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奥懵在原地好一会儿, 还是泰奥拽了拽他胳膊才让他回神。
埃利奥回头看他:“你听见了吗?尽夏小姐说——”
泰奥接住了他的话:“少爷无聊的话,可以去学校找她。”
他刚一说完,埃利奥就大步流星地回到病房。
“少爷, 少爷!”
因为那个现在还没有出现的‘新男友’,Rico已经郁闷地坐了起来。
听见声音, 他眼皮往上掀, 满是不爽的一双眼,直直落在埃利奥那张满是惊喜的脸上。
“你可真会出主意。”
他的质问, 还有语气里的不耐烦,顿时让埃利奥愣在原地。
少爷的情绪和尽夏小姐给出的信息, 怎么有落差?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尾,“少爷, 尽夏小姐跟您说什么了?”
说什么?
Rico冷出一声笑音:“我现在在她心里, 成了一个抗压能力太差, 会想不开自杀的懦夫了!”
埃利奥:“”
“满意了?”
埃利奥眉心快要褶出川字了:“怎么会呢,刚刚尽夏小姐还说, 您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学校找她。”
一句话, 把Rico眼底的沉色一把拽了上来。
“你没有听错?”
埃利奥重重点头:“当然, 我绝对没有听错。”
泰奥鬼影似的出现在他身后:“少爷,我可以作证, 尽夏小姐真那么说的。”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
一边拿‘现任’贬低他,一边让他这个前任去学校找她。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都没想通, 埃利奥办完出院手续进来:“少爷,可以走了。”
Rico把渔夫帽往头上一戴:“你们先回去吧。”
埃利奥忙追上他:“少爷,您去哪?”
“去学校。”
接到他电话, 孟知雨一点都不意外,意外的是,她都到楼下了,却没有看见他。
这人不会没方向感,走错了吧?
孟知雨又给他回了过去:“你在哪?”
“到学校门口了。”
孟知雨差点气笑。
以前是闷不吭声在她宿舍楼下等,又是淋雨,又是头顶烈日的,现在可好,人还没到呢,就打电话让她下来。
“行,那你到了再给我打电话。”说完,她肩膀一转,回去了。
十分钟后,孟知雨再次接到了他电话。
“我到了,你下来吧。”
孟知雨温声细语:“我有点事,你先等着。”
二十分钟后,Rico的电话再次打来,“好了吗?”
失个忆,耐心都失完了。
孟知雨说:“来了。”
门口没有遮阳,Rico是站在斜对面的树荫下的,看见她出来,这才走过去,穿过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水泥地。
刚一走到她面前,还没来及开口,孟知雨就递给他一张卡,“我现在有点忙,你去图书馆等着。”
都不等他伸手,孟知雨就抓着他的手腕,把卡塞到了他手里。
Rico愣了一下,看了眼手心里的卡,再抬头,见她转身了。
他追上去一步:“图书馆在哪?”
孟知雨没停脚,也没转身:“找不到就问人。”
Rico愣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左右看了看方向。
孟知雨虽然上了楼,但却躲在了楼梯拐角,静等了一分钟左右,她歪头瞄出去,没看见那两截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腿,她这才下楼回到门口。
浅蓝色渔夫帽,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风一吹,光影晃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见他走到一个男生面前,对方手指往西。
孟知雨这才转身回去。
回到寝室后,她继续做她的PPT,一做就忘了时间,直到刘依然从外面回来,把一个打包袋放到她面前。
“给你带了份寿司,尝尝。”
孟知雨这才想起来时间,一看,都十二点半了。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腿“滋啦”一声,刘依然扭头,见她对着镜子扎头发,“你干嘛去?”
“有点事出去一趟。”
她现在只要不明说去哪儿,刘依然就自然而然想到某人。
“得亏你论文过了,不然——”
话还没说完呢,就见某人跑到了门后。
“回来!”刘依然破着嗓子喊:“把寿司带着!”专门给她点的,一百多块钱呢!
孟知雨又折回来,抓起打包袋,朝她弯了弯眼:“下次请你!”
