卖场允许的。


    也是,和谁做交易不是做呢?卖场不会在意自己的客人用了什么手段的。


    这样想着,终苇然更是坚定了要把卖场弄出神恩的想法,这完全是毒瘤啊!


    没谈出个有用的方案,终苇然和阿德莱德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走到了卖场里面。


    终苇然站在边缘,看着卖场的众生百态,说是叫做生命卖场,但这里并不像一个市场,反而像是一个巨型墓园,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举办葬礼,无数的送葬队伍抬着棺椁吹吹打打往长萦河走。


    阿德莱德站在终苇然身边:“当年我和查尔斯过来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的,当时要更有生机一点。”


    不过也有可能是查尔斯并不想在这里久留,所以带着阿德莱德一路直奔重点,所以阿德莱德没有机会看见真正的生命卖场。


    终苇然进入卖场之前,外面的时间还是白天,天空很明亮,但此时此刻站在卖场里,明明这里也有天空,但却显得非常昏暗,像是到了晚上,用来照明的全是随处可见的路灯。


    她抬头看着暗沉的天空,问阿德莱德:“我听说魔界没有白天?”


    “有啊,怎么没有。”阿德莱德否定了终苇然的话,她说:“在魔皇上位之前魔界确确实实没有白天,因为当时魔界一天到晚都在死人,死很多人,路边到处都是尸体,如果有白天的话,尸体会腐烂得更快,到时候就臭不可闻了,所以魔界没有白天。”


    那个时候的魔界是一个大型的停尸房。


    “后来魔皇上位,她治理了魔界乱象,魔界虽然依旧是六个大界中最无序的一个,但好歹不会莫名其妙就死人了,所以魔界也就有了白天。”


    魔也是生灵,是生灵就会有活着的欲望,魔皇治理了魔界乱象,所以这才是阿德莱德说不会有人造她反的原因,不是因为感恩,而是因为没人想再回到当年的无序时期。


    听着阿德莱德的话,终苇然抬头看着天空,真的很暗。


    “有了白天,但魔界的白天还是会比人界的短,也没有人界的亮,对吗?”


    阿德莱德转头看了看终苇然,深以为然地点头:“对,魔界夜长昼短,白天光线也会比较暗。”


    昏暗的环境才能滋生欲望嘛,而魔就是一群以欲望为生的生物,牠们讲求随心所欲,不压抑自己。


    终苇然看向天空,虽然天空很暗,但还是能看清天空上的字体,那些血淋淋的字体,也不知道怎么写上去的。


    当初在厄里斯魔镜里看见的巫曲的背景,果然是在生命卖场,而那被屏蔽的词语现在也可以看清楚了,是生命。


    天空上无数血淋淋的大字提醒着新的客人不要贩卖的自己的寿命,但来往于卖场的人少有人抬头,显然大家根本听不进去。


    终苇然随便找了个看起来空闲的人,向对方询问道:“你好,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以问问要去哪里做交易吗?是和魔王陛下做交易吗?”


    “魔王?”被终苇然询问的人一身死气,她麻木地抬头看了看终苇然,眼眶之中的眼珠子偶尔才转动一下,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


    “不用去找魔王,看见那些帐篷了吗?”


    终苇然顺着看过去,这里是一个大广场,中间搭建着许多帐篷,不时有人走进一个帐篷,一会儿后或喜悦或绝望地走出来。


    “那是评定屋,你可以在那里评定你的欲望需要多少年的寿命,你能接受再沿着那边的那条小路过去,那边有间宫殿,进去就默认达成交易。”


    终苇然等了等,没听到继续说话的声音,下意识追问:“这样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吗?


    “不然呢?”那人反问:“来这里做交易的可太多了,没有多少人的欲望值得和魔王面对面交易。”


    “做完交易就可以走了吗?”终苇然没有理会这有些阴阳的话,面不改色继续问道。


    “做完不走,还等着对方请你吃饭吗?”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的语气越来越差,充斥着不耐烦。


    终苇然非常平静,她像是看不见对方不耐烦的神色,继续问:“那你呢,为什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不走?”那人闭了闭眼:“因为我的欲望正好和我的生命等价。”


    所以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终苇然问话的对象是蹲在地上的,终苇然为了和她说话,自己也同样是蹲下来的,说着说着终苇然干脆席地而坐,正好这边是路沿,坐着还挺舒服。


    “为了自己的欲望放弃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终苇然是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欲望值得对方在知道实现会失去自己的生命的情况下,依旧下不了决心?


    “不值得吗?”那人也干脆坐了下来,或许她早就想有个人来和她说说话了,她像是在跟终苇然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要复仇,我爸妈都死了,我要给他们复仇,但靠我没办法复仇,我只能来这里。”


    【只有亡命之徒和贪图享受之辈才会需要来这里】


    终苇然忽然想起了进来之前阿德莱德跟她说的话,她下意识抬头去看阿德莱德,对方双手插兜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神色莫辨。


    她收回视线,又看向坐在身边的人,她有些抓狂地自言自语,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终苇然又看了看从帐篷里面出来的人,有人脸上的笑容非常真切,显然他们不会是走到绝路不得不到这里来的人,所以他们能接受代价,并觉得很值。


    终苇然干脆朝那边走了过去,她找了一个笑得很开心的人,问:“你好,可以问问你是来交易什么的吗?”


    或许是终苇然运气很好,被她拦住的人心情很好,也不介意跟终苇然分享自己的交易,她笑呵呵道:“还能是什么?来这里的,多的是想走捷径,发一笔横财的,我交易的是财富。”


    终苇然若有所思:“值得吗?”


    那人挑了挑眉:“为什么不值得?在这里用命来换钱是非常划算的,我用一年寿命换的钱,可不是我一年能赚到的。”


    因为生命里不止有钱币,但用来交换钱币,就只有钱币了,所以在不少人看来,用命来换钱,非常的划算。


    可是真的划算吗?划算的定义又是怎么样的呢?


    ………………………………………………………………………………


    第136章 正文完


    “接下来去做什么?”在终苇然向人询问用寿命来交易欲望值不值得的时候,阿德莱德终于放弃了自己的伤春悲秋,想起来自己到这里来也是带着任务的,她朝着终苇然走过去,询问着接下来做什么。


    阿德莱德真的很讨厌自己做选择,所以她一点也不会觉得自己一个即将毕业的毕业生问终苇然一个才入学的新生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


    “去评定屋问问情况?”见终苇然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阿德莱德勉强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大脑,想起刚刚终苇然问过的情况,要去找魔王的话,就得参与生命卖场的流程吧?


    那就是去评定屋评定自己的欲望价值几何?


    终苇然摇摇头:“等一会儿吧,我想再去问问其他人。”


    在伊蒂亚让她来生命卖场之后,终苇然就调查过关于生命卖场的情况,这个搭建了生灵和恶魔交易平台的组织在神恩已经存续上千年了。


    它存在了上千年,伊蒂亚又或者神恩上的其他组织一直没有想着处理它,是否是因为它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呢?


    终苇然决定再去多了解一下它,多了解一下其他人是怎么看待生命卖场的。


    她选择询问的第三位是一个黑发黑眼的女性,这位女性从评定屋出来,整个人看不出太强烈的喜怒,周身环绕的情绪更倾向于一直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的轻松。


    听到终苇然问她觉得用寿命来交换欲望划不划算,黑发黑眼的女性想了想,说:“复仇,我的欲望是复仇。”


    和终苇然询问过的第一位女性一样,这位女性的欲望同样是复仇,不过比起第一位来说,她的神态显然要放松得多。


    “我的欲望价值十年寿命,我觉得非常划算,可能我亲自去复仇用不了十年,但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十年寿命,这十年里我可能一天都快乐不起来,我可能被沉重的仇恨压迫着连修炼都难以寸进,也可能最终我复了仇,也再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了。”


    黑发黑眼的女性很坦然,她的态度很清楚的告诉终苇然,做出这个决定,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在这里,我只需要付出十年的寿命,我就能迅速完成我复仇的欲望,而此后我就是绝对自由的了,我也能全身心去找回我失去的十年寿命,所以我觉得非常划算。”


    终苇然把她的话和第二位女性的见解对比了一下,发现两个人的态度相同又不同。


    说是交易的寿命,但说起来其实来生命卖场的人交易的其实是时间,自己活着的时间。


    第二位认为在一整年的时间里,除了金钱以外,其他的东西并不重要,所以她可以轻松地做出用时间来交换金钱的决定。


    和她不同,第三位则很看重十年时间里的其他东西,她认为如果选择自己复仇的话,除了复仇之外她还会失去更多东西,甚至失去的这些东西会影响到她十年后的其他时间,所以她选择用十年的时间来做交易。


    但相同的是,两个人的心情都是愉快的,因为她们做出了让自己愉悦的选择,她们满足了自己的欲望。


    终苇然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灵魂里锁链滑动的声音更清楚了一些。


    她决定再去找一个人问问,这次她选择了一个神色显而易见很负面的人,那是一个金发的中年男性,他脸上的神色不是绝望,而是愤怒。


    听见终苇然问他划不划算,男人显得非常的愤怒,他说:“不划算,一点也不划算。”


    “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了,我上一次来这里是为了突破自己的瓶颈。”


    等等,听到男人的话,终苇然有点奇怪:“等一下,我记得生命卖场是不对外售出生命的,而类似于突破瓶颈之类的交易被视为间接的贩卖生命,所以也是不行的?”


    所以他是怎么交易的?


    男人看了终苇然一眼,他瓶颈没有突破,剩下的寿命已经不多了,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时倒也不介意跟终苇然多说两句。


    “所以我交换的是一场奇遇,一场有可能突破的奇遇,而这是生命卖场允许的交易范围。”


    所以是钻了一个空子?


    但终苇然觑了觑男人的脸色,这空子显然是没钻到,不过也是,恶魔本身就是出了名的擅长钻空子,又怎么可能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男人的话印证了终苇然的猜想,他咬牙切齿:“我用十年的寿命交换一次奇遇,我也确实遇到了能突破我瓶颈的奇遇,但当时遇到它的我根本不可能得到这场奇遇!”


    就好比一个活动限定女性才能入场,而他的性别是男性,不是说他毫无进去的可能性,但他赶在活动结束前现场变形的可能性也几乎不存在!


    所以怀揣着愤怒的情绪,男人第二次过来质问评定师。


    男人看着终苇然,愤怒更甚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终苇然上道地问:“她说什么?”


    “她说我的天赋有限,哪怕压上全部的寿命也不可能换到百分百成功的奇遇,十年的寿命就只够获得这个概率!”


    “她们是故意的,是故意蒙骗我的寿命,我白白付出了十年寿命!”


    呃,是很恶魔的操作,他来交换奇遇,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空子,但谁知道这个空子就是恶魔故意露出来的。


    贪小便宜就是要吃大亏的!


    终苇然感慨的摇摇头,在男人劝说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和恶魔做交易的劝阻声里,最后找了第五个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很是青春洋溢,根本不像是会来和恶魔做交易的样子。


    “划不划算吗?”听到终苇然的问题,少年思考了一下,说:“当然是划算的啊,能进来的都是觉得划算的吧,觉得不划算的人根本不会付出一年的寿命买门票。”


    终苇然愣了一下:“可是有很多人交易了之后都后悔了,这不算是不划算吗?”


    “当然不算啊,这是两个概念。”少年人很认真的跟终苇然说:“他们是认为寿命交换欲望是划算的,嘴上说不划算只是因为他们付出寿命之后没有真正的实现欲望而已,追根究底是太贪婪了。”


    “恶魔又不是天使,怎么可能纵着他们既要又要呢?和恶魔交易就好比拆东墙补西墙,交易之前我们要仔细比对一下,到底是东墙更重要,还是西墙更重要。”


    终苇然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是东墙重要,还是西墙重要?”


