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爷不演了08 妈妈的味道


    当晚, 邓俞的迈凯伦塞纳就稳稳停进了小区地库。其实所有手续早已办妥,许令颐能做的,不过是拨通视频电话, 邀他一同云看车。


    确认车况无误,邓俞将视频切为语音,许令颐边通着话边乘电梯上楼,“你让我来一趟,就是给你拍车?”


    “当然不是。”


    门扉应声敞开的瞬间,听筒里声音, 竟真切落到了眼前。


    她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满心惊喜忘了迈步,直到电梯门即将合拢,邓俞伸手一拉, 才把人拽了出来。


    电话一挂,邓俞狠狠抱住她,“傻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告诉我?”许令颐的声音里全是雀跃, 她在邓俞的耳垂轻咬了一下, 气息温热。


    “今早到的,想给你个惊喜。”邓俞已经习惯了她随时动口动手的习惯。


    “特别惊喜!”


    邓俞这次来冰市, 只待一晚。两人嬉闹着度过了半宿,第二天天未亮, 他便赶最早的航班飞回淞市, 回蓝途汇报工作。


    从这天起, 邓俞正式开启了两地奔波的日子。


    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他特意从淞市请了位厨师过来。


    那天傍晚许令颐推门进屋,客厅漆黑一片,唯有厨房亮着暖黄的光, 吓得她心头一跳,还以为进了贼。


    后来,她就给邓俞打了电话,让他把厨师送回去。


    再后来,邓俞来冰市时,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特质保温桶。


    许令颐再进门时,熟悉的饭菜香就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往里走,只见邓俞系着素色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手艺娴熟的中华小厨郎。


    许令颐乐滋滋凑过去,大马金刀往餐桌前一坐,扬声道:“邓大厨,上菜。”


    邓俞斜她一眼,没吭声,却认命地转身端出菜来。


    四菜一汤刚摆上桌,许令颐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来冰市一个多月,她最馋的就是这口淞市的家常味。


    “洗手去。”邓俞轻轻搡了她一把。


    许令颐转身绕到他身后,帮他解开围裙,顺势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赖在他背上,连洗手都不肯松开。


    邓俞被她缠得没辙,吃饭时只好紧紧挨着她坐下,碗里的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她碟里夹。


    “尝尝。”


    许令颐夹起一筷响油鳝丝,入口的瞬间,筷子顿在了半空,菜是温的,口感稍硬。她抬眼看向邓俞,又夹了一筷细细咀嚼。


    “你去我家了?”


    邓俞点点头,把清炒豆苗推到她面前:“试试这个。”


    许令颐望着他,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原来世上,除了许湘,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爱她到愿意跨越千里,把妈妈的味道送到她身边。


    她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又尝了口清炒豆苗,这道不是妈妈做的,却带着七分相似的口感,想来是他特意学的。


    “好吃,你做的。”她抬眼笑,眼角泛着浅浅的红。


    大少爷爱她到,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


    邓俞愣了愣,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满脸不解:“你怎么尝出来的?这是跟阿姨学的,按理说味道该一样才对。”


    “学了多久?”许令颐皱了皱鼻子,笑意藏不住。


    “三天。”邓俞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一道炒豆苗,你居然学了三天?”许令颐咧着嘴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什么叫居然!”邓俞不服气地辩解,“阿姨说我学得特别快快,做得最像她的手艺!”


    许令颐笑得更欢了,她妈妈一向最会哄孩子开心。


    邓俞这才瞧见她脸颊的泪痕,顿时慌了神,扔下筷子伸手抚上她的脸,指腹拭去泪水:“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好吃,特别好吃。”她摇摇头,声音带着鼻音,“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邓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就是怕你不好好吃饭。之前赶工期,你瘦了那么多。还有……我做错事之后,你也瘦了好多,拼命学习的时候也瘦了。令颐,我特别害怕看到你瘦,那说明那段时间,你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别担心,”许令颐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东北那么多好吃的,我肯定好好吃,把之前瘦的都补回来。”


    邓俞闻言,又往她碗里夹菜:“那多吃点,等会拍张照发给阿姨,让她看看,她的做菜你多爱吃,再看看我这个学徒的成果怎么样。”


    许令颐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明天我就去买相机,正好发了奖学金。”


    邓俞愣了下,没跟上她跳跃的思路,疑惑地问:“买相机做什么?”


    许令颐抬眸看他:“拍你做的菜,还有你。”


    国庆节后,导师准备召集了师门几位同门聚餐,一来是过节小聚,二来也是为刚进门的小师妹办欢迎宴。


    同门的白伦负责统筹这次聚餐的大小事宜,他特意绕到实验室,想问问许令颐吃饭的喜好。


    许令颐正忙着测实验数据,双手搭在布满线路的实验板上,肩头夹着手机,声音压得偏低:“你别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是陶棋着急的求助,声音不大:“令颐,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测出来的波形全是乱的。”


    这一周她就耗在这一个实验上,要是出了纰漏,下周根本没法跟导师交差。


    其实给许令颐打电话前,陶棋已经和季珂对着实验数据研究了半天,可两人对着杂乱的波形图一筹莫展。


    想请教其他师哥师姐,又怕打扰到人家忙碌,犹豫再三,想起许令颐是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便赶紧打给她。


    许令颐让陶棋把实验图片发过来,快速扫了两眼,便给出了建议:“你先把电路连线从头到尾顺一遍,排除电路问题。如果电路没问题,大概率是芯片出了状况。你那里有备用的驱动芯片吗?”


    “没有……”陶棋的声音更蔫了。


    “那你先查电路,要是还不行,等下过来找我,我有个全新的驱动芯片,你换上焊好再试试。”许令颐的声音平静又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陶棋还没来得及动手,心里的慌乱就消散了大半,转头想跟季珂说句话,却见季珂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显然是听见了电话里的对话。


    挂了电话,白伦才走上前,淡淡问道:“令颐,聚餐的饭菜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有没有想吃的菜,我好提前跟餐厅说。”


    看到白伦朝自己走来,许令颐愣了愣,这位同门向来和她没什么交集,平日里在走廊或是校园小路上碰见,她主动打招呼,对方也总是爱搭不理的,久而久之,她便也懒得再主动搭话。


    她记得上一次正经说话,还是一周前的组会。


    她汇报完课题内容,白伦当场就表达了不认可,交流环节更是直白指出她的研究存在漏洞。当时她据理力争,把自己的思路和实现路径一一说清,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如今白伦主动找上门,倒让她有些意外。


    许令颐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手中的实验板上,语气平淡:“我没什么忌口,吃什么都行,你看着安排就好。”


    “那可不行,”白伦道,“是王老师特意叮嘱我的,说你不是本地人,怕这边的口味你吃不惯,让我


    多照顾着点你的喜好。”


    许令颐闻言转头,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客随主便,我吃什么都行。”原来是导师吩咐的事情,怪不得今天对她的态度如此和善。


    和许令颐不同,白伦本科就是工大的学生,从大二起就跟着王老师一起做项目了,和导师很是熟络。


    白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略带试探地问:“听说你有一个社会上的男朋友?”


    许令颐专注地理顺电路接线,准备测阈值电压的稳定性,头也没抬,随口应道:“有啊,等忙完这个实验,我就和我男朋友去吃饭。”


    白伦自认是忠告,道:“那是社会人士,那你可得多注意点,别被骗了。”


    许令颐抬眼看向他,神色冷淡:“一个多月前,我也还是社会人士呢。”


    听到她的话,白伦丝毫不意外,笑了笑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回到聚餐的事情上。


    没一会,陶棋火急火燎地冲到许令颐工位前,把人给请了出来。


    “陶棋前来求驱动芯片!”她板着张脸装正经,还煞有介事地拱手作揖。


    许令颐早有准备,笑着把芯片递过去,顺势起身跟她往实验室走:“我猜你就得来,数据还在跑吧?正好跟你去看看进度。”


    进了十月,夜色落得越来越早。


    许令颐从实验室回到清和雅筑的住处时,屋里漆黑一片,邓俞还没回来。


    她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铺展开的瞬间,不由得愣在原地,不过才四天没来,客厅的陈设竟完全变了模样。


    之前精装修自带的刻板家具被尽数换掉,新添的沙发、地毯和装饰画,整个空间都显得格外妥帖。


    正疑惑着,门锁传来电子声,邓俞回来了,手上还拖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许令颐连忙上前接过,碰到箱子的时候,被凉得一颤,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去了?箱子里装的什么?”


    邓俞换鞋卸外套的动作不停,下巴朝箱子抬了抬,语气带笑:“你前几天念叨想吃鲈鱼煲,今年开海都一个月了,索性去海钓了。”


    许令颐把箱子拎到厨房,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条十来斤的大鲈鱼,鳞甲已经处理干净,肉质看着新鲜紧实。


    她转头看向邓俞,满眼难以置信:“这是你钓的?”


    邓俞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钓上来,别人钓的,我看着新鲜,就给买下来了。”


    他系上围裙,拿起刀准备处理鱼。


    许令颐还没从家具换新的震惊里缓过来,又问:“你怎么突然把家具都换了?之前的不是挺好的吗?”


    “那都是开发商配的,样式老气,我看着不顺眼。”邓俞一边片着鱼肉,一边抬眼笑,“你去次卧看看,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许令颐半信半疑地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彻底怔住了。原本空荡的次卧,竟被改造成了一间宽敞的衣帽间。


    顶天立地的衣柜分了左右两区,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邓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左边是我的,右边归你,看看喜欢吗?”


    她走上前拉开右侧的柜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羊绒衫、貂皮大衣到羽绒服,全是她没见过的款式,粗略一数,光搭配好的成套冬装就有三十来套,配饰、鞋子也一应俱全。


    “邓俞,你这是准备开服装店?”许令颐快步走回厨房,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邓俞放下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点嫌弃:“主要是你这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许令颐拽了拽身上的橙色毛衣,不服气地反驳:“我这多保暖啊,实验室和教室都挺冷的。”


    其实邓俞早就看她的穿搭不顺眼了。从前在淞市时,许令颐吃住都在家里,他给置办怎么说都不方便。


    如今总算是方便些,便干脆按自己的眼光,从头到脚给她买了个遍,连搭配都替她想好了。


    衣帽间设计时,邓俞特意把两人的衣服分得清清楚楚。


    可没过多久,衣柜就彻底乱了套,许令颐这人实在不讲究穿搭,明明给她搭好的成套衣服就挂在那里,可某天觉得冷了,就不管不顾地在衣柜里翻找厚外套,有时候穿自己的,有时候顺手就捞走了他的羊绒大衣或羽绒服。


    次数多了,邓俞看着搭得乱七八糟的衣柜,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索性随她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子心是什么心、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本来想今天不更了,但是发现我自己受不了不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遂反悔,还是日更。


    第42章 少爷不演了09 令颐和你那家属。


    和同门聚餐结束后, 许令颐准备回宿舍,陶棋和季珂都跟着导师去首都参加论坛了,邓俞又出差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习惯了总是和大家作伴,这几日,她一直独来独往,反倒是有些不太习惯。


    见天色渐暗,白伦主动提出送她,语气自然:“顺路, 一起走吧。”


    许令颐点头应允, 她隐约觉得白伦是有话要讲。


    她果然没猜错,两人刚走过一个路口,白伦便先开了口:“令颐, 刚才吃饭时王老师提到,蓝途1号项目的核心基底法朗,是你之前任职的锐邦承接的, 你当时负责哪块工作?”


