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翼划破云层的刹那, 城市的轮廓在眼底渐渐晕染成一团模糊的虚影。
许令颐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絮,心头沉甸甸地透不过气。
机舱里座无虚席,身侧的位置却空空荡荡, 那个本该坐在这儿的人,没能陪她。
早在几天前,邓俞就被邓爱华强行勒令,一同回了淞市。
临别前,他攥着她的手,眉宇间满是焦灼的执拗, 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你等我, 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蓝途集团35层,董事长办公室。
邓爱华指尖夹着一支钢笔, 面无表情地睨着沙发上静坐的邓俞:“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不跟那个女孩断干净,我就亲自去找她。到时候, 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对她怎么样。”
邓俞猛地抬眼, 眸色沉沉:“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反正我的想法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不同意, 我就去找阿公评理。”
邓爱华放下笔,发出一声轻嗤, 眼底满是嘲讽:“找他?你真以为他会站在你这边?”
“阿公不就是盼着我成家吗?”邓俞理直气壮, “现在我有了结婚对象, 他高兴还来不及。再说, 从小到大,阿公最疼的人就是我。”
邓爱华向后靠进宽大的座椅里,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儿子, 你还是太天真了。从你出生
起,你得到的一切就都太轻易,根本不懂你阿公。”
她顿了顿,字字诛心:“你以为你阿公疼的是你这个人?他疼的,是能继承家业的男孩。若是你执意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以你们现在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有孩子。到了那时候,你在他眼里,就彻底没用了。”
邓俞浑身一震,脊背瞬间绷直,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邓爱华,“那你呢?”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邓爱华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更看重的,从来都是你。”
“既然看重我,为什么不能多考虑考虑我的感受?”邓俞攥紧了拳,眼底漫上一层红。
邓爱华轻轻摇头:“小鱼儿,正因为我是你妈妈,才要替你多打算一步。你要是没有孩子,阿公绝不会把家业传给你。凭你的能力,没了邓家的庇护,你还能做什么?你或许会说,还有信托。可你有没有想过,到了那时候,阿公的信托,会不会凭空多出些条件?”
一番话,堵得邓俞哑口无言。
邓爱华看着他怔忪的模样,继续说道:“妈妈从小就懂一个道理——万事靠自己。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能给你任性的底气,而你现在,一无所有。”
邓俞还想再说些什么,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好,让他们在三楼会议室稍等。”邓爱华挂了电话,瞥了眼邓俞,“跟我一起过去。”
来的是两位从高校特聘的院士,为的是即将启动的“蓝途2号”项目。
邓爱华亲自出面接待,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等结束时,窗外的天色早已被暮色浸透,昏沉一片。
秘书妥善安排好晚上的接待事宜,先带着几位客人前往酒店。
办公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邓爱华捏了捏酸胀的眉心,目光复杂地落在邓俞身上。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在外人眼里,他是风度翩翩的邓家少爷,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份体面之下,藏着多么执拗的任性。
“既然你执意要跟我耗,那我奉陪到底。”邓爱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从今天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为止。如果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从那个女孩那里做工作了。你要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邓俞从小在蜜罐里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里有半分防人之心。那些豪门子弟暗中积累的人脉、资本,他更是从未放在心上。
他人生的前三十年,顺风顺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自己的母亲刀兵相向,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无力。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连廊,邓俞停下脚步,低头望向楼下,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如果你非要逼我和令颐分开,那我就死给你看。”
邓爱华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邓俞的性子,这般荒唐的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可她面上却分毫未露,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认为你不会这么幼稚。”
邓俞缓缓转过身:“我会。妈,你该知道我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能不能让我和令颐在一起?”
晚风卷着凉意吹来,拂动邓爱华垂落在肩头地发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迎上儿子灼烈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不可以。”
“以”字的尾音尚未消散,邓俞已经猛地转身,冲向连廊的护栏,翻身爬了上去。
邓爱华瞳孔骤缩,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角。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坠了下去。
“邓俞——!”
撕心裂肺的喊声冲破喉咙,邓爱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踉跄着扑到护栏边,颤抖着向下望去。
邓俞挂在楼下一棵粗壮的梧桐树枝上,双目紧闭,像是已经晕了过去。
她手脚冰凉,抖得不成样子,慌忙拨通安保的电话,又颤抖着按下120的号码。
电梯的指示灯迟迟不亮,她疯了似的朝着安全通道狂奔而去。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了。
方才若是不把所有人都支开,若是能再多等一会走过连廊,若是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绝……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踉跄着往下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邓俞没事,只要他没事……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白炽灯把地面照得发白。
医生正压低声音给邓爱华交代情况,玻璃窗外,邓俞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看上去好似床单还要浅几分。
“还好下面有棵树,地上又是绿化带,起到了缓冲。左手骨折,背部韧带拉伤,再就是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先别急着下床。”
邓爱华听完,点头道了谢。她推门进病房的那一刻,邓俞正好睁开眼,眼神还有点飘。
“妈……”他声音发虚,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看到儿子这副样子,邓爱华再强的气场也塌了半截,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硬着嗓子:“你想把你妈吓死是不是?”
邓俞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道:“这不是没死吗……那这次,我能和令颐在一起了吗?”
“你还敢提!”邓爱华气得抬手想敲他一下,最后又轻轻落在被子上,“小赤佬,折腾来折腾去就为了情情爱爱,你丢不丢人!”
邓俞嘴一撇,眉头皱起来:“头疼,你别说了。”
他一喊疼,邓爱华的火气立刻熄了。
她盯着他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心里又气又疼,最后只剩一句:“你呀……从小我就拿你没办法。”
可没办法归没办法,作为母亲,她必须替他把路看清楚。
邓国章最看重传承。若不是邓爱华生了儿子,若不是她小弟丁克,邓国章当初根本不会把集团放权给她。
她不能让他因为一时冲动,把他自己下半辈子的保障折腾没了。
更何况,她根本不了解许令颐。
万一对方接近邓俞,只是为了邓家的钱呢?
邓俞闭着眼眯了会,像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睁眼:“我手机呢?”
邓爱华被打断思路,没好气地瞪他:“还找手机?从三楼跳下去,你觉得手机还能好?”
“不至于这么脆弱吧。”邓俞挣扎着想坐起来,“妈,你让人把我手机拿过来。”
邓爱华按住他肩膀:“你要手机干什么?”
“我得给令颐报个平安。”
邓爱华冷笑一声:“有什么好报的?老老实实躺着休养。等你休息好了,再谈这件事。”
邓俞不听,撑着身子就要起。
邓爱华看着他那只缠着绷带的胳膊,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赶紧起身把床摇高,急了:“小祖宗,你到底要干什么?”
“手机。”他答得干脆。
邓爱华无奈叹气:“你手机真摔坏了。你别动,我让人送进来。”
没多久,有人把手机送了进来。
邓俞一看,垮起脸来。外屏摔得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纹,他按了两下,居然还能开机,内屏勉强能显示,但触屏彻底失灵。
他试了几次都没反应,只好把手机丢到一边。
邓爱华趁机警告:“行了,安心养伤。无聊我让人送游戏机过来,我每天下班都来看你。”
邓俞侧过脸,像没听见似的,过了两秒才开口:“那你再给我买个手机,办张卡呗,妈。”
邓爱华一口回绝:“想也别想。老实住着。”
另一边,许令颐已经回淞市三天。说好要联系她的邓俞,却像人间蒸发一样,电话打不通,去他家也没人。
音信全无。
第四天,她去锐邦办完入职手续,走出人事部门口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定位。
她立刻打开邓俞之前给她装的软件。那软件能共享彼此位置,而且精准得过分。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址。
医院?
她盯着那行字,眸子轻轻一闪,怔了两秒,下意识把地图放大,放大,再放大。
住院部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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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演起来了01 天生一对
病房里, 电视机的嘈杂声混着游戏机的音效,在耳边嗡嗡作响。
邓俞攥着手机,反复在屏幕上划动。
邓爱华命人收拾完餐盘, 无奈地走过去,将所有设备的音量都调小了些。
“你又不玩又不看,偏要占着。”
邓俞抬眼看她,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任性:“那又怎么样?反正都是我的。”
“行,谁让这是单人病房呢。”邓爱华没再多说,“晚上早点歇着, 我先回去了。”
“知道了, 你路上慢点。”邓俞朝她挥了挥手。
“还有,”邓爱华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注意点你的手,别乱动。”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的声响骤然淡了下去。
邓俞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 重重地叹了口气, 屏幕还是黑的,彻底坏了。
住院四天, 他半点联系不上许令颐,她肯定急疯了吧?