    少年一点都没有犹豫:“那当然是西墙重要啦,我本来就贪图享乐,并不希望活得多长久,而且我也厌恶老去,也早已决定在即将步入老年的时候终结属于自己的寿命,而此时我可以用这我不需要、多余的寿命来提升我生命的质量。”


    “我觉得啊,魔王大人可真是个难得的慈善家呢。”


    上一秒还在说恶魔又不是天使,但下一秒少年又夸恶魔是慈善家。


    目送少年走向做交易的宫殿,终苇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隐下去。


    所以这就是伊蒂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清算生命卖场的原因吧,祂也觉得这场交易是划算的,因为总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当生命被放上了市场,被标上价格,它就不再完全受所有者控制了。


    广场上人来人往,汇聚着许多许多的人,而神殿早已把生命卖场将要被驱逐出神恩这件事昭告天下,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生命卖场,这是末路的狂欢,这是属于买家的市场。


    终苇然站在广场正中央,人流似海般越过她,那条通往交易宫殿的路上人影幢幢,她仿佛看见了那代表生命和欲望的天平缓慢但坚定地倒向了欲望的一侧。


    阿德莱德穿过人群,走到终苇然身边,她用一种很莫名的语气说:“那位纠结是否要用自己全部寿命去交换复仇机会的小姐,选择了前往魔王的宫殿。”


    听着阿德莱德的话,终苇然忽然觉得那朝着长萦河而去的送葬队伍发出的声音是那么的刺耳。


    那第五个人说的没错,所有选择了进入生命卖场的人都是认可寿命交易欲望是划算的。


    “唉。”终苇然叹了口气,她侧过头问阿德莱德:“珀西学姐你呢?你觉得你的欲望值得用你的寿命去交换吗?”


    值不值得?


    阿德莱德回忆起那年她满怀兴奋踏入召唤门时的场景,彼时的她如何也想不到那会是她通向死亡的开始,她一无所知地亲手送自己步入了生命的末路。


    “应该说我很后悔。”阿德莱德深深地叹了口气:“我非常地后悔,我轻视了自己生命的重量,盲目地为了一时的欲望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阿德莱德和终苇然一起去看向那前赴后继朝着宫殿而去的人群,忽然很好奇,这些毅然决然选择了交易自己的生命的人真的清楚自己付出了什么吗?


    回忆的那一刻,阿德莱德发现其实当初选择进入召唤门的自己是清楚这一行为是有风险的,只是彼时年轻气盛的少年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承担得起任何的代价,也盲目的觉得为了前途,生命的风险不值一提。


    所以当年的她是认可欲望高于生命的。


    但是,阿德莱德想了想,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可能还是会选择进入召唤门,因为至少在选择的那一刻她是发自内心觉得愉悦的。


    总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更有价值的。


    “你呢,让你来选,你会选什么?”阿德莱德把这个问题抛回给终苇然。


    终苇然没有犹豫,她说:“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之前我选择了修仙的话,以我现在的年纪,应当是在金丹向着元婴突破了,而抵达金丹期之后我会获得更多的寿命,但我放弃了,选择了并不能长生的魔法。”


    终苇然不知道到底是欲望更重要,还是生命更重要,或者她的选择是错误的,但她确实不后悔。


    她的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遵循自己的欲望,让自己更愉悦。


    总有什么东西是比生命更有价值的。


    灵魂中封印住规则的锁链发出剧烈的震动,终苇然朝着广场中央的随意一顶帐篷走去:“塞洛涅告诉我成神的道路是自私自利的。”


    每一个想要成神的人都是在踩着信徒往上爬。


    “驱逐生命卖场的的行动在我没有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其实并不需要走这一趟。”


    为什么生命卖场之外是明亮的白天,生命卖场的里面天色却显得昏暗呢?当然是因为生命卖场已经在开始向着魔界迁徙了。


    那又为什么神殿会向外宣布生命卖场即将离开,又有那么多人知道了这一件事,并疯狂地朝这边赶来呢?那当然是因为神殿早已和生命卖场的主人谈妥了条件,双方共同对外宣布的消息,就连远在神恩之外的巫族都清楚生命卖场即将结束。


    巫族纠结的从来不是巫曲开办了这处卖场,如果她们在意,生命卖场就不会在神恩存在如此之久了。


    她们在意的是生命卖场将要完全坠入魔界,而巫族的殿下不能前往魔界。


    伊蒂亚让终苇然来走这一趟,只是为了最后利用生命卖场来达成终苇然领悟规则的目的,诸神黄昏之时,塞洛涅得到了属于爱神的神格,并没有第一时间赠与给伊蒂亚,而是选择先剥离掉一部分。


    而这一部分被不同的种族分享,其中有一部分就坠入了原罪地狱之中。


    生命卖场的力量和爱神的神格系出同源,它自然适合终苇然来悟道。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终苇然微微弯腰进入帐篷里,阿德莱德目送终苇然进去,并没有选择跟随,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在帐篷里面,终苇然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人,那个在不久之前提醒过她的小女孩正坐在帐篷里面,好整以暇等待终苇然的到来。


    “欢迎光临,远道而来的客人。”女孩语调轻扬地开口,她问终苇然:“你想交换什么?”


    终苇然拉开椅子,在女孩面前坐下:“我想让生命卖场离开神恩,我需要支付多少年的寿命?”


    她盯着女孩的眼睛,女孩回以注视。


    “这个愿望啊,请等我算算。”女孩拿起桌上的算盘,放在手下拨弄着,算珠一个个被拨动,又一颗颗归于原位:“你需要支付的寿命是0,因为注定会实现的欲望无需支付代价。”


    女孩或者说利维坦如此说道,她站在桌后,自我介绍道:“我是莉莉,利维坦的半身,你可以选择称呼我为利维坦或者莉莉。”


    终苇然看着利维坦没有说话,果然是走流程,伊蒂亚早已和利维坦谈好了让生命卖场离开的条件。


    利维坦也不介意,她绕过桌子,站在终苇然身边,她的身形开始拉长,作为利维坦的半身,莉莉是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孩童,但作为嫉妒的魔王,利维坦本身是一个美艳的女妖,传言中嫉妒的魔王是海中水怪,是巨大能将大地盘绕起来的蛇。


    牠俯身握住终苇然的肩膀:“亲爱的客人,你知道欲望是什么吗?”


    利维坦也开始走流程,牠收到的代价不只是迁移生命卖场。


    终苇然突然想起前几天她在神王的花园里莫名觉得伊蒂亚是诱惑她的毒蛇的时,她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是想错了,比起伊蒂亚来说,利维坦才是真正的毒蛇。


    欲望是什么?


    在终苇然灵魂的深处,那被层层封锁的规则开始震动,它迫切要摆脱束缚着自己的枷锁。


    欲望是强烈的向往;是对能给以愉悦或满足的事物或经验有意识的愿望①。


    那终苇然想要领悟的规则是什么呢?


    是欢愉,从她出生在现在,她所做的每一项选择都是出于想要满足自己的欲望,是想要自己欢愉。


    而这就是她想要领悟的规则。


    在想清楚了的这一瞬间,终苇然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但她知道这碎掉的并非玻璃,而是她和神明的距离。


    她眼中的金色愈发艳丽,不断吞噬虹膜中的黑色,直到黑色彻底消失。


    规则之力在她的灵魂深处震荡,震荡穿透灵魂涤荡着她的身体,黑色的长发不断生长,黑色褪去变作金色,属于奥涅洛斯的神眷化作几缕银光投入震荡的中心。


    皮肤下血管泛起银色的微光,微光游走过终苇然的全身,最后也化作银光投入震荡中。


    终苇然闭上眼,内视自己的灵魂,在灵魂的深处一枚不规则透明的菱形体逐渐凝实,它有着精致的外表和中空的内里。


    这是神格虚影,它的凝聚意味着终苇然正式拿到了属于神明的直通票,只差用信仰填满这枚菱形体,她就能立地飞升成神。


    终苇然睁开眼,在她眼眸的深处,属于她的长弓已然凝聚。


    神恩之外,爱神的神国内,金发的神明高举酒杯,大笑起来。


    “仅以此酒祝贺我神恩将升起新的太阳!”


    *


    看着终苇然的外貌发生变化,利维坦也笑了起来:“交易达成。”


    说完这句话,牠身形一散,化作了缕缕青烟,其中一缕青烟在终苇然面前撕开一道裂隙,而更多的青烟则飘向了外面。


    终苇然瞧了一眼那青烟裂开的裂隙,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追着其他青烟走到了外面,她抬头一眼,生命卖场的天空上出现了猩红的倒计时,这场持续上千年属于人类和恶魔的交易终将结束。


    *


    阿德莱德回到了长萦河边,找到那只停在岸边的小船,独自一人又进入了船里,地狱没有回头路,但她是死鬼,她可以回头。


    站在船上,握着船桨,阿德莱德哼着小调划着小船向着长萦河的上流而去,在目送学妹进入帐篷之后,她就决定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而她的任务是让长萦河回归亡者的执念。


    奈河不应该出现在人间。


    小船无视一切物理规则,朝着瀑布之上前行着,阿德莱德穿过虚无来到了长萦河的尽头。


    乌发的女性双手合拢放置于腹部,她闭目躺在地上,她就是长萦河的源头。


    阿德莱德停住脚步,看向站在乌发女性身边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缀满羽毛和银饰的异域风长裙,似乎正要做什么,听到阿德莱德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抬起头,静静地朝着阿德莱德看过来。


    不过她警惕的目光在看清楚了阿德莱德身上属于恶魔系的系服之后,就收敛了起来,接着往阿德莱德身后瞧了瞧,像是在找什么人。


    但她显然是没有找到的,阿德莱德是一个人过来的。


    在阿德莱德和巫羽默默对视的时候,半空中出现一缕青烟,青烟化作裂隙,终苇然从裂隙中走出来。


    原本终苇然还在疑惑利维坦留下来的这道裂隙是通往哪里,结果她一出来就看见了巫羽和阿德莱德。


    “表姐?!珀西学姐?!”终苇然看看巫羽,又看看阿德莱德,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德莱德默默指了指地上,说:“我是来关闭长萦河的,喏,这就是长萦河的尽头。”


    就是她没想到,让长萦河出现在人间的东西竟然会是一个人,一个不知道死活的人。


    听到阿德莱德的话,终苇然低头朝着躺在地上的人看去。


    黑发白衣,衣缀银饰,躺在地上的人终苇然认识,是巫曲,生命卖场的第二位老板。


    在看清楚地上人是谁之后,终苇然蓦然看向巫羽。


    巫羽有些头疼,她压根不想来处理巫曲的问题,或者说她本来也处理不了,是族里担心则乱,非要派人过来看看情况,而巫羽担心终苇然在这里面受到伤害,只能选择自己过来一趟。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是为了巫曲过来的,神恩决定驱逐生命卖场到魔界去,但生命卖场存在的原因是因为巫曲,而巫族不能接受长姐前往魔界,所以我的目的是关闭生命卖场。”


    “噬生蛊是巫族的帝王蛊,为了炼制它,长姐献祭了自己的全部寿命,蛊成之后,长姐就变成了介于活着和死亡之间的状态,她的寿命全然系于噬生蛊一身。”


    而这也是巫族的第一位继承人丧失继承资格的原因。


    而噬生蛊的寿命来源于别人的寿命,所以生命卖场才会出现,巫曲不会去掠夺别人的寿命,她选择和恶魔合作,从生灵那里购买寿命,不过后来生命卖场发展得越来越大,事情也不怎么受巫曲控制了。


    巫曲原本只是想从生灵那里得到一点寿命,靠数量获得足够的寿命,没想到来交易的人群想要交易的欲望越来越大,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或许是出于愧疚,她唤来了长萦河,想要让长萦河出现在现实中,需要一个跨越阴阳的容器,而巫曲就符合这个要求。


    听到巫羽的话,终苇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还没有开口,她身侧的衣兜就晃了晃,装着噬生蛊的玻璃瓶自动飘出来,瓶塞打开,噬生蛊径直飞向自己的主人。


    噬生蛊回到巫曲身上,蓬勃的生命力开始在那具了无生机的身体里跳动,从她身上延伸出来的长萦河开始断流,与此同时送终苇然过来的青烟里,也飞出了无数的绿色荧光,而这些荧光全部飞入了巫曲的身体内。


    这些荧光就是生命卖场成交的所有寿命,生命卖场回归魔界,巫曲和利维坦的交易结束。


    阿德莱德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不由地感慨了一句:“逆转阴阳,不过如此啊。”


    怎么别人就能想活就活,想死就死呢?!