    饭桌上, 白伦听说许令颐曾在锐邦工作,还参与过“蓝途1号”这种重要的项目, 便想着趁机打听些情况。


    “我主要负责轧钢相关的工作,算是后期的环节了。”许令颐如实回应。


    白伦紧接着追问:“我听说, 那次的法朗规格, 目前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最大的?”


    “应该是这样, 但这事蓝途方面还没对外正式宣传, 我们也不便多提。”许令颐稳妥道。


    一路上,白伦断断续续打听了不少关于锐邦的情况。


    许令颐也没闲着,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才知道白伦如此关心自己工作的原因。


    原来,他计划实习的公司是回擎,钢铁业内向来有“南锐邦,北回擎”的说法,找许令颐询问情况,也算是多作了解。


    又过了两天,陶棋和季珂出差归来,俩人兴冲冲地想拉着许令颐,好好讲讲论坛的高端阵仗,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她人影,最后只收到一条微信。


    她陪男朋友吃饭去了。


    俩人半点不意外,认识这段时间,她们早就瞧出来了,许令颐对那位从未露面的神秘男友,是打心底里稀罕。


    转头陶棋就把论坛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又在室友群里张罗着约两位佳人去打台球。


    许令颐在群里第一个举双手报名。


    【棋子:么么,最爱你了令颐!】


    【Season:那我呢?】


    【棋子:最爱之二,哼哼】


    另一边,邓俞洗完澡出来,径直走到沙发边,一把从许令颐手里抽走手机,带着点小不满嘟囔:“我都在你跟前了,还盯着手机不放?”


    许令颐没挣扎,任由他把手机拿走,顺势拉住他的手腕,在内侧轻轻亲了一下。


    刚洗完澡,皮肤特别滑腻,许令颐没忍住用牙叼起小块皮肤磨了磨。


    邓俞习惯了她这种小狼一样的咬法,抖了抖手腕,从她嘴下挣脱。


    许令颐顺势从沙发上拿起平板,专注地读起了文献。


    邓俞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有点愣神。


    许令颐很少戴眼镜,此刻架着的黑框平光镜只是用来防蓝光,却莫名添了几分清润的书卷气,眉眼间干净又认真,格外招人喜欢。


    他把下巴搁在许令颐肩上,凑过去看她屏幕上的文献,可刚扫了三行,就觉得头晕脑胀。


    “我这次出差碰到两个特傻的姑娘,”邓俞缓缓开口,很是不可思议,“上来就问我们蓝途的待遇,这种事情,哪有直接找总经理问的?”


    许令颐一边翻着文献,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轻声安抚:“问就问


    呗,多大点事,顺口回了就行。”


    “这是越级好伐?”邓俞不认同,许令颐就是心肠太好,对谁都这么包容。


    他正想跟她好好掰扯掰扯这事,转念一想,当初若不是许令颐这般包容他的性子,俩人也走不到今天。


    说到底,他就是小家败气,就是麻烦精!


    越想邓俞心里越不是滋味,居然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他不满地把下巴往后撤了撤,对着许令颐的肩头咬了一口。


    许令颐跟没察觉似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些,注意力还留在文献上。


    “看我。”邓俞命令道。


    许令颐转过脸去,眨眨眼睛,无奈一般,嘴唇在邓俞嘴角上点了两下,又继续看起平板。


    霎那间,邓俞什么气都没了,紧紧抱着许令颐,靠在她肩头,喜欢得不得了。


    一天后,许令颐就知道了邓俞口中那两个傻姑娘的是谁。


    陶棋带她们去的台球厅是小舅开的,早就打过招呼,小舅特意留了间清净包间。


    一进门,陶棋就熟练地喊人:“老舅,多送俩果盘来,我跟姐们儿要奋战一下午!”


    她小舅生得五大三粗,仗着厅里暖气足,只穿件黑色半截袖,若不是脸上挂着爽朗笑意,乍一看倒像来踢馆的。


    “送!这就给你安排。”


    陶棋爸妈忙着生意,常年天南海北出差,她小时候只要是爸妈不在家,就被扔在小舅的台球厅里,台球技术自然练得十分扎实。


    开局她先跟店里的陪练打了一局热场,这边陶棋挥杆时,许令颐在旁边球台找手感。她上回碰台球还是高中,一时半会儿准头有些跟不上。


    第二场换许令颐对季珂,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输赢多半靠运气。期间许令颐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掏出来单手回复。


    【D:晚上想吃什么?炖条鱼怎么样?】


    【许:好,爱吃鱼】


    【D:想吃什么鱼?我去超市挑】


    【许:看着买,我都爱吃】


    【D:挑花眼了,看见超市有莴苣,吃吗?】


    【许:吃】


    【D: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算着时间做饭】


    【许:还不确定,晚点跟你说】


    ……


    等许令颐第七次拿起手机准备回消息时,对面的季珂还没吭声,陶棋先耐不住了:“令颐!别发了别发了,又是你家那位少爷?”


    许令颐点头,顺手回完邓俞的消息才把手机放下。


    “他要是在家闲得慌,你干脆叫他一起来玩啊,晚饭我包了!你别分心了,刚才那花球明明能进的!”陶棋气鼓鼓地替她可惜。


    许令颐笑了笑,又拿起手机:“那我问问他来不来。”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秒回。


    【D:去。台球厅叫什么名字?】


    许令颐把店名发过去,不过十分钟,就听见包间门被推开的声响。


    这会子,陶棋正紧盯着许令颐的球杆,这局是她们俩对打。


    刚才,许令颐跟季珂打完后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这局打得又稳又准,眼看就要一杆清台,陶棋哪里还有空看来人是谁。


    又是一杆击出,最后一颗花球应声落袋,白球稳稳滚到底库边缘。


    陶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许令颐对最后黑球的审判。


    季珂捧着奶茶喝了一口,抬眼瞥见门口进来个拽得二五八万的男人。


    大背头、棕皮衣,鼻梁上架着副宽边猫眼墨镜,镜腿上镶着两个大大的金色字母“B”,不知情的怕以为是哪个模特跑这走秀来了。


    她只扫了一眼,忽然就懂了许令颐为何对这位“美娇郎”如此上心。


    她刚想开口提醒许令颐“你男朋友来了”,就见男人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眼。


    季珂一口奶茶差点呛进气管,惊道:“邓总!?”


    许令颐捕捉到关键词,匆匆挥杆打向黑八,随即回头看来人。


    陶棋见状一乐,提着球杆嘿嘿笑:“分心了吧?这球,归我了!”


    黑球落袋的清脆声响,恰好撞上陶棋看清来人后的惊呼:“邓总!?”


    要说陶棋和季珂怎么认识的邓俞,还得追溯到前几天的学术论坛。


    那天,跟着师姐吃饱喝足后,两人正好撞见在台上刚结束讲话的邓俞,正和她们的导师寒暄。


    导师把她俩喊过去,顺势给自己的几位学生做了引荐。


    邓俞长得好看,笑得温和,陶棋和季珂一时没按捺住,直接问起了蓝途的招聘事宜,反倒把导师逗笑了。


    邓俞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转瞬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模样,耐着性子简单跟两个人说了说蓝途的薪资待遇。


    事后师姐把她俩拉到角落单独提点,陶棋到现在都记得师姐的话:“你们俩可真虎!秦老师让咱们去见邓总,是让混个脸熟,哪能瞎问那么没技术含量的事情?招聘待遇能不能自己去官网看?人家蓝途光是一年交的税,就比咱们省里有的区县的GDP都高,这种级别的总经理,怎么能去问这种问题?会让人把你们看扁的。”


    虽说陶棋和季珂对邓俞印象深刻,但邓俞一天要见上百号人,只记得那两位姑娘的“英勇事迹”,却早记不清她们的模样了。


    好在他向来会应酬,见许令颐的室友都认得自己,便顺势笑道:“是你们啊,真巧。”


    那天被师姐提点后,两人还发愁给邓俞留了坏印象,这下正好有机会补救,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啊邓总,上次冒昧问您薪资待遇的事,实在是打扰了。”


    邓俞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下,总算想起这两人是谁,摆了摆手:“没什么,毕业后欢迎到蓝途应聘。”


    见她们认识邓俞,许令颐便不再多做铺垫,而是认真向邓俞介绍起两位室友:“这位是陶棋,这位是季珂,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室友。我们一个专业,接下来要一起进我导和她们老板的联合项目,做LIBS技术。”


    邓俞点头致意:“令颐常说起你们,年轻人大有可为。”


    陶棋和季珂性子都大大方方,陶棋当即喊人给邓俞拿了根新球杆,问道:“邓总,要不要下场玩两杆?”


    邓俞接过球杆却没起身,只是在一旁坐下:“你们先玩,我看看。”


    陶棋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邓总,你怎么找到这的?这儿位置挺偏,没精准定位很难找,本来还说等你到附近,让令颐去接你呢。”


    邓俞淡淡道:“到了附近,找人问的。”


    几局轮换下来,许令颐轮到下场休息,此刻场上是陶棋和季珂在对局。


    刚坐下,她倒没闲着,从包里掏出微单,对着不远处的邓俞随手拍了几张。


    自从买了相机,许令颐就总爱对着邓俞拍。


    邓俞对这种事情早习以为常,毕竟他家里的长辈也如此,特别爱给他拍照留念。


    见她举着相机对准自己,邓俞顺势往后一靠,慵懒地倚在椅背上,唇角自然勾起,目光温和地落在镜头里。


    “你拍了这么多照片,也没见你往朋友圈晒过一张。”邓俞开口。


    许令颐低头翻看着刚拍的照片,头也不抬地应:“留着我自己看就够了,为什么要晒出来?”


    邓俞原本的略有不满,变成了极其满意。


    一下午的球打下来,陶棋没少赢,心情颇好,拍板道:“说好了晚饭我请,走!”


    这时许令颐才想起做饭的事,拉了拉邓俞的袖子小声问:“你刚才开始做饭了吗?”


    邓俞摇头,许令颐眯起眼睛,一眼看穿:“你根本就没去超市,对不对?”


    邓俞半点被抓包的窘迫都没有,反倒理直气壮:“嗯哼,谁让你出来跟室友聚会,不带我。”


    许令颐失笑:“我们宿舍小聚,带你算怎么回事?”


    邓俞一本正经:“算家属。”


    这边陶棋已经在手机上叫好了车,回头朝两人喊:“快来,令颐和你那家属,赶紧过来,车快到了!”


    “我开了车,”邓俞说着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能坐两个人。”


    季珂眼尖,早就瞥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惹眼跑车,指了指:“那是你的车?”