更重要的是……
邓俞仰头望向窗外, 一弯新月细瘦地悬在墨色的夜空里。
万一, 许令颐觉得他这份心意不够坚定, 不要他了怎么办?
晚风掠过, 楼外的树影在玻璃上晃得影影绰绰。
邓俞的目光忽然凝住,那晃动的影子里,好像掺了个不对劲的轮廓。
他定睛细看, 玻璃上竟贴着一个人影。
邓俞猛地一惊,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这里可是三楼!
窗外的人又把脸往玻璃上凑了凑,熟悉的轮廓撞进眼底的刹那,邓俞的心跳轰然擂动起来。
他顾不上胳膊传来的阵阵钝痛,撑着床沿猛地坐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窗边踉跄着跑。
他手忙脚乱地拨开窗户的锁扣,这间单人病房带了个露台。
而露台之上,许令颐正站在那里,裤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灰尘,左手胳膊被什么东西划伤。
目光触及邓俞缠着纱布的胳膊,许令颐的眉头瞬间蹙紧,心跟着揪了一下。
“你怎么……”
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邓俞就已经扑过去,狠狠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怎么就忘了,许令颐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她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轻点,”许令颐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轻轻拍着,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处,“疼不疼?”
邓俞埋在她颈窝,闷闷地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沙哑:“都疼死我了。”
邓俞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说到跳楼那茬,他浑不在意,许令颐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我看见楼下有树,才瞄准了跳的,就是没把控好力道,稍微偏了点。”邓俞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许令颐想说他,可是考虑到他那份心意,又说不出重话。
“以后再也不许这么胡闹了。”
邓俞撇撇嘴,瞥向露台,带着点不服气:“那你不也一样是胡闹?”
许令颐往旁边退了两步,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没好气地反驳:“我这叫在能力范围内行事,怎么能算胡闹?如果不是你这层守的人太多,我犯得着爬楼吗?”
“还不是我妈,生怕我跑了,看得死死的。”邓俞说着,身子就往许令颐身上靠。
许令颐瞥见他受伤的胳膊,连忙侧身躲开。
“你躲什么?”邓俞脸上立刻露出不乐意的神色。
许令颐目光落在他的伤臂上,低声叮嘱:“小心点,别扯到。”
邓俞垮着张脸,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勾住许令颐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抬头就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
许令颐闷声哼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邓俞的鼻尖,纵容地任他的舌尖在自己唇齿间肆意作乱。
不过片刻,许令颐的手就按上了他的后脑勺,扣住他的发丝,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咔嗒”一声轻响,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谁?”
许令颐心头一紧,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位气质出众的贵妇人。
邓俞却半点惊讶和窘迫都没有,他抬眼看向门口,语气里还带着点被打扰的幽怨:“妈,你怎么回来了?”
邓爱华先是探头往走廊里扫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敞开的露台,顿时被气笑了。
她反手将门关上,心里暗自腹诽,从某方面来看,她儿子和这个女人倒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能为了见对方从三楼纵身跃下,一个能为了见对方徒手爬上三楼。
邓爱华将手包往旁边的桌上一放,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谈谈?”
许令颐敛去方才的窘迫,不卑不亢地在邓爱华对面落座。
“小鱼儿说你们是真心相爱,从前我是半点不信的。可瞧见他为了见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作为母亲,我的确有所触动。
“只是他如今在邓家能有这样的生活,全仰仗着他是我父亲属意的继承人。不然,早该放他出去自己闯荡了。我也清楚你们之间的情况,一旦在一起,往后是不会有孩子。而我们邓家,绝不留不能传宗接代的继承人。”邓爱华话锋一转,语气冷硬,“现在我给你们一个在一起的机会,前提是,邓俞必须和邓家断绝关系,净身出户。”
听到这话,邓俞霎时愣住,他怔怔地看向邓爱华,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妈?”
邓爱华淡淡瞥他一眼:“怎么,舍不得万贯家财?”
“我是舍不得你,舍不得阿婆阿公。”邓俞急声辩驳。
邓爱华却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许令颐:“你若真想和邓俞过下去,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打小被家里宠坏了,单是一个月的生活开销就有七八十万,希望你能担得起。”
邓俞连忙看向许令颐,急切地开口:“我可以不花那么多钱的,真的。”
许令颐悄然松了口气,她方才还以为邓爱华会强硬地逼她离开邓俞。
此刻听了这番话,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坚定点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邓爱华的目光又落回邓俞身上:“你呢,小鱼儿?”
邓俞凝视着母亲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选择了离开我。”邓爱华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可以断了我的经济来源,但我不想和家里断绝关系。”
邓爱华分毫不让:“你没得选。说吧,要爱人,还是要家人?”
邓俞的目光在沙发上的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迎上她们同样带着期待的目光,终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许令颐。”
邓爱华面无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邓俞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许对许令颐的亲朋好友下手。”
邓爱华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倨傲道:“你也太小看我
了,我不屑于做那种株连旁人的龌龊事。”
深夜,邓家老宅依旧灯火通明,沉寂半晌后,一声怒喝骤然划破了夜的静谧。
“那就让他滚!”
“爸——”邓爱华连忙上前,伸手扶住老人颤抖的胳膊,安抚道,“您别气了,我今年还不到六十,集团那边,我还能撑很久。”
邓国章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都是平日里对他太纵容了!他当真说了,这辈子都不打算要孩子?”
邓爱华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的赵元丽看得通透,她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跟着女儿一起劝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管这么宽了。”
“那怎么行!”邓国章猛地甩开手,声音陡然拔高,“蓝途这么大的家业,将来没人接手,难道要拱手让人吗!”
他转头看向邓爱华:“你去把他所有的卡都停了,名下的车也全都收回来!好啊,真是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从小泡在蜜罐子里的大少爷,能在外面熬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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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演起来了02 三个女人
“哟哟, 许所好呀,这是赶着去吃午饭?”小舟套着一身藏蓝色工装,扒着研究所办公楼的门框, 探着头冲楼下喊许令颐。
许令颐抱着一摞文件刚下楼,抬眼就撞进小舟弯成月牙的笑眼里。
她扫了扫小舟身上的工装,挑眉道:“调回一线了?”
小舟煞有其事地抻了抻衣领,扬着下巴应:“那当然,你今天第一天走马上任,我也今天归队, 多有仪式感。”
进了研究所, 许令颐的工装换成了灰色,她挽着小舟往餐厅走,问:“小雪呢?你们俩怎么没一起来?”
“她被桐姐留下了, 让我们先去,她马上就到。”小舟摆摆手。
许令颐点头:“正好,我顺路去行政那边送点资料。”
小舟打趣:“什么资料还得我们所长亲自送?”
“是工大产学研落地的一个炼钢轧钢项目, 我们和回擎一起合作。前些日子林总去冰市谈的就是这件事。我在学校的时候跟进过, 整理了些资料给他看一看。”
小舟耷拉下眼皮,苦着脸叹气:“这么说, 我们马上又要开启连轴转的日子了?”
“可不是嘛,这项目主要就是炼钢和轧钢的事情。”许令颐话音刚落, 小舟忽然眼睛一亮, 凑近了压低声音:“那你现在算不算项目负责人?能拿分红吗?”
许令颐点了点头:“要是能牵头负责, 分红肯定是没问题。”
一提到钱, 许令颐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脚步顿住,凑近小舟耳边, 声音压得更低了:“小舟,你现在手头宽裕吗?我想借六万,等发了工资就还你。”
小舟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干脆利落应了声“行啊”。
她问了许令颐的银行卡号,一边输入一边随口道:“我这卡单次限额五万,分两次给你,你借钱做什么?”
许令颐的声音更低了:“给邓俞买张床。”
小舟按密码的手指猛地僵住,手指悬在半空,她猛地抬头看许令颐,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什么?买床?”
“他跟家里闹翻了,现在住我家。”许令颐有些无奈,“我怕我家那床他睡不惯。”
小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啪”地按灭手机屏幕,斩钉截铁:“他是豌豆公主转世吗?睡个床还要六万?不借!”