    *


    此时安诺正和爱尔柏塔待在一起,两个人都还没有回到西图亚斯。


    安诺的面前浮现着一面水镜,水镜上绘画着整个神恩的地图,而此时这块地图上还缺了一块拼图,而那块拼图的位置正好是生命卖场的位置。


    捂着嘴,安诺打了个哈欠,她好困。


    “你说生命卖场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整个神恩的进化前置任务就只剩生命卖场这一处了,等它处理完,神恩就会正式进入进化了,然后安诺就可以着手准备毕业了。


    爱尔柏塔站在安诺身边,微笑道:“我是会很快。”


    她目光定在水镜上,嘴里的话很确定,但爱尔柏塔还是有些担忧终苇然。


    不知道小终学妹那边顺不顺利。


    在安诺和爱尔柏塔的注视下,过了一会儿后,最后一块拼图回归原位。


    “进化开始了。”安诺喃喃自语。


    *


    圣城,克利夫兰站在一尊只刻了大致模样的雕像前,静静等待着,她也在等待生命卖场的事情结束,但又不只是等待生命卖场。


    终于,在某个时刻,那尊只刻了大致模样的雕像自发向下簌簌地掉灰,克利夫兰目光看似平静,实则火热地注视着雕像,等待它完成蜕变。


    雕像停止雕刻,一阵微风吹拂而来,把雕像脚下和身上的灰尘全部吹出大殿,一尊刻着终苇然模样的雕像出现在克利夫兰面前。


    她伸出手放在雕像身上,一阵奇异的感觉弥漫进她的心里,克利夫兰喃喃自语:“欢愉吗?”


    克利夫兰脑海中出现了许多针对性的信仰宣传手段,她放下手,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喟叹:“这一场造神,神殿已经等待许久了。”


    她拿出笔,席地而坐开始书写第一版教义。


    *


    第137章 后日谈(一)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时间悄然的往前,不过晃眼,冬天已经悄悄来到了西图亚斯,厚厚的积雪盖在地面、树桠上,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一夜的时间,窗户上也已经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终苇然稍微使了一点力推开窗户,片片雪花顺着推开的窗户落在终苇然金色的发丝上,很快就被屋内的暖意融化,只余一点湿润。


    “冬天了。”终苇然站在窗边,闭着眼深深嗅了嗅室外清新的空气,不仅清新,大雪后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雪没有停止,此时天空还飘着细细密密的雪花,但已经定好的课程不会因为下雪而终止,就算是预备役神明在没有毕业前也得老老实实去上课,终苇然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雪景,就不得不去为上课做准备了。


    把窗户固定着敞开,终苇然走到衣柜前挑选起了今日的穿搭,西图亚斯的学期制是一年一学期,每学期学完自己当前学期应学的课程,当年剩下的时间就是属于学生的假期,而学不完的学生就不配拥有假期,这是属于西图亚斯的适者生存。


    而此时此刻,终苇然本学期还未学的课程仅仅只有两门选修课了,而她本学期还剩下六个月,她估摸着大约两个月就能结束这学期的内容,到时候她就可以去找巫羽了。


    听说巫曲目前暂时留在巫族,从头到尾巫曲都是巫族最优秀的继承人,只是因为噬生蛊的原因丧失了继承权,有她在族内代为处理族中事务,巫羽就拥有了还算长的假期。


    想到放假后可以和表姐一起去玩,终苇然就不由得有些期待。


    外面在下雪,虽然终苇然并不感到寒冷,但还是应景的选择了一件厚厚的毛茸披风,长度及踝。


    好吧,其实选择这件衣服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终苇然前几天和桃瑞丝去逛商业街的时候,因为觉得这件衣服好看所以买了回来,此时有机会穿它了,自然也就迫不及待了。


    从领悟了规则开始,终苇然也染上了伊蒂亚的恶习,每天都喜欢更换不同的长相、发色、瞳色,甚至是与外貌相匹配的性格,而美神赠与她的规则可以帮助她很轻易地实现这一点。


    在确定欢愉的规则,确定自己未来爱神从神的身份后,其他神明的神眷就返还给了原神明,但原本获赠的神眷能力没有完全消失,它们化作规则感悟融入了终苇然的神格虚影里,经过她这段时间的感悟,此时已经彻底成为了她的能力。


    而这些不属于爱神的规则力量,也将是未来终苇然自立门户的底气和选择,俗话说得好,不想成为主神的从神不是一个好眷者。


    披风是深色的,终苇然就换了一头深黑的及肩卷发,眼睛则一反以往喜欢纯色的习惯,换成了琥珀色,肤色加深,脸圆圆的,其上还有星点的雀斑,一副活泼可爱的田园女孩打扮。


    终苇然今天的课是亚希伯恩·凯里的,据论坛说这门课属于元素系的地基课程,通常会在学期初就排课,但是终苇然的教学进度和普通学生完全不一样,前面的时间一直忙着必修课,尤其是神学系的必修课,实在没有抽出时间来上这门选修课,于是也就拖到了最后才来上这门课。


    元素系的宿舍分为校建宿舍和学生自建宿舍,几乎每一个元素系的学生都会有一个自建梦,但在自建之前学生们需要申请到属于自己的宅基地。


    而获得宅基地的前提就是完成一门《元素系必选课:建筑不垮塌的秘诀》这样类似的课程,除了终苇然以外的元素系学生大多都已经通过了这类课程的结课考试,也就获得了宅基地申请资格,进度较快的一批学生甚至已经开始了自己新宿舍的修建,而桃瑞丝和布德就是第一批通过申请的学生。


    在获得了五张志愿者证书后,桃瑞丝在学习以及伊斯奈的日常工作之余,就是忙着修建自己的新宿舍,以求能早点搬进自己建的房子。


    终苇然关上小别墅的院门,整了整自己的领口,看了看时间。


    桃瑞丝今天没有课,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在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了,所以终苇然决定在上课之前,顺路去工地上看看桃瑞丝,顺便给她送个早餐,桃伊最近太过沉迷工地,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吃饭,真真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沉迷啊。


    划分给桃瑞丝等第一批通过申请的学生的宅基地都在一处,而终苇然现在所在的宿舍在元素系宿舍较为里面的位置,过去还是需要一点时间,但终苇然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赶路的魔法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而且在爱神殿为她宣传的信仰的加持下,魔法进度那叫一个日新月异,进步神速。


    估摸着下个学期,她就能在实力上达到标准的西图亚斯主席的水准,当然肯定是比不上安诺的,安诺的实力太过于诡异,而塞洛涅的背景也太过于离奇,在终苇然这些时间的打探下,不是很意外的获知塞洛涅大约是原初之神的后裔,二代那种。


    从爱尔柏塔回到西图亚斯开始,终苇然就开始了自己在伊斯奈的工作,她参与的部分非常的复杂,很多时候更是直接代表安诺出席各种会议,背靠爱神以及安诺两大靠山,再加上爱尔柏塔在一边耐心的教学,终苇然上手的非常快。


    而对于安诺的情况自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安诺患有某种难以痊愈的疾病,这种疾病导致了她喜怒无常、神经质的性格,但想要治好却很难,因为天道并不愿意原初之神的后裔,尤其是强势的后裔繁衍,所以当前依旧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无根之水只能说是治标不治本。


    胡思乱想间,终苇然已经顺利抵达了工地,周围的环境也喧嚣了起来,不断有人在哀嚎着自己中道崩殂的自建建筑。


    “错了错了,不对不对,哎呀呀,要垮了!”


    “别垮别垮哦豁,垮了。”


    元素系的自建并不单单是建房子,整个修建过程包括其中使用的建筑材料都要求学生一个人独立使用魔法构造,所以整个过程都是对元素系学生魔法造诣的考验,当然能考入西图亚斯的学生没有一个是废物,所以大家几乎都能做到独自搭建。


    不过由于某些学生实在太过兴奋,魔法造诣是够了,但建筑造诣实在堪忧,再加上元素系喜欢修建废墟式的建筑,讲究的就是一个欲垮不垮的美感,但这个点很难把握,不是熟练工极容易过头,所以工地上哀嚎着垮塌了的建筑实在不少。


    当然桃瑞丝并不在其中,倒不是因为桃瑞丝的建筑造诣多么高超,纯粹是因为她建筑进度才刚刚起步,实在是没有垮塌的余地。


    桃瑞丝在种树,在开工之前她给终苇然看过图纸,她预备选在原地种植上适合塑性的树木,然后利用魔法扭曲树木枝干搭建出房屋的框架雏形,最后再在原地种上爬藤类的鲜花,用鲜花的藤条和花朵作为房屋的墙体部分,以此搭建一栋活体的建筑。


    当然无论是树木还是花朵都不具备房屋需要的功能,所以她会在地上搭建遮风挡雨、遮蔽隐私等功能的阵法作为地基,她当前才结束了阵法部分,自然也就没有垮塌的余地。


    精灵族的植物收藏非常丰富,有不少种子能满足桃瑞丝的需求,终苇然站在一边,看着她熟练且快速的把不同的种子按着设计方案依次扔入土壤中,认认真真修建自己想要的房子。


    冬天其实不适合种植,所以桃瑞丝在种植之前也已经预设好了阵法,根据植物需求分别提供温度、湿度等等好几种阵法,这些都是精灵族的底蕴。


    看着桃伊快要结束种子的填埋了,终苇然也就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拿着早餐等了等,房屋建造过程只能由本人完成,任何人都不能干预,顶多学生在遇到困惑的时候去找教授、或者前辈请教遇到的问题,所以终苇然没有试图去给桃瑞丝打下手。


    她在思考桃瑞丝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还没等终苇然想个明白,桃瑞丝余光就已经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圆脸雀斑女孩。


    别看桃瑞丝和终苇然的相遇非常的顺利,而桃瑞丝看起来也很热情,但实际上作为神恩精灵族地位最高的人,桃瑞丝的性格并不是特别好相处,只是她对终苇然一见钟情(友情向),所以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热情。


    虽然终苇然改换面貌之后,也一同改变自己的气息,甚至连骨相和灵魂形状等等都一并改造了,让她看起来和自己的本貌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全然就是另外一个人了,但桃瑞丝并没有几个朋友,而能拿着早餐来找她的朋友更是稀缺,所以她一眼就猜中这是终苇然。


    于是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上的工作,欢快地奔向了终苇然:“然然!”