    邓俞颔首:“是。”


    季珂立刻道:“那你们俩一起走,我们打车。令颐,等会儿我把餐厅地址发你。”


    陶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咋舌:“嚯,这跑车够拉风,我俩都能坐尾翼上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诺依、沐希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如果小许发抖y,一般就是三四十张邓俞的照片里夹着两张风景照,bgm一定是那种劲劲的dj版音乐,感觉体面那首就很合适,“都已成年,不拖不欠,浪费时间是我情愿~”


    第43章 少爷不演了10 对你的爱永不凋零。……


    十一月, 淞市还浸在漫天金黄的落叶里,冰市的初雪已至,这也是许令颐人生中亲眼见到的第一场雪。


    陶棋和季珂踩着细碎雪粒冲到许令颐工位, 不由分说拉起她就往外跑,熟门熟路地往空地上冲,要打一场尽兴的雪仗。


    许令颐连忙戴上手套,学着两人的样子搓起雪球,眉眼间满是新奇的雀跃。


    跟着陶棋“参战”没多久,许令颐就招架不住四面八方飞来的雪球, 只好蹲到一旁暂避锋芒。


    可季珂正在她身边飞快搓着雪球, 方便为陶棋补充弹药,战火很快蔓延过来,她只好又往外跑了二百米, 躲到了战场边缘。


    二百米开外,是一番岁月静好。


    一对情侣举着小鸭雪球夹,在雪地上排起一串圆滚滚的雪鸭子;两个女孩捧着小卡布景, 对着落雪的枝桠拍了一张又一张。


    许令颐忽然想起网上见过的雪玫瑰, 弯腰从雪地里捡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跟着记忆里的教程一板一眼地塑形。


    她动手能力本就强, 不多时,一朵花瓣层次分明的雪玫瑰便在掌心绽放。


    许令颐小心翼翼捧着花, 快步往清和雅筑的方向走, 刚到教学楼下, 就和邓俞撞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把花藏到身后, 恰在这时,校园广播站里飘出轻柔的旋律。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邓俞眼底漾着笑,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沫, “下这么大雪,怕你摔一个大跟头。”


    许令颐俏皮一笑,把藏在身后的雪玫瑰捧到他面前,声音裹着雪的清冽:“对你的爱永不凋零。”


    邓俞接过花,指尖触到微凉的雪,心头却暖得发烫:“可它会化掉。”


    “那就是融化在温暖中的爱。”


    邓俞捧着雪玫瑰看了又看,拿出手机连拍了十来张,挑了张最好看的发了朋友圈。


    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


    年永泽率先调侃:“邓少今天这么文艺?”


    邓俞秒回:“令颐给我做的。”


    年永泽无语:“谁问你了!”


    乔榕留言:“好漂亮的玫瑰[可爱][可爱]。”


    邓俞回她:“令颐送我的。”


    乔榕:“你就秀吧[白眼][白眼]。”


    许令颐挽着邓俞的胳膊往回走,广播站换了首歌,舒缓的音乐剧旋律裹着雪花漫过来。


    许令颐心头一动,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


    邓俞心领神会,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朵雪玫瑰,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两人在漫天飞雪中面对面站定,踩着旋律跳了起来。


    “向前,向后,向前,转。”邓俞压低声音,跟着节奏轻轻提醒,怕她记错步子。


    许令颐跟着他的指引转了一圈,随即稍稍踮起脚尖,抬手划出一道弧线,邓俞顺势在她的牵引下,也转了一圈。


    雪花簌簌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脚下的雪地被踩出一串交叠的脚印。


    那场初雪后,冰的冬天在飘雪与放晴间交替,教学楼前的腊梅谢了又开,图书馆窗外的树枝抽了新芽。


    转眼间,许令颐的研一就要读完了。


    五一刚过,工大的运动会就提上了日程,许令颐没落下这场热闹,报名了三千米长跑。


    自从报了名,她每天下课就往操场跑,雷打不动地练体能。


    陶棋和季珂得知后,对她的敬佩又多了三分:“我每天回宿舍都累得只想躺在床上,连话都不想说,你居然还能跑去操场刷圈!”


    许令颐转过头,身上带着热身后的薄汗,诚挚发出邀请:“一起啊?我一个人跑怪无聊的。”


    两人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开口的力气都省了。


    “行吧,”许令颐笑着妥协,“那你们到时来给我当拉拉队。”


    “保证完成任务!”陶棋和季珂异口同声。


    收拾好运动包,许令颐跟她们打了声招呼:“我今晚不在宿舍住了。”


    两人早习惯了她这夫管严模样,季珂摆摆手:“去吧去吧,抓紧回去陪你家那位大少爷。”


    许令颐已经连续练了一周,天天绕着操场跑,今天邓俞过来,她也有些跑腻了,想换个路线,干脆打算从学校出去,绕着跑回住处。


    她出了校门,沿着街边跑到附近的广场,又绕到文化宫周边,晚风带着初夏的清爽,吹得人浑身舒畅。


    跑了约莫四公里,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配速记录,正琢磨着要不要调整节奏,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令颐?”


    许令颐浑身一激灵,停下脚步回头。


    他乡遇故知。


    “安齐。”她按停手表,有些惊讶。


    尚安齐也没想到会在千里之外的异乡碰到她,语气难掩激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边读书。”许令颐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工大方向。


    “研究生?”


    “嗯。”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斜挎的画板上,好奇问:“你这是……出来写生?”


    “对,院里不是派我来这边出差了嘛,得待到明年才回去。”尚安齐笑了笑,“周末约了几个同好出来采风,他们还没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运动装和跑鞋上,“你这是在练跑步?”


    “是啊,学校月底开运动会,我报了项目。”


    尚安齐眼底浮起几分怀念,笑意温和:“我猜是三千米,没错吧?高中那三年,你年年都跑这个。”


    他还记得她当时说的话,“你说喜欢跑起来时,被风裹着,能放空一切的感觉。”


    许令颐浅浅一笑:“是,现在也喜欢。”


    尚安齐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传来几声招呼,几位背着画板的同好正朝这边走来。


    “你先忙,我该往回跑了。”许令颐挥了挥手。


    厨房里,邓俞一边盯着砂锅里的汤,一边时不时划开手机看定位。


    许令颐今天没去学校操场练跑,反倒跑到了校外的文化宫附近,还在那里停了好一阵,让他心里莫名起了疑。


    等许令颐推门进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香气扑鼻。


    她放下运动包,心疼地凑过去:“怎么又自己下厨了?不是说好等我回来点外卖的吗?”


    邓俞擦了擦手坐下:“你就爱吃我做的这口,我也乐意给你做。”


    许令颐洗了手、换好家居服,从身后搂住他的脖子,“邓大少为我洗手作羹汤,我真是死而无憾啦。”


    邓俞轻哼一声,拍了拍她的手:“知道就好,快坐下来吃饭。”


    许令颐先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才给自己添了一碗。刚跑完步的渴意涌上来,她喝了半碗,满足地喟叹一声。


    邓俞拿着勺子在碗里慢悠悠搅动,状似不经意地问:“刚才又去练跑步了?”


    “嗯,”许令颐点点头,“配速还是有


    点慢,得再加把劲。陶棋说这次三千米的选手里,有个同专业的体育特长生,那个女生还是她的同门。这么看来,第一名肯定没戏,我争取冲个第二就行。”


    “还是在操场跑的?”邓俞追问了一句。


    “没有,今天跑校外了,正好顺路跑回来。”许令颐又喝了一口汤,“这汤也太好喝了!不过不像跟我妈学的,你跟谁偷师的?”


    邓俞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喝汤,多吃菜。跟老马学的,就马雍。看你上次吃他做的菜挺合胃口,就微信上请教了几句。”


    许令颐噗嗤笑出声:“这话要是让小舟知道,她老公居然成了你的厨艺老师,肯定得打趣你。”


    “她敢?”邓俞挑眉,“她要是敢笑我,我就把小米周岁宴的礼金全要回来。”


    许令颐歪头琢磨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为了笑你,小舟大概率愿意舍弃那六万块。”


    邓俞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明天还去校外跑?”


    “嗯,跑完直接回来多方便。”许令颐没多想,随口回道。


    第二天傍晚,邓俞压根没开火做饭,翻出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提前蹲守在了许令颐昨天逗留的文化宫附近。


    刚等了没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尚安齐?!


    那人穿着运动装,明显是等着跑步的模样。


    邓俞眯着眼,眼看着许令颐远远跑过来,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尚安齐还递了瓶水给她。


    邓俞没看清后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愣是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他把帽子口罩往沙发上一摔,心里盘算着:等会许令颐回来,要是实话实说,他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要是敢遮遮掩掩……


    许令颐推门进来时,就见邓俞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炒股软件,语气带着几分好奇:“饭做好啦?昨天你不是说要做红烧肉,我跑完步更馋了。”


    “没做,没空。”邓俞眼睛没离开屏幕,声音冷冷的,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错过她的动静。


    “做饭是挺累的,那我们出去吃?季珂推荐校门口一家自助炒菜,实惠又好吃。”许令颐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不饿。”邓俞又扔下三个字。


    许令颐这才觉出不对,凑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我的大少爷?哪里不舒服?”


    邓俞憋了半天,脸都鼓了起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晚了吗?”许令颐看了眼手表,“就晚了十几分钟,路上耽搁了了一会。”


    她以为他是在闹小脾气,连忙顺毛:“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


    邓俞心里更委屈了,她居然提都没提尚安齐!他抿着嘴不说话,脸色更沉了。


    “不想出去吃的话,”许令颐见状,哄道,“今天尝尝我的手艺?简单炒两个菜我还是没问题的。”


    她去冰箱翻了翻,邓俞平时囤的菜不少,可惜大多她都不会做,最后挑了西葫芦和土豆,炒了两个最稳妥的素菜。


    “来吃饭,大少爷。”许令颐端着盘子放到他眼前的茶几上。


    邓俞转头瞥了眼,就两个清淡素菜。她做实验本就累,跑步又消耗体力,吃这个也太委屈了。


    他心里的气消了大半,冷着脸起身冲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又做了番茄牛腩和蒜蓉虾。


    许令颐跟着走进厨房,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到底怎么啦宝贝?跟我说说呗。”


    邓俞肩膀僵了僵,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让开,别挡着我盛菜。”


    就连到了晚上,邓俞也没像往常一样跟她亲近,只是背对着她睡在一边。


    许令颐趴在枕头上,一只手悄咪咪又熟练地摸上他的腰,几乎是瞬间,邓俞就把她的手拂了下去。


    不仅如此,他还煞有其事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候,许令颐也不管不顾了,立刻追上去,整个人锢在邓俞身上。邓俞还想挣扎,可是她的力气不是一般大,根本动不了。


    邓俞冷哼一声,双眼一闭,就感到一条大腿从自己腰上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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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俞:冷脸炒菜中


    第44章 少爷不演了11 定位


    昨晚, 任凭许令颐软磨硬泡、好话说尽,邓俞就是铁了心不理她。


    两人折腾了一整夜,最后邓俞倒是在床上睡得起劲, 许令颐却顶着两个乌青的大黑眼圈,硬撑着去上早八。


    一上午的课连着一下午的实验,许令颐早已累得浑身发沉,换好运动服和跑鞋,却还是咬着牙出门跑步。


    跑步的时候。她满脑子都在琢磨邓俞到底在气什么,拐向文化宫附近, 她又看到了尚安齐。


    他一身运动装备竟和她的款式格外相似, 正站在文化宫门口热身。


    见许令颐来了,尚安齐立刻熟络地迎上去打招呼。


    许令颐闭了闭眼,暗自无奈, 没想到他如此执着。


    她叹口气,放慢脚步停在尚安齐面前。


    尚安齐自顾自开口:“今天打算配速多少?”


    许令颐没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昨天不是说过了, 我习惯一个人跑, 你别凑热闹了。”


    尚安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仿佛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可我最近正打算锻炼身体,而且我就住这附近, 总不能因为你, 就让我换个地方跑吧?”


    许令颐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无奈点头:“我的确管不着你在哪跑, 那我换地方吧。”说罢,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尚安齐见状慌了, 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令颐……”


    许令颐没看他,胳膊微微一用力便挣开了。


    尚安齐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撞在她后背上,捂着鼻子小声闷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别的意思,就当是朋友,一起跑个步都不行吗?”