许令颐拽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软着语气央求:“好小舟,你就帮帮我吧。他一个大少爷,突然换了环境哪能那么快适应?大房子我买不起,换张床总还能办到。他看上的那张床要12万,我这几年打工加跟导师做项目攒了些,还差一些。”
“12万?”小舟的音量陡然拔高,态度却更坚决了,“更不借!”
她一把推开许令颐,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楼,“到地方了,赶紧去送你的资料!”
许令颐只好抱着文件进了林聪的办公室,简单说了说自己对项目的构想,就火急火燎地告辞了。
她刚踏出办公室门,就撞见了姗姗来迟的苏雪北。
不远处,小舟正唾沫横飞地跟苏雪北吐槽邓俞:“真是活见了鬼!那姓邓的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什么金贵身子骨,要睡十二万的床!”
苏雪北倒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她早看出来许令颐对邓俞那股子纵容劲。
她一边拍着小舟的背安抚,一边冲许令颐笑着点头打招呼。
许令颐冲着她飞快比了个口型:“要不你借我点?”
苏雪北无奈地闭了闭眼,半晌,认命地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她们都信得过许令颐的人品,只是这用途,实在让人有些无语。
苏雪北赶紧把话题从邓俞身上扯开,问小舟:“刚回一线,还适应吗?”
小舟转眼就把那个金贵大少爷抛到了脑后,答道:“适应得不能再适应了!我早就想回车间了,干行政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所以老马一转业回来,我立马就提交调岗申请了。”
许令颐凑过来,轻轻撞了撞苏雪北的肩膀,打趣道:“那以后,可得靠苏主任多多罩着小舟。”
苏雪北也笑着回怼:“许所这话可就说错了。咱们吴小舟同志,去年可是拿了厂里的标兵职工的荣誉,自身能力过硬。”
小舟得意地哼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喜滋滋道:“就冲这个荣誉,每个月能多拿一千块。”
苏雪北的工装,前不久,换成了车间主任的浅蓝色。
阳光正好,三人并肩前行。
轻快的笑声里,各自绽放着独属于自己的、耀眼的光芒。
下了班,许令颐搭着地铁去医院看望邓俞。
邓爱华对儿子还是很疼爱的,执意让邓俞在医院把伤养利索再走,还包揽了这期间所有的费用。
病房里,邓俞的病床被摇起大半,他跷着二郎腿斜倚在床头,正低头刷着平板。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瞧见是许令颐,扬着声音撒娇:“你怎么才来?”
“半路回了趟家,我妈特意给你炖的鸡汤。”许令颐把保温桶搁在旁边的餐桌上。
邓俞放下平板,身子往前倾了倾:“我不想在这里住了,等周末你休息,就来帮我办出院手续。”
许令颐没应声,先支起床头的小桌板,将保温桶里的饭菜一一摆好,这才抬眼睨他:“不行,等彻底痊愈了才能出院。”
“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回家静养就行,”邓俞不服气道,“在这里待着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许令颐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真的?”
“骗你干什么,不信你现在就去问医生。”邓俞笃定道。
许令颐刚起身要去找医生,手机就响了,是许湘打来的视频电话。她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许湘的声音:“令颐,送到了吗?”
许令颐把镜头转向病床,对着桌上的饭菜晃了晃:“妈,送到了,你看,都摆好了。”
邓俞瞬间收敛了那股子赖皮劲,坐得端端正正,冲着镜头乖巧喊人:“阿姨好,您吃过饭了吗?”
许湘笑着应道:“刚吃完呢。小俞啊,我听令颐说你摔着胳膊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邓俞随口扯了个谎:“走路没看路,不小心摔了一跤,阿姨您别担心,就是点皮外伤,没多大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许湘放心地笑了,“你们快吃饭吧,往后想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您真好。”邓俞笑道。
挂了电话,许令颐正准备收拾手机,忽然感觉一道幽怨的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
她扭头一看,正对上邓俞那双仿佛浸了水的眼睛,那股委屈劲,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怎么了?”许令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邓俞抿着唇,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还是没跟阿姨说我们的关系?”
许令颐干笑两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说了啊,我跟我妈说我谈男朋友了。”
邓俞幽幽地替她补全了后半句:“但你没说,那个人是我。”
“我妈一直把你当我好朋友,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许令颐连忙解释,“今晚回去我就跟她讲。”
“不行,要讲就现在讲。”邓俞寸步不让,眼神里满是坚持。
许令颐拗不过他,又拨通了许湘的视频电话。
电话一接通,许湘就好奇地问:“令颐?这刚挂电话又打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一旁的邓俞嘴上说着“我不偷听”,却把身子转了过去,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眼神还时不时往许令颐的手机屏幕上瞟。
许令颐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认真道:“妈,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我谈男朋友了吗?”
“是啊,”许湘点头,“你说了,就是一直不肯告诉我是谁。”
许令颐把手机镜头对准正假装看窗外风景的邓俞:“妈,他就是我男朋友。”
“哎哟!”许湘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惊喜,“原来是小俞,那可太好了。我还以为小俞不是你那种,嗯……类型呢。”
邓俞听见这话,立刻转回身,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笑得跟朵花似的,冲着镜头又喊了声“阿姨好”:“阿姨,我早就想说了,是她一直不肯跟您介绍。”
许湘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大好事,怎么能瞒着我呢。令颐啊,你也太谨慎了。”
邓俞得意地挑着眉,朝许令颐扬了扬下巴。
看着他告状成功的模样,许令颐夹起一块芦笋塞进他嘴里,没好气道:“行了,先吃饭吧,少爷。”
邓俞随意将芦笋嚼了两下,就对着镜头告状:“阿姨你看她,她不让我和您说话。”
作者有话说:谢谢诺依的灌溉呀[彩虹屁][彩虹屁]
第54章 演起来了03 有情饮水饱。
邓俞出院那天, 许令颐订的新床刚好送到家里。
既然要换床,她干脆买了两张,连许湘卧室那张也一并换了。
她早就想给许湘换床了, 只是许湘一直舍不得,这次许令颐索性先斩后奏。
许湘的那张床,不是邓俞之前看好的那种牌子货,而是许令颐特意找人定制的。
许湘腿不好,下床时总要格外小心,定制的床沿多了一级辅助台阶。
从前那张旧床, 是几年前许令颐在床边装了一对辅助支撑环, 用了很久。
许令颐没把邓俞和家里闹掰的事情给许湘讲,怕她担心,只说他要和她们一起住。
邓俞一踏进许令颐的卧室, 目光就被那张新床牢牢锁住,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那正是他之前给许令颐看过的款式,他再清楚不过那张床的价格。
许令颐的房间不算大, 一张床几乎占去了半间屋子。
许令颐见他愣在门口, 笑着打趣:“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换床吗?”
她伸手揉了揉邓俞的脸,语气轻快, “不过二十万那款还是太贵了,先买了这款便宜的, 等我过年发了奖金, 再给你换另一张。”
“不用换, 这个我也不要, 你去退了吧,太贵了。”邓俞眉头紧锁。
许令颐被他较真的模样逗笑了:“想什么呢,人家说了不退不换。”
“你现在一分钱还没挣到呢, 就敢买这么贵的东西。”邓俞的声音带着点急。
“没听过那句话吗?千金博美人一笑。”许令颐挑眉看他。
邓俞望着眼前的床,心里又酸又胀。许令颐就是这样,哪怕只有一块钱,也愿意分两块钱的好给他。
他闷着头走过去,竟想单手把床拖出去。
许令颐赶紧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别拽了,小心把这只好手也伤着。”
“我真的不要这个。”邓俞低着头,手上的力气没松,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许令颐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掰开:“好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一张床的钱,我还赚不回来吗?”