    她笑得特别开心,比捡到金子还要开心,整个人散发出甜蜜的水蜜桃香味,终苇然看着也忍不住笑,两边脸颊各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早上好呀,桃伊,我给你带了早餐。”


    桃瑞丝奔过来,先是毫不客气地给了终苇然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拉着终苇然在她用植物现场编织出来的桌椅上坐下,拿着终苇然给她带的早餐大大咬了一口,接着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然然选择的早餐,美味极了!”


    终苇然这次过来倒也不只是来给桃瑞丝送早餐,她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桃瑞丝:“我等会儿就要去上亚希伯恩教授的课了,虽然还没有结课,但这都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小小地用了一点特权,提前给自己申请了宅基地,就在你旁边哦。”


    这自然是使用了特权的,桃瑞丝是第一批获得批准的学生,她附近的宅基地早就分配了出去,但也很幸运,桃瑞丝身边的学生实操能力都很一般,进度还不如桃瑞丝,所以在终苇然利用特权付出了一一点代价要求交换宅基地的时候,对方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同意。


    “真的?”桃瑞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终苇然,不出终苇然意料的很是高兴。


    终苇然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说起来在伊斯奈实习的这段时间,终苇然是知道了主席的权力到底有多大,如果说校长是皇帝,那主席说是摄政王都不为过,甚至终苇然愿意的话,她都可以去弹劾塞丽娜的校长之位,满足条件的话,还能让塞丽娜被解聘,而这在西图亚斯的校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天呐,这可真是太好了,那然然我们可以把两个宅基地合起来,把房子建在一起,然后共用一个花园”桃瑞丝开始畅想以后和终苇然比邻而居的日子,而终苇然则笑着看着她,时不时对她的想法给予肯定,两个人的氛围欢快极了。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桃瑞丝要继续修建自己的房子,而终苇然则要去上课了。


    亚希伯恩是元素系的教授,他上课的地点自然也就在元素系教学楼,终苇然赶到教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此刻正站在讲台上,神色并不算愉快。


    他也愉快不起来,这么一门本该在学期初就排课的课程,除了终苇然这种因故延后上课时间的学生,此时还没有结课的,都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朽木之才,亚希伯恩能高兴起来才是有鬼了。


    看见终苇然在教室门口脱下外面染上雪意的披风,亚希伯恩疲惫地对她招招手:“终苇然同学是吧?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


    终苇然的脸早就在论坛上出名了,元素系的学生更是对她熟的不能再熟了,此时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大家都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又换脸了,不愧是爱神的从神,真是深得祂的真传啊。”


    “看来在继时不时给我们来一场天灾特训的主席之后,我们又将迎来一位百变主席,上帝保佑,希望这日子能好端端的更好起来啊。”


    “你祈祷错对象了,上帝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祂可没功夫理你。”


    从她从生命卖场回来、爱神殿开启造神仪式之后,类似的言论和眼光终苇然实在是听过太多了,也很难说她每次都改换面貌的新爱好没有这个原因,总之终苇然很是习以为常,没有对这些言论发表任何意见,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就老老实实听起了课。


    神怎么了,神也得听课(震声)!


    亚希伯恩早就被这些钉子户折磨得没了脾气,西图亚斯没有蠢货,但西图亚斯盛行偏科又死犟的天才,很难说到底是完全的蠢货还是偏科的天才更折磨老师,反正亚希伯恩是恨不得面前这群人明天就能结课,他要和这些人再也不见的。


    他一定会把这些庸才拉入黑名单的,谁都不许再选他当老师了!


    亚希伯恩面无表情地打开教材:“除了终同学外,其他的大家都是上过好几次这堂课了,我就不多说什么客套话了,直接开始上课吧。”


    西图亚斯是小班精品课,同一个课程会分成好几批上课,而钉子户就像流拍的商品一样,次次拍卖都会上场,直到卖出去才能和亚希伯恩再也不见,所以亚希伯恩上了多少批学生,这些钉子户就跟着重新学了多少次。


    “第一节 课,我们先来认认建筑的分类,区分住宅、商业楼、园林建筑”


    竟然是这么正经的课程吗?


    终苇然有些惊讶,要知道她前面上的那些选修课可都不是正经上课的,终苇然觑了一眼亚希伯恩疲惫的神色,了然。


    对方怕是被她之外的学生折磨得没有心力了,自然也就不会用不正经的上课方式。


    《元素系必选课:建筑不垮塌的秘诀》这门课实质上就是一门基础建筑课,不过元素系的学生们未来也不会成为专业的建筑师,所以倒也不需要步步按照教程来,所以简单过了一遍基础之后,亚希伯恩直接就打开了一个空白空间,要求终苇然等人直接在虚拟的空间里利用魔法搭建基础建筑,要求融入至少五种元素并且不垮塌。


    其他学生都经历过好几次这个过程了,自己就知道走流程,所以亚希伯恩直接走到了终苇然面前,一对一看着她搭建建筑,看得终苇然颇有压力。


    不过亮得人睡不着觉的天赋到底摆在那里,终苇然搭建得很是顺利,其他老生才刚刚完成地基,她就已经搭建完了建筑,见到终苇然的进度,亚希伯恩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终于见到了正常学生的他,瞬间年轻了好几岁,迫不及待就继续教导起终苇然新的课程。


    等这节课上完,终苇然选修课的进度就飞快的完成了十分之一,甚至亚希伯恩说打好基础之后,后面的课程会完成得很快,也就是说或许用不上两个月,终苇然就可以提前去享受她的假期了。


    带着喜悦的心情,终苇然抱着亚希伯恩给她的一大沓资料朝着自己的宅基地而去了,亚希伯恩说终苇然的搭建进度有些慢,如果想在离校前完成宿舍搭建,下学期能直接入住的话,现在就开工是最好的。


    正好这堂课的目的就是教导学生能搭建起一栋不垮塌的建筑,所以终苇然学一点建一点也未尝不可,反正魔法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因此终苇然已经迫不及待去找桃瑞丝,和她一起讨论她的新宿舍要建成什么样子了。


    或许一栋树屋会很不错,这跟桃瑞丝的花房也正好很搭。


    ………………………………………………………………………………


    第138章 后日谈(二)


    “咔嚓”


    连阳光也分外偏爱这座名为伊甸的花园,伊蒂亚站在花丛之中,和煦的阳光穿透树叶的间隙,在祂脸上映下斑驳的光影,她手持银剪弯腰剪去花枝多余的部分。


    安德莉亚的花园离天堂大门不远,身后有动静传来,伊蒂亚直起身回头,无数的光影在祂身后凝聚,汇聚成一个个平素难得聚众一次的主神。


    芙蕾雅穿过众神,走到伊蒂亚身边,和祂一同看向天堂的大门外。


    那用白玉雕铸的大门缓缓开启,黑发的少年神明从门后现身,祂深绿色的瞳仁依次划过诸神,被祂注视的神明纷纷弯下腰,恭敬道:“恭迎吾主归来。”


    “嗯。”安德莉亚浅淡的应了一声,祂径直从诸神中央穿过,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而在祂身后,黑发白衣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外表看着约莫不会超过十四五岁的幼年神明沉默地跟着,和祂一同越过众神。


    伊蒂亚潋滟的眸光划过幼年神明,又移动到站在花园诸神最前方的光明神身上,拉瑞亚望着幼年神明的眼神里带着些微的担忧。


    楚亚,安德莉亚独子。


    “爱神,过来。”安德莉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伊蒂亚的眼睛还没有离开拉瑞亚,听到呼唤声,更是直接和拉瑞亚对视上了。


    片刻后,拉瑞亚移开目光,芙蕾雅拍拍伊蒂亚的手,无声鼓励着,伊蒂亚对芙蕾雅点点头,抬步朝着安德莉亚的宫殿走去。


    祂不清楚安德莉亚找祂的目的,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伊蒂亚穿过宫殿大门,走进宫殿,安德莉亚正拾起小天使抬着的花枝依次放入花瓶中,乱七八糟地插着花,而西神庭的太子殿下则正身姿笔挺地直跪在大殿正中央。


    祂目光垂落在地面,周身气场安静,大殿内气氛凝滞。


    伊蒂亚忽然有些猜不透安德莉亚叫祂过来的目的。


    新的时代有新的风气,而在当今的时代,不知道为什么,养育一个孩子总是比过去的时代更难,东神庭之主凤君的长子离经叛道爱上佛子转世,哪怕与天道为敌也要和对方在一起,幼子更是自天庭、在安德莉亚的注视下堕天,成为地狱之主。


    而光看现在殿内这一幕,就能知道西神庭之主的亲子关系也没见得比东神庭更好。


    安德莉亚自插花中抬起头,那双泛着幽光的绿瞳注视着伊蒂亚,祂说:“听说你正在养孩子?”


    伊蒂亚的瞳孔微微扩大,安德莉亚穿过祂的瞳孔,目光超透层层空间,抵达了遥远之外的世界,


    如果终苇然此时在这里的话,她就会惊讶的发现,她曾在弗朗西斯梦里看见的海莱先知正和神王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


    “咻——”羽箭自远处而来,径直穿透士兵的胸膛,迸溅的鲜血染红了哈丽雅特蒙面的轻纱。


    他面不改色站在战场上,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看向城门下,欢愉神殿的圣骑士呼喊着“开城门!”“登城!”的口号破开城门,开始占领城市。


    “吾主仁慈,必不能坐视众生深陷战争的苦痛,再不见欢颜。”


    而为了众生再现欢颜,哈丽雅特想,他会代替自己的神主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


    这样想着,哈丽雅特静静关注着战场的眼睛愈发沉静和慈悲,而在他的眼底,另外一双更平静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漫天极光之下,终苇然看向站在她梦里的杰拉尔丁,对方正在跟她讲述神殿造神计划的最新进展。


    杰拉尔丁:“锦上添花的快乐能为您带来的信仰实在有限,为了能更快更好的获得优质的信仰,我们作出了前往小世界传教的决定。”


    “而在多方会议讨论之后,我们选定了几个正深陷战争之苦的世界,我们有信心,此次方案成功落地后,不仅能为您带来海量优质的信仰,也将为您点亮战争的权柄。”


    战争的反义词是和平,而如果没有战争,和平也就不复存在,于是战争的权柄也包含着和平。


    终苇然复又闭上眼,意识顺着信徒的梦境穿梭万千世界,抵达爱神殿为她选定的传教之地,她看见饱经战争之苦的国度在欢愉神殿的介入下一步步结束战争,她也看见在欢愉神殿的统治下,人民迎来了久违的和平和安宁。


    她看见了无数诚挚的笑容,那些笑容并着信仰的微光一点点通过规则锁链融入她的神格虚影中,为她一点点充实着神格。


    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杰拉尔丁等人是为了什么目的前往这些世界结束战争,只要结果是好的,那这一切就都是好的。


    塞洛涅曾以轻蔑的语气告诉终苇然,神明和信徒之间本质就是互相利用,双方以信仰为链接,以此来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


    终苇然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点点头,对着杰拉尔丁说:“嗯,继续吧。”


    她同意了神殿的计划,然后在杰拉尔丁恭敬的眼神里消失在梦境里,等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离开了学校。


    神恩的进化开始后,不该存在神恩的人都被送出了神恩,此时的神恩大陆无疑是最安全的时期,安诺自然也就解除了封校令。


    而神殿的造神计划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终苇然的实力在信仰的反哺下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传送阵出远门了,她可以直接借助别人的梦境穿梭千万公里,直抵自己的目的地。


    英格丽德的《在沙漠中种玫瑰》是一门校外实践课,课程内容顾名思义,就是在沙漠里种玫瑰,这些玫瑰是特殊品种,不仅可以在沙漠中生长,它生长的过程还会反哺沙漠,一点点改善沙漠的环境。