    许令颐转过身,眼神认真又严肃:“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我说过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不想让他误会。”


    尚安齐身形一顿,眼眶瞬间涌上水汽:“结婚了尚且能离婚,不过是个男朋友,也不一定长久。他会误会,只能说明他不信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许令颐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


    尚安齐看着她这般维护别人,和从前维护自己时如出一辙,喉咙一阵发紧,竟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藏在小广场雕像后的邓俞,把墨镜往上一推,挺直了身子,哼着小曲绕路离开了文化宫,心情好得不得了。


    许令颐回到住处时,听见邓俞在屋里哼着歌,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她有些诧异,自己还没琢磨出哄人的法子,这大少爷怎么就自己消气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邓俞笑着探出头:“回来啦?今天从北海道空运来了金枪鱼,我做了黑松露金枪鱼拌饭,尝尝?”


    他端着盘子出来,许令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盘中的饭,不由得有些惊讶。不得不说,邓俞或许真有几分厨艺天赋,做的饭是越来越好吃了。


    她没接盘子,也没拿勺子,反而凑近邓俞的脸仔细端详:“不生气了?”


    邓俞挖了一勺饭递到她嘴边:“我什么时候生气了?快尝尝。”


    “好吃。”许令颐尝了一口,真心实意地夸赞。


    “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邓俞笑着转身又进了厨房。


    许令颐总觉得他不对劲,冲澡时反复琢磨,邓俞的心情变化,似乎恰好和尚安齐的出现凑到了一起。


    从浴室出来,她换上居家服,拿着自己的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怀疑邓俞在手机里装了窃听之类的东西。


    “吃饭啦——”邓俞端着满满一桌子菜出来,吆喝了一声。


    许令颐走近餐桌一看,六菜一汤,丰盛得很,看样子是真的心情大好。


    她望着邓俞进进出出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邓俞坐下,见她还站在一旁,伸手拉着她一起坐下。许令颐刚坐稳,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抬眼看向他。


    “你监


    视我。”不是疑问,是肯定。


    邓俞面不改色:“饿糊涂了?说什么胡话。”


    许令颐直视着他:“我这两天偶遇了尚安齐,他说想和我和好。”


    邓俞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挑眉道:“哦?你怎么回的?”


    许令颐缓缓开口:“我说,我喜欢诚实的人……”


    邓俞脸上的笑还挂着,眼底却已没了半分温度。他捏紧了筷子,想像往常那样撒泼耍赖混过去,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得像冰:“是,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


    许令颐却忽然笑了,语气轻快:“嗯,所以我和他说,我是不会和邓俞分开的。”


    邓俞猛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震惊,又重复了一遍:“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系统。”


    “知道了。”许令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你想装就装呗,我不过是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一声。君子坦荡荡,欢迎随时查岗。”


    从前,邓俞的前女友们总说自己没有安全感,那时候他根本无法理解,即便他从前花心,谈过不少恋爱,但和每一任在一起时,他都足够专一,何来不安全?


    直到和许令颐在一起,他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


    他曾做过伤害她的事,怕她哪天突然计较过往,转身就走;她太过耀眼,身边从不缺爱慕者,他怕自己留不住她的心。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许令颐能给她,他想要的安全感。


    正恍惚着,邓俞抬头一看,许令颐解锁手机,笑意狡黠:“礼尚往来,你的定位,我也要一份。”


    求之不得。


    运动会当天,陶棋和季珂不仅早早到赛场做起了拉拉队,还筹备了一整套吸睛的加油应援装备。


    闪光的应援棒、印着口号的定制手幅,还有画满卡通图案的应援扇。


    单单是应援扇,她们就笑着给路过的同学发了十来个。


    邓俞领了这一套东西,拿着那个扇子看了又看,画的许令颐很是可爱。


    比赛枪响的瞬间,赛道上的身影瞬间冲了出去。


    许令颐一开始没敢发力太猛,稳稳落在五六名的位置,陶棋扒着观众席的栏杆,大喊“许令颐加油”,声音清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比赛过半,局势突然发生变化。


    陶棋所说的那位体育特长生,从队伍中段猛然突围,几步就冲到了领跑位置,带起一阵风。


    许令颐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加速,脚下的跑道仿佛都在震颤,硬生生从五六名追到了第三,紧紧咬住前方的身影不放。


    “令颐!许令颐冲啊!”季珂举着应援棒用力挥舞,还拉着旁边几个同学组成了临时加油小队,整齐的喊声划破赛场。


    陶棋则攥着手幅在一旁打节拍,“一二!加油!一二!冲刺!”


    加油声中,许令颐深吸一口气,最后的四百米,她手臂摆动的幅度大了些,步频快了些,终于找准时机超过了第二名,还渐渐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她抬头紧盯前方的第一名,那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剩下的距离肉眼可见的悬殊,就算拼尽全力提速,也未必能赶上。


    是稳稳守住第二名,保存体力不冒任何风险,还是再拼一把,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要往前冲?


    许令颐的答案一定是后者。


    即使最后的冲刺不会影响最终的排名了,但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允许她在抵达终点前有半分松懈。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惯性带着许令颐又向前踉跄着跑了一小段,她才缓缓收住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主席台上,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掩的激动穿透喧闹:“校运会女子3000米跑纪录被刷新!第一、第二名分别两次打破往届纪录,创造新的赛场传奇!”


    早在最后一圈鸣响提示哨时,邓俞就已攥着外套快步下楼,静静守在跑道旁。


    此刻见许令颐停下,他立刻快步跟上,不由分说将带着外套裹在她身上。


    冰市的五月远不及淞市暖煦,傍晚的风掠过赛场,依旧带着沁人的凉意,恰好被厚实的外套牢牢隔绝在外。


    套好外套,邓俞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拭额角和脸颊的汗珠。


    许令颐脸上布满晶莹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盛着落日的余晖,满是未散的锋芒与雀跃。


    看着她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邓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许令颐的微单还挂在他脖子上,他下意识举起相机,像无数次她将镜头对准自己那样,稳稳对准了眼前的她。


    快门轻响的瞬间,许令颐恰好抬眼望来,澄澈的眼眸撞进镜头,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邓俞握着相机,动作微顿,看着取景框里定格的画面,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许令颐匀了匀呼吸,快步朝他走过去,弯腰凑到相机屏幕前,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拍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邓俞眼疾手快,将屏幕和相机一同翻转过来,手臂顺势一伸,稳稳揽住许令颐的肩膀,迅速按下快门,将两人同框的画面定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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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窃听,大少爷是精准定位后,前去偷听[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5章 少爷不演了12 循序渐进


    转眼, 又临近春节,邓俞被阿公阿婆硬扣在家里,陪着两位老人忙年。一连一周, 他竟连半点见许令颐的机会都没捞着。


    趁着家里来了客人,阿公阿婆忙着在前厅接待,邓俞悄悄躲进餐厅,拨通电话就带着点委屈的控诉:“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主动找我吗?”


    许令颐听着听筒里带着点鼻音的抱怨,又好气又好笑:“少爷, 你可别倒打一耙。是谁前天才约好到你家山下见面, 我打车过去等了半个多小时,结果你发消息说临时出不来?”


    邓俞原本憋了一肚子谴责的话,瞬间被堵得没了声响, 只能含糊地哼唧两声:“那是意外!本来阿公阿婆和舅舅都出门了,谁知道他们回来得那么快。”


    许令颐故意装出失望的语气,轻轻叹了口气:“反正我在冷风里冻了半小时, 最后也没见着你一面。”


    邓俞本是来埋怨许令颐的, 这么一算倒成了自己理亏,只好放软了语气道歉:“对不起嘛, 是我消息不准。不过……我真的好想见你。”


    许令颐的声音轻轻的,透过听筒落在他耳边:“我也是。”


    “那你明晚……”邓俞赶紧盘算着日期, 想约个见面的机会, 话刚开了个头, 就被邓老爷子的声音打断了。


    “小鱼儿, 跑哪去了?过来见见你周爷爷!”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穿透听筒,许令颐忍不住轻笑出声,叮嘱道:“好了小鱼儿, 快去吧,别让周爷爷等急了。”


    邓俞撇了撇嘴,心里嘀咕:一个阿公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非要他去见干什么。


    想是这么想,到了前厅,邓俞还是立刻挂上礼貌的笑,向老人家问好:“周爷爷好。”


    周爷爷一见到邓俞,当即哈哈大笑:“老邓,你家这小子果然一表人才,精神得很!”


    周爷爷上下打量了邓俞一番,又瞥了眼坐在身旁的自家孙女,笑着招手:“好孩子,过来坐。今年多大年纪了?”


    邓俞挨着邓老爷子坐下,顺手给几位老人斟上茶水,回道:“刚过完三十岁生日。”


    “三十岁好啊,三十而立!”周爷爷闻言又笑了,话锋一转,“听老邓说你还没成家,个人问题怎么还没解决?”


    邓俞脑中瞬间警铃大作,余光瞥了眼对面那位姑娘,看模样约莫二十三四岁,比自己小好几岁,应该还在上学。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不着急,先立业,再成家嘛。”


    “该成家了,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嘛。”周爷


    爷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家孙女。


    邓国章立刻顺着话头接了过来:“老周说得对,三十岁确实不小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我看这样,老周你家小孙女知书达理,让她和我家小鱼儿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


    两位老人自顾自地就给两个小辈敲定了交朋友的事宜,邓俞只觉无奈,抬眼看向对面周家姑娘,见她眼底也藏着几分同款窘迫。


    自打见过周爷爷那次后,邓国章便把给邓俞相亲的事正式提上了日程。他还拉着赵元丽一起,亲自帮邓俞筛选门当户对的姑娘,弄得邓俞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老刘家那个小姑娘你还有印象吗?你阿婆的老战友,以前在干休所住咱们隔壁的。那姑娘比你小两岁,学金融的,模样也周正。过完年,找个时间……”


    邓国章的话还没说完,邓俞就连忙抬手喊停:“打住打住!都多少年没见了,突然凑到一起见面,多尴尬啊。”


    听他这话,邓国章顿时有些不悦,拔高了声音就要开始给邓俞做思想工作。


    邓俞余光瞥见邓爱华走过来,赶紧几步躲到母亲身后,拽着她的胳膊求救:“妈,你快管管阿公!他非要逼我去相亲。你前阵子还夸我这两年工作做得好,一心扑在事业上,我哪有时间搞这些?”


    邓爱华拂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走到邓国章身边站定,看向邓俞时语气认真:“我觉得你阿公考虑得挺周到,三十岁确实不小了,有合适的姑娘,见见也无妨。”


    邓俞一脸无语:“妈,你怎么也这样!”


    除夕这天,邓家别墅里热闹非凡,家里的几个厨师忙得脚不沾地。让大家意外的是,邓俞居然也系着围裙进了厨房。


    “我没看错吧?这是咱们家小鱼儿这辈子头一回进厨房吧?”小舅揉了揉眼睛,满脸稀奇地指着邓俞跟众人打趣。


    邓爱华也着实惊讶。邓俞自小娇生惯养,何止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六岁以前,甚至连带壳的鸡蛋都没见过。


    还是他上小学那年,老师突然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小邓俞在学校从来不吃鸡蛋,因为他坚信鸡蛋就该是没壳的,带壳的都是怪物。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邓爱华才开始反思,他们家对邓俞,是不是真的太过娇惯了些。


    小舅好奇地跟进厨房,凑在邓俞身旁看热闹,见他切菜卷皮动作利落,竟颇有几分轻车熟路的模样。


    “小鱼儿,你居然会做饭?”