邓俞又拽了几下,见实在纹丝不动,这才松了手。
他转过身,一把将许令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许令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调侃:“我们邓大少爷什么好床没睡过,别多想了,我就乐意给你买。”
没过多久,锐邦和回擎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蓝途2号”的基底法朗制作也被提上了日程。
重新回到锐邦的这半年,许令颐忙得脚不沾地,好在付出总有回报,一笔笔款项接连到账。
她先还清了苏雪北的钱,剩下的都仔细存了起来。
这些年,她和母亲一直住在姨妈的房子里。
姨妈多年前就去北方做生意了,也说过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妹妹一家尽管住。可许令颐心里总惦记着,想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段时间,许湘的运气好得离谱,中奖就跟家常便饭似的,大到家具,小到冰箱,几乎中了个遍。
全家的家具几乎都换了一套。
刚过完年那会,更是中了个欧洲游的大奖。许湘很是兴奋,活了五十多年,她还从没出过国呢。
许令颐特意挑了个不算忙的工作日,请了假和邓俞一起,陪许湘去办护照和签证。
目送许湘登上飞往欧洲的飞机,许令颐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嘀咕:“我妈这半年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邓俞神色自若地看了她一眼:“运气好还不好?”
他低下头,飞快地给大学同学发了条消息。
许令颐不知道,他早就给同学汇去了五万欧元,一部分用作许湘欧洲之行的开销,另一部分则是感谢费。
出了机场,邓俞状似随意地提议:“听朋友说,最近有个楼盘挺不错的,价格也不高,要不我们下午去看看?”
这些日子,各处的房价都在跌,许令颐时不时看看楼盘。可惜对她目前的收入来说,看好的地段的房价依然都偏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她立刻来了兴致:“多少钱一平?”
邓俞想了想,报了个数字:“好像是十二万。”
“十二万?那也不便宜啊。”许令颐叹了口气。
邓俞连忙改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七万。”
一听这个价格,许令颐有些心动了,二话不说拉着邓俞打车直奔楼盘。
晚上,许令颐捧着楼盘宣传册回了家。
她和邓俞并肩倚在沙发上,这沙发也是许湘在超市抽奖抽来的,躺着格外舒服。
许令颐在宣传册上圈出一个户型:“今天看的这个一百一十五平的小三室就很合适,加上清盘折扣,全款七百多万。付了首付,我的公积金虽然不够覆盖房贷,但每个月要还的也不算多。而且还送装修材料,真的挺划算。”
邓俞点点头,凑过去和她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装修的细节。
第二天一早,许令颐就出差去了,邓俞则约了朋友出海钓鱼。
碧海蓝天,微风习习。
船行至海面,邓俞只觉得连灵魂都跟着清透了几分。
和他一起出海的朋友里有乔榕。
乔榕递了杯饮料过来,放在他手边的钓台上:“去看房子了?”
“嗯,她挺喜欢的,打完折七百多万吧。”邓俞目光紧盯着钓竿,头也没抬。
“这是打骨折了啊,那边楼盘我知道的最低成交也有两千万了。从前的花花公子,现在倒成了贤夫良婿,真是让人没想到。”乔榕耍贫。
邓俞终于舍得回头看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少拿我打趣。”
乔榕撇撇嘴,也在旁边的钓台坐下:“我说你又不是真没钱,干嘛非要在她面前装穷?”
邓俞淡淡吐出四个字:“你不懂。”
乔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你就作吧。小心哪天被她发现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邓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腿脚,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喉咙干涩的感觉才缓解了些。
“我就是喜欢看她宝贝我的样子。其实我本来没想瞒着她,可那天看着她宁愿借钱,也要给我买那张床……”他顿
了顿,眼底漫过一丝温柔,“那种感觉,说不清,很心疼,但是又……很爽。她是真的爱我。”
“小俞哥,听我一句劝,找个机会坦白吧。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总比这样偷偷摸摸给她塞钱强。”乔榕叹了口气。
邓俞认真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我肯定会告诉她的,等个合适的时机。”
乔榕没说话,甩了一杆下去,她和邓俞认识二十多年,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从小作天作地,整个邓家都惯着他。
乔榕又想起一事,开口问道:“过年的时候我见到你阿婆阿公了,老两口看着状态不太好。你真不打算回去看看?”
邓俞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回去。我阿公根本就不想见我。刚闹翻的时候,我回去过一次,他不仅不见我,连院门都不让我进。年前,我和令颐还特意绕到敬山,远远看了一眼。”
乔榕倒是看得通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有什么。你就跟他们打持久战呗。从小他们最疼的就是你,最后肯定还是老人家先妥协。”
看邓俞情绪低落起来,乔榕转移了话题:“蓝途那个海上综合体是不是今年年底就能完工?”
邓俞点头:“差不多吧。”
乔榕:“那到时候海钓,就能到蓝途那个综合体平台上了是不是?”
“是,虽然我很想给你留个位置,不过现在我也不能说大话,毕竟到时候我都还不一定能上去呢。”
乔榕无奈,怎么又绕到他的家庭关系上去了!
邓俞在海上玩了三天。等他回家的时候,许令颐也恰好出差回来了。
回家那天,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乔榕本来想直接送他到家,半路上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要她立刻回去处理公司事务。
邓俞摆摆手,让她把自己放在路边就行。
正值周五晚高峰,邓俞在路边拦了半天车,却一辆都拦不到。明明那些出租车都亮着“空车”的牌子,可就是径直从他面前开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没过多久,他就反应过来了。和他一起在路边打车的人,几乎都在低头刷着手机。那些不停的出租车,八成是早就接了手机订单。
邓俞拿着手机,虚心向旁边的路人请教怎么用打车软件。他简单学了几下,勾选了平台上最贵的车型。
教他的路人瞥见他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好心提醒:“兄弟,别选这个,你这路程还不到十公里,要收一百多块呢。”
邓俞满不在乎:“贵点没关系,应该来得快吧?”
路人望着雨幕里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摇了摇头:“这可不好说。”
等了半个多小时,连网约车影子都没见着,邓俞渐渐没了耐心。
他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干脆冲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把伞,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就在这时,许令颐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还没到家?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邓俞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裤脚早就湿透了,他含糊应了一声:“嗯,堵车呢,晚点回去,别等我吃饭了。”
他就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走出了最拥堵的路段。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腿和鞋子,早已沾满了泥水,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腿上,又凉又难受。
他忽然想起阿公。
阿公对他态度那般强硬,是不是笃定了他这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是啊,对他来说,所谓的消费降级,从来都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的数字。那些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符号。
真正能磨掉一个人傲气的,从来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比如这样一个下着雨的晚高峰,他只能狼狈地走在街头,裤脚沾满泥泞,连一辆车都打不到。
邓俞把伞夹在腋下,弯腰准备把裤腿挽起来。
“邓俞!”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邓俞动作一顿,夹着伞抬起头。
雨幕里,许令颐撑着一把伞,正快步向他小跑过来。她的裤脚和鞋子,也和他一样,湿得一塌糊涂。
邓俞直起身,望着朝自己奔来的身影,笑了。
那一刻,裤腿上的湿冷,脚底的泥泞,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俗话说,有情饮水饱。
他想,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第55章 演起来了04 团圆
许令颐抬手, 理了理邓俞额边湿透贴肤的碎发,露出一张惹眼的脸。
她把自己的伞塞进他手里,蹲下身。
而这时邓俞也蹲了下来, 两个人互相挽着对方的裤腿,抬眼相视一笑。
“看你定位半天没怎么挪动,就知道你没打上车。”
邓俞把手里的伞收拢,两人并肩挤在一把伞下,“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地铁啊,永远不会堵车的交通工具。”许令颐笑着耍贫。
邓俞失笑, 语气里带着点雀跃:“我钓了好几条大鱼, 都放乔榕车上了,等她有空给我们送过来,省得咱俩跑一趟。”
元宵节这天, 许湘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她此刻正在德国海德堡,那边也是淅淅沥沥的阴雨天。
她手里攥着许令颐的相机,一路上拍了满屏的风景, 絮絮叨叨说着回国后要挑些好看的洗出来, 做成摆台摆在床头。
念叨完自己的旅途趣事,她又不忘叮嘱两人:“冰箱里有汤圆, 记得煮了吃,过节就得有过节的样子。”
话音刚落, 邓俞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到镜头前, 把碗凑到许令颐手机屏幕上:“刚煮好的, 特别香。”
许湘在那头笑得眉眼弯弯, 声音却莫名低了几分:“这种团圆的日子,还是在家吃汤圆最有味道。”
许令颐凑过去咬了一大口,烫得微微眯眼, 却还是含糊道:“等你回来,我亲手包给你吃,我已经学着包了好几个了。”
“我们令颐真棒。”许湘毫不吝啬夸赞。
邓俞在一旁跟着捧场:“确实很厉害。”
晚饭过后,许令颐敏锐地察觉到邓俞情绪低落。
她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晚饭吃得有些多,要不要出门逛逛?”
