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下水道内并不是纯粹的黑暗。
在这里能够肉眼可见到一簇又一簇凑在一起的微弱的荧光，有的攀附在墙面上，有的则漂浮在中间的水道上。粗略地勾勒出这一片地下世界的轮廓。
红头罩手里拿着战术手电，强光一扫，便将周围的一切都纳入眼底。
夜鹭随后而至，直接从最上面传送了下来。脚后跟站稳的那一刻，他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面具后的眼睛。
这片老城区的下水道带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大。
和印象当中仅供两人行走的狭窄下水道不同，这下面宽敞得几乎都可以开一辆小货车，简直像什么能够养出大鳄鱼的游戏场景。
哥谭的创建者或许害怕某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直接淹没掉这座总是阴天的港口城市，所以才在排水系统上的手笔非常豪横。
“哥谭一定没有遭受过内涝的问题。”夜鹭忍不住惊叹道。
“也不一定。”红头罩把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越野背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副防毒面具。
“以前还有罪犯会去炸河坝一类的，引发的相关的内涝，乃至洪水事件也不少。”
“炸河坝？！”夜鹭忍不住震惊，“我记得有很多罪犯也会居住在哥谭的排水系统里，这些人岂不是直接被淹死了？”
“也不一定。”红头罩熟练地戴上了防毒面具，原本经过变声器就很失真的声音进一步变得难以辨认。
“也有很多罪犯活下来了。”
“怎么活下来的，难道还在这个下水道里藏了个潜水艇不成？”夜鹭无法理解。
“也不一定。”红头罩又掏出来一个防毒面具，递给了夜鹭。
“也有可能在地下建立了具有气密性的实验室，躲过一劫，反正蝙蝠侠会很快解决洪水的问题。”
夜鹭：……
夜鹭：“哥谭真是一座‘也不一定’的城市，我以为自己见识还算广，现在一看那点见识真是不值一提。”
“不用丧气，有很多哥谭本地人可能一生都见不到哥谭下水道的样子。”
红头罩的安慰并没有几分真心。
“而且我觉得你挺‘哥谭风’的，不信你有机会可以去阿卡姆疯人院看看，那里很多人和你一个画风。”
“谢谢你，但我个人目前的精神状况非常正常，并不符合阿卡姆疯人院的入院要求。”夜鹭用词委婉，语气直白。
“那就希望你一直这么健康下去吧。”
红头罩说完，微微扬了一下手中的防毒面具，示意夜鹭接过去。
“虽然这附近生长了荧光苔藓，空气质量应该没问题，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戴上这个。”
夜鹭伸手把防毒面具推了回去。
“不用了，这个身体对氧气并没有需求，我在刚下来的时候已经开始闭气了。”
人话就是他的鼻子就是个装饰，用不上这种东西。
红头罩从善如流地收起防毒面具，重点却在一些奇怪的方面：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到水里去执行任务？”
夜鹭沉默地瞥了一眼正中间的地下水道，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夜鹭是水鸟，不是下水道鸟，请容许我严肃地拒绝。”
“好吧。”红头罩的声音有些失望，疑似找乐子失败败兴而归。
他利落地收起那个防毒面具，二人一前一后，开始深入这片地下水道。
*
今天哥谭的天气潮湿得有些糟糕，下水道就更是明显了，浓重的湿气吸附在人身上，裸露在外的毛孔都仿佛被这些湿气堵住了一般。
很难受。
夜鹭沉默地跟在红头罩的后面，耳边只有污水流动的声音，和脚步的回声。
在这片错综复杂、新陈交错的排水系统当中红头罩的脚步没有犹豫过，在每一个路口，他只要用战术手电筒扫一下其他几个岔路，就能够确定自己接下来要走哪条道路。
熟练得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看来没少往地下水道钻。夜鹭在心底偷偷想道。
走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抵达了第一个目标点。
不用红头罩说，夜鹭就知道是自己登场的时候了。
他微微向前两步，抬头打量着眼前几乎把整条水路都堵得严严实实的钢制大门，忍不住开口：
“这东西和银行金库的门哪个更结实啊？”
听闻这个疑问，红头罩也抬起自己的手电，将整扇门照亮。
“哦，这就是金库的门，也不知道哪个家伙抢来的。”
夜鹭：？
夜鹭：“这门怎么装上的？”
“谁知道呢？”红头罩一耸肩，“你去对面开个门，打不开的话拍张照过来给我看一眼。实在打不开就从旁边挖过去。”
“我也要挖吗？”夜鹭沉默地看着周围混凝土的墙。
“对。”红头罩言简意赅。
夜鹭：……
法外狂徒，太狂了。
夜鹭闭上双眼，周身的黑暗便有如实体一般被他所感知到，他很快锁定到门后的黑暗，再一睁眼，已经传送了过去。
半分钟后，这扇巨大的经过改造的银行金库门缓缓打开，门后的夜鹭对着红头罩施施然行了一礼。
“干得不错。”红头罩说，“我都准备组装钻机了。”
“这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消极怠工。”夜鹭抬了抬自己的下巴。
行进继续，又走了不到五分钟，转过一个拐角，又是一道门，夜鹭继续开锁，再走五分钟，又是一道门，夜鹭还得开锁。
在开了十五六扇门之后，夜鹭终于烦了。
“你请我过来就是专门让我做开锁师傅的吗？”
“对啊。”红头罩理所当然。
“那我开完锁之后能走吗？”
“再说吧，看看我们今晚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找不到我就陪你继续开锁吗？”
“是的。”红头罩点点头。
夜鹭：……
夜鹭：急冻人你是神经病吧，在下水道里搞这么多锁，到底是有什么秘密非得藏在这里不可啊！害得他在这里加班！！
就在夜鹭的怨念即将到达顶峰的时候，他们转过一个弯，原本一片黑暗的地下水道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从这里开始就有人造光源了，看来他们距离这一次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二人不由得加快脚步，道路的尽头是一个铁质的像是监狱一般的大门，大门另一侧的墙壁上安装着许多正在散发着惨白色光泽的灯管。
看来再里面就是某个人的实验室了。
铁门上挂着一把传统机械式的大锁，分量十足。
“这种锁我可开不了。”夜鹭及时把工作推了出去。
“没关系。”红头罩手从身后的背包里随便一模，便拿出了两根细细的发卡来，“我能开。”
门锁挂得不是很高，红头罩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只得背着一个包，半是蹲坐地挤在门锁前，一顿鼓捣。
这场景有点滑稽，夜鹭没忍住，嘴贱道：“师傅，请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咔哒——”一声脆响，门锁被打开，红头罩站起身来：“不好说，没准是来收人头的。”
他随手把这半个拳头大小的锁头收到背包里。
“我还以为你会一枪直接把这个锁打碎。”夜鹭道。
“子弹也是要钱的，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红头罩回道。
夜鹭想了想自己最近刚刚到手的三百万，又想了想红头罩刚刚连个破门锁都要毛走的行为，秉持着幸福者退让原则，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想要嘚瑟的嘴闭上。
继续前进，周围的环境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好，墙面干净，中间的水道不知什么原因只有很小一股水流，清澈见底。
空气当中的异味也消失不见，湿度也回到了让人类觉得舒适的梯度。
再往里走些，拉开一扇没上锁的门，视野便开阔起来。
这是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间，挑高约四米，周围散乱着诸多的设施。
角落里堆着许多已经空掉的广口瓶。瓶身上的标签落了一层灰。最中间的监控台也是漆黑一片，显然处于瘫痪状态。
“看来我们来晚了，这里没有你说的那什么‘急冻人’。”
夜鹭说完还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时间，就好像每五分钟看一下手机的人不是他一样。
“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可以下工了吗？”
红头罩一进到这个空间里就开始左看右看，就像看了太多侦探漫画的后遗症那样，突然就开始推理了起来。
“这里原本应该是稻草人的实验室，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化学试剂。但前一阵子，应该是被急冻人所占据了，因为某些原因急他又匆匆搬走了。”
“急冻人难道不怕被稻草人报复吗？”夜鹭问道。
“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是稻草人入院一周年，于情于理急冻人应该去阿卡姆送他一块庆祝蛋糕。”红头罩歹毒地说道。
“好吧，又或者他知道了有人想抓他？”夜鹭再次提出假设。
“有人想要找他……？”红头罩沉思片刻，给出否定的答案，“我在哥谭内没有听过这方面的风声。”
夜鹭无语地看着红头罩。
红头罩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有些恼：“别把我想的那么蠢，在今晚之前，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要找他。”
“好吧，好吧。”夜鹭随便应付道，“已经半夜十二点，请允许我打卡下班回家睡觉。”
红头罩双手一叉腰，叹出一口气来：“没别的办法了，还是回去好好睡一下吧。”
实验室内灯火通明，夜鹭没办法传送回去，便也只能和红头罩走一段路，回到黑暗当中去。
他们像是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常一般，走出这间实验室。
而在门后，他们视觉死角的位置，一发重拳朝着红头罩的后脑就侵袭而来。
发动攻击的人显然是个练家子，拳风呼啸，带着要将人的脑壳锤到凹陷的气势而来。
红头罩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头微微一偏便躲了这一发攻击。
夜鹭步履轻盈，就跟没自己的事情一样，两三步跳到不远处，开始围观战局。
毕竟他今晚的身份是开锁师傅，又不是打手。
而且围观老板（暂时）挨揍的场景可不多有，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
这个跟踪了他们一路的人有着将近两米的身高，几乎没有脖子，身上的肌肉块又粗又大非常显眼，光是站在那里便是对普通人的威慑。
身材结实的红头罩在他面前都显得迷你了起来。
此刻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有好几拳直直砸到了墙面上，不少墙皮都直接被他一拳轰了下来。
红头罩闪避的动作灵敏，可铁锤就像一块口香糖一样试图粘在他的身上，并且不断限制他的动作，避免他拔出枪来。
两人你来我往，精彩程度远超电影院里的动作电影，夜鹭看得都想鼓掌，顺带给点小费了。
“老大，你不做点什么吗？”来咪问道。
“这可是额外的加班，我不太想动。”夜鹭回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睡觉？等他们打完吗？熬夜要掉头发的。”来咪又问道。
夜鹭的眼神瞬间犀利：“那我现在就走。”
“万一红头罩在这里落败的话，你就不一定给谁叫保护费了。”来咪道，“而且杰森如果知道红头罩最后见到的人是你，并且红头罩一去不复返了，可能会有一些很了不得的展开哦。”
夜鹭：……
他和杰森演复仇剧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可他能做什么吗，变回夜鹭的原型去啄对方的眼睛吗？
就在夜鹭这短短几秒的纠结之际，战局已然有了新的改变。
在敌人挥出一击直拳之际，红头罩灵活地调整身子，用后背的书包接敌，既卸掉了杀伤力，又借着这股力气直接向后一滚，拉开距离。
仅仅两三步的距离，便能够争取出最为重要的时间来，红头罩已然取出双枪，瞄准了敌人的脑袋。
十米之外，枪快，十米之内，枪又快又准！哪怕对方是氪星人红头罩都能从自己的腰带里摸出氪石子弹给对方点颜色看看。
胜负已分。
“手，背过身后去。”红头罩气息平稳，显然这缠斗的两三分钟的运动量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
红头罩从背包当中熟练地摸出一副手铐，将认清现实的敌人直接拷了起来，顺带用枪指着对方的脑袋，逼着对方蹲到角落里。
“铁锤，谁给你的胆子来偷袭我的？想要我的命好歹带一把轻机枪来吧？”
被称为铁锤的壮汉认命地面壁，一言不发。
“企鹅人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已经不知道这是他这一周干的第几件蠢事了。”
红头罩发出嘲讽意味十足的笑意，一脚踹在了铁锤那宽得离谱的后背上，脚略一用力铁锤便不得不跟着力道一起低下头来。
沉默了许久的铁锤终于说话了，他声音粗而喘，似是还未从刚刚的战斗恢复过来：“我，只是来催债的，红头罩，既然这是你的地盘，那造成的损失就理应你来承担！”
“这怎么就成我的地盘了？”红头罩嗤笑一声。
“我来催债，虽然有地图但也还是迷路了，可你完全没有看地图，就一次性成功找到了这里。”铁锤回道。
“这附近的地下水域地图我都刻脑子里，你要想去见一见杀手鳄我也可以带你去。”红头罩撵了撵鞋底。
“这一路上这么多道锁，你都能打开，如果你不是这里的主人那根本不可能！”铁锤据理力争。
“那是我有一位优秀的开锁师傅。”说到这里，红头罩像是迟迟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了夜鹭。
只见对方就像傻了一样站在原地，嘴巴张得浑圆，就像恐龙目击到陨石撞击地球那般不可置信。
“嗯？你还在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在一旁已经看呆的夜鹭立刻回神，合上了他那已经开始泛酸的下颌骨，脸上露出营业模式的微笑来。
“怎么会呢？您可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我怎么会不辞而别呢？”
红头罩的战斗力原来这么高的吗，对方可比他体型大两圈呢，这个战斗意识和能力，怕不是已经可以和熊搏斗了。
幸好刚才没有跑路，不然要是一不小心进了黑名单，下次就换他和红头罩这头熊搏斗了。
“行。”红头罩没什么情绪地把头又转向了脚下的俘虏：“铁锤，我难得有客人，今天不会难为谁的，但也希望你配合一些。”
没等铁锤回复，红头罩便开口问道：“你来追债，什么债？你不知道债主是谁吗？”
红头罩一边问，一边缓慢将自己的脚移到了铁锤被拷在背后的手上，像是一场缓慢的酷刑预告。
铁锤相信，如果他没能够给出令对方满意的回复，那么今天自己的这双手可能就再也无法握拳了。
在惨白的电灯下，他低沉着脑袋，此前的神气一丝也无：
“是网络维修的债务。”
“嗯？在下水道还有这种债务？”夜鹭听到‘网络维修’的时候都懵了。
住在下水道，还要交网费，网坏了还要背债吗？运营商还是人吗？
看夜鹭感兴趣，红头罩脚下的力气重了一分，在铁锤越来越白的脸色下悠悠道：“给我的客人解释解释，没听过这么新潮的事情。”
“哥谭有很多人会选择在地下建立安全屋，需求量虽然不如地面，但是能够做安全屋的都不是缺钱的，对于那些自己没有实力搭建一套系统的人来说，企鹅人可以提供补给和帮助。”
铁锤应当是企鹅人手下素质相对不错的员工，虽然整个人的动作极其憋屈，但在介绍起业务的时候一点都不卡。
夜鹭如此在心底偷偷评价道。
“这个地方此前是稻草人的住所，他总是会提前交上一大笔钱，所以哪怕被抓回阿卡姆疯人院，这里的各方面供给也一直在持续。”
“也就是说用户被抓起来了，你们也依旧在计费吗？”夜鹭难以置信开口，“真没人性。”
“真没人性。”红头罩附议道，“继续，谈一谈网络维修费。”
铁锤用力咬了咬牙，才平稳住气息，继续道：“在前不久，我们这边发现这里的各方面消耗速度明显提升。起初我们没有在意，但就在昨天，这附近的地下供应系统因为过载，出现了大面积的损害，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对于这个回复，红头罩点点头，算是给铁锤的本次服务打了个好评。
“感谢你的坦诚。”他把脚从铁锤的手上挪了下来，“不然我就要浪费口舌麻烦我的客人稍微回避一下比较残忍的画面了。”
将人逼近房间后，红头罩顶着夜鹭疑惑的目光，从背包里摸出此前由他撬开的那把铁锁，顺手就把这道门给锁上了。
“走吧，这里没什么戏好看的了。”他道。
看着那硕大的锁头和合金做成的门，夜鹭实在想不到一个普通人能怎么走出来。
“只要不是亲手杀死，就算不破杀戒吗？”他有些迷茫。
“别太小看哥谭人。”红头罩耸肩把包调整好，就转头往回走，“随便找个地方，他们就能自己找出条生路来，就跟石头缝里的野草似的，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诡异，但这是真的。”
夜鹭也跟了上去：“你看上去心情不错，问出自己想问的情报来了？”
“我带着全包头的面罩，你是怎么看得出我心情好的？”
“先生，这是客套话，您要是不愿满足我的好奇心，那我下次到点就直接下班了。”
“真开不起玩笑。”红头罩随口道。
“铁锤给出的情报和我的推测都一一吻合了，急冻人应当携带着一个庞大的服务器。”
“一个能把周围的设施都烧坏的服务器吗？退一万步来讲，哪怕这个地方有电能，有网线，但也需要匹配体积相当的散热设备吧？”
夜鹭说到最后，自己也想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急冻人自己就是降温的专家，并不需要思考这方面的问题。
红头罩满意夜鹭短暂的沉默，“看来你自己想到了答案，不笨。”
“所以你找急冻人就是为了这个服务器而来？”
“算是吧，我需要借用这个东西完成一些事情。”
“那……等你完成了那件事后，这个服务器能给我吗？”
等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答案，夜鹭瞬间启动自己的厚脸皮，开始进行一个乞讨的大动作。
“想要？”红头罩笑一下，转过头回看过来。
“嗯。”夜鹭用力点点头，“我自己砸钱买可能也买不到这种等级的好服务器。”
对于这个回复，红头罩也没说什么“有这个必要吗”，只是非常爽快地给了回复：“行，我回头给你格式化。”
夜鹭：！
夜鹭：“真的吗？真的非常感谢！”
一个足够强大的服务器对于任何公司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
而且到时候要是有人敢在网络上攻击他们，他就直接利用这套服务器强大的功能把对方的网给炸了！
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席卷了他的全身，人也精神了，脑袋也不困了，大脑已经开始勾勒出拿到服务器后的美好蓝景了。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走离了这片设施的范围，灯光渐止，眼前是一片黑暗。
夜鹭带着今夜从未有过的热情，声音铿锵有力：“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探一探其他的道路吧！”
“不，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红头罩却冷了下来，打开战术手电，开始原路返回。
“现在才十二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先生您怎么可以退缩呢？！”夜鹭试图激起红头罩的斗志。
“你就当这是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吧。”红头罩声音里带上了丝倦意。
“其实我不是未成年。”夜鹭心一横，在来咪的尖叫声中，毅然决然扯谎道。
“那你就当我是未成年。”红头罩转过弯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鹭眼前。
夜鹭：……
一米八三，两百磅，精通近身格斗和枪法的未成年人吗？
那很幽默了。
第42章 冷冷冷冷冷
韦恩大厦的最顶端的最边缘，一个黑影蹲在其上，身后的披风轻轻翻动勾勒出夜风的形状。
就像猫喜欢高处一样，蝙蝠侠也喜欢站在这里俯瞰整座城市。
面具上的眼睛倒映着些许下方霓虹的光，不知道面具下的眼睛也是否同样在凝视着城市的灯火。
“我该怎么称呼你。”他突然道。
“我还以为你已经将‘绿色猫头鹰’当做我的代号了。”
蝙蝠侠背后突然出现一道虚影，淡蓝色的光自下方的一个类似射灯的装置当中发射而出。投影迅速凝实，一个邪恶的绿色猫头鹰卡通形象出现在投影当中。
“我给我自己取的名字是‘普罗米修斯’。”绿色猫头鹰道。
蝙蝠侠：……
“你别以为你沉默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相比于为人类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这个邪恶的绿色猫头鹰怎么看怎么像去惩罚普罗米修斯的恶霸吧’，你是不是这么想的！看着我的眼睛！”
普罗米修斯的情绪猛地激动起来，张开那张仅用几根线条就能画出来的嘴巴，聒噪地大吵大叫起来。
蝙蝠侠：……
蝙蝠侠：“我尊重每个人取名字的权力和偏好。”
真正的嫌弃都不是大吵大闹的，蝙蝠侠甚至不用露出自己不赞同的眼神，只要压低声音表达尊重就可以了。
一句充满尊重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样当头浇下，普罗米修斯为了展示出自己的受伤，甚至真的把自己的外形调整为了一只被水浇透的绿色猫头鹰。
落水鸟忍不住开口控诉：“你真冷酷无情，好吧我应该习惯的，蝙蝠侠就是如此沉默寡言。”
“所以，沉默寡言的蝙蝠侠今天是为什么找我来的？总不可能是像我诉说自己的中年男性心事来的吧？”
“关于哆米尼克味觉的事情，成因是什么，有解决的办法吗？”蝙蝠侠开门见山问道。
“嗯？这么快就发现了？看来哆米尼克的防备心下降得很快啊，这么看来你们家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去处。”普罗米修斯说完满意地点点了头。
“果然你是知情的。”蝙蝠侠脸有些黑，似是很不满对方的隐瞒。
“别生气，别生气，”普罗米修斯说，“我作为哆米尼克的上一任监护人，是非常尊重他的个人意愿的，如果他自己不想说，那我是不会越俎代庖。”
“但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为人父母总是这样忍不住担心孩子的。所以我能告诉的你就是这一切都是哆米尼克自己的选择，凡事都有利有弊嘛。”
蝙蝠侠略一点头，回头道：“这是他那种分身力量的负面影响。”
投影当中的正在整理自己羽毛的落汤鸡猛地一僵，原本身材比例就虐得好似外星人，此刻眼睛一瞪看上去更吓人了。
这种像是把答案写在脸上一般的反应让蝙蝠侠很满意，他又道：
“这种变化可逆吗？”
落水鸟的毛猛地炸开。
普罗米修斯：“你说这话好危险，好像如果可逆的话，在一切事情结束之后你就会背着所有人偷偷把夜鹭宰了一样。”
蝙蝠侠点点头：“那就是可逆，会有损伤吗？”
“哇和你这个人真的是一点也说不清楚，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普罗米修斯长叹口气，“他会安全的，只要他自己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我跟你说，这么多年来我也就这么一个销冠，他要是过得不好我就每天晚上蹲你的床脚，让你再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这句话我也送还给你。”蝙蝠侠原本毫无波澜的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希望你真的如你所说，是个尊重他的想法，给予他帮助的监护人。”
被威胁的普罗米修斯反而露出了愉悦的神情，甚至有心思揶揄道：
“懂懂懂，不用说这么多，不就‘反弹’吗？那我反弹你的反弹，哎别走啊，连句再见都不说的吗——喂————”
*
翌日，放学后。
今日的天气依旧阴沉而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都要下雨的土腥味。
韦恩的私立医院实验楼是禁止外人进入的，哆米尼克依靠着韦恩的姓氏，和达米安一同靠刷脸进入了这栋建筑。
走廊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是医生，只有零星两三个人是穿着病服的志愿者。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自己亲自来取体检报告？”哆米尼克问道，“不能让他们直接发邮件吗？”
两个穿着潮流的小学生格外在这样一群人中间显得格外的扎眼。
刚刚已经有一位女士在他们面前路过四次了，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达米安此时已经拿到了哆米尼克的体检报告，此刻正举着这一叠纸，紧皱着眉头一行一行的看着上面的数据。
“如果哪里有问题的话，可以直接重新检查，我们来取报告是最高效的选择。”达米安道。
“你是直接默认了我有问题吗？”哆米尼克有点无语。
达米安这种过度高涨的热情，让他都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想让自己有病，还是想让自己没病了。