    邓俞手下没停,三两下又卷好一个春卷,里面是黄芽菜配肉丝,许令颐特别爱吃。


    “刚学的,培养个新爱好,今晚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小舅惊得咋舌:“哎哟,我们小鱼儿可太出息了!这春卷你多做点,我得找人给封个标本,放家里永久珍藏!”


    邓俞白他一眼:“大惊小怪。”


    小舅哈哈一笑,转头就跑上楼翻出台哈苏,对着邓俞忙前忙后的身影拍个不停,还当邓俞是三岁半呢。


    “小鱼儿,你还会做什么?多露两手。”小舅打趣道。


    邓俞将袖子往上一挽,“上至山珍海味,下至寻常口味,什么都能做!”


    不过邓俞还真多做了不少春卷,谁让许令颐爱吃呢。


    大年初一一大早,他就趁着家里人多眼杂溜了出来,提着保温桶和礼品,径直往许令颐家赶。


    许令颐开门见是他,满眼惊喜:“你不是说过两天才有空来吗?”


    “令颐,谁来了?”许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邓俞。”


    “小俞来了呀,快进门。”许湘连忙迎出来,热情地招呼他。


    邓俞规规矩矩给许湘拜了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许湘见他这乖巧模样,欢喜得不行,转身就进房间封了个红包出来:“早知道你要来,我该提前准备好的。”


    邓俞连忙摆手:“阿姨,我都这么大了,哪里还需要给红包。”


    许湘笑眯眯把红包塞进他怀里:“没结婚都是小孩子,拿着沾沾福气。”


    许令颐在一旁帮腔:“我妈给你,你就拿着吧。”


    邓俞只好收下红包,这才注意到母女俩都穿戴整齐,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便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出去玩?”


    许令颐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本来想出去逛逛,城隍庙的头香肯定抢不上了,我妈想去静安寺上香,求个今年诸事顺利。”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啊。”


    许令颐朝许湘的卧室努努嘴:“还去什么呀,我妈一看见你来了,高兴得赶紧回房换了衣服,说要给你做酒酿圆子吃,她做的可好吃了。”


    邓俞笑着打开保温桶:“巧了,我给你带了春卷,知道你爱吃。”


    许令颐看着保温桶里热气腾腾的春卷,笑得眉眼弯弯:“那等下你也尝尝我做的八宝饭,刚跟我妈学的。”


    让邓俞没想到的是,就算躲开了邓□□,还是没能逃过老生常谈。


    “小俞,你一直没谈恋爱呢?”许湘一边择菜一边随口问道。


    邓俞偷偷瞥了眼许令颐,睁眼说瞎话:“没呢,还没遇到合适的。”


    许湘:“跟我们令颐一样,我同事也说,家里小孩三十多了,也没谈婚论嫁,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要我说,结婚这种事,就是要谨慎一些。”


    许令颐道:“妈,你别操这个心了,缘分自有天定。”


    许湘点点头:“也是,你阿婆以前也跟我和你姨妈说过这话。唉,说起你姨妈,在北方做生意好几年没回来了,我还真挺想她的。”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许湘的手机就响了,正是她姐姐打来的。


    看着许湘笑着走到卧室接电话,邓俞立刻凑到许令颐身边算账:“你怎么还没跟阿姨说我们的关系?”


    许令颐摸摸鼻子,理直气壮道:“你不也没跟家里说吗?”


    邓俞却不服气,他不说,是因为家里情况特殊,时机没成熟。


    要是他家里知道他和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姑娘谈恋爱,甚至打算结婚,虽说不能对他怎么样,却难保不会为难许令颐。


    他必须等许令颐毕业顺利工作后,才能把这事告诉家里。


    可许令颐凭什么不说!


    “我家情况复杂,一时半会不好开口,你这边总没顾虑吧?”


    许令颐连忙示意他小声点:“我这边也不好说啊。之前我谈恋爱,我妈受了那么大伤害,我怕她有心理阴影,这事得循序渐进。”


    邓俞狐疑地盯着她:“你说的‘循序渐进’,可不能只‘循’不‘进’。”


    许令颐安抚道:“放心。”


    邓俞将信将疑,抱起保温桶站起来就问:“微波炉在哪里,我去给某个小没良心的热菜。”


    “那边。”


    第46章 少爷不演了13 新标准


    许令颐和小舟、苏雪北出门一起给周桐拜了个年, 又逛了一整天,刚跨进家门,陶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随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 接起电话,给陶棋拜了个年:“新年好啊,陶棋。”


    陶棋原本揣着消息急于开口,听到许令颐的话,先规规矩矩回礼:“过年好,令颐。跟你说个事, 我刚听说一个消息。”


    许令颐换好拖鞋, 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有些好奇:“什么消息?”


    “咱们假期结束回学校,不就可以开始实习了嘛, ”陶棋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我听说,今年咱们专业回擎的在校实习生名额砍得特别狠, 就剩两个!你猜猜, 回擎选了谁?”


    许令颐抿了口温水,摩挲着杯壁, 开口:“我猜,一个是我, 另一个应该是白伦。”


    电话那头的陶棋瞬间拔高了声音, 满是惊讶:“我勒个去!你怎么一猜就中?”


    许令颐弯了弯嘴角:“听你这语气, 就知道是好事, 多半有我一份。至于另一个,想来该是我比较熟悉的人,白伦的可能性最大。”


    “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陶棋夸了一句后, 语气忽然压低,变得神秘兮兮,“跟你说,原本回擎定的另一个人是我同门那个体特生,结果白伦私下找


    了你老板的关系,联系上了回擎钢厂技术室的负责人,在人家面前告了我同门一状。”


    许令颐眉头微蹙,“啧”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那同门读研期间谈过几次恋爱,你猜白伦怎么说?他居然造谣人家女生作风有问题,纯粹瞎扯!就这么硬生生把名额抢过去了。”陶棋越说越气,义愤填膺,顿了顿又重重叹了口气,“唉,你也知道,她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出了这事也只能吃哑巴亏。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想提醒你,以后可得多防着点白伦。”


    许令颐低声道了谢,又顺势问起:“今年是最后一个学期了,你有自己的打算了吗?”


    陶棋洒脱道:“还能有什么打算,随大流呗。听说咱们专业好多人都准备考电网,我也跟着试试。”


    “那倒是挺好,”许令颐笑了笑,“正好能跟季珂作伴,毕竟她从入学起就认准了这件事,要往南方考,要去电网工作。”


    “可不是嘛,多亏了有季珂,不然我现在还懵着呢,根本不知道毕业后该干嘛。”陶棋感慨,“我也不多想了,季珂考去哪个城市,我就跟着考个离她近的单位就行。倒是你,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被问起就业的问题,许令颐有些恍惚。她到底该回到钢铁行业,还是干脆换个全新的赛道?


    其实这次她投递回擎的实习简历,一来是有导师和周桐的推荐,二来,她也想亲身体验一番,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若是真的进了钢厂,到底能做些什么,又能走多远。


    过完年没歇几天,邓俞就彻底忙了起来。


    自去年蓝途1号顺利交付后,这个项目不仅拿下了国家表彰,更给整个海洋装备制造业立了个标杆,一时间相关的海洋装备项目热潮四起。


    蓝途趁势追击,敲定年底前让“蓝途2号”立项,负责人依旧是邓俞。


    寒假返校后一个多月,许令颐愣是没跟邓俞见上一面,心里头空落落的。


    她坐在宿舍书桌前,滑动着电脑上刚导入的照片。


    快两年时间,她攒下了八千多张影像,九成以上的主角都是邓俞,剩下的零星几张,是邓俞反过来拍她的。


    过年时,她举着相机抓拍了不少许湘和邓俞的合照,往往许湘还浑然不觉,邓俞已经敏锐地捕捉到镜头,目光望了过来,或笑或嗔,灵动得很。


    许令颐像往常一样分类保存,忍不住点进照片细细端详。


    邓俞那张脸是真的上镜,剑眉星目,哪怕是随意的抓拍,都透着股利落的英气。


    等把所有照片整理完又重温一遍,再抬头时,窗外早已是深黑色,时针也已划过了十二点。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传来轻响,是陶棋和季珂回来了。


    这学期一开学,两人就一头扎进了图书馆备考,早出晚归成了常态,回来时多半都是这个点。


    陶棋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摸索着进屋,一沾到床就直直摔了上去,连句话都懒得说。


    季珂还剩几分气力,放好书包,抱着洗漱用品跟许令颐打了声招呼:“令颐,你明天不上班吗,怎么这会还没睡?”


    许令颐合上电脑,拔下读卡器收好,轻声道:“忙了点事,刚准备睡。”


    季珂点点头没再多问。许令颐早就洗漱过了,这会收拾好明天要带的背包,轻手轻脚爬上床钻进被窝。


    她盯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总失眠,实习的琐事、毕业后的去向、焦头烂额的毕业设计,还有……太久没见的邓俞。


    思念像藤蔓一样缠在心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攒在胸口。


    众多事情积压在一起,让向来从容的许令颐,也罕见地焦虑起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四点,许令颐才浅浅睡去,可六点刚过,就又醒了过来。


    她望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天花板,愣了愣神,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起了床,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


    每天,白伦都是技术室第一个到岗的员工。他一坐下就直奔总控大屏,紧盯着智慧炼钢系统滚动刷新的数据。


    没多久,技术室主任就拿着个笔记本推门进来,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只看到白伦,便扬声喊他:“白伦,过来一下。”


    白伦立刻起身迎上去,脸上堆着笑:“黄主任,您来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黄德把笔记本递给他,“机要科刚送过来一份新标准文件,是厂内密件。正好你在,拿着本子去抄回来。我等会要出差,抄完给我打电话汇报重点。对了,用料标准那部分,记得跟小许说一声,你们俩现在负责智慧炼钢的用料模块,有变动好及时调整。”


    “好的主任,您放心。”白伦双手接过笔记本,连忙应下,“等抄完我马上给您打电话汇报。”


    黄德点点头,转身就出了门,他是个急脾气,做什么事都是来去匆匆。


    等许令颐到工位时,技术室已经来了大半人。


    白伦正凑在一位老员工身边热络聊天,那老员工瞥见许令颐进来,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些,还朝白伦使了个眼色。


    “你小子嘴甜会来事,”老员工朝许令颐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这消息我就只告诉你一人,要不要跟别人共享,你自己掂量着办。”


    白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芙蓉王,趁着转身的动作,悄悄塞进老员工工装的上衣口袋里,声音压得更低:“谢谢哥,你对我真是没话说。”


    和白伦聊完,许令颐直奔他跟前:“我刚从炼钢区过来,听说今天起执行新标准,麻烦给我一份。”


    白伦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下,随即应道:“新标准今早发了密件,我抄了一份给领导汇报,没法给你纸质版,口头跟你说吧。”


    许令颐点头示意他继续。


    “核心是调整碳锰配比,一吨钢水配1.7个碳、13个锰……”


    许令颐边听边把关键数据记在心里,转身回了工位,没瞧见身后的白伦悄悄松了口气。


    他故意把碳含量报低了一点,暗自安慰自己,我只是想留下来而已,职场竞争本就这么残酷,又没有留存证据,即便东窗事发,也出不了什么事。


    新标准执行前两天,一切风平浪静。到了第三天晚上,白伦找了个加班的由头,赖在办公室没走。


    等轮班同事准备交接时,他突然指着监控大屏,一脸诧异地喊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数据怎么报警了?”


    两位交班的同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上前查看。


    “我靠!这一炉钢没达标啊!现在补碳都来不及了!”