    这是一门环境公益课,每年都会有元素系的导师负责开授,每年的课程内容都不一样,据说去年是海洋净化,追其缘由,就跟美神有关系了。


    美神和爱神关系好这件事闻名神恩,因此相对于其他世界,美神在神恩选择神眷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美神喜欢生命力之美也算不上特别隐私的秘密,祂有好几任神眷者都曾是投身于环境的公益爱好者。


    上有所好,下必行之,美神以美为神名,祂自然会更喜欢优美的环境,所以以爱神神殿为首,任何一个大型的组织都负有保护环境的责任和义务,为了避免某些不自觉的组织逃避责任,神殿甚至把相关的任务拆解成份例,分发给各组织。


    西图亚斯的环境公益课就有完成学校环境任务的意思,不过学校倒也不完全指望由学生来完成,更多的是分派给具体的人员执行,比如元素系的首席以及主任。


    从沙漠边缘的居民梦境借道,终苇然快速抵达沙漠边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过来之前她是在床上睡觉,身上穿的自然是睡衣,此时就不太合适。


    终苇然打了个响指,身上衣服应声而变,换上了一套合适沙漠行走的防风服饰,脸上还带着遮挡沙子的面遮。


    想着白天沙漠日照强烈,终苇然还换了深色的皮肤和乌黑的发色、瞳色,配合着身上的服饰,整个人异域风情十足。


    《在沙漠中种玫瑰》这堂课已经开课有段时间了,终苇然也上过几次课程了,自然对路程很是熟悉,很快就找到了方向,抵达了集合点。


    现在还是晚上,离上课还有近十个小时,终苇然这么早过去一是睡不着,二则是为了桃瑞丝。


    沙漠夜晚寒冷,而此时营地内已经有人在兢兢业业种玫瑰,搞绿化了。


    布德操控土元素挖掘出一个个土坑,又用风把种子依次埋入土壤里,而桃瑞丝坐在一架小型的机械车上,跟在布德身后,麻木地干着流水线,不断催生着种子发芽、长成。


    桃瑞丝自然是没有选择这门课的,她来这里的理由是因为晏斯伯,她已经成功加入了伊斯奈,但想要参加首席争夺赛还需要获得全系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支持率,所以为了获得支持,桃瑞丝必须不断在元素刷脸,为人民做事。


    今年的沙漠绿化任务属于元素系首席,因为去年的海洋净化任务是主任凯丽负责的,因此为了桃瑞丝能顺利刷脸,晏斯伯大方地表示他愿意把这个任务让给桃瑞丝,正好精灵族也擅长种植,肯定能干好这个任务。


    至于这里面有多少是出于他不想干活的私心,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终苇然到的时候故意发出了一些声音想要那边在干流水线的两个人能注意到她,但大抵是流水线实在是干得太久了,两个人过分麻木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桃瑞丝才两眼无神地朝终苇然的方向看过来。


    而布德更是脸头也没有抬,比起半精灵的桃瑞丝来说,纯血人类的体质到底是更弱一些,布德已经累到没有转头的余力了。


    “你们两个怎么累成这样。”终苇然皱着眉头,这才几天不见,她怎么感觉这两个人都快给自己干成僵尸,立刻就能去亡灵系报道了。


    桃瑞丝捂着脸痛苦呻/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片沙漠太大了,玫瑰的种植数量要达到至少百分之八十,任务量太大了,一边做任务一边上课,同时还得坚持修炼,可不就累成这样了。”


    布德不想说话,他扔完手上的种子,累得干脆就地一躺,闭上眼睛就是一场好梦。


    终苇然走到桃瑞丝身边,也在机械车上坐下,举目望去,血红的玫瑰一眼望不到边际,由此可见桃瑞丝两人到底有多努力。


    “这赤地千里倒是真的‘赤’地千里了。”终苇然感慨道。


    这片沙漠存在已久,传言数千万年前,在此地还不是沙漠的时候,这里曾有一对非常恩爱的情侣,但浪漫的爱情抵不过权力的诱惑,男子背叛了女子,女子愤怒于男人的背叛,于是想要毁掉让男子变心的东西,她决心毁灭男子的国度。


    为了阻止女子,男子联合国内的巫师于沙漠正中央的位置杀死了女子,并把她的灵魂封印在原地,女子怨气多年不散,她的尸体变成瘟疫,男子国家的国民陆续死于瘟疫,此地也便变作了荒漠。


    不过传言是不是真的,终苇然也不清楚,神恩到底是爱神所庇佑的世界,这里流传着太多跟爱情有关的故事了,难以辨别真假与否。


    此时一阵微风吹拂而来,带来了馥郁的玫瑰香,终苇然嗅闻着鼻尖的花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西图亚斯和神殿对这片荒漠的拯救计划自然不止绿化,还包括了经济方案,而这项方案恰好是终苇然通过的。


    “学校和神殿商议决定在这里修建恋爱圣地,爱神殿会在这里修建分殿,在这里宣誓真爱不渝的情侣还将得到来自爱神殿的祝福。”终苇然忽然说。


    桃瑞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终苇然为什么这会儿突然提起这个了,她有些没力气说话了,于是至少眨眨眼睛示意自己在听,示意终苇然继续说。


    终苇然望着者遍地的玫瑰,对着桃瑞丝眨眨眼,有些促狭道:“这可是来自爱神殿的祝福哦,如果是桃伊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向伊蒂亚提议,送上来自爱神的祝福。”


    桃瑞丝听着,表情有些无奈,她敲了敲身下的机械车,布德听见声音,□□地清醒了几秒,拿出水袋用风送到桃瑞丝手边,紧接着又昏死了过去。


    “咳咳咳。”桃瑞丝用水润了润嗓子,又轻咳几声,靠在终苇然身上:“事业未成,哪谈儿女情长。”


    “比起爱神的祝福,我倒是更想通过妖界的签证。”说到这里,桃瑞丝正色道:“然然,我记得学校以前是有和妖界的交换生名额,现在有吗?”


    “有倒是有,但是”终苇然看着桃瑞丝,不解:“历来的交换生名额都是给召唤师系的,他们与兽族契约,去妖界有利于学术进步,但桃伊你过去是想做什么吗?”


    身边有遗落的种子,桃瑞丝捡起来随手扔进花丛里,她叹了一口气:“妖界有一处名为无相池的池水,我要是能找到无相池,再辅以生命树上的果实,就能洗去人类的血统,成为纯血精灵了。”


    如果幸运的话,桃瑞丝甚至能成为主枝精灵。


    终苇然依旧满心不解:“为什么忽然想要洗去人类血统了?”


    她明明记得桃伊之前说过,她因为身负精灵血统,所以被苏维里安排斥,跟着母亲不得不远离家乡,她后来的行为也表现得更在乎人类血统,为什么现在突然变了?


    “因为对的人应该站在对方的前程里。”桃瑞丝认真的看着终苇然,她说:“我想和然然做很久很久的朋友,而成为主枝精灵,是我唯一可以追上你的方法。”


    不等终苇然接话,桃瑞丝迅速转开话题,问起了终苇然:“别说我了,倒是你,我记得离你上课还有好久呢,怎么来这么早?”


    桃瑞丝仔细端详着终苇然,无奈黑皮实在看不出终苇然脸色好与否,只好神色担忧地等着终苇然回答。


    既然桃瑞丝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终苇然也只好暗自把和妖界的交换生名额的事记在心底,然后顺着桃瑞丝的话题道:“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说着,她下意识抬头,仿佛透过天空看见了谁,桃瑞丝不明所以跟着一起抬头,却只能看见深蓝的天空。


    “有人在看你?或许是爱神殿下?”


    “不,不是伊蒂亚,伊蒂亚是目光是柔和的水,但这道目光却是大雪天屋外的寒意。”


    屋子里很温暖,但屋外的寒意时刻都在虎视眈眈。


    随着终苇然和桃瑞丝的交谈声,远在人界之外的一双狭长的眼睛终于收回了视线,安德莉亚看着伊蒂亚,意味不明道:“你倒是养了个好孩子。”


    竟然能感受到祂的存在,虽然祂也确实没有刻意掩藏气息。


    这样想着,安德莉亚觑了楚亚一眼,毫不留情:“比我家的好。”


    伊蒂亚眉心一跳,心中一言难尽,祂不接安德莉亚的话:“冕下夸张了。”


    “对了,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和安德莉亚说话,总是很容易把话题偏到得罪人的境界上,也不知道祂是不是故意的。


    据芙蕾雅说,当年祂还和黑暗神谈恋爱的时候,也见过几次安德莉亚和光明、黑暗的相处,安德莉亚当时说话就很奇怪,就像是时刻都在挑拨拉瑞亚和安斯艾尔的关系一样。


    就和现在一样,但凡楚亚性格差一些,现在祂就该记恨上伊蒂亚和终苇然了。


    见伊蒂亚不搭话,安德莉亚有些无趣,乏味道:“海莱的事你看着处理一下吧。”


    安德莉亚找伊蒂亚过来的原因,就是海莱。


    伊蒂亚一怔,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其实就是安德莉亚不说,祂也会处理海莱一事的。


    *


    伊蒂亚出来的时候,芙蕾雅已经等在了大门外,见到好友,伊蒂亚扬起笑容,快步走到祂身边。


    芙蕾雅侧头:“主上找你?”


    伊蒂亚:“哦,是为了海莱的事。”


    听到这里,芙蕾雅还真来了几分兴趣:“海莱?”


    “你很好奇?”伊蒂亚反问。


    芙蕾雅想了想:“其实我认识海莱的时间要早于安德莉亚,当初我到神恩找你,海莱彼时正在找寻拜托它们噩梦的方法,我原打算出手帮它们,却晚了安德莉亚一步。”


    海莱因为背叛了自己,而遭到了安德莉亚的厌恶,但芙蕾雅却并不认可安德莉亚的处理方法,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当安德莉亚因为好奇海莱会不会像曾经迫害他们的人类一样迫害自己时,海莱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伊蒂亚乌黑的长发恍如云絮飘在半空中,祂一边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终苇然,一边说:“我准备在小终同学成神之日,把另外一半神恩的权柄一同赠与她。”


    而神恩迎来新主之日,也自该大赦天下,海莱也当获得新生。


    *


    “冬日室外的寒意?好抽象的形容。”


    “诶,那道目光好像离开了,现在的话,我感觉伊蒂亚在看我呢。”


    ………………………………………………………………………………


    第139章 后日谈(三)


    “月儿月儿,挂天空”


    “月儿月儿,莫低头”


    不知从何而来的歌声缓缓飘荡在月亮湖上,终苇然独自撑着小船往湖中央划去,在她身上罩着一个浅紫色的保护罩。


    月亮湖中央,早早就有人撑船到了,那人坐在船上拿着一张渔网在湖心打捞着东西,时不时还用谨慎的目光扫过湖中央的其他人。


    终苇然换了一个模样,其他人认不出她,瞧着她眼生,不是平日里学校那些个常见的风云人物,自然而然便放松了警惕,她于是安静地在湖心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没有渔网,白日里只找到一个鱼竿,此时便只好坐下,静静垂钓。


    这里是以安尔森林,也是本次荣耀排位赛的淘汰赛的比赛赛场,荣耀排位赛一共四场,分为淘汰赛、初赛、复赛,以及决赛。


    本次比赛的主题则是生存游戏,主席安诺·潘德拉贡负责生存,其他首席负责游戏。


    淘汰赛千人一组,整个西图亚斯正好分成四组,从表面上来看整个以安尔森林只有一组人,但实际上安诺在此地叠加了空间,各组人一同在以安尔之森比赛,互相之间无法看见、无法碰见,互不干扰。