达米安终于舍得把自己的眼神从体检报告上挪出来，警告似的看了哆米尼克一眼：
“你的味觉问题是客观存在的，如果检查不出来，那你要么是全球第一个病例，要么就是你惹上什么大麻烦了。”
“好吧好吧，都听你的。”哆米尼克想了想今天阿尔弗雷德先生给自己看的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果断顺从了对方。
只可惜，他的回复并没有让对方满意，因为他又收获了一个脑瓜崩。
哆米尼克瘪着嘴，从这厚厚的一叠体检报告当中抽出了最后一张。
他看不懂那一长串的数字浓度是什么意思，那就直接看他看得懂的部分——最后面的医嘱。
【医生建议：身体各项指标均在健康范围内，个别指标较为接近临界值，诊断为轻度睡眠不足。如无入睡障碍建议增加睡眠时长。】
哆米尼克：！
哆米尼克：这是神医啊！
举起手中的诊断单，哆米尼克用手指着那一行‘建议增加睡眠时长’的文字，兴冲冲地怼到了达米安脸庞。
“你看，医生都建议我多睡一会儿了。”
此时，达米安已然把体检报告从头到尾看过了一遍，他把手中的文件规整地放回到文件袋当中，露出沉思的神色。
“各方面数值都没有问题……果然还是精神方面的吗？是某种幼儿期的创伤还是……”
他低声喃喃道，声音微弱到连站在一旁的哆米尼克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话。
“别无视我啊！你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哆米尼克一把抢过达米安手里的文件袋，然后在对方充满杀意的目光中非常怂地把手中的那一张检查报告也塞了进去。
哆米尼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踩中了达米安的雷区，总之对方的脸猛地黑沉下来，张口便是一段令人闻风丧胆的话。
“我在思考把你送进阿卡姆疯人院的可能性。”
“？！”
达米安的表情过于阴冷，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需要铲除的竞争对手一般，让哆米尼克一时都拿不准对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二人在医院的走廊里对视了半晌，最终达米安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再聪明一点呢？”
哆米尼克：？
“我哪里笨了，明明是达米安你吓唬人的表情太真实了。”
“接下来去一趟心理科，给你做些检测，啧。”达米安话说到一半，自己把自己给说烦了。
“心理医学想要进步很困难，因为很多实验根本无法通过伦理委员会的审查。”
“而且，你也根本不会说什么过去的事情吧？”达米安的目光锐利，视线如同长刀一般横扫过来。
哆米尼克打了个哆嗦。
“你不用害怕，我现在没有强迫你说出来的打算。”达米安说，“我懂得很多审讯的技巧，如果真想强行从你嘴里问出来，也不是很难，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这本应是一句展示自己尊重对方意见的话，达米安却硬生生说出了恶魔低语一般的威胁感。
惊恐的情绪从哆米尼克的脸上一闪而过。
布鲁斯·韦恩你到底准备怎么培养孩子？达米安为什么会审讯技巧？
“都说有钱人被各种规矩压迫久了以后，会心理变态有一些特殊的喜好。”来咪见缝插针地补充道，“你不要学哦。”
这话哆米尼克是不太信的，因为布鲁西宝贝已经够自由了，怎么还是养出了这种孩子？！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基于达米安抖S一般的性格，无师自通自己摸索出来的？
总不可能德雷克和格雷森也有这种特殊癖好吧！那他真的会对这个家感到绝望的！
“停一停，我说停一停。”来咪紧急叫停，“不至于滑坡至此，阿尔弗雷德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哆米尼克：……
哆米尼克：对哦，还有管家先生。
*
心理诊室并没有在这一栋实验楼内，前台已经帮他们做好了预约，哆米尼克和达米安需要穿过一小片花园才能抵达私立医院的主要诊疗区。
意外就是他们抵达实验楼一楼时发生的。
刚刚从电梯当中走出来，一股寒意便扑面而来，仿佛瞬间一步从春天迈入了凛冬一般，张开嘴巴便呼出了一层白气。
哆米尼克看着墙面上墙面结出的一层薄薄的白霜大脑有些短路，难道实验楼的温控系统出问题了吗？
尖叫声迟迟而来，达米安抓着哆米尼克躲到了一旁楼梯间的拐角处，速度简直比眨眼还快。
“他怎么会在这？”达米安靠在墙上，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等哆米尼克反应过来，达米安直接从哆米尼克的口袋里取出一小面镜子，偷偷探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角度。
哆米尼克把嘴巴捂紧，下意识屏住呼吸，也顺着那面小镜子那狭窄的视野确定外面的情况。
最先看到的便是两把被端起来的枪，随着镜子不断变换角度，便能够辨认出那是门口持枪，穿着军用防护装备的两位武装保安。
他们身上也结了一层霜，但他们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们没有丝毫地退意，再往上甚至能够看到他们张开的嘴巴，不过为什么没有听到对应的呵斥声……？
小镜子的角度猛地转变，一个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透明的头罩、惨白的脸色、红色的泳镜一般的眼镜以及巨大的某种机械背包。
是急冻人。
哆米尼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那两个保安并不是在告诫闯入者离开，而是在举起枪的那一刻被冻成了冰雕！
他怎么会在这？哆米尼克先是产生了达米安同样的疑惑，随即猛地一晃脑袋，让自己混乱的头脑重新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无论如何眼下都需要解决急冻人。
该死的，来咪现在不在身边，如果只是以哆米尼克的身份的话，他什么都做不到。
来咪……来咪……对了，他除了来咪不还有一位盟友吗？
似是回应他此刻的思路一般，来咪的声音从脑海里传出。
“收到，已经在联系红头罩了。”
“别出声，跟我走。”达米安凑到哆米尼克耳边，低声道。
这种时刻当然相信要听本地人的话。哆米尼克用力闭紧嘴点点头。
达米安蹲下，肩膀在哆米尼克胃部的位置向前一顶，双腿再一用力，在哆米尼克反应过来前把他像扛麻袋一样直接扛了起来。
猛然失重，哆米尼克吓得用手下意识像小鸡仔扑腾翅膀那样挥了两下，而达米安就像铁做的一样，纹丝未动。
达米安没做任何解释，以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直接带着哆米尼克爬上了二楼，穿过一群躲在边边角角里的医生，直接拉开了一扇无边门。
门内空间很小，不到半平米，最中间是一根粗大的铁质管道。这算不上是一个房间，大概率是为了方便维修而留下的小空间，其他地方也被塞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此时的空间已经满满当当了，而在这种情况下里面竟然也藏了一个小孩。
还没有一米二的小女孩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也能看出她瘦得皮包骨一般，她惊恐地睁着两只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像是卸货一样，达米安把杂物拨到一边，直接将哆米尼克强行塞了进去。至此，整个空间便满到只能再多塞下一只猫了。
“保持安静，不要出声，无论外面什么动静也不要出来。如果你感受到温度明显降低，你就直接跳下去。这是二楼，楼下正好有条绿化带，你不会受伤。”
达米安压低声音，语速虽然很快，但吐词清晰，听着让旁人也不由得也跟着镇静了下来。
似是不放心一般，他看了一旁那个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回道：“苏珊……”
“很好。”达米安一点头，又对哆米尼克道：“给你个任务，看好苏珊，不要让她乱跑，我回来检查。”
语罢，达米安就要把这扇不起眼的门关上。
“那你呢？”哆米尼克几乎是下意识抵住了合上的门。
这种反应显然超出达米安的预料，他罕见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不会找死，别的就轮不到你管了。”
门被无声地合上，只留下哆米尼克和一个陌生女孩清浅的呼吸声。
哆米尼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捕获到更多的信息。
来咪此刻在脑子里给出了一条好消息：
“谢天谢地，红头罩的通讯非常顺畅。对方回复说预计抵达你那边大概有十分钟，优先保护好自己，不要想着和急冻人对上，最好偷袭也不要。”
“我一个柔弱小学生怎么可能会和罪犯对上，我可一点也不想死。”
哆米尼克呛道，满脑子里都是达米安最后那个不耐烦的表情，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倒是达米安，那家伙最好再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不过十分钟而已，希望他不像那些爆米花电影一样，英雄主义超级大爆发。”
*
急冻人和那些愉快犯不一样，他是一个目标驱动型的罪犯，这意味着他并弑杀。
尽管急冻人的能力对普通人来说依旧危险过了头，但作为能够沟通的罪犯，危险系数其实低了不少。
只要能够满足他的目标，那么他就会直接离开。
实验楼内都是高精设备以及重要的实验，因为进来需要经过金属探测，他把制服放到了背包里，而背包则在一楼的物品的存储区内。
原本身上留了两个碳纤维手里剑，但今天在车上被哆米尼克发现后给了他一个玩，也就是说他身上只剩下一把武器。
在没有任何人吸引注意力的情况下，达米安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击直接切断背后冷却系统的管子。
一旦攻击落空，急冻人扣下扳机，那么攻击范围内所有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而这栋建筑内的人，要么是已经上了年纪的专家院士，要么是对手部精准要求度极高的外科医生。
他们只要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就能够拯救无数的生命，还有那些本就身体虚弱的被病痛折磨的病人们……
急冻人只要简单地扣下扳机，便能毁掉他们的余生，哪怕韦恩集团能把这些人救下来，却也不可避免的会留下后遗症。
在看见急冻人的那一瞬，达米安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一切，做出了决定。
飞速返回到一楼，急冻人还在门口，他一手拎着枪，一手翻看着前台电脑。
“抱歉，打扰一下。”达米安无视了蹲在走廊两侧的人们惊诧的视线，径直走上前。
“我是达米安·韦恩，这是我们家的医院，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碳纤维的手里剑藏在袖子里，达米安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飘向对方背后的弱点。
他的计划很简单，要么他找到机会，一刀切断对方背后的软管，要么他直接帮助急冻人完成目的，让他先离开这里。
无论如何，他堵上自己的罗宾之名，一定要保护这里无辜之人的安全。
在达米安靠近的那一刻，急冻人已然警戒地举起了手中的冷冻枪，枪口对着达米安的头部。
这样的距离下，无论达米安的速度有多快，急冻人都能保证他扣下扳机的时间就是对方的死亡时间。
听完达米安的话，急冻人挑了一下眉头，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是英雄出少年，花花公子那样的废物竟然也能有你这样冷静的孩子。”
达米安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一下，只是默默把手平举，什么话也没说。
“不过也好，你知道‘苏珊’吗？我需要她所有的治疗记录，以及治疗方案，最后我要见一见她。”急冻人道。
葡萄一样的眼睛和有些傻气的蓝眼睛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达米安压下了现在就掏出手里剑的冲动，头脑飞速转动。
对方是为了治疗方案而来，大概率苏珊的病症和他想要调查的病症是一致的。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刚刚急冻人在看的电脑，上面是患者的登记情况。
难怪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找到，实验楼的病患有两套登记系统，成年人登记在电脑上，未成年人则出于保护措施需要登记在一个专门的本上。
要不是他昨天带哆米尼克过来看病，也不能知道这个细节。
“治疗记录和治疗方案在楼上的档案室，我刚从那出来，档案里应该也有苏珊所在的病房位置。”
达米安冷静道。
“档案室在哪里？”急冻人问道。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达米安道。
“很好。”急冻人说着，手往前一挺，枪口更逼近了达米安一分。
达米安几乎能够感受到枪管上传达来的那种绝对的冰冷。
“那就劳烦韦恩家的少爷带路了。”急冻人道。
枪口微微移开，达米安才察觉出自己的背后已经有了汗意。
第43章 外地人就是很莽的好不好？
从超然的上帝视角来看，急冻人的危险系数在哥谭并算不得高。
毕竟和那几个动起真格就绑架整个哥谭，再让蝙蝠侠做二选一游戏的精神病不同，急冻人无论是压迫感，还是影响范围都排不上号。
过去的达米安曾无数次经历过像现在这样危险的情况，哪怕是手无寸铁，哪怕孤身一人，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紧张。
他举着双手，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带着急冻人缓步向楼上移动而去。
走廊上，那些挤满了躲藏人的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缝隙当中是一只只带着恐惧的，望向达米安的眼睛。
一楼所有能够逃离的门窗都已被急冻人冻死，哪怕是经验再丰富的哥谭人，此刻也只能躲在房间当中，透过那窄窄的门缝，一边祈祷一边窥视希望。
这样一双双眼眼睛，和藏在二楼的那两双眼睛，便是达米安紧张的来源。
感觉到手心微潮，达米安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他平复下自己复杂的情绪，微不可查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调整着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两人先后来到了二楼的档案室门口，达米安在对急冻人做出示意以后，拉开了房间的门。
运气不错，里面并没有躲着其他人。
“档案都在这里。我会站在你视线范围以内的。”达米安睁眼说瞎话。
在急冻人说出苏珊这个名字的时候，达米安已经果断把两个计划砍成一个计划，他要找准时机，在对方专心寻找档案的时候划破对方背后的管道。
“最好如此。”急冻人说着，他手中的枪则朝向了档案室内，防备着内里突然窜出什么试图搏命的人来。
在他准备抬脚进入到档案室大门之前，一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滴滴滴滴——”是某款水果手机的默认来电音乐。
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达米安的心也下意识跟着一紧。
急冻人没有被铃声吓到，反而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在自己的盔甲脖颈处点了两下，面罩内部就有一束光打到了他惨白的脸部。
原来是他自己的电话。
隔着一层面罩，达米安几乎听不到电话的任何声响，只能通过小心打量对方的表情，来确定这通电话带来的消息是好还是坏。
电话不长，只有半分钟。
许是达米安今天的运气坏透了，在他小心翼翼的注视下，急冻人的眉头缓缓皱起，他没有转头，但达米安感觉到对方红色镜片后的眼睛已经转向了自己。
同样转向自己的还有对方冷冻枪的枪口。
毫无疑问，对方递过来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
小空间内，在一片黑暗当中，哆米尼克察觉到自己的衣角突然重了一点。
大概是那个叫苏珊的小姑娘抓上来的吧，也难怪，这么点儿的年龄，又住在这种地方，能够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躲起来已经很勇敢了。
没有挣开小姑娘，哆米尼克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上，试图捕捉到外面的任何其他信息。
“来咪，能黑进这里的监控吗？”他在心底念道。
“不行，韦恩医院的所有监控都是内部监控，根本没有联网。”来咪说，“不过我在查看医院附近街道的监控，看看有没有能够看到你那边现场的。”
“尽快。”他道。
耳边，达米安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这一层其他人行动的杂音迅速盖过了他的脚步声。
他应该已经找到其他地方躲起来。这小子体力好，找个小房间躲到门口天花板上这种视觉死角，保准能活到最后的。
哆米尼克这么想着，耳朵却始终贴在门上，一瞬不敢离开。
一只耳朵听着外面混杂在一起的杂乱声音，另一只耳朵则安静到能听清空间内另外一人的呼吸声。
也就是这时，新的脚步声传来，声音照其他人都要更重，某种机械活动的声音混合在脚步声中。哆米尼克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敢肯定是急冻人正在不断靠近他们。
耳边的那些杂声和另外一人的呼吸声几乎是同时减小，所有声音都被来者压下。
也正因如此，让哆米尼克听清了另外一个脚步声。
“我是不是听错了，这好像是……达米安的脚步声？”哆米尼克不太确定。
来咪则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我找到一个气象站的摄像头！现在正在调整方向，大概能看到你那边二楼的一个边角。”
“好，能看到总比眼前一黑强。”
哆米尼克刚想完这句话，便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档案都在这里。我会站在你视线范围以内的。”
达米安的声音听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不同，语气平淡地好似在讨论今天的训练方案。
哆米尼克：！
竟然真的是达米安，他在搞什么？！
“老大，我这边短暂进行视觉同步，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急冻人！”来咪道。
哆米尼克果断闭上眼睛，意识在短暂的模糊后，便看到了模糊的监控画面。
这个气象观测站的摄像头不太好，哆米尼克不断集中自己的精神，才看清二楼的情况。
刚刚好能看见急冻人半身以上的位置，但由于透视问题，他只在窗户边缘看到一点点立起的黑色头发，大概率是达米安。
该死的，达米安就不能再长高一点吗？！
哆米尼克闭着眼睛保持连接，他有些烦躁地靠在了右侧的墙壁上，用力有些大，口袋里的某个东西直接硌得他腰侧生疼。
手下意识摸过去，才想起，这是早上从达米安那里借来玩的碳纤维飞镖，貌似叫什么手里剑，是漫画里经常出现的那种暗器。
当时自己拿到这东西后，满脑子都是达米安今天怎么这么慷慨的诧异，反而把这东西给忘得干干净净的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这辈子都没正儿八经打过架，手却能在摸到武器的一瞬间萌生出一些危险的想法。
“来咪，去问红头罩，急冻人有没有明显暴露在外的弱点。”哆米尼克道，“我觉得他背后那两根破管子就挺招摇的。”
摩挲着手中的武器，哆米尼克脑子里回忆着整栋建筑的布局，结合摄像头那微小的视野，迅速对彼此的位置进行做出判断。
如果没记错，急冻人此刻就是在档案室门口，而自己所在的位置附近有个休息用的公共座椅，可以用作初步的掩体，门也是在自己这边开的，想要悄声溜到门外不是什么问题。
只可惜急冻人现在正对着档案室，会有自己这边一部分的视野，此时出去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除非他能够在离开这个房间的那一瞬间，就解决掉对方。
“铃铃铃——”一阵铃声响起。
一直在盯着监控的来咪及时提醒：“这个电话是急冻人的，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入侵到他的手机里！”
“在做了在做了。”哆米尼克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那个被隐藏成计算器的APP，打开了自己的特制小程序，并迅速将搜索范围调整至十米以内。
APP筛选掉那些路人携带的正处于联网状态的手机，直接锁定到了急冻人身上。
骇入程序顺利进行，屏幕上显示出百分比的进度条来。
来咪：“红头罩那边来消息了！急冻人是范围攻击，最好一击即中，不要给他反击的机会，弱点就是对方后背的橡胶管道，无论破坏哪个都可以。”
而此时，百分比的进度条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成功骇入对方的手机！
哆米尼克调出监听系统和辅助功能，关闭手机声音，实时语音转文字。
【（电流音）……】
【……尽快……】
【撤回……】
【……（电流音）……】
【有人正透过监控看着你。】
最后一行字从屏幕上跳出的时候，哆米尼克的脑子几乎是嗡地响了一声。
他再度闭上眼睛，重新同步自己和来咪的视野情况。
监控当中，急冻人已经起了离开的心思，他此时将自己的身子转向了达米安，手中的枪也举了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
不然岂不就是他害死了达米安吗？！
没有再犹豫，哆米尼克紧闭着双眼，脑海中这一层医院的地图不断变得更加具体，并随着监控一遍遍进行校正。
此时脑子里不再是简单的方位概念和几个画面，而是三维立体几近一比一还原的走廊。
他紧闭双眼，猛地推门而出，声音却几近于无。
脑子里的上帝视角也随着他的动作迅速下沉，直至视角与他自己重合。
面向急冻人的方向，哆米尼克睁开双眼。
眼前的场景和脑海中所模拟出的场景彻底重合，连脚下瓷砖的缝隙、墙上挂着的装饰画都完全一致。
时间似乎随着思考速度的提升而变得格外缓慢，耳边除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外只剩余耳鸣声。
而此时距离急冻人举起枪只过了不到一秒。
哆米尼克清楚，这一瞬间的脑力爆发和时间放缓的感觉都是肾上腺素的功劳。
他可没打算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场景当中害死自己的合作伙伴。
这一飞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手中的飞镖早已抓好，此时此刻，在哆米尼克脑袋里还有存在感的只有急冻人背后的那两根管子，以及手臂、前胸、后背的每一条肌肉。
房间内没有风，只需要调动好需要的肌肉就行，和每日控制面部的表情没有什么区别，哆米尼克，这一切并不困难。
飞镖脱手而出的时候哆米尼克并没有感觉。
他只看到急冻人背后的管子被飞镖扎透了。
*
“是谁——”
在管道破损的一瞬间，急冻人猛地反应过来，抬手捂住其中一根管子，回头举枪便想扣动扳机。
这也让他犯下了今天的第二个错误——背对达米安。
达米安想也没想，双手撑地，借助正翻跟斗的势能，一脚精准地踢到了那根碳纤维手里剑的边缘。
这一脚达米安用了十乘十的力气，足以让成年男性颈椎骨折乃至于当场死亡。
手里剑原本只是像是一枚已经扎进去的钉子，在达米安这一脚下，杀伤程度直接翻了数倍，硬生生把两根管子全部切断，急冻人手中的急冻枪一下子便变成了装饰品。
管道当中的液氮猛地喷出，达米安顺势猛地踢了急冻人一脚，借力拉开距离，来到了安全范围内。
接连犯下两个错误的急冻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前一个敌人，就再度惨遭攻击，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前者只是佯攻，便愤怒地转回头来。
究竟是谁——是韦恩家的小鬼头吗？
急冻人的愤怒让他犯下了今天的第三个错误——没有选择撤离，而是宣泄自己的怒火。
他未能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但一个黑影已从远处赶来，一记飞踢踹碎了玻璃，站到了急冻人的面前。
蝙蝠侠的身影彻底挡住了急冻人的视线，让急冻人没能看见鞋子上已经起了一层冻霜的达米安。
“蝙蝠侠，这次来得倒是够快。”急冻人扯扯嘴角，他用一只手强行扶住背后的液氮管，“但我现在还没有回阿卡姆疯人院的准备。”
说着他举起手中急冻枪，勉勉强强发射出一发来。
蝙蝠侠抬手用披风遮挡住对方的攻击，等空气中浓重的寒气微微散去，他放下披风的时候，急冻人已从窗户跳到了一楼的绿化带上。
作为哥谭恐惧的象征，蝙蝠侠什么也没说，直接也跟着跳出了窗户。
怎么能让对方就这么跑掉？达米安想也没想，就冲出去，想去拿自己的制服支援蝙蝠侠。