许湘不在家的日子,邓俞格外粘人。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蹭着她的后颈,声音闷闷的:“好。”
收拾妥当,两人围上围巾出门。
两条围巾都是许湘亲手织的,一灰一蓝,款式一模一样,下摆还坠着圆滚滚的毛绒小球。
临出门前,邓俞嫌许令颐的围巾围得松松散散,伸手解下来,细细地重新给她绕了好几圈,既严实又好看。
许令颐把手揣进邓俞的大衣口袋,一路和他挤着走,玩闹间差点把他推到路边的花坛里。
邓俞笑着扶住她的肩站稳,无奈又宠溺:“幼稚。”
许令颐哼唧两声,仰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月正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遍洒。
安静了半晌,她忽然轻声问:“你是不是想家了?”
邓俞猛地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点细微的情绪波动,竟被她精准捕捉。
他确实想家了,自从那天乔榕无意间提起家里两位老人身体不大好,那份牵挂就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可这些事,他从未对许令颐提过只言片语。
许令颐反手握住他的手,温暖而坚定:“我们再去你家那边看看吧?上次肯定是你找的路线不对,只能远远望一眼。这次换我找路,走另一条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漫天月色,比天上的圆月还要动人。
邓俞喉结滚动,轻声应道:“好。”
邓家老宅坐落在敬山半山腰,
碍于赵老太太的特殊身份,宅子四周戒备森严。
邓俞在前面领路,七拐八绕,最后还是绕回了老宅的院门口。
许令颐扶着膝盖喘气,望着眼前气派的院门,忍不住感慨:“你家这宅子,也太大了吧。”
门口的警卫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眼神一直牢牢锁定两人的身影。
邓俞拉着许令颐想再往前挪几步,立刻被警卫出声制止。
他索性拉下围巾,露出脸来:“是我,邓俞。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不进去。”
“小邓先生?”年轻的警卫愣了愣,他在邓家守了三四年,对这位邓家小少爷并不陌生。
可想起邓老先生的吩咐,他又不敢擅自放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
邓俞得寸进尺:“小张,我阿公阿婆近来身体好吧?”
警卫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悄悄点了点头。
邓俞指着远处隐在树影里的主楼,低声给许令颐介绍:“那边是正门,进去就是庭院,绕着回廊往里走是会客厅,旁边还有个下沉餐厅。估计现在,我妈和阿公阿婆他们,正在餐厅里吃团圆饭呢。”
正如他所说,餐厅里,邓家一大家子人正围坐一桌。只是这顿团圆饭,吃得实在算不上愉快。
邓俞的小舅放下筷子,刚想开口问问邓俞的近况,话到嘴边才想起,今年的团圆饭,邓俞根本没回来。他悻悻地扫了一圈餐桌,默默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饭。
“妈,你尝尝这汤圆,我和大姐一起包的。”二姨给赵元丽夹了两个汤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以前小鱼儿在的时候,最爱吃我包的汤圆了……”
话音未落,她就察觉到餐桌气氛不对,连忙住嘴:“瞧我这嘴,不提了不提了。”
邓国章沉着脸,不悦道:“提他干什么!”
赵元丽一听这话,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火气直往上冒:“怎么就不能提了?那是我孙子!”
邓国章本想瞪眼反驳,可对上老伴盛怒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愣是没敢再出声。
“我总觉得,小鱼儿就在家里,没走远。”赵元丽眼眶泛红,“他从小就爱凑热闹,哪次团圆饭少得了他。”
小舅刚办完画展回国,见状连忙开口,给两位老人讲起画展上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邓爱华也赶紧顺着话茬接下去,生怕场子冷下来。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眼神在邓国章和赵元丽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邓爱华身上。
“有什么事,直说吧。”邓爱华开口。
管家犹豫着开口:“大小姐,刚才门岗那边汇报,说小……说邓俞先生,在门口。”
小舅反应最快,立刻起身:“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小鱼儿叫进来,给阿公阿婆拜个年啊。”
管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他和一位女士一起,两人在门口站着看了好久,刚刚已经走了。”
“为什么不早说?”赵元丽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急切。
“是邓俞先生特意吩咐的,不让警卫通报。”管家低着头回答。
赵元丽气得胸口起伏:“他不让通报你们就不报?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二姨连忙起身安抚:“妈,您别着急。小鱼儿他们走远了吗?快派人去找找,把人请回来。”
邓□□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脸色却算不上好看。
邓爱华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心里暗暗思忖:看这架势,他爸哪里是不想见小鱼儿,分明是在顺水推舟等着台阶下呢。
尽管管家立刻派人去追,可两人根本没走正门,而是抄了山间的近道翻山离开,茫茫山林,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赵元丽气得再次狠狠拍了桌子。
“不吃了!”她起身就往客厅走,背影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二姨赶紧追上去,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柔声劝慰:“妈,您再吃点。要是等小鱼儿哪天回来,看到您瘦了,得多心疼啊。”
隔天,在4S店,许令颐利落签下购车合同。
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先买车,买房的事可以暂缓。有辆车代步,生活舒适度能提升一大截。
交车手续办妥,她哼着轻快的调子,直奔兰玺去接邓俞。
邓俞正和年永泽几人小聚,手机上的定位显示许令颐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刚和朋友们道别,就见年永泽冲他扬了扬下巴:“有人来接了,邓少。”
一辆崭新的白色特斯拉就停在不远处。
邓俞满眼诧异,围着车子左看右看。车窗摇下来,露出的是许令颐带着笑意的脸。
他这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哪来的车?”
许令颐吹了声口哨:“刚提的新车,怎么样?”
“你不是心心念念想买那套115平的房子吗?都快敲定了,怎么突然改主意买车了?”邓俞忍不住追问。
许令颐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入车流:“想着有辆车咱们出门方便多了,房子的事不急,再等等呗。”
邓俞目不转睛地看了她许久,许令颐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沾东西了?”
邓俞摇摇头,语气认真:“没,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许令颐索性把脸往他跟前凑了凑,眉眼带笑:“看吧看吧,随便看。”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许令颐下车后绕着车打量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有车是真方便,等下上楼就提交材料选车牌。明天我妈回来,正好开车去接她。”
邓俞靠在车门上,身高腿长,活像一个车模。
他慢悠悠开口:“真是风水轮流转,想当年我给某人当了那么久的专属司机,如今总算轮到某人给我当司机了。”
许令颐微微躬身,手指还挂着车钥匙,朝他伸出手,语气戏谑又真诚:“乐意至极,邓大少。”
邓俞配合地伸手,象征性地在她掌心搭了一下,刚要抽回,就被许令颐一把攥住,拽到身前。她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邓俞失笑:“出息。”
两人嬉笑着转身准备上楼,一道黑影却毫无征兆地拦在面前。
许令颐定睛一看,心头一颤,脱口而出:“张山虎?”
第56章 演起来了05 逼迫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爹啊?”张山虎的声音阴恻恻的。
他扫了眼旁边的邓俞,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没想到吧?当年你把我赶走,现在我不还是回来了?”
他的目光黏在邓俞身上,上下打量着, 语气龌龊又刺耳:“更没想到的是,邓家大少爷,居然甘愿被女人上。”
话音未落,许令颐的拳头已经带着风挥了过去。张山虎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路灯杆上闷哼出声。
许令颐心头猛地一震。
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张山虎一出狱就销声匿迹, 原来是被邓俞拦下了。
张山虎捂着发疼的脸颊直起身,咳嗽了好几声,语气陡然软了下来, 带着几分虚伪的亲昵:“令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生父亲。我这次回来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手头有点紧, 想找你接济接济。”
许令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缺钱就自己挣去, 跟我说有什么用,难不成天上还能掉馅饼?”
“你给也得给, 不给也得给!”张山虎瞬间变了脸, 扯着嗓子嚷嚷, “你有赡养我的义务!”