    另一个倒是比较镇定:“还好差得不多,说不定能蒙混过去,咱们不报,八成夜出不了什么问题。”


    白伦在后面假模假样地探头,语气“中肯”地提议:“要不还是跟主任汇报下吧?让他定夺这炉钢怎么处理。”


    俩同事对视一眼,犯了难,就少这么点碳,瞒过去或许没事,但要是上报,他们俩负责观测数据,肯定脱不了干系。


    白伦循循善诱:“这数据模型是许令颐负责的,真出问题,领导得找她,是她没把模型调整好。可要是就这么交货,万一到了客户那儿出纰漏,咱们知情不报,不仅要担责,公司形象也得毁,到时候怕是要重罚呢。”


    这话戳中了俩人心窝,当即拍板:“赶紧给主任打电话!”


    黄主任刚到家,接到电话火气直窜天灵盖,一边驱车往公司赶,一边用车载蓝牙拨通许令颐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声怒吼:“许令颐!立刻给我滚回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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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少爷不演了14 君子坦荡荡


    许令颐赶回公司, 几乎和黄德撞了个迎面


    。他也刚到,瞪着她的眼神里火气翻涌:“你干的好事!”


    许令颐匆匆扎进办公室,急声问:“出什么事了?”


    白伦瞧着她慌神的模样, 嘴角隐秘地勾了下,随即摆出惋惜的神色,朝电脑和大屏抬了抬下巴。


    她还没凑到电脑前看清数据,黄德的骂声先砸了过来:“你调的模型有问题!这几炉是要扛500兆帕的特种钢!差那点配比,你知道对性能影响多大吗?”


    白伦适时劝架:“黄主任,令颐应该不是有意的……”


    这话反倒把黄德的火拱得更旺:“不是有意?我看是没长脑子!这实习不用干了, 明天赔了这炉钢的损失, 收拾东西滚蛋!”


    等许令颐扫完所有数据,突然平静开口:“主任,这炉钢的数据没问题, 是按新标准来的。”


    “睁眼说瞎话!”黄德凑到电脑前,看清数据后瞬间哑了火,“……真没问题?”


    他猛地转头瞪向报信的两个同事, “不是说模型报警了吗?!”


    那两个同事也懵了, 扒着屏幕看了半天:“刚才明明……”


    其中一个转向白伦,“你说, 刚才是不是真的飘红了?”


    白伦此刻也摸不清状况,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 刚才数据那一栏确实全红了。”


    许令颐无奈地轻嗤一声, 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白伦, 这是咱们跟进了一年多的产学研落地项目, 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白伦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问:“你什么意思?”


    许令颐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切换了电脑界面:“更新新数据后, 为了确保成品质量,我在做数据模拟推演。你们刚才看到的,是往钢水里加1.7个碳、13个锰后,会出现的不合格情况。”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数字,白伦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她肯定知道自己动了手脚!可她怎么会发现?更让他心慌的是,自己方才太心急,竟犯了如此致命的错。


    许令颐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看到数据异常,你第一时间不是核实真假,而是先找领导告状。导师没教过你,做工作要严谨细致吗?你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对待炼钢,领导怎么敢把重要任务交给你?”


    说完,她又转向黄德,语气放缓了解释:“黄主任,您看,这个界面才是炼钢炉里的真实数据。不同碳锰比例的模拟我都跑了一遍,咱们公司这个新标准,确实是最降本增效的。”


    黄德的脸色渐渐缓和,转而对着白伦沉下脸来,严厉道:“白伦,两个老员工不懂智慧系统也就罢了,你也不懂?就不知道先核实一遍?人家小许还知道多跑几组数据验证,你倒好,只会给我添麻烦!”


    确认没出纰漏,黄德悬着的心落了地,只剩对自己今晚白跑一趟的懊恼。他狠狠瞪了白伦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开车离开了。


    许令颐淡淡地看了白伦一眼,也转身准备走,却被白伦出声叫住。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办公室透出的灯光落在许令颐脸上,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


    “什么事?”她停下脚步,平静地问。


    白伦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令颐神色如常地走进电梯,按下“开门”键,侧头朝他示意,等着他进来。


    白伦脸色铁青,满心都是绝望。


    经此一事,黄德对他的印象定然一落千丈,他想通过实习转正、留在回擎的机会,恐怕彻底泡汤了。


    他死死盯着许令颐,仿佛要将她的脸看穿。


    这一刻,他太清楚许令颐有多聪明。


    她知道他做了手脚,却偏偏不声张,毕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故意给错数据,真闹到领导那里,顶多是各打五十大板。


    她忍到他主动跳出来发难,等他露出破绽,再稳稳扣上一顶不严谨的大帽子,足够他在公司抬不起头。


    白伦咬着牙走进电梯,许令颐依旧一言不发,按下了1楼。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走出电梯,她才缓缓开口:“从你第一次跟我说新标准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白伦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他说的时候没有任何破绽。


    “炼钢要降本增效,从配比上来说,一定要降锰增碳。”许令颐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厂里以前的标准是1.8个碳、13个锰,你给我的数据,合理吗?”


    她扫了白伦一眼,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在锐邦的时候,各个钢铁企业就已经在降本增效了。回擎不可能出台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新标准,去降低价格更便宜的碳用量。按我以前的经验,碳的合理用量该提到2.1至2.5,锰则降到12个。”


    白伦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一直打心底里瞧不上许令颐。她专升本的学历,费尽心思才考进工大,以前不过是钢厂一个的轧钢工人,在他眼里,定然是学识浅薄、眼界狭窄。


    而他自己,高考成绩优异,本校保研,从大二就跟着导师做项目,论资历论学历,他都觉得自己比许令颐强太多。


    可是回擎选上的实习生,却有她没他。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问:“你不是说,你以前只在轧钢的车间工作吗?”


    许令颐觉得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我是做轧钢,但炼钢和轧钢息息相关,厂里的最新要求,我怎么会不关注?”


    白伦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要是今晚我核实了数据,发现那是模拟界面,你怎么办?”


    许令颐淡然,“如果你肯核实数据,说明你还有理智,我可能只会警告你一声,而不会等着你演这出戏。”


    白伦依旧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


    许令颐摊了摊手:“就这样。”


    想起自己之前的小动作,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轻视,他满脸愧色:“你真是,君子坦荡荡。好,技术室的转正名额归你了,我甘拜下风。”


    “我不要。”许令颐毫不犹豫地拒绝,“毕业后我要回淞市。”


    白伦又是一惊,看着她平静的神情,脱口而出:“你早就知道转正的事?”


    他这个消息,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和礼物,才从老员工那里打听来的,她怎么会知道?


    许令颐淡淡点头:“知道,今年过完年就知道了。我以前的老领导和回擎这边联系密切,她告诉我的。”


    当年他只当是导师客套,此刻才猛然惊醒,忍不住脱口问:“蓝途1号的基底法朗,是不是你轧制的?”


    白伦忽然想起,当年许令颐刚入学不久,师门聚餐时,导师对许令颐的介绍。


    ——小许啊,可是蓝途1号能成功的关键人物,一线经验极其丰富。


    许令颐抬眼,轻描淡写:“都是过去的事了。”


    白伦盯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他吃瘪的模样,许令颐警告道:“白伦,你的确很聪明,但是心思要用在正道上,你这个实习名额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托词都不会逃过许令颐的火眼金睛。


    许令颐不再看他,“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会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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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少爷不演了15 “睡不着,我帮你。”……


    一个月后, 邓俞总算抽出身,让助理火急火燎订了票往冰市赶。


    一进住处,就见许令颐架着黑框眼镜, 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本册子看得入神。


    他愣了下,好奇道:“这时候不应该在实习单位吗?怎么在家?”


    许令颐抬头,眼镜滑到鼻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实习那边不去了。”


    邓俞被她这副懵懵的模样戳中了心尖, 想去够电视柜上常放的相机, 可手伸到半空才发现,相机没在那里。


    “相机呢?”他话音刚落,就见许令颐举着那台黑壳子对准他, “咔嚓”一声快门轻响,她弯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机子:“在这里。”


    邓俞忍不住笑,大大方方接


    过来翻照片, 划过屏幕里她偷拍到的自己, 语气带了点得意的满意:“行啊,抓拍技术见涨。”


    说完抬臂对准她, 又是“咔嚓”一下,镜头里的姑娘正笑着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鼻梁, 眼尾弯成月牙。


    “不是说要忙到我毕业典礼才腾得出空?”她抵着镜架抬眼看他, “怎么来得这么快?还搞突然袭击。”


    邓俞凑过去坐到床边, 瞥见她手里的宣传册, 解释道:“正好有个东北的出差任务,我主动抢来的。我妈一开始还不放心,说这件事多重要多重要, 非要跟着来,被我好说歹说哄回去了。她要是来了,我哪里还有单独见你的机会?”


    许令颐点点头,低头继续琢磨手里的册子。邓俞看她看得专注,便换了家居服,上床倚着床头,拿iPad刷了起来。


    许令颐对着册子翻来覆去,越看越拿不定主意,正想问问邓俞的意见,就见他捏着iPad凑到她眼前:“你看看,这张床好还是那张好?”


    屏幕上两张床的标价让许令颐差点没呛到。一张12万,一张20万,这是要睡在金子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册子,都是近期双选会、招聘会上搜罗的意向offer。这些企业给的年薪大多在25万到35万之间,到头来,竟只够买邓俞看中的一张床。


    许令颐抓起旁边的枕头,轻轻摁在邓俞脸上,哭笑不得:“你没事买这么贵的床干嘛?”


    她没怎么用力,邓俞一把扒开枕头,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被闷得泛红,反倒添了几分俊俏。


    “你马上要毕业了,肯定得回淞市吧?你家那床也太小了,我们两个人怎么睡?”


    许令颐愣住了:“你要去我家住?”


    邓俞坐直身子,一脸幽怨地盯着她:“什么意思?这是要金屋藏娇,不能让阿姨知道?”


    许令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妈说我们的事……”


    邓俞立刻板起脸,给她下最后通牒:“毕业前必须跟阿姨坦白!不然等你回去了,让我独守空房啊?”


    许令颐好一番软磨硬泡,才把自家男朋友哄顺了气。


    “鱼儿,快帮我参谋参谋,这几家企业怎么样?”


    邓俞不情不愿地接过册子,逐页认真翻看,都是淞市的本地企业,大多是制造业,岗位清一色是智能化、自动化相关的工程师。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册子往床上一放,一针见血:“你是真拿不定主意,还是在等锐邦的消息?”