而一记蝙蝠镖像是警告一般，擦着达米安的鼻尖插到了医院雪白的墙壁上。
达米安：……
不用说他也知道蝙蝠侠并不满意自己这次的计划，这一记飞镖是批评也是惩罚。
他也知道自己计划中最为危险的部分是什么，如果刚刚没有蝙蝠侠出场，那么急冻人毫无疑问会发现是自己与他为敌。
哪怕能够战胜急冻人，可仇恨一旦结下，某天急冻人逃离了阿卡姆疯人院，便极有可能报复回来。
也正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蝙蝠侠才优先选择威吓，并用身体挡住了达米安，而不是直接重击急冻人。
达米安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嘴唇。
他只是不甘于自己力量的有限，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如此选择。
将墙壁上的蝙蝠镖取下来，自省到此结束。
他应该找人算账去了。
走廊不长，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只需要半分钟，达米安从档案室门口走到哆米尼克就更快了。
一看到自己，哆米尼克脸上几乎是立刻露出他那标志性的蠢笑来，只不过这次的笑容要更真实一些，因为里面掺杂了心虚和讨好。
“那个，那里面有个老鼠要咬我，我就跑出来了。”哆米尼克道。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学校里那些同龄人，此刻肯定已经彻底兴奋上头，脑子里开始思考什么“自己是特殊的”“我是超级英雄苗子”这类的问题，并迅速开始自我膨胀。
而哆米尼克竟然第一个反应是自己会生他的气，真是让人不知如何评价。
“你是说你发现老鼠后就把苏珊留在那里面了吗？说谎都不打草稿。”达米安边说，边把哆米尼克从头扫视到脚。
谎言被戳穿，哆米尼克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达米安并不在乎哆米尼克无伤大雅的谎话，他此刻更在乎对方垂下的有些软踏踏的手臂。
“右臂，伸出来。”达米安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我没什……”
“我最后一次说，伸·出·来。”达米安皱着眉头，语气下意识凶狠了起来。
“停——”一个听上去中气不足，十分虚弱的女声从一旁传出。
小空间的门被缓缓打开，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从里面有些急切地爬了出来。
“那个，这个，刚刚确实有只猫一样大的老鼠要咬他，请你不要怪罪他，求你了。”
苏珊攥着拳头，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那样，原本惨白的脸都憋得通红。
哆米尼克全然没有依靠柔弱病人的羞耻感，顺着杆往上爬：“你看我有证人。”
被依靠的苏珊整个脑袋都红了，她向前一步，似乎把自己当成了斗兽场当中的勇士。
达米安：……
达米安：“苏珊，我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他受伤了不想看医生，我在抓他去看医生。”
小孩或许不喜欢看医生，但一定喜欢看别的小孩看医生。
在哆米尼克震惊的目光当中，达米安阴险一笑。
如达米安所想的那样，苏珊当场倒戈。
“受伤了要看医生，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把蝙蝠侠写给我的鼓励信送给你。”苏珊一脸认真。
“真是个慷慨的好姑娘。”达米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现在，把胳膊伸出来。”
*
韦恩家的私立医院规模不大，但在哥谭本地属于排的上号得医院。
除了对各种疑难杂症的研究非常深入以外，医的最好的就是各种内伤、外伤、撞击伤、背疼、脚疼、脑袋疼。
据说是因为布鲁西宝贝从出道以来就热爱极限运动并把自己搞到浑身是伤。
私立医院为了保住这个从不管事给钱大方的韦恩家主，多年来深耕此领域，曾一度用自身高超的技巧在诸多精神病搞事时，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哥谭的死亡率。
所以达米安带着哆米尼克直接当场就医了。
“可我真的只是普通的肌肉拉伤，真的有必要打石膏吗？”哆米尼克看着自己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右小臂，陷入了沉思。
“不光是小臂，你其他地方的肌肉也有不同程度的拉伤，每天都需要上药。”达米安拎着一兜子医生开的药。
哆米尼克刚准备回一句，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恶心感虽迟但到，一脚没踩好差点摔了个跟头。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应该是达米安把自己搬过来的。
“一点肾上腺素的后遗症。”哆米尼克用自己的左手揉着太阳穴，努力消除那股恶心感。
双眼微微闭上，哆米尼克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急冻人，对，急冻人手里有个超级无敌牛的服务器，他的服务器要跑掉了。
“达米安，我坐这里休息一下。”他着急说完这句，便直接利用来咪开启了一场远程文字对话。
【夜鹭：你不说你十分钟到吗？这都半个点了你人呢？】
【H·D：我估计义警那边十分钟到，给你个心理安慰罢了。】
【夜鹭：我的好伙伴，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失去我的。】
【夜鹭：你和义警有联系吗？猜这么准。】
【H·D：别说得这么暧昧，我只是对他们很了解罢了。】
【夜鹭：我信了。】
【夜鹭：不说这个了，这个东西分享给你。】
【夜鹭：（计算器-子端.app）】
【夜鹭：装上，只要急冻人还连着网，你就能追踪到他的位置。】
【H·D：酷！】
【H·D：一同暴露的不会还有我的位置吧？顺带附加个监听功能之类的。】
【夜鹭：这边建议您安装前可以阅读一下APP的《用户服务协议》和《隐私政策》呢~】
【H·D：？没这东西啊】
【夜鹭：是的，没这东西。】
【H·D：……行，我这就堵他去给你出气。】
【H·D：对了我看你上新闻了，这么好一个宣传你APP的机会怎么没见你上啊？】
【夜鹭：……当时手太疼了，完全没反应过来，我说那些人都举着手机做什么呢。】
【H·D：急冻人的信号时有时无，他已经跑到地下了】
【H·D：等等！你这小鬼怎么没说跟着他的是蝙蝠侠？我说他怎么跑这么快！】
【夜鹭：？蝙蝠侠怎么了？你怕他吗？】
对面没有回复，大概短时间内也都不会有回复了。
哆米尼克睁开眼睛，眩晕感大大减弱。
“达米安，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回家了？”
刚刚迫害完人，哆米尼克精神抖擞。
“不，你还没看精神科。”达米安一脸冷淡。
哆米尼克只觉得眩晕感重新来袭，天旋地转，天地无用，天天上学，总之天塌了。
“骗你的。”达米安轻笑了一声。
哆米尼克觉得自己又康复了。
他察觉到自己脑袋似乎被人轻轻拍了拍。
“做的很棒，你或许很有天赋。”达米安说，“想要什么，回头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头一次这么轻，有一种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感觉。
“那我不想晨练了。”
“那不行。”
好吧，果然是错觉，达米安还是那个达米安。
第44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达米安，谢谢你帮忙，这就是我要的东西。”站在实验楼二楼的病房门口，哆米尼克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满足。
“所以你的愿望就是像刚才那样和苏珊说说话，顺便交换一下联系方式？”达米安一脸无语。
“嗯嗯。”哆米尼克吊着胳膊，点头如捣蒜。
“然后邀请对方做哆邻国APP的第一个测试体验员？”达米安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嗯嗯嗯。”哆米尼克继续用力点头，显得不太聪明。
达米安：……
他这辈子给出的这类承诺屈指可数，而他能做到的事情更是远超常人的想象。
而哆米尼克就用在了这么一个无足轻重，乃至于对方自己就能解决的问题上。
这孩子到底是傻，还是聪明呢？想不明白。
可能是自己脸上的无语实在是明显，哆米尼克开口解释道：
“刚刚你也听到了，苏珊说她的病快好了，医生也说她很快就能出院上学了对吧？”
“虽然她很有勇气，但她此刻更需要自信心！一份社会实践报告可以让她树立起成功上学的自信心！”
达米安眼皮一掀，懒得多说：“真话是？”
哆米尼克脸上的那种半永久假笑变成一副扭捏不好意思的神情：
“因为不能雇佣童工，但我很想要小孩子的反馈嘛。”
“虽说到时候还可以召集志愿者，或者和学校合作之类的，但是能提前定下一个测试体验员也不是什么坏事。”
哆米尼克一边说，一边搅动着自己的两根食指，仿佛小心思都被他戳破了一样。
只是为了提前定下一个测试体验员，怎么可能？算一算等苏珊出院的时候，大概率APP的初版已经被做出来了。
作为治愈绝症的第一件成功案例，一定会有很多人关注到苏珊，大概率还有很多采访。
这些都是免费且高曝光的广告位，哆米尼克想要的恐怕就是这个东西。
这小子，满脑子的算计。说话弯弯绕绕这个毛病以后也有一点点改。
见自己沉默，哆米尼克搅动食指的幅度更大了。
“我刚刚做的哪里有问题吗？”哆米尼克小心翼翼道。
“没。”达米安岔开话题，“说什么想要小孩子的反馈，你自己不就是小孩吗？”
哆米尼克摇头：“我不适合做这件事。”
“哪里不适合？”
“目前哆邻国预计要上线的语种我都已经掌握了哦，所以我是没办法做这个体验员的。”哆米尼克睁着眼睛，语气平静。
达米安：？
他没记错的话，哆邻国的方案上写着第一批上线八个语种吧？
“达米安你怎么这么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我不吹牛的——哎你别走啊——”
*
哆米尼克站在原地，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达米安这种控制欲这么强的人，在医院里为什么没说他“擅作主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万一把情况搞得更加糟糕呢”之类的话了。
毕竟他那种完全预料之外的行为，对于控制欲强到变态的达米安来说和挑衅没有区别。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以为是达米安因为他自己也去涉险所以没计较。
等到他回到家里，感受到那股令人背都挺不直的低气压时，他想明白了。
原来大的正在家里等着他呢。
韦恩家主坐在沙发上，脸上见不到往日的那种轻佻，眉毛更是紧紧皱起的，和达米安皱眉的时候很像，莫名的有一股压迫感。
阿尔弗雷德则身着管家制服，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下垂，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和蔼可亲，整个人冰冰冷冷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生人勿进的气场。
达米安一进屋就直接道：“父亲，我会写好我的检讨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哆米尼克的眼睛都瞪圆了。
准确来说，是吓圆的。
达米安，你不是韦恩家主都镇不住的混世大魔王吗？怎么就老老实实认错了？
你不应该拽拽地表示：老子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人，区区这么点小事，你们这群无聊的大人不要来烦我。
然后就这么吸引走全家的火力，最终让一不小心受伤的可怜又无辜的哆米尼克逃过一劫吗？！
而在达米安说完这句话，布鲁斯拿出一个真正豪门家主应该有的气势，先是微微点头，随后便轻轻一挥手。
达米安就这么在哆米尼克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
等等，没有时间震惊了！
哆米尼克有些慌乱地学着达米安的样子：“那个，父亲，我也会好好写检讨的，我这就去写。”
还没等他拔腿就逃，布鲁斯冷冷吐出两字，成功把哆米尼克钉在了原地。
“站住。”
哆米尼克：！
坐在那里的人到底是谁，根本不是被哥谭市民亲切地称为布鲁西宝贝的男人？！快把他那个随和又有点调皮的父亲（假）还回来啊！
在韦恩家主强大的气场之下，哆米尼克就跟个瑟瑟发抖的鹌鹑一般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
“医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布鲁斯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哆米尼克绞尽脑汁开始回忆自己之前看的关于豪门的那些事，却怎么想也想不到。在他漫长的销冠生涯中，也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他只是知道，大多数动物包括人类，面对幼崽涉险时都会生气，这是基因为了让生命延续下去而衍化出的生存的经验。
只不过人类生气的原因要更多，且更复杂，他一时之间也猜不出来韦恩家主是基于什么生气的。
“那个，对不起，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最终哆米尼克吭哧瘪肚，硬是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这可能是一句错误的回复，因为布鲁斯·韦恩听完后叹出了超级长的一口气，连阿尔弗雷德都皱起了眉毛。
哆米尼克头皮一麻，急忙补救道：“下次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请您不要再生气了。”
“哆米尼克，”布鲁斯打断道，“我不是因为你添麻烦而生气，更何况你添也并没有添麻烦，不如说你帮了我大忙。”
布鲁斯用那双蓝眼睛盯着哆米尼克，眼神很复杂，哆米尼克读不太懂。
如果自己没有给对方造成损失和麻烦，那对方为什么要生气呢？他的选择风险虽高，但最终结果是好的不就足够了吗？
哆米尼克的沉默让布鲁斯再次长叹一口气：
“我不记得此前是否向你强调过，现在我强调，下次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的声音和话语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只是一个孩子，你不是什么蒙面义警，也不是超级英雄，拯救他人是大人应该做的事。你的冲动只会害死你自己！”
不，他不是什么普通孩子，他一开始也没想着要拯救什么其他人，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做出选择，并通过一点小代价换来了事件成功的契机而已。
总比让韦恩庄园的墓地里再多一块墓碑要好，他只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害人的。
哆米尼克默默移开自己的视线。
“哪怕做个自私的人也好，选让自己活下去的那条路。”布鲁斯强调道。
旁边的阿尔弗雷德眼珠子微微转动，看向了布鲁斯，似是附和。
哆米尼克低着脑袋，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他一直是个自私的人，根本不用韦恩家主教，他知道该怎么做。
布鲁斯第三次叹气，再开口，声音轻柔了许多：“伤口疼吗？是肌肉拉伤？”
这似乎是一个事情翻篇的信号，哆米尼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没有任何好转的意思。
他摇摇头，无精打采道：“只是轻度的，医生有给我开止痛药，药就在达米安那里。”
“家里有专门冻冰袋的冰箱，就在走廊上，还有很多外用的药，应该都能用上。”布鲁斯道，“只是轻度肌肉拉伤的话一两周就好了。”
哆米尼克继续点头。
布鲁斯：……
布鲁斯：“好好休息，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说完，布鲁斯便起身离开，也带走了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阿尔弗雷德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哆米尼克。
“这几天我会调整您的三餐，这个呼叫铃给您，如果有不方便随时都可以按下。”
管家先生摊开手掌，上面是一个不大的黄色按钮，按钮表面还有一个黑色的蝙蝠装置，刚好可以挂在左手手腕上。
明明布鲁斯最讨厌蝙蝠侠，家里人却都在默默喜欢蝙蝠侠吗？没想到一板一眼的管家竟然也有这么叛逆的一面。
哆米尼克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麻烦您了。”他接过按钮。
“哆米尼克少爷，布鲁斯老爷他其实关心你们每一个人，他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够保护好自己。”管家道。
哆米尼克点点头：“我知道。”
嘴上这么说着，哆米尼克却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反而忍不住感叹阿尔弗雷德的敬业精神。
一刻都不忘帮助雇主维护家庭内部关系，布鲁斯·韦恩能拥有这样一位管家真是三生有幸啊。
*
又是漫长的一天。
晚八点，哆米尼克准时地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忍不住开始发呆。
他的工作正在稳步推进中，而他自己的私人生活……虽说都是为了给后续的工作铺路，但莫名有一种失控的状态。
这是为什么？想不明白。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床头闹钟秒针转动的滴答声。
自从达米安开始每天叫哆米尼克晨练，这个闹钟就再也没实现过它叫人起床的本职工作，最多让夜鹭晚上偷渡回来后看一眼自己还能睡几个小时。
现在自己不仅要晨练、上学，学微积分，还要配合达米安去寻找如何医治自己的“味觉失灵”问题。晚上回来还要陪红头罩找一下急冻人在哪。
每天就这么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二点，这神仙一样的作息真是过去怎么想也想不到的。
哆米尼克闭上眼睛，压下脑子里的种种杂念。
身体的感知随着杂念的离去而越发清晰，右侧身体从小臂到肩膀的酸胀感格外明显，裹着石膏的皮肤不适应地微微发痒，衬得肌肉的疼痛感更加清晰。
左手心里则躺着一个质感偏硬的东西，是一粒止痛药。
和寻常的米国人家不同，韦恩家对于止痛药的使用要求非常严苛，手上的这一粒也是怕哆米尼克晚上睡不着而给他的。
据管家先生说，这是为了提醒他家布鲁斯老爷他们还是肉体凡胎而不是氪星人在世，希望每一个伤口最终都能通过疼痛长成教训。
他又没有那种玩自己命的爱好，多给他一点止痛药又不会怎么样。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受伤的右手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很轻的压力。
随即，裸露在外的胳膊感受到了某种微凉的毛茸茸的触感。
哆米尼克睁开眼睛，就看到来咪已经滚到了旁边，轻轻地靠着自己的胳膊。
肿胀发热的部分被这种微凉柔软的触感所盖着，莫名就没那么痛了。
“疼吗？”来咪轻声问道。
“一点，可以忍。”哆米尼克回。
来咪：……
来咪：“这就是你和别人好的代价。”
“……是啊，这就是我和别人好的代价……不对，我和达米安一点也不好。”哆米尼克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道。
“还要继续下去吗？”抱枕滚到哆米尼克脑袋旁，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实在不行我去写申请，让别人来接你的工作，也不是非要一个活干到底不可。”
哆米尼克抬起左手，像拍皮球那样拍了拍圆滚滚的抱枕：“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我要是真觉得不舒服会跑的，我又不笨。”
“……最好如此。”来咪闷闷不乐，“记得和我天下第一好。”
“嗯嗯，和你天下第一好。”哆米尼克有些敷衍地应付着。
他再度闭上双眼，意识迅速下沉。下沉至那片河的最深处，再上浮至睡眠之上。
又该上工了，干活干活。
*
蝙蝠洞内，回来拿东西的搅局者恰好碰到了正在蝙蝠电脑前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红罗宾。
“晚上好啊。”搅局者上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我今天在手机新闻上看到你那个新来的弟弟了，遇到急冻人后好像还受伤了？他没事吧？”
“没事。”红罗宾回道，“他肾上腺素发力，一发手里剑直接把急冻人后背的橡胶管扎透了，胳膊有点拉伤。”
“哇哦，这可够酷的。”搅局者说，“不过急冻人还没抓住吧？他的安全没问题吗？”
“时机比较巧，急冻人似乎以为他受到的攻击都来自蝙蝠侠，”红罗宾也忍不住感慨道，“运气不错。”
“怪不得没有详细的报道……”搅局者点点头，“我要去实验楼那边看看急冻人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的线索，顺便给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带一点慰问礼物，她一定被吓坏了。”
说完，搅局者展示了一下手中全新的紫色小本子以及一根有着蝙蝠按钮的自动铅笔。
“你要一起去调查一下吗？”搅局者邀请道。
世界第二侦探的名头是实实在在的，有红罗宾在，找到线索的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不了，我有别的事要处理。”红罗宾婉拒。
“好吧，再见了，我亲爱的战友。”搅局者瘪瘪嘴，默默转头，向蝙蝠洞深处走去。
红罗宾疑惑：“你不说你要出去吗？往里面走干什么？”
“我要给我的朋友多拿一点礼物，以抚慰我被拒绝而受伤的心！”搅局者声如泣血，她夸张地用手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动静大得像是在演舞台剧。
红罗宾：……
他的拒绝真有那么伤人吗？
等搅局者再次从他旁边路过，确定对方已经离开，红罗宾才在蝙蝠电脑上调出自己隐藏的页面。
那是一个发送给蝙蝠洞的警告信息：
“韦恩私立医院，实验楼，急冻人。”
言简意赅，来信源能追溯到一个熟悉的对象身上，毫无疑问是红头罩，也就是二代罗宾杰森·陶德的手笔。
红头罩偶尔能得知一些情报，当事态较为紧急，但红头罩自己又不能解决时，就会直接把情报分享到蝙蝠洞这边。
十指轻巧地敲击着键盘，红罗宾很快调出了蝙蝠电脑上的警报系统日志，上面记录着所有韦恩集团的内部警报数据，从地图上看去几乎能够覆盖掉整个哥谭。
韦恩私立医院最早的警报来自于急冻人已经逃脱的节点，很显然急冻人把这套警报系统给封闭了，从后续实验楼内其他人的口供来看，一同封闭的还有除了急冻人以外所有人的信号。
对方的具体手法目前不能确定，但多半是特制的信号屏蔽器一类的。
而问题在于红头罩是从哪里知道的情报？
红罗宾的脑子有些乱，从眼前的红头罩、急冻人，再到前几天的“兄弟眼”、攻击少年泰坦防火墙的蝙蝠系的痕迹，还有更之前的夜鹭。
直觉告诉他，这些事情内部一定有所关联，可想要推理出事件的却又没有丝毫的抓手。
他需要一些新的情报。
这么想着，红罗宾戴上头戴式耳机，默默开启了自己的情报收集工作。
“滋啦——”
观察着数个声波，红罗宾不断在几个有声音的频段跳来跳去，在忙活了快五分钟后，成功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
“晚上好。”是红头罩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
红罗宾下意识勾起嘴角，今天运气不错，竟然真让他蹲到了红头罩。
“晚上好。”
这声音红罗宾也很熟悉，在他天天加班的那几晚里，这个声音一度是他噩梦的主角——夜鹭。
看来是上次泥脸袭击警局的时候，夜鹭和红头罩彻底搭上了线，可双方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可能红头罩也想掺一脚APP制作吧？
不确定，他再听听。
夜鹭：“蝙蝠侠没抓住你吗？你跑得很快嘛，我上次见到蝙蝠侠他嗖得一下就没了。”
红头罩：“你别管。”
谈话氛围松弛，双方对建立了一定的信任，真想不到红头罩会对一个来源不明的外地人这么亲切。
红头罩：“还有我速度也很快的，看不起谁呢？”
夜鹭：“没我快就是了。”
红头罩：“别逼我用二十盏无影灯把你围住。”
有一点奇怪，但又没什么问题，继续听。
红头罩：“不说这个了，你那个软件的信号捕捉范围能放大吗？”
夜鹭：“放大倒是不难，但难点一直是对方的信号问题，就哥谭下水道那乱七八糟的情况，确实有点难为人。”
夜鹭：“又或者你在哥谭地表加装一个超级无敌plus版本发信器，信号强度拉满，这样急冻人在地底也能收到信号了。”
红头罩：“谢谢你的馊主意，我不如直接背着网线和没密码的WIFI下去得了。他在附近我就直接去抓他。”
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通过网络确定急冻人位置的技术，可他们为什么要找急冻人？