“哟, 还知道讲法了?”许令颐挑眉,语气里的讥讽更甚,“不过你那钱是怎么缺的, 心里没数吗?又去赌了吧?真闹到法庭上,先被办的人,恐怕是你。”
张山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副无赖嘴脸:“呵呵,我怎么舍得告我的亲女儿?不过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可就别怪我了。我知道你现在有份好工作,大不了我天天去你公司楼下蹲点,拉个横幅,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许令颐啐了一口,拽着邓俞的手腕就往楼道走:“爱去就去。”
当年邓俞在锐邦那么一闹,她早就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如今不过是多一个张山虎扯横幅,又能怎么样?
真正让她忧心的,是许湘。
许湘要是回来了,肯定会被张山虎这个瘟神缠上,指不定要受多少刺激。
“你在担心阿姨?”
邓俞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许令颐接过水杯,指尖泛着
凉:“嗯,我在想,还是先别让我妈回来了。”
“那不然,让她在外面再多玩半个月?”邓俞随口道。
许令颐抬眸看他一眼,无奈叹气:“她那是赢来的奖品,就半个月的行程,哪能说加就加?”
邓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含糊地应了声:“也是。”
思忖半晌,许令颐还是拨通了姨妈的电话,把张山虎找上门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拜托姨妈把许湘接到她所在的城市住一阵子,还特意叮嘱,千万别把这事告诉许湘。
姨妈一口应下。
她太清楚那个混账前妹夫的德性了,当年他给妹妹留下的心理阴影,到现在都没散去。
要是让张山虎在许湘面前晃悠,指不定会勾起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挂了电话,邓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沉声问道:“然后呢?你把阿姨送走躲着,那这个男人,你打算怎么解决?”
许令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实在不行,就只能把他打服了。”
“除非你能把他打死,不然他只会像块狗皮膏药,死死缠着阿姨不放。”邓俞一语戳破。
许令颐当然知道,除非她辞职、搬家,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然他的纠缠会没完没了。
可是凭什么?
当年犯错的人是张山虎,凭什么要她和母亲抛下熟悉的一切,抛下亲友,像逃犯一样躲起来?
可如果不这么做,难道要乖乖给钱?
赌徒的胃口是填不满的,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当年若不是邓俞出手把人赶走,她顶多也就只能用拳头吓吓张山虎,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许令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把他的腿打断,然后拖回从前那个老房子里关起来。按时给他点吃的喝的,让他活着就行,权当是尽了那点所谓的赡养义务。
到时候真闹起来,这种打斗也能算作“家暴”范畴,警察来了,多半也是以调解为主。
靠!
许令颐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竟还是只有以暴制暴这一条路可走。
夜深了,许令颐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张山虎的身影还蹲在那里。
“我下去跟他谈谈,你别跟着。”她转头对邓俞说。
邓俞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也出去一趟,我有几个律师朋友,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许令颐点了点头,推门下楼。
可她不知道的是,邓俞根本没去找什么律师朋友。
他刚走出小区,就拨通了老宅管家的电话。
“小少爷?”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阿公在家吗?”邓俞的声音沉得像夜。
“在呢,一直在书房待着。”管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跟阿公说一声,我马上过去,他知道我为什么去。”
敬山离市区很远,邓俞打车赶到老宅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这一次,门口的警卫没有丝毫阻拦,径直为他开了门。
从前他回家,都是坐车直奔主楼,从未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着。只觉得这座宅子,大得离谱,空得吓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夜里回荡。
他走了七八分钟,管家开着小车匆匆赶来接他,一路把他送到了邓国章的书房门口。
“来了。”
邓国章抬眼,淡淡扫了邓俞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犟脾气的孙子低头。
“阿公,你为什么要把张山虎找回来?”邓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给令颐和她妈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邓国章面色威严,平静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邓俞彻底绷不住了。
“邓俞,”邓□□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字字戳心,“没了邓家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又有什么能力,摆平这件事?”
一句话,堵得邓俞哑口无言。那些锋利的字句,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你回来,按部就班结婚生子,打理集团的事,继承家业。”邓国章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那个男人,就会像你从前处理的那样,永远都别想再踏进淞市一步。”
邓俞浑身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阿公竟然会决绝到这个地步。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人,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这辈子,就是要和许令颐在一起。既然我没办法让他滚,那我就送他去死!反正我连楼都跳过了,还怕什么蹲监狱?到时候,阿公你就等着去监狱看我吧。就算你非要和我断绝关系,外面的媒体、那些流言蜚语,只会指着你的鼻子说,邓国章的亲孙子,是个杀人犯!不知道到时候蓝途的股票会不会大跳水。”
邓国章眯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漫上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股子狠劲,倒是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阿公,我知道对你来说,让张山虎消失,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邓俞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张山虎还在淞市,我说到做到。”
“你……”邓国章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时气结。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松了口:“好,我把他弄走。但愿这样,你和那个女人,能真的走下去。”
他垂下眼帘,眸色沉沉。他还有后手,不怕邓俞不回头。
另一边,小区楼下的路灯下。
许令颐看着眼前的张山虎,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当一个能跑能跳的健全人,滚出我的视线;要么,就变成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一辈子瘫在床上,我照顾你。”
张山虎看着她眼底的寒意,吓得浑身一颤,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女儿,心肠竟然能狠到这个地步。
“我是你爸!”他只能梗着脖子,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他年纪大了,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别说打架,就连跑两步都喘。哪里是正值盛年的许令颐的对手?
张山虎忽然想起,那个把自己找回来的神秘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狠狠砸到许令颐面前。
“你真以为,那个邓家大少爷,是真心想跟你吃苦?”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许令颐皱着眉,捡起信封,心头满是疑惑。
“打开看看!”张山虎的声音尖利,“看看那个姓邓的,到底是真没钱,还是故意装穷!他炒股,一天就能赚上千万!可他给你花过一分钱吗?那些有钱人,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这种穷人,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许令颐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扯开信封,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全是邓俞的账户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动辄就是七八位数的进账。
刺眼的数字,烫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猛地合上信封,死死攥在手里,抬眼看向张山虎,“谁给你的这些东西?谁让你回来的?”
张山虎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到这时候了,你还猜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得意洋洋地补充:“这东西给你,估计我很快又要被人撵出淞市了。不过老子也不亏,能拿到一大笔钱,够我逍遥好一阵子了。”
许令颐把信封狠狠揣进兜里,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希望你有命赚,也有命花。”
作者有话说:谢谢沉悦诗雨、诺依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设置了一个抽奖活动,今晚20:00开奖,因为是倒v,所以订阅率设置低一点,是30%。
祝大家除夕快乐!!
在这里也厚着脸皮向各位看文的友友球一下营养液[求你了][求你了]如果觉得文还不错,正好又有多余的营养液,可否助力灌溉让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三天后长成版)。
第57章 演起来了06 “分开点。”
挂钟的三根指针齐齐指向“12”, 邓俞推门而入。
家里只有许令颐的卧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令颐。”
邓俞进屋时,正看见许令颐倚在椅子上,仰头闭目养神, 摊在书桌上的一叠纸,边角都被反复摩挲得发皱。
他的心猛地一沉,莫名的慌乱瞬间漫了上来。
“令颐?”他又轻声唤了一遍,声音里藏不住的不安。
许令颐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缓缓睁开眼,“回来了?”
邓俞的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快步走过去:“嗯, 张山虎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他换上家居服,坐在床沿, 目光胶着在许令颐身上,那份不安却半点没减。
许令颐直起身,将椅子转过来, 与他面对面。
“不麻烦你了,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邓俞的心瞬间揪紧:“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举手之劳而已。还是说, 你把他怎么样了?”
许令颐摇了摇头:“没怎么样,就是谈了谈, 他自己决定离开的。”
“就这么简单?”
“嗯。”
邓俞的视线落回书桌, 迟疑着开口:“你刚才在看什么?”
许令颐向后一伸手, 将那叠资料捞到身前, 轻轻点了点纸面:“你的账户流水。”
“什么?”邓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把抢过资料,只扫了最上面一页的前几行,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窜心头。
“令颐,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许令颐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让他心慌:“我不清楚具体是谁,但张山虎是你家人找来的,也是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
邓俞哑口无言。原来如此,难怪临走前老宅的阿公会说那些话,他是故意要让许令颐对自己起疑心。
是他太贪心了。当初就不该为了贪恋那份温暖,瞒着许令颐自己的财产情况。
他总想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却一拖再拖,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许令颐,声音哽咽:“令颐,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对我好,所以才瞒着你……”
许令颐轻轻将他拉开,却没有推开,只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邓俞伸手想去碰她的脸,许令颐却忽然弯腰,从书桌下掏出一样东西,举到他眼前。
那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邓俞眼眶还红着,人却懵了。
“咱们结婚吧,邓俞。”
“啊?”