    许令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邓俞叹了口气,软了下来:“那就等等锐邦吧,他们研究所的副所长刚跳槽到北方,对你这种有一线经验的,肯定更重视。”


    邓俞这次是带着工作过来的,虽说能长住一阵子,却比从前忙了太多。


    他总在外头应酬,反倒换成许令颐下厨了。


    只是她的厨艺实在平平,邓俞应酬回来,瞧见她桌上的饭菜清汤寡水的,便总要换了家居服,洗把脸清醒一下,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深更半夜,他只简单熬了碗牛奶百合粥,端着往书房走。


    “回来了?”许令颐挪开落在电脑上的目光,推了推眼镜看向他。


    瞧见那碗热粥,许令颐心里又暖又疼,拉过他的手道:“怎么又给我做吃的?你都忙成这样了,回来该好好歇着才是。”


    邓俞把粥往她桌前一放,无奈:“还不是看你最近事情堆成山,吃不好睡不香的。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晚上见你锅里煮了面,剩了大半碗,肯定又没吃几口。”


    许令颐把眼镜推到头顶,眼下青黑得厉害,端起粥小口喝了起来。


    两碗粥落了肚,她又盯着电脑敲起键盘。毕业设计正赶得紧,直忙到十二点多,也没挪步去床上。


    邓俞在卧室床头倚着刷了会儿视频,索性下床走到书房,替许令颐把文件都保存好,干脆利落地拔了电源。


    “睡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许令颐抻了抻发酸的胳膊,赖在椅子上没动:“睡不着。”


    邓俞直接伸手把人拽起来,嗓音低磁:“睡不着,我帮你。”


    卧室里,邓俞侧着身子半压在许令颐身上,吻从她的嘴角一路向下。


    吻到锁骨处时,许令颐突然捧住他的脸,向前一凑,含住了他的舌尖。


    唇/舌交缠间,邓俞气息渐乱,许令颐灼热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游走。


    许令颐的手探入邓俞的睡衣,他刚刚洗了澡,身上滑腻,许令颐爱不释手地在他的腰/腹处流连。


    手顺着他的后腰继续向下,邓俞早就做好了清理,许令颐双指稍一用力,就被紧致缠绕。


    邓俞闷哼一声,想要挣脱许令颐的唇,可许令颐噙住他的舌头不放,来回舔舐。


    看到那副冷峻的面容渐渐失神,许令颐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翻身压在他身上,邓俞的腿不自觉地绷紧。


    他的腿很白,很长,小腿的肌肉蹭在许令颐的腿上,细腻的触感让许令颐舒/爽地眯起眼睛。


    ……


    云雨过后,许令颐眨了眨眼,缓缓合上眼眸,没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平稳悠长。


    邓俞也累得厉害,可看着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心里便松快了不少。


    他脸上还凝着情事后的潮红,伸手从床头柜抽了张擦手巾,微微支起身子,用擦手巾轻轻擦去许令颐额角的薄汗。


    许令颐难得睡了个好觉,邓俞有阵子没见她,看着她的脸,胸腔充满了暖意。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轻轻弯起了嘴角。


    第二天,许令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时,身侧早已没了邓俞的身影。


    她披衣下床,循着声响走到书房门口,见邓俞正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着她的电脑查看邮件。


    许令颐没去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去厨房热了几片面包,又煮了几个鸡蛋。


    邓俞打完电话,又在电脑前忙了好一会儿,这回换成许令颐端着餐盘给他送进去。


    早午餐做得简单,不过是面包、火腿配鸡蛋,再添上一碗昨晚熬的牛奶百合粥。


    “吃点东西。”许令颐把餐盘轻放在他桌前。


    邓俞鼻梁上架着许令颐的黑框平光镜,闻言打了个哈欠,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


    “昨晚睡得好吗?”


    许令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从盘子里拿起鸡蛋敲开,剥净蛋壳后递给他。


    “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多亏了你。”许令颐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她话说得坦坦荡荡,邓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了话题:“今天下午你去学校的招聘宣讲会吗?”


    许令颐又给自己剥了个鸡蛋,闻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今天下午有?”


    邓俞低头用勺子搅着粥,漫不经心道:“你前几天不是说,这阵子学校里天天都有宣讲会吗?”


    许令颐点点头:“倒也是。不过我不想去了,前阵子已经跑了好多场,正好这两天歇一歇,在家把毕设赶完。”


    邓俞抬眸看她:“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碰上合适的呢。锐邦的招聘还没消息?”


    许令颐咽下嘴里的面包:“有了,昨天我问辅导员,锐邦今明后三天都在招聘现场,我打算最后一天再去。”


    “赶早不赶晚。”邓俞劝道,“你今天去看过了,后面两天也能安心弄毕设。”


    许令颐托着腮帮子想了想,鼓着嘴含糊应道:“也有道理。”


    吃过早午饭,许令颐收拾了碗筷,拿上自己准备好的一叠简历出门了。


    邓俞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是许令颐,他指尖往下一


    滑,给下面那个联系人发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这周反正也没榜,不用随榜更,临时决定加更[饭饭][饭饭]


    第49章 少爷不演了16 许所,欢迎回家。……


    “令颐出门去招聘会了。”


    周桐瞥见消息, 心领神会,此刻,她正陪着林聪站在工大的招聘现场。


    昨天, 林聪带着她和厂里的科研团队抵达冰市出差,一是为了和回擎等几个国内钢铁大企业学习交流,二是为了和回擎谈合作。


    早在春节时,邓俞就私下找过周桐,想请她帮忙搭个线,给林聪或者锐邦人事部推荐许令颐。


    他不想直接找林聪, 他倒是不在乎什么, 但是怕对许令颐影响不好。


    万一林聪觉得许令颐是个靠他上位的人怎么办。


    当时,邓俞还附赠上一个淞市最好的中学的入学名额。


    周桐的女儿马上要读高中,她听到这个条件, 只是抿了口咖啡,笑着将信封推了回去:“小邓总,小许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如果不是两年前你那番操作, 刚空出来的车间副主任位置, 本该是她的。


    “从前我总以为,你对小许和其他人一样, 不过是玩玩而已。现在看来,你倒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小许的事, 不用你拜托, 我肯定会放在心上。”


    邓俞放下杯子, “我知道你们关系好,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孩子不用再费心择校,入校后,想进哪个班都由她选。”


    周桐依旧笑着摆手:“实不相瞒, 小邓总,我家孩子读的是十年一贯制学校,当初选小学时就规划好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邓俞眼中的惊讶稍纵即逝,随即抬手示意,兰玺的服务生便默契地将他的杯子与信封一同收走,又为两人换上一套茶点。


    “周主任,能有你这样的领导和老师,真是令颐的福气。以后有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帮的上,尽管找我。”


    “其实林总也一直记着小许。当年那次,一次轧制成型技术突破,让锐邦在业内乃至国际上都出尽了风头。如今我们和蓝途的合作即将重启,只要小许想回来,厂里肯定欢迎,缺的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那天,周桐与邓俞聊了许久,对他的印象也彻底改观。


    这一次,他没有仗着甲方的身份强行给许令颐塞岗位,而是想着法子要给她一个展现能力的机会。


    思绪回笼,周桐熄了屏将手机揣回口袋,顺着工大的指示牌望去,很快找到了锐邦在校园里的招聘展棚。


    “今年来的人不少啊。”林聪望着展棚前围拢咨询的学生。


    周桐适时补充:“北回擎,南锐邦。‘蓝途1号’项目交付之后,我们的名声传得更远,业内认可度更高了,学生自然来得多。”


    林聪点头称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之前说,小许也是这个学校的,对吗?”


    “巧得很,她就在这里读书,如果我没记错,她应该今年的应届生。听说这两年她一直跟着导师做项目,发了不少C刊,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读博做准备。”周桐答道。


    提起许令颐,林聪不免惋惜:“唉,难得的一线技术人才。”


    当年邓俞一时意气用事,和许令颐闹了决裂,没过多久又跑到厂里闹着要单方面和好。这么一闹,倒霉的是锐邦,损失了一位优秀工人。


    邓俞和许令颐却是又在一起了。


    “你好,我想领一份宣传册。”


    清越的声音传来,周桐抬头一看,连忙朝林聪示意:“说曹操曹操到,是小许。”


    林聪也有些意外,竟真就这么遇上了。


    许令颐翻看着宣传册,上面的岗位多是电气工程师、自动化工程师之类,和回擎的招聘方向大同小异。


    她看完,从包里掏出彩色打印的简历,正要递给招聘负责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小许。”


    转瞬间,几人便被请进展棚,在里面的沙发凳上落座交谈。


    听到许令颐谈起自己的研究方向,和跟进的项目,林聪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意愈发浓烈。


    这两年的深造,彻底填补了许令颐过往的理论空白。而正如他所料,回擎早就向她抛去了橄榄枝。


    林聪当即放下了领导的架子,反倒透出几分娘家人的热络:“小许,我跟你透个底,锐邦研究所的副所长刚离职没多久,眼下蓝途的新项目马上要启动,这个位置还没人能顶上来。我性子直,就不绕弯子了。你要是觉得合适,年薪给你开到五十万,项目分红另外算。”


    说着,林聪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郑重道:“许所,欢迎回家。”


    许令颐望着那只伸出的手,心里清楚,上一任副所长的年薪不过四十三万,林聪这是实打实掏了家底,诚意尽显。


    几乎没有思考,她也立刻起身,紧紧回握住对方的手:“林总,承蒙厚爱。”


    见此情景,周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忍不住带着激动拍了拍许令颐的肩膀,笑着赞道:“好姑娘!”


    许令颐笑着挽上周桐的胳膊,两人间亲昵熟络的模样,被林聪尽收眼底。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怪上午开完会,周桐三番五次撺掇着他来工大的招聘现场,原来是早有安排。


    不过林聪倒也不反感这小小的设计,他瞧着许令颐脸上毫无芥蒂的笑容,估摸她压根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弯弯绕绕。


    “前些日子在招标会上碰见孙冬孙总,听他说小邓总也来这边出差了?”林聪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许令颐点点头:“他刚到,看样子要在这边待上一阵子。”


    林聪应了一声,心里已然明了,便没再多问。


    可等他和周桐回到酒店,还是把人叫到了自己房间的会客室,敲打了一番。


    “公司的空缺岗位,你有合适的推荐人选尽管直说,别再搞这种旁敲侧击的小动作,下不为例。”


    周桐连忙摆出认错的姿态,心里却暗自腹诽:和你直说了,你能这么干脆地抛出五十万的好条件?怕是要先掂量半天才肯松口。


    许令颐回到住处时,邓俞的阵地早已从书房挪到了厨房。


    她探头探脑地凑进去,邓俞抬眼瞥见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嘴上先开了口:“什么事这么高兴?”


    许令颐挨近他,眯起眼睛:“难道你不知道?”


    邓俞利落地收拾着厨具,云淡风轻道:“我可不知道。”


    许令颐带着几分探究意味挑眉看他,“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琢磨,怎么就那么巧,林聪偏偏来冰市出差;怎么就那么巧,他刚好去了我们学校的招聘现场;又怎么就那么巧,我也去了……”


    邓俞切菜的手猛地一顿。他再次插手了她的工作,万一她不愿意……


    心口的弦瞬间绷紧,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忽然,一双温和的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谢谢你,邓俞。”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邓俞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手下的菜刀又开始规律地起落:“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就算没有我,你投简历也能投进去的呀。再说了,大不了你就来蓝途,王谦天天想着招揽你。”


    许令颐抿着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两口,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手里的刀晃了晃。


    “别在厨房胡闹,小心伤着。”邓俞无奈地叮嘱。


    许令颐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是不是周桐姐也帮了忙?”


    “嗯,”邓俞干脆放下刀,转头看她,“她一直盼着你能回去,就算我不找她,她也会主动帮你的。”


    毕业的日子转眼就到,陶棋和季珂的工作也尘埃落定,两人双双考进了淞市临市的电网。


    陶棋兴奋地和两位室友计划,毕了业之后大家如何聚会。


    毕业典礼这天,许令颐一早匆匆忙忙完成答辩,换好硕士服就往礼堂赶。


    刚跑到入口,就看见陶棋在一旁朝她使劲招手:“令颐这边!快!马上就该轮到咱们拨穗了!”