    淘汰赛十进一,每组只有一百个人可以进入初赛,比赛时间没有规定,当剩下一百个人时自动结束比赛,而为了比赛能快速结束,赛场上还有跑毒机制。


    终苇然握着鱼竿,鱼竿微动,她收杆而起,钓上来了一只银色的宝箱,终苇然一边收起宝箱,一边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幕上挂着一轮浅蓝色的月亮,颜色像极了安诺的眼睛。


    月亮每五个小时降临一次,每次存续两个小时,它降临的同时不仅安全区会迅速收缩,还会带来一泊弯弯好似月亮的湖,名为月亮湖。


    整个以安尔之森,除了植物之外什么都没有,而西图亚斯的学生进入考场之时也什么都不能带,只有统一的一枚储物戒指作为行囊,而除此之外的所有物资都只能从月亮湖中打捞,其打捞之物允许抢夺。


    荣耀排位赛是团体赛,根据各场次晋级的人数、击杀的人数、存活的时长等等统一计算各分院的总分,按照由高到低的顺序分割学校的资源,所以参赛的学生必须联合起来,确保自己学院的学生数量能占优势。


    而又由于四个组的选手分配是完全随机的,有极大的概率造成各赛场各分院人数占比失衡,所以为了保证自己不会因为随机分配的原因落地成盒,各位参赛选手都是不会穿分院系服的,但会根据赛前商议佩戴其他方便识别身份的东西。


    终苇然抬眼随意一扫,月亮湖每次出现都是在毒区,每个选手无遮挡待在毒区,不超过十分钟就会被淘汰,只有得到防护罩的选手才能安全待在月亮湖上,所以出于惜命,此时湖上人并不多。


    再加上防护罩是有时效的,目前为止最长的防护罩也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时长,且不能分割使用,一经使用无论时间有没有用完,取下就会失效,而整个淘汰赛又只能从月亮湖里获得补给,所有选手们都默契决定不能在月亮湖上动手。


    而此时湖上总计有大约二十来个人,终苇然通过识别身份标识,看见了五个确定身份的元素系同学,因为防护罩的数量有限,各分院的学生会团结起来统一派遣学生前往湖上打捞物资,但由于通讯设备也只能从湖里打捞,所以各分院的学生想要完全集合起来也是很困难的。


    至少当前比赛已经进行了两个月亮时了,终苇然都还没来得及和元素系的学生汇合,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实在太差,还是被特殊对待了,她两个月亮时的遭遇都很惨烈,被围殴还好说,终苇然当前的实力在学校也是排得上前列,但问题是她还遇到了很多陷阱,不严重但麻烦至极,非常的耽误时间!


    前一个蓝月,月亮湖上还没有统一默契,当时爆发了极为激烈的打斗,所有人东西没有打捞到多少不说,后面跑毒不及时,还被淘汰了一大批,终苇然虽然没被波及太严重,但既没有打捞到多少东西,也没和元素系汇合成功。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保护罩,这是她白天从其他学生手上抢过来的,持续时长不是很长,终苇然数了数自己打捞到的宝箱,已经有三金一银两铜,她自己是足够用到下个月亮时了了,于是在其中一个元素系学生起身要离开月亮湖时,终苇然也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她身上也佩戴着身边标识,那元素系的学生倒是没有惊慌,冷静地瞥了终苇然一眼,就静静在前面带着路了。


    *


    赛场调控中心,一群人坐在这里,各自监视着不同的部分,确保着比赛的顺利进行。


    塞丽娜和班克罗夫特是教师团队的代表人,荣耀排位赛的流程涉及由伊斯奈负责,而赛场落实除了安诺之外,其他首席不会参与,而监考则是伊斯奈在调控中心负责远程监管,赛场内的监管则由教师团队负责。


    但两边均会派出一两个人作为代表,伊斯奈这边派过去作为代表的是克里斯蒂和晏斯伯,克里斯蒂是空间系方便移动,而晏斯伯则为人靠谱,和克里斯蒂又是旧相识,能稍微管着克里斯蒂一点。


    当然做出这些人员调派的并非安诺,安诺才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些都是爱尔柏塔负责的,她是一个极为负责的主席秘书,哪怕她也要参与本次荣耀赛,也不会耽误她的主职工作。


    安诺今天的情绪依旧不稳定,她乌黑的卷发散落在身前身后,天蓝色的眼睛里包着一汪热泪,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杞人忧天的事。


    塞丽娜和班克罗夫特是同一届毕业的,也都在塞洛涅手下讨过生活,在安诺一事上也很能聊得上话。


    塞丽娜看着安诺,心中的情绪又心疼又怪异,心疼安诺生病,怪异这样一张跟塞洛涅相似的脸,却露出了塞洛涅永远不可能露出来的表情。


    她端起桌上的茶,稍作掩饰,以眼神示意班克罗夫特:看着安诺,我总是会想起塞洛涅,想当年她在安诺这个年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那么恶劣了,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之中竟然是她先拥有孩子,孩子还是这样的性格。


    班克罗夫特心中嗤笑,但面上没有表情:她做人嚣张成那样,会翻车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班克罗夫特倒是不会因为塞洛涅翻车而感到什么她也是会流血,也是会被打败的之类的,毕竟塞洛涅翻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还在读书的时候,她就经常翻车。


    塞洛涅是原初后裔,看古神都跟看下人似的,更不用说他们这一代了,原初遵大道而行之,大道匿而天道出,原初不受天道桎梏,所以会遭到天道忌惮和排斥,但排斥归排斥,塞洛涅的跟脚和地位也不是他们能比的。


    塞洛涅也从来不会把他们当作能和她平等对话的人,她平等地对全世界保持恶意,会掉链子被围攻简直不要太正常了,更不要说,安全的时候她自己就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


    塞丽娜看懂了班克罗夫特的眼神,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比起她的母亲,安诺这个孩子做人已经很成功了,伊斯奈的那些孩子虽然明面上好像对她很不满,但实际上都很爱戴她,塞洛涅当年才是真的人憎狗厌。


    安诺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吸着鼻子,她又想哭了,想一个人躲起来慢慢哭,但比赛不结束她又不能提前离场。


    她看着实时的选手数量统计,四个赛场上目前还剩下2899人,其中爱尔柏塔所在的第二赛场存活数目最少,那个赛场随机到的亡灵系学生很少,因此爱尔柏塔立刻做出了放弃其他亡灵系学生,直接开大的决定。


    亚尔弗列德无差别屠杀着赛场,要不是她运气不好,每次都被刷新在离安全区最远的地方,第二赛场指不定都差不多要完赛了。


    “太慢了”


    安诺喃喃自语,决定再给赛场加点难度。


    *


    终苇然和元素系的学生们汇合,她没有接管团体的指挥权,她跟这些人都不是很熟,以后成为主席也不会跟元素系的学生们打太多交道,通常也会由桃瑞丝作为中间桥梁。


    而为了公平,其实主席也不好和哪个系别关系太亲密,安诺和综合系的关系最亲密的时候也就上一届荣耀排位赛,她为综合系带来了碾压式的胜利。


    团队指挥也没对终苇然有什么要求,不仅没要求她上交物资,还从他们今夜新得的物资里匀出来了一个防护罩给终苇然,除此之外就只要求终苇然尽量多淘汰其他分院的学生,早一点结束淘汰赛。


    蓝月毒区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了,而月亮湖每次出现的地方离安全区的距离则越来越远,再这么发展下去,就算他们安排了脚程快的学生去月亮湖打捞物资,也会因为以安尔之森的联络问题失联,而难以聚集。


    所以整个淘汰赛必须速战速决,根本容不得大家使用苟字诀。


    终苇然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把自己捞到的大部分食物留了下来,魔法和修真不一样,魔法师是不辟谷的,必须顿顿吃饭,甚至魔力消耗还会带来更严重的饥饿,但终苇然不需要,她已经辟谷了。


    东西交接完毕,终苇然走出指挥的营帐,在前往自己的帐篷之前,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更蓝了,甚至蓝到了滴水的程度。


    不,等等?


    终苇然不可思议地望着月亮,那蓝汪汪的月亮是真的滴落了一滴水,就仿佛月亮正在哭泣一样。


    蓝色的水滴穿过天幕,径直落向森林,在接近森林之时化作了雾气散入森林里,森林中升腾起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浓雾毫无间歇的布满森林,站在森林里,望着月亮,终苇然有瞬间的失神,她的眼前似乎闪过了什么画面。


    她看见两个矮个子站在森林里,望着月亮,其中一个又矮又成熟的矮个子蹦跳着跟另外一个矮个子说着什么,于是第二个矮个子对着月亮拉开了弓。


    终苇然愣愣看着对月开弓的人,直到对方转过了头,于是终苇然看见了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是安诺啊。


    终苇然骤然回神。


    此时雾气更浓了,但终苇然对这样浓厚的雾气却没有什么实感,在利用信仰提升实力后,她的五感早已得到了长足的进步,这种程度的遮挡根本影响不了她。


    终苇然看了看周围,有不少元素系的学生正双手张开,小步小步前进,不少风系法师还在毫无间断地想用风吹开浓雾,但个人的力量实在微薄,只稍微吹开,浓雾又立刻围了上来。


    就像是有一百个立方的雾气挤在一个立方里一样,不打破外面笼罩的透明罩子,雾气根本就散不开。


    在失去视物能力的情况下,声音就成了众人最依赖的五感,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方位,所有人哪怕看不清楚周围,内心慌乱,也紧紧闭着嘴,摸索着小心行走着。


    终苇然避开这些人,又回到了指挥的帐篷内。


    调控中心,终苇然作为这一届最引人瞩目的那个学生,自然是被其他前辈们密切关注的。


    “雾气太大了,你们说他们会怎么做?”桑筠侧过头问艾伯特。


    艾伯特打了个哈欠,他准备毕业之后开始沉睡,预计要睡上至少千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困意上涌了。


    “还能怎么办?把雾气吹开呗,只要吹到其他人的区域去,不仅不会耽误自己,还能给别人找麻烦。”


    终苇然他们的做法还真的就是艾伯特说的这样,雾气是可以吹开的,只是吹不出森林,因此只能把雾集中往一个区域吹,然后立下风墙阻挡风吹出来。


    而终苇然所在的第一赛场正好是全部赛场里元素系人数最占优势的一个赛区,而能考入西图亚斯的,只要不是天生风元素绝缘体,就多多少少会一些风系魔法,而把雾气吹到一个场地和立下风墙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几乎人人都会。


    终苇然也擅长风魔法,但她和指挥商议过后,她负责的倒不是迁徙浓雾,而是深入雾区击杀其他分院的学生,而元素系的学生们会尽可能把其他分院的学生赶进雾区。


    负责指挥的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叫菲莉帕·贝基,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实际上已经有七八十的学分,就快要毕业了。


    终苇然进入营帐的时候,菲莉帕已经在四周立起了风墙,把雾气吹出去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终苇然会进来,菲莉帕指着帐篷正中央的地图,语气冷静道:“你看地图,我在上面标记了这两次缩圈的情况。”


    终苇然跟着菲莉帕的示意,往地图上看,这两次缩圈都不是从外到内依次减少的,而是上一次缩那边,这一次缩这边,这样毫无规律地进行的缩圈,但就算是这样,菲莉帕依旧找到了规律。


    菲莉帕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圆点,并就那个圆点画了一个圆,而那个圆在安全区范围内,但在安全区最边缘的位置。


    终苇然看着那个圆点,疑惑地看向菲莉帕,菲莉帕眯了眯眼,说:“这是我猜测的最后的安全区。”


    不等终苇然问为什么,菲莉帕快速道:“以安尔出过一次意外,而这次意外发生在安诺颁布封校令之前,而当时艾伯特因为以安尔空间封控,请求安诺前往以安尔,而神奇的是,艾伯特无法前往的以安尔,安诺则去得极为轻易。”


    菲莉帕是综合系的人,主修的元素也是空间,而当初安诺情绪失控,伊斯奈的空间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安诺和艾伯特的谈话自然也就被泄露了,当然菲莉帕能听见他们的交谈也是意外,她也没想到随便打开的空间会正好对上安诺那边的空间裂隙。


    终苇然继续听菲莉帕说。


    菲莉帕:“我知道你是斯特兰卡的人,那你应该知道塞洛涅教授的助教是什么种族的吧?”