邓俞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她会生气,会质问,甚至会转身离开,唯独没想过,会是这几个字。
许令颐拉过他的左手,认真地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是我让你太没有安全感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却总暗暗想,如果你的家人逼你分手,我该怎么办。去年毕业那次争吵,裂痕从来就没消失过,只是被我们藏了起来。所以,我们结婚吧,邓俞,让我们给彼此多一点,再多一点信任。”
邓俞破涕为笑,摩挲着戒指,声音闷闷的:“可是我骗了你,我明明有钱。”
许令颐摇摇头:“我也是傻,我才想明白。这段时间家里添的那些东西,我妈去欧洲旅游的费用,不都是你出的吗?我图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钱。你想试探我的心意,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我很爱你。”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她举起手,两枚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这对戒指,是我第一次给你做生日礼物的时候,一起做的。铂金,代表永恒,原本我以为,告白顺利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用上它。没想到阴差阳错,整整四年,我才等到这个机会。”她指尖摸着戒指外侧的小凹槽,“这里我留了个位置,本来想等我有钱了,就镶一颗钻进去。现在看来,我很快就能如愿了。”
从前,只要提起四年前的事,邓俞就满心惶恐,怕许令颐没有放下,怕她不肯原谅。可此刻看着手上的戒指,他心里只剩下后悔。
他的任性,让两个人蹉跎了整整四年。
“邓俞,”许令颐伸出戴戒指的右手,握住他的左手,目光灼灼,“无论富贵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风华正茂还是容颜老去,我都永远爱你、尊重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也是。”邓俞低头,轻轻吻上两枚相触的戒指。
在这样一个平淡的不能再平淡的晚上,邓俞知道,他彻底拥有了一生所爱。
从此,他的无名指,不再无名。
虽说坦白了心意,可许令颐却没想这么轻松放过他。眼前这男人实在是太能作,非得教训他一回才行。
邓俞全身上下只剩下衬衫和大腿上环着的衬衫夹,许令颐松开噙住的他的舌头,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转过去,趴床头。”
邓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许令颐,她居然想让他趴过去,想都不用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姿势。
看他有些不情愿,许令颐眯了眯眼,见了她的神情,邓俞再有不愿也不敢多言。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对,许令颐不仅不和他计较,还把这件事轻轻掀过,已经是大人有大量了。
他要是再不听话点,许令颐后悔了怎么办?
想到这,邓俞咬了咬牙,两眼一闭就当自己看不见情况,转了过去。
他双手撑在床头的靠垫上,腰沉了沉,再没有其他动作。
许令颐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一掌:“分开点。”
“你!”邓俞想生气,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哪里敢。
“嗯?不喜欢算了。”说着许令颐就往后撤,眼看着就要下了床。
邓俞连忙把人叫住,闷声道:“分开了。”
邓俞本来回来得就晚,许令颐又按着他折腾,完事的时候月亮都快下去了。
他窝在床上,微微侧着身,屁股还残留着刚才被打的痛感。
他不禁想,许令颐这张床买得可真是好,用途全体现在他身上了。想起刚才,他的腿又抖了抖。
许令颐坐起来,也不管现在是几点,就给许湘发消息报喜。她垂着眸子,有几缕发丝滑在她的耳边,手机屏幕的光反打在她的鼻梁和下巴上,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感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邓俞忍不住痴痴地看着许令颐。
看一会她,就再看一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许令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利落地翻身下床,打开台灯,在书桌抽屉里翻找起来。
邓俞撑起身子,被子滑落到腰间,胸前是点点红痕,他半倚靠在床头,问她:“你找什么呢?”
“户口本啊。”许令颐翻找的动作忽然一顿,回头看向他,“你户口本是不是还在你家?”
邓俞忍不住笑出声:“你都不看新闻的吗?现在结婚登记不用户口本,带身份证就行。”
“真的?”许令颐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去翻找身份证。
“老邓,你说我们挑哪天去领证比较好?”
邓俞顿时瞪圆了眼:“你叫我什么?谁老了?”
许令颐连忙讨饶:“小邓,邓少,邓俞,鱼儿。”
邓俞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自从和许令颐在一起,他早就不信什么成熟男人的论调了,反而越来越在意两人的年龄差。
“找到了!”许令颐举着身份证,笑得眉眼弯弯。
“我得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帮忙挑个吉利日子。你妈那边,你去说?”
邓俞想了想:“得说一声。”
第二天天一亮,许令颐就给许湘打了电话。
许湘那时刚到姐姐所在的城市,听完女儿要领证的消息,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推进门,就要立刻买票回淞市。
许令颐赶紧劝住她,说领证是临时决定的,还得商量着挑个黄道吉日,不急在这一时。
她又说,等订好领证的日子,说不定还会简单摆几桌酒,到时候再让许湘回来也不迟。
电话那头,姨妈也跟着帮腔恭喜,劝许湘别急着回去。
许湘这才松了口,说先在姐姐家玩几天,等许令颐这边定了日子,她就和姐姐一起回淞市庆祝,姐姐也确实有好些年没回老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令颐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和许湘打半天电话,两个人对着日历挑来拣去,好不容易才定下一个不算太远的好日子。
领证那天,邓俞递给许令颐一个包装精致的首饰盒,盒子上有“HW”两个字母。
“这是什么?”许令颐好奇地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有一颗30克拉的鸽子蛋在戒托上,是水滴形状,轻轻一转,流光溢彩。
许令颐哭笑不得:“很漂亮,可我哪有场合戴这么惹眼的戒指啊?”
邓俞却不管这些,执意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多好看,上班戴着呗。”
“多少钱?”许令颐忍不住问。
邓俞想了想,往少里说了个数:“二百万吧。”
许令颐对着阳光欣赏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想摘下来:“太压手了。”
邓俞没再劝她,只是笑着说:“那我回头找人改个两用卡扣,平时你可以当项链戴。”
许令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跟你妈说领证的事了吗?”
邓俞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摇了摇头:“没见到,她太忙了没空见我。”
许令颐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没再说话。
开春后,“蓝途2号” 项目正式启动。许令颐作为法朗的项目负责人,开始和蓝途项目组的频繁对接。
针对项目核心模块的技术应用,蓝途项目组特意牵头组织了一场专项研讨会,不仅邀请了锐邦等核心部件合作方的代表,还请来数名业内顶尖的高校教授共同参与研讨。
这般规格的重要会议,邓爱华自然要亲自出席。
会议前,秘书将参会人员的详细资料送到了她的办公室。邓爱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轻点着纸面,逐页翻看。
当目光落在许令颐的名字上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说来,她自始至终都没正眼关注过这个女孩,只当她是仗着邓俞喜欢的普通女孩罢了。
可随着视线扫过简历上密密麻麻的履历,亮眼的项目实绩、扎实的专业背景,邓爱华眼中渐渐漫上几分真切的欣赏。
她向来偏爱这种凭实力说话的女人。
直到目光落在个人信息栏的婚姻状况那一栏,看到“已婚”两个字时,邓爱华握着资料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都怔住了。
已婚?
她居然结婚了?
是和邓俞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悦叶的地雷[加油][加油]谢谢欣帝5(小5陛下)、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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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许姐要狠狠办这个作精鱼[墨镜][墨镜]
第58章 演起来了07 请柬
邓爱华对着许令颐的资料, 手指在纸页上顿了许久,才沉声将秘书唤进来:“查一下许令颐的结婚时间和对象。”
没等多久,秘书便匆匆折返复命。
“上周五?”邓爱华低声重复着这个日期, 眉峰微蹙,忽然抬眼问,“上周四,邓俞是不是来过公司找我?”