    许令颐急急忙忙往里走,目光扫过嘉宾席第一排的桌签时,脚步蹲了两秒。


    蓝途重工总经理,邓俞。


    她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跟着陶棋走到礼台旁


    的候场处,许令颐不经意地回头一瞥,看见邓俞正在后台和学院的几位教授谈笑风生。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口袋里叠着一方白色羊绒方巾,身型挺拔如松,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得体。


    和教授们寒暄完毕,邓俞正准备回座位,一转头,便瞧见了候在小通道里的许令颐。


    他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穿着上,眉头微蹙,对着她招了招手。


    自打看见邓俞的那一刻起,许令颐的视线就黏在他身上没挪开过。此刻瞧见他叫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离队伍,快步走了过去。


    陶棋抻着脖子往前看,心里正估算着上场的时间,一回头,身边的许令颐竟没了踪影。


    她慌忙四处张望,终于在后台门口看到了人。


    门内似乎还站着一个人,陶棋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双手。


    那双手衣袖的袖口缀着铂金镶玉的袖扣,手指修长干净,正熟稔又亲昵地替许令颐整理领口。


    那人细心地将她硕士服里歪歪扭扭的衬衫抚平,又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规规矩矩系好,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陶棋不用猜也知道门里是谁,她看看前头排着的队伍,又看看后台那边,急得压低声音喊了好几声:“许令颐!许令颐!”


    不知怎的,声音没控制好,大了几分。身前身后的同学闻声,纷纷朝着陶棋的方向看过来。


    陶棋脸颊一热,只好尴尬地朝众人笑了笑。


    邓俞听见外头的催促声,最后替她理了理硕士服的衣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回到队伍中。


    许令颐对着他粲然一笑,转身小跑着回到陶棋身边。


    陶棋悬着的心落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称奇:“好家伙,一下子整齐多了。邓总这眼神也太尖了吧,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你里面的衬衫没穿好?”


    许令颐摸了摸领口,眉眼弯弯:“他向来细心。”


    陶棋不认同地哼了一声:“得了吧,他分明是只对你细心。”


    正说着,台上念到了她们的名字。许令颐赶紧推了陶棋一把:“走了走了。”


    随着帽穗从右肩拂过左肩,许令颐的硕士生涯,在这盛夏的蝉鸣声里,落下了圆满的句点。


    麦穗在左,前路浩荡。


    新的起点上,正待她展翅高飞。


    作者有话说:谢谢李刃、诺依、gb你崛起吧的灌溉[彩虹屁][彩虹屁]


    第50章 少爷不演了17 你坚定,所以我坚定……


    毕业典礼过后, 毕业生们可以收拾东西离校了。


    许令颐在寝室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两天东西,她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季珂虽说早就收拾好了,却也没搬出去, 还是照常住在宿舍。


    陶棋倒是一时兴起,把东西翻出来折腾了半天,没一会就累得瘫在床上,再也不肯动弹。


    终于到了离校的最后一天,三个人约好去校外的小饭馆,认认真真吃了一顿散伙饭。


    陶棋喝得脸颊通红, 忍不住边哭边唱, 还攥着两人的手,絮絮叨叨地回忆自己的学生生涯。


    许令颐也喝了不少,听着陶棋的话,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得厉害。


    “令颐,你说我们上学学的东西, 进了社会能用得上吗?”季珂看着窗外的夜色, 满是担忧。


    许令颐脑子也有些喝多了,想了好久, 才回答她:“进入社会后不过是换个地方成长,从前走的每一步路都作数。”


    季珂看着她, 忽然有些佩服, 好像无论什么情况, 她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 街上的行人稀疏了不少。


    许是即将要离开这座生活了两年的城市,邓俞心里无端漫上几分不舍。


    三人吃饭的馆子就在工大附近,他索性没开车, 慢悠悠踱步去接许令颐。


    六月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他小臂上随意搭着一件薄开衫。


    接到人后,两人和陶棋、季珂挥手作别。


    邓俞伸手便要将开衫披在许令颐肩上,却被她三两下抖落,转而把衣服搭在他的肩上。


    邓俞瞧着她泛红的脸颊,知道是酒意上了头,哭笑不得地问:“你不冷?”


    许令颐没应声,只认认真真地帮他套上外套,邓俞便伸开双手,由着她摆弄。


    “不冷,”她抬眸看他,“你手凉,穿着。”


    穿好外套,许令颐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搓了几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路边的烧烤摊支着亮晃晃的灯,炭火滋滋作响,肉香混着孜然的气息漫进鼻腔。


    从前,邓俞最受不了这种烟火气的油烟味。可此刻,身旁的许令颐正哼着歌,晚风拂过她的发梢,他竟觉得心头一片熨帖,只想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许令颐没正经学过声乐,嗓音却清亮得很,调子虽飘,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她唱得投入,尾音拖得长长的。


    邓俞看着路灯下两人并肩的身影,低笑出声:“哪里学来的歌?”


    许令颐唱完一整句才转头看他,眉眼弯弯:“跟陶棋学的,她这些日子天天哼。好不好听?”


    邓俞郑重其事地点头,学着她的语气拖长了调子:“特——好听。”


    许令颐被他逗得眯眼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忽然揽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啃了下去。


    她想咬,又舍不得,只能作势亲了几口。


    带着点酒气的触感,惹得邓俞笑声更响。


    “不知道你在这边浸润的这两年,回家这个调调会不会转不过来。”


    “邓俞。”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邓俞的笑声戛然而止,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


    许令颐还抱着他的脖子,闻声也跟着转头望去。


    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套装,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手包,看向邓俞的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邓俞下意识松开许令颐的手,压低声音匆匆道:“你先回去,我和她有点事要聊。”


    许令颐愣在原地,看着女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邓俞紧随其后的背影,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攥住,突突地跳得厉害。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邓俞跟着女人走进附近一家酒店,包厢里早已摆好了双人份的饭菜,显然,她是有备而来。


    服务生见女人落座,立刻上前恭敬地侍立在旁。


    “妈。”邓俞在邓爱华对面坐下,起初还有几分被抓包的慌乱,可转念一想,许令颐的工作已经尘埃落定,两人感情稳定,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再说,阿公还天天催着他结婚,这不正好,他马上就能把心上人领去见他老人家了。


    心思一转,邓俞反倒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你来这边出差,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邓爱华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没说话,那眼神却让邓俞瞬间收敛了气焰,乖乖坐直了身子。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邓俞看着服务生布到碗里的菜,一点胃口也没有。


    “妈,你怎么不说话啊?”他忍不住追问。


    邓爱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刚才那个女孩是谁?”


    邓俞撇撇嘴,理直气壮:“这还用问,我女朋友。”


    “就是你谈了两年的那个?”


    邓俞一愣:“你怎么知道?”


    “听别人说的。”邓爱华轻描淡写。


    “谁这么多事。”邓俞顿时沉了脸,不用想也知道,有人在他妈面前嚼舌根,


    准没安好心。


    邓爱华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二百万,分手费够不够?”


    “什么意思?”邓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我都说了,她是我女朋友。”


    邓爱华缓缓放下茶杯,冷冷地说:“她能给你的未来,带来什么助力?再说了,你知道她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钱吗?”


    “邓俞,”她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主动和你分手。”


    “不行!”邓俞猛地拍桌站起来,胸口的怒火直往上涌。


    邓爱华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家教呢?”


    一句话,瞬间浇灭了邓俞大半的火气,却也让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你根本就不是来出差的,对不对?”他咬着牙问。


    邓爱华点头:“前些日子和孙家谈合作,碰到他家那孩子,是他跟我说的。”


    “邓俞,你今年三十一了,”她看着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没那么多时间让你玩这种爱情过家家的游戏。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该替她的未来考虑考虑。”


    邓俞气得胸口发闷,他妈摆明了是拿许令颐来威胁他。


    “像你们这样的情侣我见多了,身份差距这么大,走着走着就散了,就同床异梦了,你爸爸当年那么单纯,最后不也是为了股份和我大打出手吗?


    “即使你一腔热血,也抵不住她打退堂鼓,抵不住她会被诱惑变了心,对不对?你为她打算的同时,她也在为她自己打算,那谁来记挂你呢?小鱼儿,你听妈妈一句话,分开对你们两人都好。”邓爱华的声音很低,很缓,像是带着魔力,在邓俞心里刻下印记。


    一顿饭没吃几口,邓俞猛地起身,他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头这么闷。


    或许是许令颐总是在许湘那里将他遮遮掩掩,或许是许令颐手里那个总是对准自己的镜头。


    邓爱华看着他,关切道:“吃好了?”


    邓俞随意点点头,甩门而去,将满室的压抑尽数关在了身后。


    回程的路上,邓俞心跳越来越快。


    到了楼下,他看到他们的房间没有开灯,心慌得更厉害了。


    一直走到大门口,邓俞的心跳不仅快了,而且乱了。


    令颐在家吗?


    她为什么不开灯?


    手指按上密码锁的瞬间,邓俞屏住了呼吸。


    书房亮着微弱的光,他下意识向电视柜瞥去,那里的相机不在了。


    邓俞按着自己的胸口,走向书房。


    书房里,许令颐正将近两个月拍的照片传到电脑里,按照日期和场景分门别类。


    等待传输的间隙,她坐在电脑前发呆,屏幕上跳出的统计数字显示,邓俞的照片,已经存了超过一万张。


    听到外面传来声响,许令颐才回过神,探头朝外望去。


    邓俞推门进来,连鞋都没换,直到他站在书桌前,许令颐才后知后觉地按下了开灯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洒满房间,映得邓俞的脸色有些疲惫。


    “回来了?”许令颐起身,“你不是发消息说在外面吃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邓俞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晚风,偶尔吹动窗帘的边角。


    “你就不好奇,我刚才去干什么了?”邓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许令颐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去见你妈了。”


    邓俞猛地抬眼,眸色震惊,像被狠狠蛰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令颐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在新闻上见过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令颐,”邓俞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你会离开我吗?”


    许令颐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她不可能是为了钱而来,可是看到许令颐如此镇定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


    邓俞盯着她的眼睛,喉头发紧得厉害,他太了解她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会有今天?你猜到我妈不会同意我们。”


    许令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想起邓爱华的那些话,邓俞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厉害。


    “我知道,你从来就不是看中了我的家世。可是,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相信过,我能和你一直走下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邓爱华的出现,让两个人心中的那些不安,无限放大。


    “邓俞,”许令颐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沙哑,“我很想相信,可有些事情,真的太现实了。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要你不退步,我就绝不会松手。”


    邓俞眨了眨眼,温热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伸手指着电脑屏幕,鼻音浓重:“明明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你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之前用你电脑办公,发现有个上了锁的文件夹,试了好多密码都打不开。直到我输入了你离职那天的日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文件夹里全都是我的照片,可我看着那些照片,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你从来都不怕我碰你的电脑,因为你笃定,我记不住那个日子,记不住我骗了你的那一天。你喜欢拍照,这两年却很少给自己拍,因为在你心里,留住我现在的模样更重要。”


    许令颐摇头,伸手想去抱他,却被邓俞侧身躲开。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水汽漫起水汽。


    “是,”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承认,拍照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小时候,我不被允许拍照,那时候的我,从不对下一秒的光影抱有期待,也从不对转瞬即逝的风景有任何留心。可遇见你之后,我总忍不住想拿起相机,想把你的每一个瞬间都拍下来。我的镜头里,第一次有了牵挂。


    “我担心,担心你会因为家里的压力放开我的手。但我也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些照片,将来都能成为我们一起翻看的回忆。至于密码,我的确没想到你会找到那个文件夹,对我来说,那个日子代表更多的是你开始意识到对我付出真心的日子。”


    她看着邓俞泛红的眼眶,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邓俞,你坚定,所以我坚定。”


    邓俞用力地抱紧她,“你要相信我。”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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