    终苇然不假思索:“矮人?”


    柏宜斯和杰米都是矮人族。


    等等,矮人?


    那个片段里,站在安诺身边的身影就是矮人,难怪又矮又成熟的。


    “对,矮人。”菲莉帕手在那处圆点上轻点:“在宣布以安尔是赛场之后,我就搜寻过有关以安尔的消息,而这个位置是一处矮人遗址。”


    *


    【当前存活人数83,第二赛场比赛结束,爱尔柏塔·威尔莫特、桃瑞丝·坎普、柏得温·格雷西等100人成功晋级。】


    荣耀排位赛四场比赛均是十进一,就算最后存活人数不够一百,也依旧会根据存活时长晋级一百人。


    其他三个赛场还在进行智斗,毕竟除了淘汰分、存活时长分、人头分之外,赛场中还存在其他加分环节,所以处于劣势的分院不会轻易结束比赛,除了第二赛场爱尔柏塔一进去就开屠杀,铁了心要在淘汰分上拉开差距。


    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在其他赛场还在处理浓雾的时候,第二赛场压根顾不上视物不视物的,只忙着淘汰除了自己人以外的所有人。


    桃瑞丝是精灵,而第二赛场元素系的人数也不算多,她靠着精灵是天生的精灵宠儿,护着元素系的学生们靠着苟字诀硬生生躲过了爱尔柏塔的屠杀,成为了第二赛场得分第二高的分院。


    荣耀排位赛连续进行,直到四场比赛全部结束,所以除了提前结束比赛,能在其他赛场还没结束之前休息一下之外,并没有更多的调整时间。


    被淘汰的学生被传送回学校,成功晋级的学生被圈在一个空间内,爱尔柏塔被所有人孤立在一个角落,就连亡灵系的学生都不太敢跟她站在一起,毕竟这家伙是连亡灵系也一起屠杀的,压根不管是不是自己人。


    桃瑞丝则被元素系的学生围在中央,她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势,正目不转睛盯着空间正中央的大屏幕,看着属于第一赛场的转播现场,看着终苇然。


    终苇然正在开宝箱,今夜她收获的宝箱,刨除掉最多的基础物资补给,还剩下一把箭,一把很长的箭。


    这支箭是从金宝箱里开出来的,刚开出来的时候,终苇然就惊异了一下,这是一根足足有两米的箭,除了巨人族,她想不到还有谁能用这样的箭。


    要知道箭都这么长,弓不知道得有多长了。


    在箭矢出现的瞬间,又是一些片段出现在终苇然的眼前。


    一身紫色长裙的女人斜躺在软榻上,身量不高的小孩背对着站在她面前,而在小孩面前,一把巨弓被搁置在弓架上。


    “这是上古时期,大裔射日所使用的长弓。”这是塞洛涅的声音,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对年幼的安诺说:“南边的那支龙族让我很是看不顺眼,你射下牠们,我就允许你外出读书。”


    伴随着塞洛涅的声音,终苇然和画面中的安诺同步行动,两个人均是抬起头,终苇然不知道当年的安诺看见了什么,但她看见那轮蓝月在她的注视下轻眨,再次滴下一滴眼泪的同时,蓦然消失了。


    第三轮蓝月时开始了,为期五个小时的狩猎也将拉开序幕。


    *


    “嘎——”


    林中惊起一声鸦叫,乌鸦扑闪着黑色的羽翅匆忙逃跑,而在乌鸦身后,一张藤蔓编织而成的巨网被无数元素系的巫师拉起驱赶着非元素系的学生朝着浓雾深处迁徙。


    元素系的学生被分成四支,实力最为顶尖的一批在终苇然的带领下在浓雾中袭击着被动迁徙的人群;最擅长风魔法的一支被菲莉帕带着,竖起风墙,抵挡浓雾侵袭队伍;还有两支,一支负责托举巨网犁地,驱赶人群,最后一支则作为辅助,挡下被驱赶的人群里反应过来反击的群体。


    说是带领,但终苇然并没有真的去搞暗杀,比起击杀分,她莫名更想要获得附加分,在和其他元素系的学生对过线索,得知大家或多或少都看见过有关于安诺的幻影后,终苇然很确定,这一定就是隐藏任务的线索了。


    大地裂开巨坑,几个根本看不清环境的学生猝不及防跌落坑中,终苇然一边合上坑洞,一边看了看手上的地图,这边离矮人遗址很近了。


    “这边交给你们,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没什么犹豫,终苇然立刻做下决定,她要去矮人遗址。


    跟着她的学生们也没有迟疑,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目送终苇然离开队伍朝着矮人遗址的方向急掠过去。


    林中的藤蔓凝聚成弓箭,终苇然一边赶路,一边举起弓对着周围突兀出现的同学射出利箭,正所谓战场无亲友,她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林中时不时还有属于安诺的幻影出现。


    “母亲让我射杀龙族”


    “龙族啊,龙族一向性情高傲,做事也霸道独行,塞洛涅也不一定是想让你杀了所有的龙族,安诺你不用害怕,我们就当是为民除害”


    “我没有害怕,我只想尽快。”


    越靠近遗址,安诺的虚影越多。


    “其实我不需要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反正我的目的只是杀了牠们,不是吗?”


    “可是安诺!你、你你不能像塞洛涅一样你和塞洛涅是不一样的人,人有好坏,龙也有,生灵生而平等,我们不能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矮人遗址近在眼前,说是遗址,但它并不壮观,它只是几只立在一起的小木屋,还不是很大,门框最高处也才一米七八的样子。


    终苇然没有靠近,她望着站在遗址正中央望月的长卷发的小孩虚影,默默举起了手中的长弓。


    奔驰的箭矢一往无前,霎时间穿透了木屋,本就腐朽的木屋在这巨大的力道下应声四散。


    胡煌的金光代替了木屋,终苇然的眼底映出了一把赤金色的长弓,弓长近四米,带着粗狂的庄严。


    长弓出现的瞬间,天空忽然暗了下去,终苇然下意识算了算时间,五个小时竟然就这么过去了,今夜又是蓝月。


    她望向天空,今夜的蓝月更是蓝得剔透,一串串的泪珠从月亮上滴落,化作蓝色的雾气融入森林里。


    终苇然忽然觉得浑身剧痛,像是全身骨头都在被一寸寸打碎,而随着蓝月的眼泪低落的越多,她身上的疼痛也更甚。


    今夜的蓝月更是不掩饰它的恶意。


    “那是月亮吗?真漂亮。”


    “不,安诺,那不是月亮,那是蓝龙的眼睛!”


    “嘎吱”,终苇然推开小院的门,她的身影一点点和安诺稚嫩的身形重合,赤金长弓随着她的靠近,循着呼吸的节奏不断闪烁着。


    安诺抬头望着赤金弓,终苇然也望着赤金弓。


    安诺说:“我不需要那把长弓。”


    但终苇然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这把弓可真美,在安诺和塞洛涅的幻影里初初看见这把弓的时候,她就被它吸引了,它是那么的威风凛凛,像极了伊蒂亚眼中代表爱神权柄的长弓。


    幻影中的安诺对着蓝月做出拉弓的姿势,她的身后浮现出暴烈的天火,天火凝聚成弓形,流淌的岩浆组成了那只锋利的箭矢。


    终苇然同样做出拉弓的姿态,她眼底的长弓虚影晃动着,一个和她一般无二的虚影渐渐在她身后凝聚,属于她的法相拾起赤金弓,宝箱里开出来的羽箭悄然出现在法相手中,终苇然也对蓝月拉开了弓。


    终苇然和安诺同时松开了弓弦,一真一假两只箭矢直奔月亮而去。


    “吾今命令龙族,迁徙或死。”


    “母亲,我无需听从你的命令,我早已羽翼丰满。”


    “你到底在矫情什么?一个母亲该给你的,不该给你的,我都已经给了你,你拥有最尊贵的身份,最超然的天赋。”


    “安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也贵在见好就收。”


    这是最后的虚影,嘴上反驳母亲,但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流淌的孩子,和发自内心冷漠烦厌的母亲。


    塞洛涅和安诺两张相似的脸,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对视着。


    天空的蓝月最后落下一串泪珠。


    赤金弓不断缩小,最后落入了终苇然的手中,这把名叫射日的长弓,终于再次认主了。


    【当前存活人数31,第一赛场比赛结束,终苇然、菲莉帕·贝基、费兹捷勒·扬等100人成功晋级。】


    ………………………………………………………………………………


    第140章 后日谈(四)


    “啪”,终苇然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坐在桌子后的安诺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终苇然要做什么。


    终苇然今天扎了高马尾,额边垂下来一条乌黑中夹杂着一缕金发的小辫子,辫子的辫尾在她胸前轻轻扫着,安诺像只小猫一样,目光忍不住被辫尾吸引,跟着辫尾来回移动视线。


    “明天就是首席争夺赛了,有没有什么想叮嘱我的?”终苇然笑眯眯地看着安诺,光明正大索要着考试重点。


    安诺忍住自己想要去抓终苇然头发的手,摇摇头,说:“这次的首席争夺赛就是完全的武斗,没什么好准备的,本次比赛百无禁忌。”


    “如果一定要说准备点什么的话,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吧,请击杀对手于赛场。”


    *


    “本次比赛百无禁忌,允许使用一切手段,允许杀戮,允许施虐,请诸位用尽全力让我看见下一届西图亚斯首席团的风采吧。”


    安诺站在讲台上,合上手上的发言稿,一阵狂风在她身侧凭空出现,风暴席卷着浅粉色的花瓣飘荡向了站在台上准备好参加比赛的首席候选人们。


    风把终苇然额边垂下的小辫子向后吹起,她纹丝不动站在风暴中,还有心情从风中捡起一枚柔软的花瓣。


    花瓣落在她的手中,很快就融进了她的身体里,终苇然愣了一下,细细感受,是时间之力。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无所谓杀伐了,反正大家都可以借由时间的力量复活。


    今天安诺或许心情不错,刮在人身上的风暴并不会带来痛觉,反而还升腾起了一股股暖流,终苇然任由风席卷着她、带着她前往考场,微微侧头,还能看见在不远处风里的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姿势放松,注意到终苇然的视线,她还有心情冲终苇然无声说着什么,终苇然辨别了一下,发现对方说的是她刚入学没多久的事。


    ‘小终学妹,今天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终苇然笑起来,对着爱尔柏塔点头,‘如愿以偿了。’


    如了她当初想要以风暴代步的愿。


    风的速度很快,它们带着选手们,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一处位于西图亚斯之外几千里的原始山脉。