“是,您当时在开高层会议,没见他, 让他在楼下等。但是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您没来得及见他。”秘书恭敬答道。
邓爱华的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那两个醒目的“已婚”字样,心头五味杂陈。
邓俞居然结婚了。
偏偏,她连他人生里这般重要的时刻, 都错过了。
在她全然不知情的光阴里,那小子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这件人生大事。
为了多单位联合项目会议, 邓爱华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行程, 比预定时间早了半个钟头,就坐在了会议室的主位上。
锐邦派来的代表里, 林聪和许令颐赫然在列,身后还跟着一众研发骨干。
许令颐是本次会议的主讲人。
她站在投影幕前, 手指在建模软件上流畅滑动, 条理清晰地讲解配上精准的操作演示, 项目的核心要点剖析得一目了然。
抛开所有成见, 邓爱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许令颐,是位极其出色的技术人才。
可纵然目光落在演示屏上, 余光却总忍不住飘向许令颐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钻戒。
钻石不算夺目,却和她干练利落的气质相得益彰。
王谦也是这次“蓝途2号”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会议中途休息时,他又不死心地凑到许令颐身边,试图挖角。
“王工,”林聪快步走上前,笑着打断他的话,“我这领导还在呢。”
王谦像是才察觉到林聪的存在,故作遗憾地耸耸肩:“哎呀,真不巧。”
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一整天,散场时,几乎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从头到尾,许令颐都没和邓爱华有过任何多余的交流,仿佛两人只是单纯的合作方。反倒是散场时,邓爱华率先叫住了她。
“小许。”
许令颐微微一怔,随即回头,和团队成员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回公司,自己则留了下来。
“邓董,您找我有事?”
邓爱华的视线,终究还是落在了她那枚戒指上,开门见山:“你们结婚了?”
许令颐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钻戒,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嗯,上周五领的证。邓俞本来想亲自跟您说一声的,可惜那天没能见到您。”
“那小子现在在忙什么?”邓爱华状似随意地问。
许令颐据实回答:“这段时间他在忙投资的事,看好了几个AI和机器人领域的项目,正准备上马。”
邓爱华眨了眨眼,话锋一转:“那些事,你都知道了?”
许令颐自然明白她指的是邓俞隐瞒资产的事情,她轻轻点头:“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们才算彻底把话说开,下定决心去领证。”
“这样啊。”邓爱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行,我也没别的事,就是问问小鱼儿最近怎么样。你在锐邦好好干,年轻人有能力,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邓爱华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就刹住了。她原本想问,邓俞和许令颐有没有签婚前协议,然而转念一想,以她儿子那个性格,肯定没有做财产公证。
邓爱华看着她,许令颐还在期待邓爱华接下来的话。
邓爱华摇摇头,“没什么。”
从此以后,邓俞所有的财产,都会有许令颐的一半,孩子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邓爱华便抬脚准备离开,却被许令颐出声叫住。
“阿姨,还有件事想跟您说。”许令颐带着几分恳切,“我和邓俞打算办一场喜酒,时间和地点还没完全定下来,等一切敲定,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要是您有空的话,我们真心希望您能来。”
“你跟我妈说了?”
一进家门,邓俞就听见了打包行李的窸窣声,看见许令颐蹲在地上整理箱子,他颇有些惊奇地扬声问道。
“嗯,今天开会碰见了,就顺便跟阿姨提了一嘴,邀请她来喝喜酒。”许令颐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正仔细地叠着许湘的衣裳。
“那她怎么说?”邓俞快步走过去,挨着她蹲下来。
“她说,有时间的话会考虑来的。”许令颐侧过头,冲他笑了笑。
“别收拾了,”邓俞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等下搬家公司的人就来了,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就行。”
许令颐轻轻挣开他的手:“不行,我妈的东西不喜欢让别人碰。”
邓俞见状,也不再劝。
忙活了半晌,许令颐看着渐渐被塞满的行
李箱,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等我妈从姨妈那边回来,发现我们不仅领了证,连新房都买好了,她指不定得多失落,肯定觉得自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邓俞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给花瓶和里面的鲜花包着防震泡沫,闻言抬头道:“我看你挺喜欢那个小区,早买早安心。如果等阿姨回来,那楼王肯定没空房了。”
许令颐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思忖了片刻:“要不还是让我妈早点回来吧,喜酒的事还得跟她好好商量,她那边还有亲戚朋友要请呢。”
收拾妥当后,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开始算起喜酒的桌数。
“我妈那边的亲戚,估计摆两桌就够了,我的朋友和同事加起来,差不多也是两桌。你那边朋友多些,算下来,十桌应该绰绰有余了吧?”许令颐掰着手指头,一笔一划地算着。
“才十桌?”邓俞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满脸的不赞同,“小家败气。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怎么着也要好好操办。”
许令颐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可是也没有别人要邀请了。”
“谁说的?”邓俞扳着手指给她数,“你研究生的同学、导师,小学、中学、大学同学,哪一个能落下?还有我的发小、朋友、同学、合作伙伴,这么一算,一百桌都打不住。”
许令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哪来这么多人?好些同学都是多少年没联系的了,根本就不熟,没必要请吧?”
“这事你别管了,”邓俞大包大揽,“酒店就定在兰玺,我这就给年永泽打电话,让他把最好的宴会厅给咱们留出来。”
许令颐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干脆举手投降:“行吧行吧,都听你的,到时候我只管吃好喝好就行。”
从集团回到家,邓爱华在饭桌上宣布了邓俞结婚,还准备办喜酒的消息。
话音落下,她却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拿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低头吃饭。
满桌的人却瞬间僵住,筷子悬在半空,面面相觑。
最先回过神的是赵元丽,她猛地一拍大腿,伸手就在身旁邓国章身上狠狠捶了几下:“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小鱼儿肯定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吗?你不是说他迟早得乖乖回家吗?现在好了,人家小两口证都领了!”
邓□□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两人的进展竟会如此神速,忙不迭追问:“那个小许,她知道小鱼儿骗她了?”
邓爱华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抽出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知道了。她说就是因为那件事,两人彻底把话说开,感情反倒更进一步,这才下定决心去领的证。”
“啪”的一声巨响,赵元丽一掌拍在餐桌上,震得面前的瓷碗都颠了颠,险些翻倒。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就作吧!就闹吧!闹得孩子不敢回家,闹得人家小两口结了婚你都蒙在鼓里!整天把传宗接代挂在嘴边,顶个屁用!老娘当年上战场的时候,早就抱着绝后的念头了,不过是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我不管那么多,小鱼儿是我亲孙子,他摆喜酒,我必须到场!爱华,你去跟小许说,喜酒我肯定去!至于你,爱去不去!”
饭桌上的气氛剑拔弩张,邓俞的小舅夹在中间,看看怒气冲冲的老妈,又瞅瞅脸色铁青的老爸,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勉强把这顿饭吃完。
吃完饭后,他看着自己那位全程云淡风轻的亲姐姐,忍不住在心里暗道:还是他姐心眼子多。
许湘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三天回家。
是许令颐姨妈陪着她一道回来的,两人先去墓园扫了墓,祭拜过父母,才回家坐下来,细细商量办酒席的琐事。
两人对着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斟酌掂量,反复筛了好几遍,最后才敲定了三桌的席面。
邓俞却是实打实的说到做到。他那边的亲朋好友、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拢共算下来,竟足足有一百二十多桌。
许令颐捧着那份的宾客名单,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么多人,你真的都认得,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邓俞瞥她一眼:“那是自然,这还没算上我妈那边的关系呢。”
许令颐合上名单,忽然想起件事:“对了,你妈还特意问我要了请柬,说你们一家肯定都要到场,一个都不能落下。”
邓俞闻言,当即咧嘴笑出了声:“你都不知道,前两天我跟年永泽提了要在兰玺办酒的事,他爷爷听说了,立马打电话给我阿公道喜,还说‘你家小鱼儿都要结婚了,居然不知会一声,太不够意思了’。我阿公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就憋出一句‘哎呀,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他爽朗的笑声,许令颐心念一动,抬眸看向他:“是不是从我去医院看你那天开始,你妈就在暗中替你铺路了?”
邓俞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最近才琢磨明白。我妈认识阿公五十多年,我才三十年,比我了解他了解得透彻多了。她清楚阿公这人观念传统,却也明白,人到了这个年纪,终究是更看重什么。”
作者有话说:昨天一早收到了新年祝福的站短,超级幸福呀!谢谢欣帝5(小5陛下)、omikuo的祝福[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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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part的“演起来了”,讲的是邓爱华[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邓俞:有其母必有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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