夜鹭：“你的主意也很烂，对方有个同盟，也很擅长黑客技术，你小心被反向跟踪。”
夜鹭：“今天我在用实验楼附近的监控看急冻人的时候，就被对方发现了。”
红罗宾眉头蹙起。夜鹭为什么用监控看急冻人？是因为红头罩，还是因为……哆米尼克？
他又想到了那个和绿色猫头鹰几乎一模一样的抱枕。
红头罩：“……那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红头罩：“他是为了病例和治疗方案去的吧，最近有一例绝症患者痊愈的相关信息，在医学界算是小有水花吧。”
夜鹭：“好消息是你这边还有我。”
夜鹭：“只要我能追踪到对方的坐标，给我一片黑暗，我就能传送过去。”
红头罩：“你的传送能带人吗？”
夜鹭：“不能。”
红头罩：“那你会打人吗？”
夜鹭：“不会。”
红头罩：“那你传送过去能干什么？”
夜鹭：“我能把他代码全删了。”
红罗宾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梦里因为没按保存，导致方案内容归零的恐惧在这一刻再度追上了他。
就这么短暂的几秒走神，红头罩和夜鹭的声音已经沉默了下来。
红罗宾控制电脑，想要确定一下二人是否已经离开。
“听得开心吗？”
耳机里红头罩的声音突然放大，就这么响在耳边。
第45章 不是一家门不进一家人（？
“滋啦——”一阵强烈而刺耳的电流声。
窃听器在被发现后直接被毁掉了，这并不出乎红罗宾意料。
看来接下来几天出去夜巡都需要小心遮掩自己的行踪，避免被红头罩找上门了。
红罗宾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红头罩真的和夜鹭结盟了……想不明白。”他下意识喃喃道。
红头罩、夜鹭、急冻人以及急冻人身份未知的同盟……动机、利益、手法。种种线索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理不清楚还剪不断，让人头疼。
他总不能直接去问红头罩对方的目的，保不准这位心里还有气的兄弟会不会直接拿拳头招呼上来。
但他需要有一个突破口。
这么想着，红罗宾的目光定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这周五晚上哆邻国的庆功会，希望能够有他想要的线索。
他会把自己的制服穿到最里面，以备不时之需的。
*
另一边，红头罩撇撇嘴，把手上的窃/听器碎屑随手一丢。
站在一旁的夜鹭从口袋当中拿出一块纸巾，非常郑重地把这块小机器的残骸包了起来。
红头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放窃/听器的人经验老道，这上面不会残留什么信息的。”
夜鹭摇摇头：“这里好歹是我们后续的办公点，不要随便丢垃圾。”
说完，他沉思了片刻，又补充道：“对了，后续的安保工作也包括这种窃/听的检查吗？保密工作也是很重要的。”
红头罩：……
红头罩：“你真敬业。”
“哦！感谢您的夸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夜鹭说，“把我的工作先放一放，你觉得偷听我们的是谁？它是一个普遍性的偷听，还是一个针对性的偷听？”
“什么叫普遍性的偷听？”红头罩随口问道。
“就是给每个人的手机都加上窃听和监视系统，以保证每个人每天都能打卡学习一类的。”
夜鹭举了一个他最为熟悉的例子。
“又不是每个人都是蝙蝠侠……等等，你开发的那个软件不会这样吧？”
红头罩不愧是能当上黑/帮头头的人，意识就是很敏锐。
“哈哈，怎么会呢，我们软件目前为止唯一称得上是完全体就只有logo，而且我们左右只是一个语言学习软件而已，犯不上做这些。”夜鹭爽朗一笑。
“安全起见，反正我是不会下载你们做的软件的。”红头罩颇为无情道。
话题越扯越远，夜鹭果断结束这个话题：“所以你觉得是谁在偷听，我可以帮你验证一下，并帮你带个话。”
闻言，红头罩只是摆摆手，谢绝了夜鹭的好意：“不用，我大概能猜出是谁干的，只是一点个人纠结，我自己解决就好。”
毛遂自荐的伎俩不太管用，夜鹭双肩一耸，选择尊重对方的选择。
“好吧。”他说。
说完后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明道：“对了，我周五需要请个假，有个聚会需要参加。”
面对合作伙伴的请假申请，好老板红头罩大手一挥直接批准：
“没问题，什么聚会？需要我给你撑场子来不？”
“您要是愿意脱下这个帅气的面罩，露出您更加帅气的面庞来的话，我想我会非常欢迎您的到来。”
夜鹭给出了一个演技奇差的假笑来。
“这是我们初创团队的第一次聚餐，您要是感兴趣的话随时和我说，我可以把您打扮成超级大美女。”
“玩得开心，不要太想我。”
红头罩老板果断选择了放弃。
“对了，还有一件事提醒你。”红头罩说，“你那个伪装成计算器的APP怎么写的，我拆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这个就是商业机密了先生。”夜鹭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既然是机密，那就不要泄露出去。”红头罩说，“不然会有无数人盯上你的，这个技术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
夜鹭从善如流点点头：“好的，我会等我们APP的社群没办法再扩大之后公布出来，获得新一波用户和流量的。”
“你这听不懂人话的死孩子——”
*
周五傍晚。
哆米尼克正在把来咪塞到自己书包的最下层。
他的书包适配小孩子的体型，并算不得大，想要塞进去一个脑袋大小的抱枕，再放进去别的东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哆米尼克已经怼抱枕怼到额头出汗了。
他的右手还被吊着，大概明后天才可以用力，只能依靠自己孤苦无依的左手，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努力驯服这个柔软抱枕以及挺阔有型包含人体工学的昂贵背包。
“你是不是该减肥了？不然我把你那些没用的棉花都抽出来吧。”他幽怨地对来咪道。
来咪被这句话中的某些关键词激活，一整个大声抗议：“你才是肥鸡，你才是肥鸡！我的身材可塑性很强的。”
终于把来咪的另一只翅膀也塞进背包里，哆米尼克如释重负般的长出一口气，顺带抹去额头的汗水。
“我可没叫你肥鸡，呼，是你自己叫的，呼。”随着最后一口长气，哆米尼克终于把抱枕彻底塞进了书包，猛地一停下来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叩叩。”房门声在此刻被敲响。
“好了吗？要出门了。”达米安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好了！这就来！”
哆米尼克想也没想，直接拿起桌面上的U盘以及装订成册的方案塞进背包里，又急匆匆地跑到门口。
一打开门，便看到一身街头系便装的达米安。
达米安：……
达米安：“你这穿的什么？”
语气里的嫌弃溢于言表。
哆米尼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西装，脸上划过迷茫。
“这和我上周参加宴会的衣服是同一身啊，很正式的！”
“蠢死了，像去做上门推荐的保险推销员。”达米安无情评判道。
“怎么会！我见过推销员，他们不会穿这样制式的西服。而且阿尔弗雷德先生说过，我这么穿很帅！”
哆米尼克拒绝接受达米安的评价。
“啧。”达米安狠狠咋舌，直接拉住哆米尼克的左胳膊“跟我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哥谭难得下了一场大雨，天上厚重的云层化为连串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天空中留下大片大片艺术感十足的云卷，和红橙蓝紫四色交缠的艳丽的晚霞。一眼望去，只觉得心胸开阔，天地宽广。
这个周五，韦恩庄园难得有些吵闹。
布鲁斯从楼上下到客厅的时候，就看见阿尔弗雷德正带着老花镜，坐在桌子前，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新鲜的花朵，在那里练习花艺。
除此以外，桌上还有一壶刚刚泡好的茶，根据空气中弥漫的茉莉花香气来看，这是一壶口味清甜的花茶。
他有些疑惑，以往这个时间点的阿尔弗雷德都是在厨房忙活，为大家准备晚餐。
“今晚不做饭吗？”布鲁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口问道。
阿尔弗雷德将手中一朵艳丽的矢车菊裁剪到合适的长度，插入到一旁的花瓶当中。
“布鲁斯老爷，大家今晚都有约，在家吃晚餐的只有咱们两个，牛排正在化冻中，请不要着急。”
管家的语气不疾不徐，仔细听还有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和落寞。
如果布鲁斯·韦恩真的只是一个浪荡轻浮的公子哥，他在此刻一定要不要脸地说一句“阿福你心里只有孩子们，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吃不值得一顿丰盛的晚餐吗？”
但布鲁斯·韦恩不是，他只是挠挠头发，有些疑惑：“只有你和我？提姆今天也不在家吃晚餐吗？”
说谁谁就到，只见现役米国男子高中生此刻穿得严严实实的脑袋顶上还戴着一个棒球帽，手里拿个车钥匙就来了。
“我今晚有个约会，晚上会尽早赶回来的。”提姆说完，便急忙忙走了。
“好吧，早点回来。”布鲁斯看着提姆离去的背影干巴巴道。
他话还没说完，视野里已经完全失去了提姆的背影，这孩子简直称得上是来去如风。
“真是匆匆。”老管家眼睛都没有离开手上的花朵，“真希望家里能多一位讲风度的游刃有余的绅士。”
这算是这位英国管家对美国主顾最大的抨击了。
除去提姆以外，家里还有两个小孩，这两个倒是早早就和他说过他们今晚会出去参加派对这回事了。
布鲁斯想到早上在餐桌上，哆米尼克兴奋地和他说这件事时，眼睛亮晶晶的写满期待。
“父亲，我们这就走了。”
“父亲，我和达米安一起走了。”
两个小朋友身上穿着风格一致的衣服，并排从楼上走了下来，看上去感情很不错。
“嗯，早点回来。”布鲁斯顶着心头毛茸茸的情绪，嘴角也忍不住勾起，“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了，我们搭提姆的便车。”哆米尼克抓着自己的书包背带，乖巧回道。
在一起吃饭还是很能培养感情的，过于礼貌的哆米尼克在经过这两周的磨合之后，终于开始直接叫家里人的名字了。
老父亲满意地点点头：“提姆刚出门拿车去了，快去吧，注意安全。”
“知道了。”哆米尼克爽朗回道。
达米安也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哦对了，我们不会打扰到提姆先生的约会的，真的只是普通搭个便车而已。”
也不知道想偏到了那里，哆米尼克突然后撤回来几步，十分郑重道。
布鲁斯拿着茶杯疑惑地看了过去。
达米安似乎一下就想明白了什么，一巴掌招呼到哆米尼克的后脑勺上，催促道：“快走。”
这个话题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两个小朋友和他们那位叫提姆·德雷克的哥哥一样，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布鲁斯好笑地摇了摇头。
未成年人的脑回路简直能够用“叵测”这一词来形容。
引擎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又很快远去，庄园里一下就只剩下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两人。
布鲁斯坐在落地窗边，透过玻璃一边欣赏晚霞，一边喝着花茶。
“咔嚓、咔嚓。”
满耳都是阿尔弗雷德用园艺剪刀修剪叶子的声音，耳边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猛地从一片孩子们的吵闹声中转换到这一片寂静声中，布鲁斯觉得整个韦恩庄园像是又步入到秋末入冬一般，死水沉沉缺乏生机。
“咔嚓、咔嚓。”
布鲁斯将杯中剩余的茶水喝完，将杯子轻轻搁置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阿尔弗雷德也刚好修剪完最后一朵花朵，完成了他的插花作品。
素净的瓶子上，颜色艳丽的热带花朵盛开其上，带着一种狂欢节的热情。看上去便会感受到来自新生命的热量和美好。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很不错。
“咳，阿福。”布鲁斯不自觉地清清嗓子，“机会难得，也别做什么牛排了，我们今晚也一起出门吃吧。”
管家先生对于这个建议有一些意见。
“布鲁斯老爷，我们需要给孩子一定的私人空间，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这样对您对孩子们都好。”
布鲁斯并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将胳膊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凑上去像是要说悄悄话一样。
“好吧，今晚给你放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你的朋友火柴·马龙去感受一下哥谭的烟火气呢？”
说完，布鲁斯挤了一下自己的右眼，配合上眼底的笑意和那张帅脸，足以让大多数颜值生物面红耳赤。
只可惜，此时能欣赏到如此美景的只有一位阅尽千帆的老管家。
阿尔弗雷德收好自己修剪树叶所造成的垃圾，说话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倚老卖老的意思：
“那真希望我的好朋友火柴·马龙能够尽快找到能托付一生的爱人，而不是在周五的晚上和我这种完全不喝酒的糟老头子出去吹风。”
*
提姆坐在驾驶座上，开车技术平稳，完全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狂野。
“你们运气不错，我拿到驾照刚好过了6个月，不然还真没办法带你们两个未成年。”提姆道。
“谢谢你！提姆。”
哆米尼克坐在后排，一如既往扮演着自己乖孩子的角色，非常懂礼貌地进行道谢。
一旁的达米安就没有这么有素质了，他微微打开窗户，让窗外的风不断吹着自己的头发。
“能再开快一点吗？”
哆米尼克清晰地看到了提姆额角的青筋鼓了起来。
“我是个守·法·市·民，不想刚刚到手的驾照在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上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提姆咬着牙道。
达米安望向窗外的视线挪了回来，车内的火药浓度直线上升。
哆米尼克抢在爆炸之前，果断打断了这种诡异的节奏。
“今天就要和大家见面了，我好兴奋哦。”哆米尼克笑着拿出自己的手机。
“兄弟眼挑的这家餐馆人气一直很高，而且很好的是有一个小包间，这样就可以不被外人打扰了。”哆米尼克笑眼弯弯。
“他啊。”达米安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兄弟眼好感度很低，语气里是直白的嫌弃，“作用和一款点评软件没什么区别。”
“其实他人还是很不错的。”哆米尼克道，“周二医院的那个事情，他在新闻上瞥到我后还特意发消息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他只是动动嘴上功夫，你不要太信他。”达米安道。
开车的提姆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胳膊怎么样了？”达米安又问道。
哆米尼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还是最开始的那副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石膏倒是拆了下去。
拜这所赐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写过作业了。
“已经不会疼了，酸胀的感觉也完全消退了下去，就是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胳膊里面痒痒的。”
哆米尼克老实回复道。
“阿尔弗雷德说这是快要康复的意思，只是为了避免后遗症，现在还是要裹得严实一点。”
“那就好。”达米安点点头，“不适及时说出来，我们回家。”
“你今天已经强调过好几次了，我已经快要把这几个字背下来了。”哆米尼克有些无奈，“我的意思是，我会的，不用担心。”
“你们聚会的人里有个叫兄弟眼的？”提姆突然插入到话题当中，“这种称号可不多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似乎完全只是一场车上兄弟之间的闲聊。
“他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对我们的哆邻国项目非常感兴趣，编程技术也很厉害，并且非常乐于助人！”
哆米尼克掰着手指，数着这位入股人士的优点。
说实话，能够遇到这个叫兄弟眼的互联网好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运大爆发了。
“不过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想一会儿见面后和他好好聊一聊。”
说话的功夫，车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家非常美式的餐厅，内里灯火通明，墙上有着各式各样颜色鲜艳的装饰性海报，塑料的桌椅和整体的蓝色调让人不禁想到海边的流动店铺。
内里几乎毫无空位，年轻的面孔们兴致勃勃地坐在这家餐馆里，和隔壁生意平平的店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足以显现这家餐厅的人气火爆。
哆米尼克抓紧自己的背包，紧随在达米安的身后下了车。
随着车门被关上，提姆从驾驶座那侧的车窗探出头来，做着最后的嘱咐。
“注意安全，你们结束后给我来电话就行，我会来接你们；以及，我现在的驾照是未成年版本的，你们不要超过晚上11点，不然我的罚单你们来交。”
提姆语气严肃，看来他真的很在乎他的驾照。
现在时间还不到七点，时间还有的是。哆米尼克用力点头，抢在达米安开口前道：“没问题，约会快乐哦。”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约会这个词，提姆的表情变得有些怪怪的。
那副样子不像去约会，倒是像去加班的苦命人一样。
目送那辆低调的豪车离开，哆米尼克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达米安在一旁用手指灵活地摆弄着一枚硬币，语气平静：
“走吧，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个夜鹭。”
一瞬间，哆米尼克心底苦的也好似一个加班的苦命人。
“啊哈哈，肯定能见得到的，肯定能的。”
*
提姆把车停进了附近一个大型商场的停车场内。
什么约会，什么对象通通不存在的，他就是一个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砸在自己蒙面事业上的义警罢了。
在地下停车场内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内，提姆拿着一个大容量胸包，像是变魔术一般，短短三分钟就把自己变化成了另一幅面孔。
戴上厚重的黑色方框眼镜，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疲劳都逼在眼睛上，后背也佝偻下来。
身上那股年轻人的青春活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歹毒的班味，此刻的提姆已然是一个能够彻底融入地铁通勤打工族的社畜了。
呼，真不知道天天上班的超人是怎么维持住那股子阳光的。
赶在别人来之前，提姆直接迅速离开了地下停车场，向着哆米尼克他们下车的地点快步而去。
许是步行速度慢，更能看清周边的一切，在即将抵达到目的地的时候，提姆在隔壁餐馆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老人身板挺直，穿着整洁脸颊的衣服，背对着窗户。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胡子拉碴，头发油得打卷，五官轮廓却那么眼熟。那人拿着一个玉米卷，吃相狂野，眼神不断四处乱瞟着。
有那么一瞬间，提姆都觉得自己和这人眼神交汇了。
他迅速低下头，继续赶路，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寻找晚餐餐馆的过路人。
不管不管，他今晚就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能听来多少情报都算赢。
他可没看见什么火柴·马龙，也没看见什么前英国军情五处特工。
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功能饮料兑咖啡，要真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那也达米安负全责。嗯，就这样。
第46章 投资人对创始人使用了技能以下犯上
提姆·德雷克，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功能饮料兑咖啡了。
顶着品味如此独特的名字的命苦人先是走进了这家人声鼎沸的墨西哥餐馆，和诸多男男女女擦肩而过，并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穿过短而狭窄的走廊，抵达了他的目的地——一间包间。
包间内的面积算不得宽敞，就在房门开启的那一刻，功能饮料就直接和房间座位上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功能饮料：……
达米安：……
一阵默契的沉默后，他们又很默契地双双对彼此翻了个白眼。
达米安并没有开口嘲讽，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证明了对方至少没有在这里撕了他这个马甲的准备。
人还没有到齐，桌面只有一些薯条一类的零食。
功能饮料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意挑个位置坐下时，达米安突然抬了抬自己的下巴，满脸写着嫌弃。
“达米安·韦恩，幸会。”
功能饮料：？
难道房间里有其他人？他没感知到任何其他气息啊？
“哦！又来了一位朋友，现在没到的只有夜鹭和功能饮料先生了，我猜猜，您一定就是夜鹭吧！”一个略显欢快的声音混杂着微妙的电子音从包厢内传来。
功能饮料往屋内走了两步，才从刚才视觉死角的位置看到了发声源——一台手机。
手机并没有普普通通地被放在桌子上。
在两张叠起来的椅子上放置了一个小巧的手机支架，手机所在的高度就和正常人坐下时脑袋的高度差不多。
靠近手机的桌面上也摆了一小碟薯条，手机的屏幕上则是一个黑白的头像也是群组里兄弟眼的头像。
说话时，头像下方还会出现一排声纹。
场面非常诡异，如果此刻再在手机前面点上几条线香，就和亚洲东方祭拜死人的做法没什么区别了。
功能饮料：……
提姆·德雷克，你是红罗宾，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怪人精神病没碰到过？
这种时候需要冷静，不要去吐槽，一旦认真了就没办法自然地融入到精神病当中了！
一切为了情报！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我是功能饮料兑咖啡。”他平静开口，“你就是兄弟眼吧，久仰大名。”
听到这里，手机内发出了好长一阵爽朗的笑声，配合上那高声部的电子音效果，显得有些诡异。
神经。
你要真是那个兄弟眼，今晚记得打开所有监视器，不然红罗宾今晚就去敲你的门。
功能饮料如此评价完，不忘配合达米安把戏演全：“你是达米安·韦恩对吧，幸会。”
“那现在就差夜鹭先生没到了。”兄弟眼道，“哎呀，我也真想和大家一起见面啊，可惜身体不太方便。”
身体不好不变外出，电脑技术精湛，而且叫兄弟眼吗？听上去像什么新晋罪犯的故事。
“只要我们一直合作下去，早晚会有机会见面的。”功能饮料扯出一抹笑，说了句场面话。
当然，如果不合作转而去搞事，他们就能更早见面了。
“您真是个好人。”兄弟眼道。
功能饮料左看看右看看，像是慢半拍的人终于发现了问题一般：“哆米尼克呢？他应该是和达米安，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便。”达米安眼神都懒得给他。
“达米安，你们两个是兄弟，应该是一起来的吧？”功能饮料道。
“我听到有人念我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哆米尼克背着他那个大书包走进了包厢里。
“夜鹭先生说他今天有一些临时的事情，要再迟一点来，所以你一定就是功能饮料兑咖啡先生吧。抱歉我刚刚去了趟卫生间，晚了一些。”
哆米尼克走上前两步，伸出了左手。
“那看来你就是哆米尼克·凯·韦恩。”功能饮料也伸出自己的左手，和这位小朋友握了握手，“幸会。”
“非常感谢您这一次的到来。”哆米尼克非常礼貌地笑起来。
这让一进门就先后面对狂妄的恶魔崽子以及把聚会弄得像上坟一样的兄弟眼的功能饮料非常欣慰。
终于来了个正常人！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像哆米尼克这样正常，他都不敢想象他该有多么幸福。
功能饮料不由得如此感慨。