    双脚触地,终苇然稳稳在地上站直,眼前花了一下,两行字出现在她视角边缘。


    【当前任务:击杀对手。


    当前击杀数:0。】


    终苇然眼神落在比赛提示上,双脚不动,头微微一侧,一枚泛着墨绿色的蛇形飞镖从她脸侧穿过,飞镖没有命中目标,力道不减,硬生生钉入终苇然身前不远处的树干里,不过几秒,那树就在原地化作了一滩灰烬。


    一击未中,很快又是几枚飞镖竞相冲着终苇然而来。


    终苇然五指张开,无咒施法,旋涡在她面前组成风墙,无情地把几枚飞镖原路打了回去。


    飞镖擦过几棵树,漫天飞舞的灰烬里,偷袭者失去遮掩的树木,暴露在终苇然面前。


    对方穿着黑暗系的系服,右手指间夹着好几枚飞镖,一点都没有暴露的惊慌失措,身形瞬间暴起,左手凝聚起一枚深紫色的能量球朝着终苇然砸过去,破开风墙的霎那,飞镖见缝插针又袭了上去。


    终苇然脚尖一点,凌空跃起,躲过这位武德充沛的法师的偷袭,身侧同时浮现无数的风暴漩涡,绞碎飞镖的同时,腥臭的毒液被融入风涡里,朝着黑暗法师围剿过去。


    面对终苇然的反击,黑暗法师不退反进,她迎着风暴而上,脸上恶意的表情因为太过认真,而显出几分伪人感。


    终苇然意识到不对,风暴更甚,她踩着风暴想要前往更高的天空,但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沉了下来,树影交织,带着瘴气的雾铺天盖地凝聚成天罗地网想要捕捞终苇然。


    树影投射成一个巨大的怪物,怪物腥臭的涎水无限逼近终苇然,而黑暗法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浓雾中,终苇然用来围剿对方的风暴也被黑雾吞吃殆尽。


    终苇然没有慌乱,她表情冷静,迅速放弃风魔法,脚下踩空,整个人向下掉落,在终苇然即将掉进树影怪物的身体里时,一点绿芒刺破黑暗及时而至。


    交织的树木枝丫编织成巨网交汇而成为新的平面,终苇然没有停歇,不等黑雾反击,绿色的巨网蓦然燃成火焰,木促火长,滔天的烈焰很快就吞噬了木元素和暗元素,而后又被终苇然早就准备好的土元素挡在土墙内。


    黑暗法师在灼灼燃烧的烈焰里显露出身影,她剧烈咳嗽着:“竟然是太阳真火,咳咳咳,不愧是主席候选人,我服了。”


    太阳真火和安诺的天火一样,都是十大异火之一,而终苇然的太阳真火就来自于射日弓,以安尔之中是真的有射日弓,荣耀排位赛淘汰赛中找到隐藏任务不仅可以加分,还可以得到射日弓和它附带的太阳真火。


    塞洛涅是真的大方,随手给女儿的弓不仅是上古神器,其中还附带太阳真火,而安诺也更是大方,说送给终苇然就送给终苇然了。


    终苇然面无表情,对着黑暗法师举起的长弓没有收起来,直到对方投降自动登出考场,她才转换方向,朝着另外的方向射出一箭。


    “笃——”箭矢和盾牌交接,响起一阵金戈声,加布利尔踩着战斗木偶出现在土墙之外,他用来掩盖自己身影的隐身幕布被箭矢刺破,变成一张破布落向地面。


    加布利尔并不是上一届首席争夺赛上位的首席,在他之前的那届炼金系首席先安诺一步毕业,他是新上任的炼金系首席,而主席换届会一并换掉所有的首席,因此加布利尔想要继续担任炼金系首席就必须参加首席争夺赛。


    “终学妹,得罪了。”加布利尔一直是汲渺那伙子人里较为正常的一个,在启动战斗木偶围殴终苇然之前,他甚至不忘跟终苇然先道歉一声。


    “请随意。”终苇然微微一笑,并不在乎,不说她已经是半神,就说地点,这里可是神恩,她的地盘,地主优势在前,就是围殴她都不算过分。


    面对朝着她包抄而来的木偶大军,终苇然收起射日弓,更换成桃瑞丝给她炼制的重弓,掂量着重量,脚尖一跃就袭向了木偶群里。


    而说到桃瑞丝,离此地千里之外,山脉另外一个方向,桃瑞丝正在和召唤系的魔法师战斗。


    她扇动着翅膀,腰肢用力一个翻越,躲过对面召唤出来的大猩猩的攻击,反手操控打人柳对着大猩猩挥去一鞭子。


    精灵是森林的宠儿,桃瑞丝在森林里战斗,就跟在自己家战斗也没什么区别了,她操控着森林不断给对面的召唤师使绊子。


    召唤师本就是脆皮中的脆皮,这处山脉是活体山脉,大肆攻击山脉会触怒山脉之灵,所以召唤师的很多召唤兽都因为体型没办法完全发挥作用,在桃瑞丝的主场优势下,隐隐处于下风。


    她简直打得憋屈,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选择桃瑞丝作为对手。


    “笃——笃——”,不等她胡思乱想,面前响起一阵阵金戈之声,召唤师抬眼一看,她的巨蛇当作她的面前,无数的箭矢从桃瑞丝的方向流水般冲向她,很快就在巨蛇坚硬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嘶!”巨蛇嘶鸣着,光元素聚成一个个边缘锋锐的圆盘朝着桃瑞丝的方向射去,和终苇然所在的位置植被裸露、树木不算多不同,桃瑞丝和召唤师在森林腹地,这里有太多的参天巨树了。


    圆盘成弧线朝着桃瑞丝而去,沿途割裂无数树干、树枝,桃瑞丝不得不扑扇着翅膀,一边躲避猩猩的攻击,一边躲避圆盘的攻击、以及倒塌的树干枝丫等等。


    三面压力之下,光盘锋锐的边缘擦着桃瑞丝编着一缕黑色发丝发辫边缘过去,桃瑞丝在战斗中途不忘记抓住黑发往后一甩,收起长弓,双手托举起旋涡风盾狠狠抛向猩猩,直直朝着对方的致命点而去。


    “呼,好险,差点就把然然的头发削掉了。”桃瑞丝喃喃自语着,手中魔法棒一闪,抓住召唤师因为大猩猩惊慌失措而露出的空缺,一个木雨术操控无数的树叶倾斜而下,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树叶上。


    桃瑞丝眼睛一亮,唇角微勾,对着召唤师细小的伤口就是一个控水术,她死死抓着魔法棒,在对方呼痛声中,牵引着来自对方的血线丝毫不让,哪怕对方召唤出新的召唤兽来攻击她。


    反正桃瑞丝自觉自己还是能挨几下打,就看对方血够不够多了,看她们两个谁更能挨了。


    在桃瑞丝和对方拉锯的时候,终苇然已经结束了和加布利尔的战斗,此时正踩着一堆金属垃圾,目送加布利尔化作微光消失在空气中。


    淘汰的早晚并不影响比赛结果,首席争夺赛的本质并非战斗获胜制,它的得分点来自于考场外评委的打分,甚至是否能被选为首席也不由评委打分决定,毕竟绝大部分院系都是等额选举,本身就只有一个人参加争夺赛,只有少数几个院系的选手才需要争抢一下。


    这些武德充沛的分院包括但不仅限于综合系、神学系、炼金系等等,总之都是学校内人员较为复杂的几个院系。


    终苇然也没有选举忧虑,主席的选举更是不依赖评委的打分,只需要获得校长和上一届主席的同意就可以上位了,而无论是安诺还塞丽娜都早已默认了她的主席之位,所以这次争夺赛终苇然也只是过来走个流程罢了。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踩着战斗木偶的尸体,随意挑选了一个被他们战斗波及到,而出现的一条人工缺口,沿着缺口往山脉深处深入。


    争夺赛的考场很大,但也无需担忧因为考场太大而无法和对手汇合,安诺不会给选手逃避战斗的机会,当淘汰掉离自己近的选手,再近一些的选手不再特定距离内时,根据全体选手的位置,最边缘的选手会不知不觉被空间移动到离对手更近的位置。


    通常情况下,这种位移都是毫无知觉的,但终苇然到底是半神,隐约还是有一些感觉,而除了来自安诺的力量带来的空间波动外,她还感受到了第二股力量。


    终苇然站在原地,眼睛仔细地一一扫过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不对之处,这里似乎就是正常的山脉环境。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终苇然绕过一棵参天大树,她脚步蓦然顿住了,神色迟疑起来。


    额,为什么森林里会出现一座崭新的木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次的考场是原始山脉吧。


    木屋的门打开,一个穿着衣服,头上带着厚厚的头巾的、呃,狼人(?)满脸奸笑地走出来,夹着嗓子对终苇然说:“哦~是小红帽啊,快进来,外婆可真是想死你了!”


    终苇然:“”


    还是小红帽的故事呢,看来这是幻想系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对方的魔法是哪里出了问题,周围环境和真实的环境一分不差,但剧情却这么离谱。


    终苇然表情古怪,带着点匪夷所思,丝毫没有留情,手起刀落迅速解决了狼外婆,又几下功法拆掉了木屋,然后一道哀怨的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


    “可恶啊,怎么就是你呢!但凡不是你,进入我幻境的人都该遗失理智,不由自主成为小红帽被狼外婆吃掉才对!”


    终苇然转过头,幻想系的首席人选,她也认识,是之前她去幻想系帮忙时认识的人,玛乔丽·杰里米。


    看着玛乔丽嘟嘟囔囔地抱怨,终苇然恍然大悟,是了,玛乔丽的幻想魔法再厉害,也是比不上梦神殿下的,有梦神之前对终苇然的迷惑在前,她早已有了抗体,更不要说终苇然神格虚影凝聚之后,她借由奥涅洛斯的神眷,也复制得到了一些梦神权柄,更是不会被玛乔丽迷惑。


    幻想系法师的魔法一旦被对手识破,就不会再生效,面对终苇然这个幻想魔法绝缘体,玛乔丽只能感叹着生不逢时,自觉投降脱离考场。


    *


    今天举行首席争夺赛,西图亚斯放假一天,所有学生都不必上课,可以通过连接赛场频道,在宿舍收看争夺赛的情况。


    看着自己即将上任的新首席们漏出一个个洋相,学生们哈哈大笑着疯狂在论坛刷屏。


    【玛乔丽是真倒霉啊,遇见谁不好,偏偏遇上了爱神、梦神、美神的眷者,这三位哪个不是幻术的好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虽败犹荣。】


    【加布利尔的木偶种类是真的多啊,也是真的有钱啊,看那一地的碎片,我看着都心疼。】


    【终苇然主席的火焰好厉害,竟然是太阳真火!】


    【诶,我突然发现我们这两届主席都跟火焰好深的缘分,都拥有十大异火,接连看到两种顶尖异火,我险些都要以为这些火焰很好获得了!】


    大家讨论着,倒是没什么恶意,毕竟这些都是大家投票通过的选手,都早已认定了他们的资格,自然也就不会对自己的未来首席有什么负面情绪。


    *


    监管中心,即将毕业的安诺届首席们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评价着后辈们的表现,和论坛上的人差不多,大家都觉得这些选手除了一些实在倒霉的,其他选手发挥都很是稳定。


    而安诺趴在一个玻璃罩子上,看着罩子里迷你山脉,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这次的考场是真的山脉,但并非神恩的山脉,而是属于安诺的随身空间里的山脉。


    不过除了监管中心的人,谁都没有发现这个考场不对,大家已经不在神恩上了。


    塞丽娜坐在另外的位置上,看看正在比赛的孩子们,又看看马上要毕业的孩子们,低头剥着橘子,心情很不错。


    真是活泼的场景啊,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时间之力是属于塞洛涅的力量,安诺并不擅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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