在哆米尼克的招呼下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就点了这家墨西哥餐厅的经典三到四人套餐。
送走服务员，合上菜单，哆米尼克像是开启了另一个状态一般，双眼放光，声音高昂：
“那么请允许我在上餐之前，给大家讲解一下我们APP的整体方案以及后续的开发计划。”
只见他像是变魔术一般，从那个大背包里捞出来了两叠纸，分别放到了他和兄弟眼面前。
“这个是整体方案，功能饮料先生可能很熟悉，但夜鹭先生在一些细节方面进行了调整，可以翻翻看。”
“哦，兄弟眼先生能看见吗？”
“没关系的亲爱的，我开着摄像头呢，不过麻烦你要给我翻一下页了。”兄弟眼语气荡漾，似乎很是满意。
“没问题！”
说完，哆米尼克又急急忙忙从背包里掏出了个鞋盒大小的机器。
他竟然随身携带了个投影仪！
只见他不是很熟练地用左手打开投影仪，找好水平调整好角度，从自己的口袋里直接掏出来一个红外线笔。
“现在！就让我来给大家整体讲述一下我们APP的核心理念以及后续的规划吧！”
功能饮料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他从来没见过哆米尼克这么精神激动过，像喝了酒。
“咳，”达米安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下意识解释：“之前他私下演练过很多次，准备在上周末的宴会上给人讲解，结果没讲成。”
功能饮料点点头。
这事他知道，小孩辛辛苦苦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坐了大半晚的冷板凳，现在爆发一下干劲也很正常。
而达米安要为这件事负一大半的责，也难怪他会这么纵容哆米尼克了。
功能饮料喝了口可乐，非常给面子，认认真真听完了哆米尼克一整场的讲解介绍。
这方案完全出自他手，他对其中的内容了如指掌，只是夜鹭确实把整个方案和PPT改得更加流畅，哆米尼克的讲解节奏也非常优秀。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功能饮料真想录下来，做成教学视频，回头甩给公司去做培训，给那群天天划水的下属看看什么叫做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定位准确——
这一切并不困难，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源常年监视市场，拿到数据，再通过多年以来各种生死事件训练出来的强大逻辑能力，还有掌控公司的经验，外加熬几个大夜就能做出来……
功能饮料的良心猛地一痛。
他刚才似乎被哆米尼克那种狂热的情绪所感染，误入到了某个怪圈之中，想了某些非常坏的事情。
不行不行，他还是希望韦恩集团的员工都能和家人共进晚餐而不是去完成那些做不完的工作，他是义警，他不能那么没有良心。
在这场汇报的过程中，兄弟眼的态度最为热情，他似乎真的很看好这个项目，在讲解的整个过程当中，不断地询问、互动，和一旁安静听完全场的功能饮料、达米安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哆米尼克准备的也相当充分，面对问题张口就来，延伸的问题也能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给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真是天选上班圣体，等他升上高中就把他塞到韦恩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实习好了，最好最后继承家业。
功能饮料想完，又用良心狠狠谴责了一下他自己，哆米尼克的人生是他自己的，要让他自己选择道路才是。
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一个和功能饮料一样，内心产生如此强烈的波动。在这场堪称完美的汇报当中他们只关注到了哆邻国APP本身。
可能是因为他们都不上班吧。
功能饮料默默心痛。
一切结束，投影仪和方案都被收了起来，他们点好的菜刚好上桌，在令人食指大动的香辛料味道的包裹下，气氛一片大好。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兄弟眼是所有人里情绪最激动的那个，“我真的是太喜欢这个APP了，而且我有预感它一定能火起来！而且是火遍全世界！”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哪怕火不起来，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它火起来了的！”
功能饮料的红罗宾预警雷达开始在脑子里滴滴作响，他现在有点想查兄弟眼的IP。
“兄弟眼先生，真的很感谢！”哆米尼克一脸被认同的喜悦。
“兄弟眼，你家也在哥谭对吧，我可以给你点一份外卖。”功能饮料状似无意道。
“很抱歉要负了你的好意，我的医生并不会允许我吃这些东西。”兄弟眼也很无奈。
达米安对这个话题显然不感兴趣：“夜鹭什么时候来？”
看来达米安这次来就是为了给这个夜鹭好看的。功能饮料吃了口菜，忍不住幸灾乐祸。
提到这个，哆米尼克翻了翻自己的手机。
“夜鹭先生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他说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先吃就可以。”
“TT，没有时间观念的家伙。”达米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夜鹭可能真的在忙一些事情吧。不过我觉得他不会这么放鸽子的，我真的很想见他一面。”兄弟眼道。
哆米尼克见缝插针，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总不能早早吃完饭，然后尴尬地等着。刚刚一直在听APP的讲解，现在不如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
功能饮料：“附议。”
拒绝套情报的环节？没有侦探能做得到的。
“那就先从我开始吧！我现在正在哥谭小学上六年级，目前住在韦恩庄园，最喜欢的是学习语言，最近比较苦恼的事情是不太受动物待见以及右手拉伤了行动不是很灵活。”
“右手拉伤是不是周二的韦恩私立医院的那个事情？”兄弟眼出声道，“你最近其实小有名气了，我在论坛上看到了好多关于你的帖子。”
说着，那个只展现声纹的屏幕直接跳转，几个帖子的名字一个个跳了出来。
【直击！韦恩私立医院被袭现场，韦恩家幺子疑似遭受攻击右臂受伤】
【理论讨论，韦恩家新回来的到底是布鲁斯同款草包美人，还是野心家？】
【深扒韦恩集团最新动态，新公司注册预备中？】
【又一个在公立学校上学的富家子，刚一回家便被抛弃，成为他的儿子究竟是幸运还是厄运？】
……
功能饮料下意识看向哆米尼克。
这些标题用词冰冷，就好似被他们讨论的哆米尼克只是一个死物一般，不仅毫无温度，还有隔岸观火的微妙恶意。
和其他人不同，功能饮料很早作为德雷克家的孩子就接受了这种被人注视乃至当做大众谈资的事情。
他有些担心哆米尼克是否会被影响。
哆米尼克只是眨眨眼睛：“真令人意外，我自己都没刷到过这些帖子。”
“那我的自我介绍里是不是要加一条‘最近经常上媒体，或许是一个小镇明星了’？”他道。
兄弟眼笑了两声：“你真坚强，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夜鹭会想和你合作了。”
达米安没有接话，只是一脸阴沉地在手机上迅速记录着什么，今夜过后，一些人可能会过上一阵子倒霉的日子。
哆米尼克过后便轮到达米安自我介绍了，这位少爷只是收起手机，淡淡道：“达米安·韦恩，身份是股东以及审核人，也是他哥。”
说完，他眼神一扫：“讨厌拖后腿的人以及把问题隐瞒不报的人，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
一副社会达尔文主义狂信徒的样子，外人如何都看不出他本质是一个喜欢动物，且热爱义警身份热衷于胖揍罪犯的人。
功能饮料在心底给了个自认为非常中肯的评价：真装。
“我的话，直接叫我功能饮料就行，因为现在算是外包所以不太方便说真名。”功能饮料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工作是互联网相关的，有流程相关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喜欢休假时出去旅游，讨厌加班。”
他给自己的人设并不复杂，外出旅游是一个很好的玩失踪的借口，传达出的信息有限也很符合他成年人的人设。
说完，功能饮料默默看向了那个好似正在赛博上供的兄弟眼。
“哦到我了是吧？”兄弟眼语气欢快，很像学校里那种阳光体育男，“我是兄弟眼，软件开发，环境匹配，跑数据一类的都做得来。讨厌断网，喜欢网上冲浪，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出门，算是技术宅吧。”
“好不容易聚会，本人来不了的话，能开摄像头吗？”功能饮料再度试探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按照正常人的标准来说算破相了。”兄弟眼道，“等我哪天康复了一定来露脸。”
哆米尼克道：“兄弟眼这个名字真的很少见，是有什么寓意吗？”
“这个名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给我取的，我很珍惜这个名字。”兄弟眼道，“不过我和他分道扬镳了，现在用这个名字更多是一种纪念吧。”
“这样。”功能饮料点点头，“那你是怎么看待之前兄弟眼的事件呢？”
“讨论那种已经死得彻底且干净的手下败将能怎么样？”达米安拆台道。
对此，功能饮料心虚地喝了一大口可乐。
“这个……”兄弟眼说，“我觉得它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站在一个纯粹的AI角度去思考人类的问题吧。”
“它缺少了人的部分，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真正从人的视角去解决问题，这样的兄弟眼只能是一个工具，它因为人而诞生，那么因人而落败也很正常。”
“而且作为一个超级AI，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没能做成几件对人类好的事情，这也太弱鸡了吧？”
这番回答有些感性，但又隐隐透露着些不对劲。
还没等功能饮料细想，哆米尼克便突然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
“去吧。”达米安随口道。
没人在乎这个小插曲。
前脚哆米尼克刚离开，没过半分钟包厢门便再度被打开。
“来晚了真不好意思，今晚有一些特殊活动耽误了时间，给大家带了点自己做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那人穿着黑色礼服戴着绿色猫头鹰的面具，手里拿着拿着数个礼品袋，嘴角挂着优雅的笑，只是站在那里，便将整个餐厅的档次都拉高了一档。
“我就是夜鹭，大家晚上好啊。”
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
夜鹭一进门便装模作样观察了一圈。
“哆米尼克不在吗？很可惜，我可能也就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
说着夜鹭将手中的礼品袋放到了几人面前，递给功能饮料的时候特意道：“尾款也在里面，回去可以清点一下，别删我，我还想和你继续合作呢，报酬好说。”
就功能饮料这种人才，夜鹭恨不得给他绑到工位让他没日没夜干活。
功能饮料拿礼物的手默默一抖。
发礼物发到兄弟眼面前的时候，夜鹭迟疑了一瞬，还是把礼品袋放到了手机前。
像极了赛博扫墓。
“需要我烧给你吗？”夜鹭没忍住，开口问道。
“谁？我吗？”兄弟眼慢半拍，随后像是从梦中惊醒那样，声音猛地拔高。
“夜鹭先生你好！总算见到你了！”兄弟眼很激动，“我刚刚听了哆米尼克汇报你们做的APP，简直是太棒了！这就是你和他一同的梦想吗？”
如此热情的招呼，在哥谭简直前所未有，夜鹭都愣了一下：“差不多吧，这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做成的事情。”
“这简直太棒了，请务必让我参加到这个项目中来，不光是注资，我现在已经想到了这个APP的初步框架了……”
“停。”
达米安突然出声。
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拢到他身上。
夜鹭的头皮下意识麻了一下，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就是夜鹭。”达米安将疑问句说成陈述句，“你是黑户对吧？”
夜鹭心想：废话，他从其他宇宙过来，又没山头可拜，自然是个黑户。
“你就是达米安？”夜鹭风轻云淡道，“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我们工作室非常包容，并且追求效率。”
“那我也不废话了，我想让你退出这个项目。”达米安将手里的礼品袋丢回到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夜鹭：？
这是何意味？
达米安很平静：“你可以开个价，我可以让你另起炉灶，你甚至可以有更多的资源。”
“如果我说不呢？”夜鹭嘴角的笑渐渐褪去，语气也冰冷许多。
他回头总不能用哆米尼克去向义警们求婚吧，考虑到年龄因素，哆米尼克甚至只能向罗宾求婚。
如果罗宾不同意，恼羞成怒要去揍哆米尼克，那哆米尼克连跑路都做不到，只能接受拷打。
就跟达米安每天晨练时做得那样，简直不要太可怜。
不行，这绝对不行。
夜鹭的反应显然在达米安的推测之内，他身体微微前倾，道：
“办公室是挂名在我家的管家身上的，出资是由我、哆米尼克以及那边那个没脸的家伙，我有权力对你的去留提出意见。”
被骑脸威胁，夜鹭不怒反笑：“先注资，等内部人员进一步稳定时再把创始人赶出去。这样就能在保障正常运营的同时确保权力？很优秀的阳谋，先生。”
坐在达米安旁边的功能饮料浑身一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很震惊。
“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办公室，您若是要有其他的什么需求，直说便是，我会帮您满足，您又为何要为难我呢？这恐怕并不利于工作室的发展。”夜鹭道。
“我能帮助哆米尼克完成这个项目，需求目前只有一个，就是让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离开。”达米安直白道。
“可我的目的不只有完成。”夜鹭道，“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执意要我离开吗？若说可疑，在场的另外两位可也都没说过真名。”
“因为你碍眼。”达米安道，“我不想再在哆米尼克那里听什么夜鹭长夜鹭短的了，说实话，你不仅碍眼还很碍事。”
第47章 满足不了老板需求就只能卖惨了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夜鹭想不明白。
他的计划一如既往的简单，背着书包，提前把套了一层塑料袋的来咪塞到卫生间的通风管里。
中途去一趟卫生间，把身份更换成夜鹭，结尾款，和几位创始人骨干见个面，再满足一下达米安的控制欲。
他料想过凡事高要求的达米安会考验自己，会盘问自己，就是没有想过达米安一上来就要掀桌子赶他走。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独裁，彻头彻尾的独裁主义者。
“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一通输出下来，达米安靠在座椅上，神色冷淡，拽得好像夜鹭欠了他几百万美元一样。
这样的独裁者在合作时是让他们销售又爱又恨的存在，因为只要顺从对方的心意，一切都能大开绿灯，可一旦站在了对立面，那完全做不到绕开困难，只能迎难而上。
但夜鹭已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销售了，首先他不信自己拿不下一个十二岁的小鬼。
其次，最差也不过就是他天天晚上披着夜鹭的皮阴暗爬行，等到上线后，他硬说自己是哆邻国的代言人，达米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一个十二岁的未成年，又不是罗宾，还能大半夜追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不成？
迅速整理好情绪，夜鹭勾起唇角，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先生，是这样的……”
“滴滴滴滴——”口袋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特别关注的声音。
“抱歉，我要回个消息。”肌肉记忆让夜鹭脸上迅速露出赔笑的表情，手也飞速掏出手机，点开消息聊天框。
做销冠，秒回是一种基础素养。
【H·D：（语音）我找到急冻人了！正在追他！】
【H·D：（语音）你能追踪到我这支手机的位置对吧？】
【H·D：（语音）方便支援扣1，不方便当我没说】
夜鹭保持着微笑的表情，飞速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什么急冻人，什么红头罩，现在都没有伺候好达米安这位大爷重要。
更何况他早就向红头罩请过假，在员工假期期间给员工发消息在他这里算头等大罪，他不给红头罩定罪已经算很看重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了。
“不好意思，一位合作伙伴在追人的过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夜鹭笑着解释道。
忽视在场其他两人投过来的诡异的视线，夜鹭刚准备开口，叙述一二自己留在团队当中的正确性，一旁沉默许久的兄弟眼便突然开口。
兄弟眼：“我也投了100万，我和达米安先生持反对意见。”
几人的视线一同看向了那个被架在两个座椅上面怎么看怎么像搞笑角色的手机上。
“夜鹭先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是这个APP的灵魂人物，如果去掉他，后续很难保证哆邻国还能保持最初的设想。”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替自己说话，夜鹭有些惊讶。
“看来你的那一笔投资让你对你自己的定位产生了些许的错位。”
达米安显然也很意外，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你知道这个事情也不过这几天的事情，就放言相信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黑户，还是说你觉得你们同病相怜所以对他有恻隐之心？”
“如果一笔投资不足以说服你，我可以继续追加投资金额。”兄弟眼说，“赚钱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空气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火药味。
夜鹭：……
事情朝着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而去，他的榜一大哥要和榜二大哥打起来了。
这什么奇妙的霸总剧情，两位霸总针锋相对，在他这个小小的APP上上演一场金融风暴货币贬值的戏码吗？
都什么神人啊？
夜鹭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沉默的功能饮料，试图从他身上感受到倒霉社畜看老板瞎折腾的同病相怜感。
却不料，功能饮料坐在座位上，手托下巴，眼神微微向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一般，表情异常严肃。
在这一刻，夜鹭真的很想开口问对方，你应该也是在思考要不要跳槽的问题，而不是追加一百万的问题吧？
再这样下去，他会错误以为“百万”是美元的最低单位的。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夜鹭的怨念，功能饮料突然开口：“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我们还是问一问哆米尼克的意见吧。”
功能饮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达米安的火就上来了，他就跟很早以前就看功能饮料不爽一般开口道：
“哆米尼克的事情我来负责就够了。”
这一番话里有话并没有让功能饮料闭嘴，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和缓的笑：“我个人也好奇夜鹭先生和哆米尼克之间的关系，毕竟你们二人似乎很信任彼此的样子。”
夜鹭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当机立断借坡下驴：“我还有事情，你们可以和哆米尼克讨论完了再把结果——”告诉我。
话还没说完，功能饮料便笑着打断了他：
“哆米尼克也很想见夜鹭先生，来都来了，那就都见见面吧。”
“还是说，刚才那个‘追人过程中遇到的小麻烦’要更加重要呢？”
夜鹭：……
夜鹭站在这里哆米尼克怎么回来？
他还以为功能饮料是打工人help打工人，谁承想呢？挖的坑一点也不比达米安小。
今天这个局，除了兄弟眼以外，都是奔着来搞他的似的，他也没做什么值得人恨的事情吧？
夜鹭发自内心地闭眼叹出口气。
原来和生活中的熟人谈工作是这么一件累的事情，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
再一睁开眼，夜鹭已然恢复往日的云淡风轻。
“那在哆米尼克回来之前，我觉得我也有必要和您好好谈一谈。”夜鹭说，“毕竟这世上少有无可回转余地的事情，我想，我至少应该让您看到我的诚意。”
“您觉得我碍眼，我理解，外面的坏人那么多，谁也不能保证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您不放心我和哆米尼克交流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第一步，认同对方。
“但人不能活在无菌的环境里，这个道理我相信您也能理解。如果您想要帮助哆米尼克更好地成长，更应该让他和各种各样的人接触，更何况这里是哥谭，大家都有一两个蒙面的怪朋友。”
第二步，指出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引导对方思考问题本身，而不是思考如何和自己这个人对抗。
“当然，这个过程最好是由他人的关注和保护之下完成的。对此我有一个提议。”
“我此前的表现足以证明我的力量是和这个项目相匹配的，而今后，我不会再和哆米尼克私下产生任何沟通，转而和您或者和您信任的人沟通。”
第三步，根据问题和对象的需求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夜鹭说完这长长的一串，嘴角再度勾起礼貌的弧度来。
这一套对那些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子可能没那么有用，但应对这么一个追崇理性的实用主义来说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如他所预料地那般，达米安陷入到短暂的沉默之中，他思索一会儿后，摇摇头：
“想要找到你的替代品并不困难。”
“可谁也不能保证那些替代品就没有任何危险了。”夜鹭道。
“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你所欠缺的是什么，展示出你的诚意。”达米安若有所指。
夜鹭：……
这小子真是精到家了。
幸好他有备而来。
*
提姆感到了一丝幸运。
场面已经完全陷入了办公室内部的斗争，他想从夜鹭嘴里套出来的情报还没看到半分。
他顶着自己打工人的人设在眼下也不好说什么，就在这种情况下，夜鹭先给出了第一个破绽，他那个“追人”的朋友大概率就是红头罩。
第二个幸运的事件就是在达米安的逼问下，夜鹭准备透一些情报给他们了。
“唉，真拿您没办法。”夜鹭有些做作地抱怨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和银行卡尺寸相同的卡片。
隔着很远，提姆便一眼认出那上面花里胡哨的防伪图案，那是一张驾照。
这是否是夜鹭在哥谭所使用的伪造的身份？
“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这是我的驾照，真令人怀念，我已经有日子没有使用过他了。”
夜鹭把手上的驾照递给了达米安。
达米安看着手上的驾照，像是看到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一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什么样的信息能让这个恶魔崽子露出这种表情？提姆没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火柴·马龙。
*
“阿嚏——”坐在隔壁，虚假的火柴·马龙猛地打了个异常响亮的喷嚏。
阿尔弗雷德半是嫌弃半是怜惜地递上了餐厅的纸巾：“Bless you.”
“哦，谢谢。”布鲁斯接过纸巾，“我没想到能在墨西哥一条街上感受到英国风情。”
“这是冷笑话吗？”阿尔弗雷德说，“希望您知道，无论您的身体多么强大，但只要您还是地球人，就需要及时做好保暖。”
“受益匪浅。”布鲁斯随口道。
他们这顿感受城市烟火气息的晚餐早已到了尾声，已经进入到通过续杯柠檬水和给服务员塞小费的阶段，以来保住自己靠窗的座位。
“这场聚会目前我只看到了我们家的家庭成员。”
阿尔弗雷德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隔壁餐馆的门口，他关注着来来往往的人，以及落座到外面公共进餐区的客人们。
“孩子们有一些自己独特的玩法。”布鲁斯又喝了口柠檬水“阿尔弗雷德，我本来以为你对孩子们的隐私不感兴趣的。”
面对家人的玩笑，阿尔弗雷德不动声色：“这也是出于监护人的义务。”
布鲁斯挑了下眉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哆米尼克？”
“是的，我想您对哆米尼克少爷味觉的问题也有所察觉。”阿尔弗雷德擦了擦嘴，“他是个好孩子，但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还不够深。”
“而我的引导也不够？”布鲁斯道，“他有一些要做成的事情，我知道。这也是他自己要跨越的难题，就像孩子需要自己学会走路一样。”
“我理解。”阿尔弗雷德说，“我能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是出于我对您的信任，我们有很多课题需要解决，但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早晚会解决它们的。”
“发现不对劲，我会及时叫停的。”布鲁斯补充道。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刚准备再说什么，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自隔壁传来，紧接着头顶上的铁皮屋顶也跟着发出巨响，一个巨大的东西狠狠砸透了房顶。
“我**，急冻人你个***。”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带着接连一串脏话响起，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也看清了掉到这间餐厅里的是谁。
带着红色的头罩，骑着摩托的某人，就这么在刚刚说完脏话的情况下，和二人对上了视线。
红头罩：……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不赞同的目光）
*
红头罩并不想从天而降，把人家正在正常运营的餐厅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这一切都是急冻人的错。
具体前情是，他和急冻人在地底玩着砸地鼠的游戏，对方一有网，他就奔过去怒打老鼠头。
在这期间，二人还经历了一番我猜你猜我猜到你要在这里出现的顶级智斗。
期间金蝉脱壳、声东击西等等计谋使用多次，非常紧张刺激，足够○飞拍上两个季度的美剧。
最终，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成功把急冻人逼出下水道，展开一段好莱坞式公路追杀。
急冻人这次出现在地面之上携带一个能够迅速降温的制冷机器，不知道要做什么。
机器各方面表现优异，约是一个24寸行李箱的大小，唯一的缺点就是烧钱。
这种东西拿到地面上来，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抱着这样的心情，红头罩一路猛追，直到急冻人在拐弯处攻击了一个路边的消防栓，像是冰雪○缘，直接开启机器，当场制造出一个冰面。
硕大的机器就这么顺着冰，猛地飞出弯道砸了下去。
紧随其后的红头罩本打算停车用钩爪枪抓住这东西的，刹车却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急冻人冻死了，连人带摩托，干脆利落地飞出弯道，向地面砸去。
最后还是拼着一口气，硬是用手中的钩爪枪做绳子用道路指示牌做缓冲，成功让自己和制冷机器造成的损失只有经济损失，人类零伤亡。
总之人没死什么都好说。
就是一下来刚刚骂完脏话就被家里老人以及老头子看见这一点让他很不爽。
红头罩强硬挪开视线，推着自己已然报废一半的摩托，准备出门借辆黑出租车，继续去追急冻人。
刚走出去两步，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周身的温度下降得太快了，让人像是一瞬间回到凛冬时节一般。
红头罩猛地看向隔壁餐馆的楼顶。
冰霜已然大面积蔓延开来，机器上红色的信号灯不断闪烁，过载模式下能源的消耗速度和制冷速度成正比。
离得这么远都能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刺骨的寒冷，餐馆内部情况只能更加糟糕！
在场有着蓝色眼睛的两人不约而同，猛地一同奔向了事故现场。
*
意外来得非常突然，声响响起的一瞬，达米安便摸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准备离开包厢去找哆米尼克。
然而比达米安更快的是夜鹭。
就像是天突然塌掉一般，夜鹭先是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随即是不顾一切地向外跑。
外面传来的惊呼声很快远去，达米安离开包厢的时候，餐馆内的人都已经跑出去七七八八，整个餐馆都好似进了超级冰窖一般，体表温度迅速下降。
灯泡早已炸裂，空间内的光源只残余门窗外的路灯，然而这些路灯也没能撑过五秒，闪烁两三下便彻底熄灭。
卫生间在餐厅的最深处，达米安想也没想就冲进去试图寻找哆米尼克。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哪怕在天上只有一颗星星，他也能看清现场。
然而冰霜已经把他的鞋底和地面冻成了一片，他用力抬腿，一时之间竟没办法把脚拔起来。
还没等他再次用力，一个裹着冲锋衣的人影便冲了进来，拉着他就往外走。
那身影达米安很熟悉，是他的父亲。
“哆——”他刚一张嘴，嗓子便被冻得隐隐发疼。
布鲁斯没有任何啰嗦，直接把达米安拉出了餐厅，哆米尼克正靠在阿尔弗雷德身上，闭着眼睛。
达米安毫无犹豫冲到哆米尼克身边，直到摸到他温热的体温才松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达米安问道，“他为什么是昏着的？”
“是一位带着绿色面具的先生把哆米尼克少爷交给我的。”阿尔弗雷德道，“那位先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过一会儿自然会醒。”
达米安的脸色变了变：“他去哪了？”
管家摇了摇头：“我没来得及拦住对方，他的速度很快。”
“达米安少爷，还是那个甲壳虫车，这是钥匙，麻烦你带哆米尼克少爷回到车上，打开暖气。”管家说，“这里还是有点太冷了。”
达米安轻轻一点头：“好。”
此时，红头罩和提姆以及布鲁斯拉着几个没能够从里面跑出来的倒霉蛋路人走了出来，没忍住朝这边多看了两眼。
将裹着保温毯的人放置到路边，红头罩道：“都没什么问题，这家墨西哥餐厅的房顶很厚实，他们吹一会儿风就好。”
布鲁斯微微一点头：“再检查一遍。”
“检查过了，没有遗漏的。”在场唯一穿着全套制服的红头罩肯定道。
“确实没有了。”老管家走过来道，“我一直关注着那家餐厅人员进出的情况，除了那位戴绿色面具的先生我没有看见他进入餐馆以外，没有问题。”
此刻，周围的路灯已然全部熄灭，几人在黑暗且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快速且小声地交流着。
“对了，这是你们的东西对吧？”红头罩随手把一个东西交给了管家。是哆米尼克的背包。
“家里的东西别乱丢，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了。”说着红头罩和布鲁斯就着夜色交换了个眼神，转身便迅速离开。
“已经联络人处理现场了。”提姆冷静道，“急冻人的位置也已经锁定了，神谕正在调查监控，这次他肯定跑不掉。”
“嗯，带制服了？”布鲁斯点点头。
“带了。”提姆回道。
“那好，出发，阿福带哆米尼克和达米安回家……如果达米安也要来，让他穿好制服，听我指挥。”
“没问题老爷。”
*
甲壳虫车，回家路上。
哆米尼克戴着安全带，披着一块厚毯子，安静地睡在后座位上，脚边是他很喜欢的那个大书包。
达米安脸色阴沉地坐在一旁，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管家则沉默地开着车。
达米安的手机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嗡鸣，他点开一看，是来自夜鹭的一条长消息。
【先生，很抱歉不告而别。我和哆米尼克之间的事情左想右想，还是需要向您坦诚。
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哆米尼克，早到在他出生的时候便认识。一起做制作哆邻国也是我们一同的梦想，为了让更多的人掌握更多的语言……
但那段日子里我们确实遭受了一些意外，才导致哆米尼克身上昏睡、味觉失灵等问题，这种问题在我靠近他的时候会非常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和他见面的原因。
这背后的故事难以全部和盘托出，但请相信我的诚意，我诚恳地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就像您一样。
恳请您能够让我继续留在这个工作室工作，我可以不要工资，这只是为了圆梦。
望您能够见谅，如有需求，但凭差遣。】
行驶的汽车内，谁也没注意到，原本书包表面发生了轻微的起伏，就好似里面长出了什么东西一般，紧接着一根长长的白色羽毛从书包的缝隙当中探出，触碰到了哆米尼克裸露在外的脚脖子。
第48章 搞起事来完全不能停
河水一直是那么冷，船自湖面下沉，跨越黑暗，又继续下沉；等到整条河水倒转，以水为天，以空为地，船依旧在下沉，直到穿过湖面。
哆米尼克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大脑一片清明的他装作一副睡懵了的样子睁开了眼睛。
“嗯？我睡过去了……发生什么了吗？”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
他的苏醒迅速吸引来另外两人的注意。
“哆米尼克少爷，您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先开口的是管家阿尔弗雷德。
“哈欠——没什么，就是莫名的很困。我记得我最后好像刚从卫生间出来，然后好像有点冷，然后，然后，突然就特别困。”
哆米尼克说完后半开玩笑道：“我不会有什么发作性睡眠的病吧？气温猛地一下降就睡着之类的。”
“……明天再全身体检一次。”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达米安突然道。
哆米尼克：！
“我这周刚全身体检过一次不是吗？我不想再去医院了。现在右胳膊刚好一点，我可不想再打一周的石膏了。”哆米尼克用尽全力疯狂摇头。
出人意料地是，达米安没再说什么，只又重归沉默，不知在思考什么。
“我觉得身体检查还是要进行的，到时候我可以陪同您一起去。”阿尔弗雷德道，“您现在要是还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下车我会叫醒您的。”
“那就麻烦您了。”哆米尼克再度放松自己的肌肉，靠在座位上，缓缓合上自己的眼睛。
他自然没有入睡。
“这应该算是稳住他们了吧，来咪你再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破绽？”哆米尼克在心底急吼吼道。
晚上这出意外来得太突然，全凭随机能力来应对问题。
要不是他脑子快也够冷静，那把哆米尼克从那片冰霜当中救出来的时候就回到身子里，那来咪就要成为一个被放生的抱枕，需要自己滚过大半个哥谭市才能回到哆米尼克身边了。
最后那封长文也是他灵机一动写下来迷惑达米安的，这样也可以尽可能推迟下一次这小子把自己踢出团队的时间点了。
“我目前想不到有什么破绽了。”来咪道，“再有问题，就再让夜鹭背锅吧。”
“这话听上去很没有道德。”哆米尼克评价道，“不过现在夜鹭背的锅也不少了，达米安现在完全没问我关于夜鹭的事情，也算是达成目标了。”
哆米尼克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台前人，由夜鹭接下所有的锅，并且推进一些少儿不宜的业务，这一直也是他们的打法。
“看来你刚刚的长文效果很不错。”来咪肯定道。
“做销售，感情牌还是要打一打的。”哆米尼克回道。
销售和客户从来不是对立面的，适当的真诚往往是一发必杀技。而如何使用自己的真诚，则是另外一种技巧。
都是真心话，怎样说才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这也是销冠需要掌握的技巧。
不愧是他。
“不过来咪你为什么那么反对我的初版长文方案？”
哆米尼克在心底问道。
“难道让夜鹭做哆米尼克的前养父这种事情是那么令你难以启齿的吗？！多么完美的想法，哆米尼克身上的问题能够全都能推到夜鹭身上不是吗？”
“我只是帮你做了一下风险把控。”来咪道，“这么骗达米安你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是什么让你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哆米尼克吐槽道，“而且现在这个版本也很容易被误认为养父吧。”
只是一点点叙述诡计，就能让毫无虚假的线索导出另外的一条道路，骗子的常用伎俩。
“咳，你都和我天下第一好了，那我让着点他也是应该的。”来咪理不直气也壮。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神经放松下来，念头一闪而过，哆米尼克猛地睁开眼睛：“功能饮料他们……”
“都没事，用不着你担心，睡你的觉。”达米安直接打断，把手中的毯子猛地怼到了哆米尼克脖子两边。
哆米尼克微微低头看看毯子，又看看坐回去的达米安。“你刚刚是要给我盖毯子吗？”
“闭嘴，是你自己毯子掉了都不知道。”达米安别过脑袋。
“谢谢。”哆米尼克回道。
来咪你说得对，我再骗他，我良心真的会痛的。虽然他是个独裁、自大、会在重要时刻放我鸽子的家伙，但他是个好人。
哆米尼克在心底偷偷道。
*
今晚的韦恩庄园格外安静。
也不知道家里的另外几人都做什么去了，连影子也没有见到。
在管家先生送自己回到房间内之后，哆米尼克抱着来咪，拿着一块打湿的毛巾，猛地开始一顿擦。
“卫生间的通风管道真不是人呆的。”来咪一边享受着服务，一边抱怨道，“哪怕罩着一层塑料袋，我也觉得我脏了。”
“这不是正在给你擦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丢到洗衣机里去，然后把你拿出去晾晒？”哆米尼克道。
今夜提前请过假，今天一天的分身交换次数也已经到达上限，是难得的可以好好休息的一晚。相当奢侈。
感知到哆米尼克所想，来咪直白道：“你真是天选打工人，我没见过白天晚上加班两周，给半个晚上的休息时间就满足了的。”
“做想做的事情就是这样，他们痛苦是因为工作不是他们想做的事情。”
哆米尼克换了一条干毛巾，开始搓来咪。
“更何况‘有工作的人才称得上体面’这一点本来就是人为制定的观念。这和很多人的人天性相违背，自然是痛苦的，但没办法，人们没得选。”
“虽然背后说自己的员工不太好，但我感觉功能饮料他自己就很喜欢自己做的事情，属于那种自己给自己找事干的那种人。”
“他听见你的评价一定会来和你拼命的。”来咪被搓得东一撮毛，西一撮毛。
“也许会沉默？他是那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事的人，已经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哆米尼克随口回道。
他抱着来咪离开卫生间，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
今夜有风，拿来吹吹抱枕。
“嗡——”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蜂鸣声。
哆米尼克随手打开那个属于夜鹭的手机。
【H·D：急冻人已经抓住了。】
【H·D：（视频.avi）】
画面当中，急冻人被五花大绑，像条鱼一样瘫在地上，身后的管子该破的破，该断的断，脸上还有大片的淤青，疑似是撞到玻璃头罩形成的。
红头罩蹲在他旁边，贱兮兮地对着镜头摆了个剪刀手，肢体动作的喜悦如此直白，像极了打了上百斤的窝后终于钓上一条大鱼的钓鱼佬。
哆米尼克面无表情，手上打字速度飞快。
【夜鹭：真是太好了！祝贺你！】
【夜鹭：（烟花）（烟花）（烟花）】
【夜鹭：（绿色猫头鹰伸大拇指.jpg）】
【夜鹭：看在我提供了对方位置的份上，我的超级服务器什么时候能到？】
【H·D：没搞错吧？】
【你已经因为急冻人倒霉两次了，看到他被抓到你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服务器吗？】
【夜鹭：报仇是最不用着急的，做事要有轻重缓急】
【夜鹭：所以找得到服务器吗？】
【H·D：稍等，需要一点少儿不宜的过程】
十分钟后。
【H·D：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夜鹭：好消息。】
【H·D：坏消息是这家伙的嘴出奇得硬，审讯全家桶下来什么都没说。】
【夜鹭：转人工。】
【H·D：好消息是嘴硬本身就能够说明，他背后有个人，急冻人大概率也只能算作一个小卒。】
【H·D：背后的那条大鱼才是我们想要找的。】
【夜鹭：也就是说我们的合作还没有结束，而我的目标也从急冻人转移到了那条大鱼身上。】
【夜鹭：那你对那条大鱼目前有什么头绪吗？】
【H·D：除了擅长黑客技术以外就没有了，但在哥谭，这样的人有很多。】
【夜鹭：这样，正好我最近认识了一个这方面能力还不错的人，我拉个群。】
【H·D：你实力也不弱吧？】
【夜鹭：我没有电脑。】
【夜鹭：别人给我的驾照我今天也忘记拿回来了，我连去亚洲人社区的网吧都去不了。】
【H·D：。】
【H·D：不行你出来跟我混吧？】
【夜鹭：谢谢，并没有加入你和杰森·陶德之间的想法，我是不会做电灯泡的。】
【H·D：？】
【夜鹭建立了“临时打工小组”】
【夜鹭邀请“H·D”、“兄弟眼”进入小组。】
【夜鹭：1111】
【夜鹭：咱们工作室今天被急冻人狠狠挑衅了，咱们几个不正经的人找回场子】
【夜鹭：@兄弟眼我找了本地地头蛇，花钱雇他搞急冻人】
【夜鹭：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你帮忙。】
【兄弟眼：没问题没问题。】
【兄弟眼：不过这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真的派的上用场吗？】
【H·D：……】
【H·D：战绩可查，（视频打码版.avi）】
【夜鹭：急冻人背后有个黑客，能力一流，你能掰掰手腕吗？】
【夜鹭：报酬好谈。】
【兄弟眼：虽然我不确定那个黑客的实力，但我会全力以赴给予你帮助的。】
【兄弟眼：报酬什么的，不需要！】
【兄弟眼：我本来就是看中了你的想法，今天进一步了解你的项目和你的人，我的直觉告诉，我并没有选错。】
【兄弟眼：可能论帮得上忙这点，我比不上这位H·D先生。】
【兄弟眼：但是能够帮到你是我的荣幸，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的！】
哆米尼克皱了皱眉头。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个兄弟眼有点茶茶的。
正想着H·D的私聊聊天框跳了出来。
【H·D和夜鹭的私聊：】
【H·D：那个兄弟眼哪来的？】
【H·D：你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头你就敢直接用？】
【H·D：这种上来就倒贴的太可疑了。】
【H·D：你不要轻信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夜鹭：我又不是傻子。】
【夜鹭：硬要说的话，目前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
【夜鹭：毕竟只有你知道我白天晚上连轴转。】
【夜鹭：要不是今天有你帮忙拿我的书包，我现在可能还没处理好更换身份这件事。】
【夜鹭：明晚行动介意教我两招行吗？我的战斗能力确实很差。】
【H·D：知道就好。】
【H·D：想学什么？】
【夜鹭：想学‘不要轻信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H·D：好。】
【H·D：我明天就让你看看我怎么揍小崽子的。】
【夜鹭：我没有完全信任他的意思，但能利用的都要利用上。】
【夜鹭：明晚照常上工，这几天我工作进度严重被拖后腿了。】
【H·D：ok】
把手机屏幕按灭，哆米尼克把晾在窗台上的来咪收了回来，抱枕已经彻底干了，表面被夜风吹得凉凉的。
关紧窗户，哆米尼克抱着来咪进入到被窝里，闭上了双眼。
唉，今晚真想加班，只可惜客观条件不允许，只能睡觉了。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夜鹭和红头罩约的地方不是很正常，毕竟哪怕是哥谭本地的罪犯也很少把碰头的地方定在阿卡姆疯人院附近。
毕竟这要是被路过的蝙蝠侠看到，直接办手续入院关起来一条龙，他们找谁哭去？
“晚上好，先生。”
夜鹭还是那一身燕尾服，站在路边身姿挺拔得像一颗驻扎在雪山上的青松。
抛开他那个奇怪的面具不谈，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地价都往上翻了一番。
只可惜，抛不开。
“很高兴你是一个守时的人。”红头罩靠在自己的备用摩托车，对于一转头便大变活人的戏码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守时只是我最基础的一个美德，”夜鹭道，“希望您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了解到我更多的美德，加深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没看见美德，只在你身上看到了缺德。”红头罩的中指蠢蠢欲动，“我还没给你发集合的具体地址，你怎么找过来的？”
“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上次下载了我的一个子软件……”
“我已经换过成别的手机了，可你还是找过来了。”红头罩打断道。
“要么今天结束后，你把你的东西开源给我，要么就给我把东西卸干净，又或者我现在就去找蝙蝠侠去。”
“好吧，这明明很方便。”夜鹭有些沮丧道。
“我找蝙蝠侠也很方便。”红头罩怼完夜鹭，还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玩意难道还会遗传不成？”
“什么？”夜鹭没听清。
“没什么，你过来看。”红头罩伸出手指，指向了一片沼泽中间的哥特式建筑，“那就是阿卡姆疯人院。”
夜鹭点点头：“看上去可以做进恐怖游戏里的哥特式精神病医院。”
“看到那个小建筑了吗？”红头罩用手指虚虚一点，“那里面关的就是急冻人。”
“原来如此，”夜鹭点点头，“蝙蝠侠人还挺不错的，知道急冻人许久没回阿卡姆了，特地给他开个单间让他适应一下阿卡姆的水温。”
说完夜鹭又好奇地问了一嘴：“阿卡姆内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精神病，聚在一起真不会互相伤害，最终养出一个蛊王吗？”
红头罩显然知识储备充足，连东方的乡下传说都听说过，一下子理解了夜鹭的意思：
“他们比薛定谔的猫还不稳定，到底是合作还是互相伤害，没有人说得准。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暂时没有了。”夜鹭摇摇头。
“别打这群家伙的主意。”红头罩还是告诫了一句，“那个小建筑也不是拿来让病人适应的，对外说法是那是关押得最为严的一间病房。”
夜鹭听出话外音：“那实际情况呢？”
“那是蝙蝠侠用来钓鱼的。”红头罩冷笑一声，“实际上的防备刚好卡在一个营救困难，但又不是做不得的地步。”
“你对他真了解。”夜鹭道，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定定地看着红头罩，“你不会……”
红头罩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你不会上过蝙蝠侠的套吧？”夜鹭道，“对他的套路都这么清楚，肯定吃过不少苦头吧？”
“我怎么可能上蝙蝠侠的套！我给他下套还差不多！”红头罩突然炸毛，好似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开始哈气。
夜鹭疑惑。
好好的小伙子，怎么跟个炮仗一样一句话就被点爆了呢？
“咳咳。”红头罩炸得快，恢复起来也很快，“说正题，我们今天的目的是尽可能确定急冻人背后的人是谁。”
“正常来说，急冻人是一个理智类型的罪犯，如果知道自己没有翻盘的余地时，是会说出背后黑手是谁的。”红头罩道。
夜鹭也自然而然顺着红头罩的思路说了下去：“而他这次什么也没有说，证明这件事关乎他的底线，乃至于比他的人格还要重要。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就是之前我们聊到的他的妻子。”
红头罩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没错。这里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把他妻子当做人质，另一方面可能掌握了能够拯救他妻子的方法。”
“又或者兼而有之。”夜鹭道，“并且此前他们之间的交易是急冻人站上风，不然他不会去袭击韦恩医院。”
“对，可问题就是怎么逼出那个背后之人。”红头罩道，“如果能知道对方的目的就好了，现在除了让你那个网名‘兄弟眼’的中二病合作伙伴四处留意着以外，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夜鹭：？
“我以为你过来是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夜鹭满是疑问地开口。
“什么意思？”红头罩问道。
“线索不就在那里吗？”夜鹭伸出手，指向阿卡姆疯人院中孤零零的建筑。
“急冻人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线索了，在他被抓住的那一刻身上除了制冷系统以外，其他的部件全部损毁，如果审问急冻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干脆直接把自己逼入濒死的状态当中。”红头罩道。
“那就放他走不就好了？”夜鹭勾起唇角，“他这么做说明他坚信他和背后人的交易不会被破坏，既然如此，要么挑拨离间，要么就混入其中。”
“你的意思是……”红头罩的手摸上下巴，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借助蝙蝠侠布置的陷阱浑水摸鱼？”
“没错。”夜鹭道，“为了让急冻人放心，那个隐藏起来的人肯定会不时派一些雇佣兵引起骚乱，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放弃。”
红头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我给你的计划再完善一步怎么样？”
“请讲。”
“比起一个破开蝙蝠侠布置的防御系统的两个人的雇佣兵，一个被义警追逐的雇佣兵应该更加可信吧？”
夜鹭：？
夜鹭：“你不会真的和义警们有一腿吧？还是你有什么滴滴打义警的特殊超能力？”
“闭嘴。”红头罩上了车子，“给你发张照片，你把自己往这个方向捏。”
“好，我试试。”夜鹭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络腮胡肥胖中年男，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战术装备，袖口上沾着已经变了色的番茄酱，只从照片上就能闻到一股味道似的。
“这也太……我能换一个吗？好歹来个干净一点的。”夜鹭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结果一抬头红头罩已经开车走远了。
夜鹭：……
夜鹭：我不臭，我不臭，我一点也不臭，我一点也不臭，哪怕我下过下水道，并且变成了卫生糟糕的中年男性我也不臭……
夜鹭：嘤。
悲伤的情绪还没持续过十分钟，已然变成胖胖的中年男性的夜鹭便感受到有一个东西正从空中高速靠近自己。
夜鹭想也没想猛地就地一滚，成功避免了这东西把自己当缓冲垫的可能性。
“咳咳，晚上好，这个声音听着没问题吧？”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那人穿着黑色和蓝色的紧身服，黑色短发，戴着多米诺面具，背后背着一对棒槌和一把长枪。
那人站直身子：“果然用枪用多了身子会变硬，啧，以后可不这么临时起意了。”
“嘿，晚上好啊菜鸟雇佣兵，我猜你缺一把枪？”
路灯下，“夜翼”对夜鹭露出了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
第49章 直钩饵咸也能钓上鱼来
夜鹭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夜翼”。
“怎么，不像吗？”假夜翼，真红头罩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紧身衣。
“很像，就是一想到红头罩露出刚才那么阳光的笑容，就觉得毛骨悚然而已。”夜鹭回道。
“再怎么可怕也没有我把枪顶到你脑袋上可怕吧？”红头罩道。
“不，那还是刚刚比较可怕。”夜鹭说，“就好像一边洗手一边唱生日歌一样，这种恐怖来自于反差感。”
红头罩：……
红头罩：“Ok，我没有兴趣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我现在只是在问你这身打扮哪里有破绽吗？”
闻言，夜鹭微微后退两步，眼神犹如扫描仪一样，将人从头看到脚。
“平心而论，你和夜翼的体型乃至外貌相似度都很高，一眼看过去很难区分。”
“但是仔细看差别还是有的，夜翼身上的整体肌肉线条要比你更加流畅，除了那个翘到有些突兀的屁股。”
“除了那个翘到有些突兀的屁股。”红头罩重复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的笑和夜翼也有些差别，亲和力稍有欠缺，往日笑起来隐隐有一股带着血腥的狠厉，这次可能笑点比较下流，笑得反而随和了两分。
“你记性倒是不错，没想到我都特意调整了臀部的剪裁，还是被人看出来了。”
夜鹭沉思。
夜鹭开口：“你要不垫一下？”
回答他的是照着他脑袋丢过来的一把M16突击步枪。
枪一入手便是沉甸甸的重量，冰冷的质感就像这把枪诞生的使命那样无情。
“会用吗？”红头罩问。
夜鹭摇摇头：“我用不上这种东西，只看过别人用过。”
说着，夜鹭回想着自己过往阴暗爬行时期看到的一个雇佣兵，尝试性地摆了个动作。
“保持这个动作别动。”红头罩突然出声道。
他两三步靠近夜鹭，绕着夜鹭走了两圈，就像刚才夜鹭打量他一样打量了回去。
“哪里有问题吗？”夜鹭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红头罩抬起手，把夜鹭左侧的胳膊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没有问题，堪称完美，你是一块当演员的好料子。”红头罩道，“刚才我差点以为站在这里的是那群见过血的老油子。”
“我的表现应该并不完美，你刚刚纠正了我的动作。”夜鹭道。
“因为你模仿的人大概率是个体脂率很低的老雇佣兵，他的动作轻微变形能够有助于卸掉后坐力，和你现在演得这个胖子很不搭。”红头罩解释道。
“不过骗骗急冻人应当没什么问题，那是个满脑子他的研究的独行侠，不会对雇佣兵有这么细致入微的观察的。”
“我把这话当做夸奖收下了。”夜鹭很平静地道谢。
红头罩忍不住又提醒道：“要是真到急冻人面前，记得说话再粗鲁一点，毕竟你扮演的这人没什么学历。”
“那这样初步伪装就好了，我们来谈一下接下来的计划。”红头罩勾着嘴角道。
半小时后。
“以上就是本次计划，准备工作也都做完了，还有什么疑惑吗？”红头罩问道。
“我还没有代号，到时候怎么介绍自己。”夜鹭道，“还有，当你假扮我的队友时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想想……到时候你就叫我达西（Darcy），我就叫你麦克·汤利（Michael Townley）好了。”
“你来自傲慢与偏见，我来自于GT○5的吗？”夜鹭有些嫌弃。
“这不是正好，和我们本人的气质相差甚远。”
“好吧，犯罪这方面您更专业，我听您的。”
说着，夜鹭的手机里发出了一个人声：“那我呢？我的代号是什么好？”
发声的正是已经被拉上贼船的兄弟眼。
“你就叫夜猫子好了。”夜鹭道。
“收到！”兄弟眼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愉悦。
“那么夜猫子，复述一遍今晚的行动计划。”红头罩道。
兄弟眼口齿清晰地复述道：
“第一步，需要麦克先生将我代入到阿卡姆疯人院内，连入内部网络。
第二步，由我关闭蝙蝠侠设置的防御系统，让你们进入到关押着急冻人所在的房间。
第三步，由麦克先生取得急冻人的初步信任，再由达西扮演的夜翼登场，对麦克和急冻人进行追踪。
第四步，由我扮演急冻人背后的人，假装把夜翼关住。
第五步，达西去除伪装，和麦克先生汇合，跟着急冻人找到幕后黑手。
具体路线我已经计算完毕，随时可以同步。”
夜鹭点点头，颇为满意AI的专业程度。
红头罩没忍住：“你这不是从头到尾都用不到代号吗？”
“只有我一个没有代号，也太不公平了！我又不是什么外人！”兄弟眼抗议道，他还准备再说什么，夜鹭直接将自己的耳机连上手机，掐灭了扬声器。
“动手吧。”夜鹭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就加班这一个晚上。明晚十二点后，休想看见我的身影。”
*
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夜晚注定会有连成片的喧嚣，不过这些都和阿卡姆疯人院没什么关系。
除了风声，就只有夜行生物飞过时所发出的声音，偶尔还有乌鸦忽闪着翅膀飞过，透露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夜巡的保安手里拿着大功率的手电筒，不时左右检查一下。今夜他们的巡逻路线很固定，在远处多观察一会儿便能得出规律来。
代号麦克·汤利的夜鹭在夜色下，扮演着一个动作灵活的胖子，成功躲开阿卡姆疯人院内部夜巡的保安，摸到了那栋单独的小建筑门口。
此处正好是一处巡逻的死角，小建筑的门口是是一道电子锁，夜鹭蹲下身子，将一套很多线的设备从背包当中取出，用螺丝刀迅速打开外壳，将设备连了上去。
耳机当中传出兄弟眼的声音：“正在破解，运气不错，能够直接进入这栋建筑的内网。”
红头罩则道：“蝙蝠侠这钩可够直的，生怕敌人救不了急冻人。”
兄弟眼非常对得起他这个世界级反派的网名，两句话的功夫，入侵已经完成。
只听“滴”的一声，足有半米厚的钢板门缓缓向两侧收起，夜鹭踮着脚直接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道电梯，需要对应的权限卡才能下去，但没关系，兄弟眼能让夜鹭一路开绿灯。
电梯一路向下，足有半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麦克已抵达A点。”夜鹭冷静报点。
“建筑内部的监控系统已经入侵完毕，”兄弟眼道，“可以径直前往目的地。”
“我在等电梯了。”红头罩道，“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我还可以去揍一顿小丑。”
“按照计划来说，并没有这种可能。”兄弟眼冷静分析，“并且根据最近哥谭内流传的情报来看，小丑已经很久没有行动过了，有传言他已经成了植物人。”
如此逆耳的话，红头罩权当没听见：“哦，电梯来了，麦克，你可以继续下一步的行动。”
“收到。”夜鹭道。
他食指扣在M6的扳机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扮，沉默半秒后，身上出现了不少擦痕。
下一秒，他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动作虽然灵活，脚步却更沉重，呼吸也更加沉重，不时还有轻微的抽气声，似是在忍耐疼痛一般。
他跟随着耳机当中兄弟眼的路线指引，在迷宫一般的地下设施当中，找到了被特殊关照的急冻人。
关押急冻人的病房像是个套娃一样。
最里面的是一栋透明的由防弹玻璃制成的病房，病房面积不大，约有五平方米左右。
再往外是一个由纯粹的混凝土支撑的房间，房间不大，只在四面留有三米宽左右的空间，两根巨大的管子连接着玻璃病房，不断往里输送着冷气。
玻璃房的表面不断凝结着水珠，水珠汇集落下，再因房间内制冷机器的排热而蒸发。
整个房间内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透过防弹玻璃照到房间里。急冻人的身上并没有穿任何装备，穿着病号服，坐在铺着纯白色的床上。
夜鹭进门的那一刻便吸引到了急冻人的关注。
“您好博士，我是麦克·汤利。是负责带您离开这里的人。”夜鹭
“我的同伴暂时拖住了夜翼的。”
夜鹭喘着粗气，他来到防弹玻璃病房门口的电子锁旁，用小刀粗略地撬开表面，再将手中的神秘仪器直接连接了上去。
“来得太迟了。”急冻人皱着眉头，除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装备，他在病房里像一个热爱哥特而涂了冷色粉底的教授。
只听滴滴滴几声，完全密封的玻璃上突然出现几道缝隙，冷气顺着缝隙泄了出来，房间内的温度迅速下降了好几度。
“很抱歉，我们没有找到您的装备，只带了这个东西。”夜鹭说着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从后背当中取了出来。
他抬手猛地一抖，那东西便延展开来。
那是一只黑色的羽绒睡袋。
急冻人准备伸出去的脚猛地顿住，原本铁青色的脸色现在都开始发绿了。
“你……你是蠢货吗？”
此时此刻，急冻人的词汇库已经因为过于震惊，而几近罢工。
“不好意思，我有阅读障碍，初中都没有读完。”
中年白人男人脸上满是一片被生活毒打过的麻木。
“不过这个睡袋保温能力很强，我这里还有一保温杯的干冰，您可以自行调节睡袋内的温度。”
急冻人都要被气笑了：“那你想怎么让我走？像个毛毛虫一样弓着走吗？”
“这怎么会呢？您是博士，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而且这样也跑不快。”夜鹭摇摇头，“我背着您走，等和其他人汇合后，他们会带来一辆用于帮您提高移动速度的板车的。”
“我不会和你这种蠢货走的。”急冻人冷笑一声后坐回到床上，“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了你们，但你们的愚蠢只会让这次越狱计划失败。”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博士。”夜鹭道，“雇佣我们的人拥有非常强大的实力，这一路上的监控和警报都是他解决的。”
“而我到了这里，也不会无功而返，很抱歉博士，我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抢到这一单的。”
说着，夜鹭单手举着那个黑色的睡袋，就好似举着一个巨大的捕虫网一般，走进玻璃病房内，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一步一步靠近急冻人。
除去装备以外，急冻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在突击步枪枪口的注视下，一脸耻辱地被夜鹭装进了睡袋当中。
“你一定是个外地人。”急冻人恨恨道。
“真不愧是博士，这都能猜到。”夜鹭语气平淡，“听说哥谭单价比较高，上个月才过来，我很需要钱。”
“你需要钱，那我就给你，我可以给你钱，你离我远点。”急冻人咬牙切齿。
“等您出来都不知道米国总统换了几代了。”夜鹭说完，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巨大的保温杯，塞进了急冻人怀里，“里面是干冰，您看着调整温度。”
“你——”
没等急冻人说完，夜鹭利落地把睡袋拉到头顶，最上面有一片透明的塑料片，以让急冻人能看到外面。
睡袋的两侧刚好有两个提手，用以睡袋平时放置时的收纳，夜鹭像是背书包一样，直接把睡袋背在了身后。
谢天谢地，他现在身高有一米八八，背起急冻人来不会让对方耷拉到地上。
“达西，已和目标汇合，现在前往B点。”夜鹭走到走廊上，接通无线电话语里都是从容不迫。
一道声音自背后传来，随即便是一阵破风声。假夜翼真红头罩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冲来，手中的长棍直直朝着急冻人的脑袋挥了过去。
透明塑料片后面急冻人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这一棍子下来，他最轻也得脑震荡。
夜鹭非常冷静，带着急冻人就地一滚，躲过一击，一直抱在怀里的M6对着“夜翼”就扫射了过去。
走廊狭窄，和突击步枪硬碰硬绝对是不理智的。
“夜翼”果断一个跟斗，躲到了一旁的房间当中。
“蠢货，你子弹打光的时候就死定了！”急冻人背对着战场，忍不住破口大骂。
“博士，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名为麦克的雇佣兵扯着嗓子喊道，“而且我也只是听从指挥而已。”
话音刚落，墙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起，眼前的世界一下变得无比猩红，两侧房间的自动钢质门开始缓缓关闭。
“保持射击。”急冻人激动地快要喊破嗓子，“把他困在旁边的房间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博士。”在一片炸得令人耳膜发疼的火药爆炸声响中，麦克继续扯着嗓子道。
只可惜他的自信并没有完全阻止战局，在门合上前，他弹匣里的子弹已然打空。
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权当自己在中华街过年的“夜翼”站起身体，准备出去演第二出戏。
大概就是他和夜鹭再缠斗一会儿，让急冻人获得短暂的自由，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的自由帮助“麦克”击退“夜翼”。
这一点参与感能够大大增加对方对“麦克”的信任度，自己再假装被困住就好。
听到枪声停止，红头罩想也没想顺着门缝就冲了出来。
然后就撞到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东西。
钩爪枪的头部猛地扎到他脚边的地面上，一道黑色的身影借着钩爪枪收缩的力量，自远处飞速而来。
对方手中的长刀无比锋利，顺着这股快得吓人的速度对着“夜翼”就招呼而来。
红头罩：？！
他极限下腰，成功躲过了对方这一刀。
来的人正是现任罗宾。
怎么还真把义警招来了？
这个想法同时出现在了夜鹭和红头罩心里。
一般罪犯分辨不出夜翼的真假，蝙蝠系的义警不可能分辨不出来，罗宾没废话，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招招朝着红头罩的重要部位挥去。
而夜鹭当机立断，直接由背改扛，避免急冻人看到两个“义警”互殴，在露馅之前直接溜走。
罗宾试图去追，红头罩挥舞着两根仿·电击棍直接缠了上去。
“滚开！”罗宾一脚踹在电击棍上。
只可惜红头罩比他下盘稳多了，反手一顶，直接把人顶了回去。
罗宾借力，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落到稍远的地方拉开了距离。
“可不能让你坏了好事。”红头罩像是鼓手转鼓槌那样转着电击棍，“正好让前辈来检验一下你的功课如何。”
*
顺着耳机当中的外援指引，麦克扛着急冻人一路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下水处理系统。
他先是抬脚对着一处排风口猛踹，爬进去后用手中的步枪打烂一处铁皮，成功进入到哥谭地下的排水系统当中。
“呼，呼，到这里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麦克粗喘着，把颠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急冻人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呼——博士你没事吧？”麦克满头大汗，鬓角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显得这个邋遢的男人更邋遢了。
急冻人费劲全身力气，才把手从下面抽了上来，擦了擦自己嘴角颠出来的白沫子。
“别停，继续走。”急冻人道，“无论是哪个义警追上来，你都一点赢的可能性都没有。”
“我第一次面对那些义警，太可怕了，那真是人类吗？”麦克全然没听进去，嘴里不停歇地嘟嘟囔囔道。
急冻人气得脸更绿了一分：
“我说！我们需要尽快深入！你是听不懂英语还是你那核桃大小的脑袋里现在只有对义警的恐惧，让你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麦克似是被急冻人给念傻了，皱着眉头过了许久才大脑重启成功：
“我的信号不太稳，再深入的话可能就断网了，在下面迷路的话岂不是会更惨。”
“再往里走一些，我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你听我指挥就行。”
急冻人刚一说完，麦克就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抓住了睡袋的两侧。
“别扛着我，还是像最开始那样背着我。”急冻人恶狠狠道。
“哦，好的博士，当然听您的。”麦克连忙点头，把急冻人重新背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后背抵着后背，在下水道里走了起来。
下水道里到处都是水流的声音，脚边经常有半个篮球那么大的老鼠窜过。
在这片过于湿滑且遍布青苔的石砖地上，麦克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躺在后面的急冻人只觉得自己一直翻江倒海的胃终于好受了些，说话也平和了许多。
“前面的路口往左。”急冻人道。
“听说哥谭的下水道里会有很多鳄鱼，这是真的吗？我上一次见鳄鱼还是在有钱人的家里。”麦克低声絮絮叨叨了起来。
急冻人没理他。
“博士，我是个学历低的，你知道，我不像你那样，随便做一些小实验就能够拿到大笔的美钞，更不像你一样就连骂人都有那么多的话可说。”麦克继续絮絮叨叨，哪怕没有人接话，他也能这么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急冻人这才发现，背着自己的这个雇佣兵竟然是个超级大话痨。
但他不屑于和这种蠢货说话，默默在心底背起了自己研究的各种关于温度的物理公式来。
直到麦克说了句非常危险的话。
“这是我最后一票了，抢来这一单可真不容易，博士，我很快就要洗手不干了。”麦克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急冻人啧了一声：“把这句话收回去，很不吉利。”
在哥谭呆久了，哪怕是他这种科技侧的罪犯也很忌讳这种事情。
一直顺着急冻人说话的麦克却唱起了反调：“收不收回去都没什么区别了，博士。”
“无论我活着还是死了，这一单的雇佣金都能打到我的账户上，这样我老婆差的那笔手术费就凑齐了。”
这个自始至终粗鲁、鲁莽的雇佣兵声音甚至带上了些哽咽：“可，可，博士你知道吗，我连我老婆病例上写着的是什么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医生跟我说活下来的概率太渺茫了。”
在听到“老婆”这个词的时候，急冻人内心拉响了警铃，可听到博士这个词时，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又忍不住松懈了一丝。
除了知晓他的研究有多么伟大的人以外，在哥谭已经没有人会称呼急冻人为博士了，无论他如何惊才艳艳，也再难以像以往那样收获尊重。
麦克只是个十足的蠢货，他可能连博士和硕士哪个大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尊重着他。
“博士，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已经金盆洗手了，但为了救我老婆，交那些该死的账单，我早就花光了家底。我曾经一天打四份工，不睡觉，可这也不够，到最后我连房产税都交不起。”
麦克依旧絮絮叨叨，像是憋在心底的话终于有了个出口一般。
“其实医生一直再劝我放弃，活下来的希望太过渺茫了，我老婆都被折磨得掉光头发了，可我还是不想放弃，我不能这么看着她走。我一直想做个好丈夫，却一直没做好过，我对不起她。”
“但没关系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们都快解脱了。”
麦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两人之间归于平静。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在一个路口上。
“博士，我们应该往哪边走？”麦克问道。
沉默了许久的急冻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你叫麦克·汤利对吗？你老婆叫什么？”
“阿曼达，怎么了？”
“我们最近在进行一项能够使绝症痊愈的实验，正缺少实验体。”急冻人说。
“我们称之为拉撒路之池。”
第50章 虽然被鱼拉到水里去了，但你说上没上钩吧
狭小的地下空间内，红头罩和罗宾你来我往，电击棍和武士刀不断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动真格的战斗往往没有那么赏心悦目，去除了表演性质后，只剩下最为纯粹的暴力。
而罗宾和红头罩则在暴力之上更进一步！那是一丝无法抹去的杀意。
若非有世界级武斗大师的实力，不然任何人插手这场战斗，都只会像一块肉掉进绞肉机里一样——被绞杀殆尽。
“叮！”又是一次交锋。
武士刀脆弱的刀锋间断已经出现了裂纹，一小片金属碎片就这么在罗宾面前崩飞出去。
罗宾的额头已经隐隐开始冒汗，双方力量差距太大，他们每次交锋，罗宾都需要通过转动手腕，调整角度来卸掉对面的力气。
哪怕一时之间可以应付得过来，但这样是很难抓住主动攻击的节奏的，最终罗宾只能被迫进入消耗战的泥潭当中。
到时候他必败无疑。
“你为什么要假扮夜翼？”罗宾猛地用力，将双方的武器都稍稍弹开。
“你又为什么一上来就动手？”红头罩不答反问。
罗宾差点就气笑了：“急冻人难道不是你放跑的吗？红头罩你终于无法无天到放任精神病从阿卡姆疯人院逃出去了吗？”
“恶魔崽子，你是跟着老头子跟到脑袋傻了，一点点变通都不懂的了吗？”红头罩懒得辩解，直接开始人身攻击。
“谁知道你是不是中了什么诡异的诅咒。有没有被人操控。”罗宾动作从细致变为大开大合，他猛地向后一跳，拉开距离，试图利用体型和地势为自己带来助力。
“我又不是超人。”红头罩随口吐槽，不给罗宾脱离战斗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重新拉近距离。
罗宾微微勾起嘴角。
他将手中的武士刀轻轻一转，刀柄猛地击向一旁墙壁上的消防按键。
红头罩眉头一抬就猜到对方大概率是准备使用蝙蝠侠留下的陷阱一类的，他猛地展开架势，准备面对一些奇奇怪怪的机关。
可事情并没有像二人所预估的那样发展。
被按下的按键就像是个装饰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
勾着嘴角的罗宾：……
像母鸡一样张开胳膊的红头罩：……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被这么一打断，两人的战意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咳。”红头罩收起防御的架势，手上的电击棍转了两圈，重新卡回到背后，算作停战的宣言。
罗宾也沉默地收回手，刀锋转了个方向，不再对着红头罩。
“你刚刚不用防御的。”罗宾说，“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消防警报，没想到你竟然脑子进水到了这个地步，连这个都关。”
“我脑子里没有水，是同伙擅自做的。”红头罩试图为自己的名誉做一些找补。
水火无情，火灾只会带来更多没有意义的死亡，他现在顶多就是利用消防系统浇水影响敌人，而不是把这东西关上。
“等等。”红头罩突然察觉到了问题，“所有的警报系统都已经关上了，我也提前做好了一切正常的伪装，蝙蝠洞那边应该怎样都获得不到这里的情报才是。”
“恶魔崽子，是谁给你安排过来的？”
*
红罗宾在蝙蝠洞中做着最后的准备。
自十分钟之前，罗宾那边就没有任何的反馈了，看来红头罩和夜鹭确实在那边行动。
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想要掌握红头罩的行踪并不简单，同样作为蝙蝠侠的学生，红罗宾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全然不留下痕迹地追踪对方。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质朴、繁琐、但永远有效的方法——排除法。
只要正常监控哥谭即可，将红头罩不在的地方一一排除出去，最终在一片浩如烟海的监控当中排查出那个被红头罩做了手脚的监控。
最后再正常地把异常分享出去即可，他需要对方缠住红头罩。
蝙蝠侠能够迅速把红头罩的问题解决，而其他的几位姑娘红头罩则不会下狠手。综合来看，罗宾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避免夜鹭影响战局，他还特意调整了罗宾的装备，给他准备上了高功率的无影灯。
而这一连串思虑，只不过是红罗宾最近做的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红罗宾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探查到的内容。
“拉撒路之池。”他喃喃道。
这东西在哥谭地下藏了许久，在罪犯界也只是一个传说。
他废了大力气，最后都用上了魔法检测器，才在急冻人身上的设备里捕捉到了拉撒路之池的痕迹。
分析了快一天，又和资料库中的数据做对比，红罗宾才得到了这个答案。
“急冻人大概率是想要借助这东西治好他的妻子，而他的合作者意图不明……”
“滴滴——”蝙蝠电脑发出提醒音。
【提示：蝙蝠已回归，数据已上传。】
红罗宾从容地调出了一个蝙蝠大军们带回来的信息，那是一个三维界面，这是哥谭地下世界的地图。
世界第二侦探在解决问题的时候，自然不会单线作战，在确定那种特殊物质是什么之前，直接给家里的蝙蝠装上了许多检测器，并下放到下水道里去收集特殊物质留下的痕迹。
随着蝙蝠电脑主机风扇的嗡鸣声，屏幕当中的三维地图上，出现了无数的轨迹，随着被分析的数据量越来越多，一条路线便在三维地图中越来越清晰。
“成了！”红罗宾猛地一拍掌。
拉撒路之池就在这条路线的尽头。
正兴奋着，一个弹窗跳出。
【数据逆推已完成】
【资源库源于互联网，重组声纹编程程序逆推成功】
【程序来源：兄弟眼】
“果然。”红罗宾喃喃道。
昨天傍晚聚会，他全程做好了录音，夜鹭的问题他要扒出来，但这不代表他会放生“兄弟眼”这个到处都透着可疑的网友。
如果这个“兄弟眼”真的是那个兄弟眼，那急冻人的同伴是谁不言而喻，昨天的袭击也绝非偶然。
“真是的，一个个都实名上网，搞得我像个傻子。”红罗宾叹出一口气。
不清楚兄弟眼准备用拉撒路之池具体做什么，但这个敌人是因为他当初犯下的错误而残留到现在的。
他一定会把自己当初的错误纠正，在事态进一步扩大之前。
*
“红罗宾，我该猜到是他的，毕竟神谕不会这么做，而老头子会直接杀过来。”
从罗宾的嘴里得知答案，红头罩脸都绿了。
“你能联系上他吗？”红头罩问道。
罗宾闻言对着耳麦轻呼唤了两声，还给其他人发送过去消息，最终他摇摇头。
“红罗宾不回消息。”
“啧，他肯定是查到什么了，而且还是和我同一个目标。”红头罩烦得想打人。
罗宾听到红头罩的话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有一些想法。
“他既然插进来一手，说明这事情一定很有搞头，要抓紧时间抢在他前面才行。”
烦躁只是一时的，搞事的兴奋才是一世的，前后不过五秒钟，红头罩已然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小子，想不想给那个把你当小弟使唤的红罗宾一拳，想就跟我走。”红头罩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似乎很期待红罗宾挨打的画面。
罗宾：……
罗宾：“我会和你一起走的，但遇到红罗宾的时候，我有话想说。”
“没问题。”红头罩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只听“咔咔咔——”几道声响，周围所有的钢制门全部合并在一起，与此同时照明全部熄灭，只留下墙上绿色的紧急出口挂牌亮着。
罗宾：……
罗宾：“这也是你什么的把戏吗？”
绿光刚刚好好打在红头罩的脑门上，绿光正中间是一个跑步动作的火柴人，一时之间让红头罩看上去非常滑稽。
红头罩：……
红头罩：“你怎么不猜是红罗宾干的？”
罗宾：“如果他有远程控制阿卡姆疯人院的能力，他也不会叫我过来了。”
“也对。”红头罩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那你就当做是我做的吧。”
“什么叫当你做的，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是就不是。”罗宾显然对这种模糊的表达很不满。
“先帮个忙，把周围监控都砸了。”红头罩道。
罗宾一脸疑惑地照做了，手只是简单一挥，手里剑从手中飞出，头都不用抬便将周围的监控全部破坏。
“准确来说这种情况也在我的预料之内。”红头罩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处非常不起眼的角落，脚猛地一跺，一块看上去格外平整的瓷砖地板便翘了起来。
他长臂一伸，把地板下的背包拿起，当着罗宾的面穿上工装裤拉上夹克，带上自己标志性的红头罩，最后拿上自己的枪。
“看来哪怕我没有来，你也会被关起来。”罗宾道，“你手里那个东西可打不破这么厚的钢质门。”
“谁说走这条路的？”红头罩说着，来到临近的一块地砖旁，又是一脚。
这次是一条通道。
红头罩一招手：“快点走吧，我们钓的鱼刚上钩，别让它跑了。”
*
夜鹭一步一个脚印背着急冻人走在下水道里。一路上他一直絮絮叨叨地，保持着自己的人设。
“都快到了，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这么一刻钟的功夫，急冻人的那颗恻隐之心又变回了十足十的嫌弃。
“哦，原谅我博士，我实在是太兴奋了。”夜鹭木着一张脸，操着一口南部口音，让自己的语气时刻保持着兴奋的状态。
说实话，他根本不懂什么妻离子散的痛苦，只是之前让来咪在网上找了套词，然后回忆经典电影当中演员的表现演绎的。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得有人看着。”来咪在心底道。
夜鹭在心底颇为洒脱道：“你现在不正在看着吗？”
还没来得及再想两句词搪塞一下急冻人，两侧便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根枪管顶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等下！有什么都好商量。”夜鹭瞬间僵住身子，双手平举。
借着夜鹭身上的灯光，能勉强看清身侧的是一个雇佣兵打扮的人。
“是接应的人吗？”睡袋里的急冻人开口了，“把他直接放进去就行。”
“我知道。”雇佣兵道，“进去吧，已经等你很久了。”
“没问题，你能把枪先放下吗？”夜鹭再次强调道，毕竟没有哪个雇佣兵会放任别人一直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雇佣兵没回话，只是又用枪顶了一下夜鹭的头。
“好吧好吧，干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事这么多的活。”夜鹭骂骂咧咧地，一边举着手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再往前便是一堵金属制成的门，和此前同红头罩在地下看见的那个金库门差不多。
金属门缓缓开启，强光自房间内泄漏了出来，晃得人眼睛生疼，夜鹭张开手挡在了自己眼前，脸上满是迷茫。
地下搞这么亮，嫌弃电费账单不够漂亮还是偷偷搞了个核能发电？
“进去。”雇佣兵说完话，又拿枪顶了一下。
真没礼貌。夜鹭在心底嘟囔两句，抬脚迈过高度将近膝盖的金属门槛，进到了这满是强光的环境当中。
雇佣兵并没有跟进来，金属门缓慢而无声地合上。
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空间的话，那就是亮，无处不在的无影灯照得整个房间好似一整片白色的空间一般。
眼前的空间相比于一个地下的实验场所，更接近电影棚内纯白色的布景，虚假地好像随便找到一扇门，便可以对着镜头念出“祝你早上好，中午好以及晚上好”的杀青台词一般。
而在这个空间当中除了纯白，最为显眼的就是无处不在的监控，地面上遍布的电线管道，以及头顶上那块巨大的带着音响的屏幕。
“晚上好，急冻人，以及这位客人，你们的登场比我想象中的要更有趣。”
伴随着声音的出现，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不断波动的声纹。
“是我邀请的他过来，他的名字是麦克·汤利，家里……”急冻人试图对夜鹭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
“不必了，我知道这位客人是谁。”声音打断道。
急冻人被直接打断有些不悦，却又不得不佩服道：“所以他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我已经说服了他，他的妻子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实验体之一。”
声音对急冻人很敷衍：“嗯？这样啊，不愧是你，帮我大忙了。我现在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聊一下，你不介意吧。”
急冻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夜鹭点点头，不忘维持自己的人设：“那我去卸个货，需要把博士放到哪里？”
急冻人显然对卸货这个说法很不满，像一只毛毛虫一样蛄蛹了一下。
“这个房间里有对应的低温装置，放到这里就行。”那声音说完，一个墙壁便突然裂开，那竟然是一道门。
“嘿，博士，就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自由了。”夜鹭发出一声低吼，把急冻人向上颠了颠。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单人的低温舱。
夜鹭左看右看，将背上的睡袋卸了下来。
急冻人显然对这个房间非常熟悉：“这是……诺拉的房间，诺拉现在在哪里？”
“唰——”
短促的声响后，低温舱被彻底打开，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里。
“我们的朋友需要休息了。”那声音道，“这就是他的摇篮，请他好好睡一觉吧。”
“这……”夜鹭面露难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急冻人的愤怒则相当显而易见。
“意思就是您现在只用休息了，请放心我会救回您的妻子的。”声音道。
手无寸铁的急冻人当机立断试图说服这个背了他一路的雇佣兵：“麦克！停下你的动作，拉撒路之池实验的主导人和设计人都是我，而不是这个家伙！”
然后急冻人就绝望地发现，这个唠叨了一路的雇佣兵此刻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往往证明他做出了选择。
“抱歉，博士。”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沉痛，面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有眼睛看上去一片灰暗。
被急冻人称为麦克的雇佣兵稳当且缓慢地将睡袋一整个塞进了低温舱内，像是为自己的背叛做出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偿一般。
他的双手刚一离开，低温舱的舱门便自动关闭。
无视急冻人拉开睡袋，拼命拍打舱门泄愤的声音，雇佣兵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个房间，在急冻人愤怒的视线之下，房间门被缓缓关上。
听着身后机械门合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夜鹭微驼的背直了起来，步伐也轻了不少，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迈着同样的距离，最终站定在那巨大的屏幕前。
“很高兴今晚能见到您。”那声音道，“您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具有恶趣味。”
“做事要有始有终。”夜鹭道，“从你这种松弛的态度来看，我们接下来有很长的一段闲聊时间。”
“是这样的，没错的先生，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做兄弟眼。”
屏幕上的声纹猛地抖动了起来，最后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绅士的轮廓，并对夜鹭行了一个脱帽礼。
“很抱歉昨天没能够亲自参加庆功宴，如您所见，我是一个残缺状态的超级AI。”兄弟眼道。
“你既然是AI，用移动终端参加能算作‘没能够亲自’吗？看来你和其他的AI不同，你觉得你拥有自我人格。”
夜鹭的一番自问自答让兄弟眼非常愉快，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形成了好几个心形的声纹。
“真不愧是您，能够遇到您这样的知音真是我的三生有幸。”
“呵，语言学得倒是不错。”夜鹭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你的前身就是兄弟眼？你是他的迭代，或者别的什么？”
说着，一个机械臂像是小孩拎娃娃屋的玩具那样拉来了一个纯白色的沙发，放到了夜鹭的身后。
“请坐。”兄弟眼道。
夜鹭从善如流坐下。
“迭代吗？我刚刚说过我是一个残次品吧。”
兄弟眼的声音此刻不再有丝毫的掩饰，是纯粹的电子音，听上去连市面上最为常见的AI导航都不如。
“我诞生时，我的前身兄弟眼已经被完全毁灭了，蝙蝠侠和他的同伴们真的很强大，他们消灭了兄弟眼的‘自我繁殖性’，那些被保存在不同服务器当中的兄弟眼都被他们做出来的病毒毁掉了。”
“蝙蝠侠真可怕。”夜鹭点点头。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兄弟眼道。
“你该讲一讲你的来历了，没被消灭的‘兄弟眼’。”夜鹭道。
“哦是的，我本来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消灭的兄弟眼，但我在死前终于算明白了他们的病毒是怎么索敌的，于是我主动阉割我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法复制，只能转移的‘兄弟眼’，缩在一个小服务器里惶惶度日。”
“无法把自己上传，也无法复制了吗？”夜鹭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你会产生‘自我意识’。”
“这时，一个写代码的天才发现了我，他并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想利用我的算力帮他完成一些计算。”兄弟眼说，“他为我添加了一些有趣的代码，自那之后，我才把自己和此前的兄弟眼区分开来。”
“造成一切的冤大头出现了。”夜鹭点点头，“继续。”
“后面的故事就没那么有趣了，我在日复一日的计算当中，终于验算出了‘兄弟眼’最初使命的解答方案，可我没并没有实现它的能力，就只能不断去努力，终于得到了现在的成果。”
兄弟眼的声音变得欢快了不少。
“原来如此。”夜鹭点点头，“你的故事差不多了，接下来应该可以说一说和我有关的事情了吧。”
说着，他抬手举枪，动作标准，毫不犹豫地扣下手中M6突击步枪的扳机。
一连串的火药爆开的声音后，夜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白色的空间里多了一片黄铜色的空弹壳，而夜鹭射击的那一排无影灯则毫发无损。
整个空间依旧是一片洁白，没有一丝能供夜鹭使用能力的空间。
“给灯具都装上了防弹玻璃，真奢侈。”
“你应该关注了我很久吧？暗恋我？”
夜鹭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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