一口气跑到图书馆,孟知雨一边大喘气,一边找人。
不知是不是戴了顶帽子,格外显眼,隔得老远,孟知雨就看见了他。
别人都是把书摊在桌上看,他不是,叠着腿,把书放在了膝盖上。
以前一直觉得他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安静待上三个小时。
孟知雨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扭头看见是她,Rico合上手里的书:“你忙完了吗?”
说得孟知雨心里涌上小小的愧疚。
她点头:“饿了吗?”
Rico没说话,合上书站起来。
出了图书馆,他才问:“我们现在去哪?”
“食堂。”
虽说这会儿食堂一楼窗口还没关,但很多菜都已经见底,孟知雨带着Rico转了半圈,“去二楼吧。”
Rico没说话,默默跟在她身侧,去了二楼。
“有面有饭,你吃哪个?”孟知雨问。
Rico看着窗口上方的牌子,全是他不认识的中文。
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孟知雨叹气:“你去找个位置坐,我来点吧。”
唯独一个买意面的窗口,意面还卖完了,没辙,孟知雨点了两份凉拌面。
失了忆,人不记得,筷子用得倒是熟练。
见他吃了一口,眉梢上挑,孟知雨有些意外:“好吃?”
Rico点头。
孟知雨有点想笑:“没想到你这个大少爷还挺好养活。”
Rico抬头看她:“那天在医院的早餐也——”
“孟知雨。”
声音落地,一个男生走过来。
孟知雨抬头看过去,是同班的陈杨,她笑了笑:“这么巧。”
陈杨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人,“你男朋友?”
孟知雨摇头:“不是。”
听她这么说,陈杨就不客气了,往她旁边一坐,侧着脸看她:“下周班里聚会,你知道吧?”
孟知雨点头:“知道啊,群里不是说了吗?”
“有没有喜欢的饭店或者特别喜欢吃的菜式?”
孟知雨皱眉:“这种事不该来问我吧。”
陈杨嗐了声:“征集一下你这个大美女的意见,总不会有错。”
孟知雨失笑:“我不挑食,都可以。”
“那唱歌呢,”陈杨又问:“听说你歌唱得不错。”
孟知雨有些意外:“还要去唱歌?”
陈杨朝她嘘了一声:“唱歌肯定去,但不是每个人都叫。”
孟知雨听出来了:“是谁请客?”
陈杨朝她挤了个眼色:“反正不用你掏钱,到时候吃完饭,你直接去就行了。”
孟知雨摇头:“我五音不全,还是不去凑这热闹了。”
一听她这么说,陈杨急了:“别啊,同学四年,这点面子不给?”
见她不说话,陈杨伸手碰了下她胳膊:“必须去啊!”
孟知雨手里的筷尖就这么戳着了下巴。
“抱歉抱歉,”陈杨下意识就往桌子上看,可桌子上哪有纸巾。
就在他起身想起身去窗口的时候,“刺啦”一声——
Rico已经拆开了随身带的手帕纸,从里抽了一张出来。
孟知雨下意识抬手想接过来自己擦,可他伸过来的手微微一转,径直避开了她的动作。
指尖隔着薄薄的湿巾,轻轻擦过她的下巴,动作自然又细致。
孟知雨整个人僵住,怔怔地看着他。
可他擦完之后,就若无其事收回了手,神色淡然,好像刚刚只是他随手一个动作。
一旁的陈杨彻底看懵了,目光定在对面那张看不出表情,全程不发一言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暗觉不对劲。
“他是你……”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喝水还是喝果汁?”Rico的视线落在孟知雨脸上。
孟知雨仰着头:“水就行了。”
随着Rico转身,陈杨压低声音:“他是你什么人,我们学校的?”
孟知雨扭头看他:“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陈杨被噎了一下:“随口问问——”
“咚”的一声,被拧开盖的果汁放在了孟知雨的手边。
孟知雨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杨还不死心似的:“晚上——”
“这里什么?”Rico拿起被孟知雨放在桌子上的纸袋,不觉无意的,又打断了陈杨的话。
“寿司。”
Rico从里面把盒子拿出来,打开后,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孟知雨嘴边。
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好像只是单纯让她吃东西。
不过孟知雨没有直接张嘴,而是用手接住。
Rico还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好吃吗?”
孟知雨点头。
一旁的陈杨全程被晾在旁边,插不上一句话,尴尬得坐不住了,只能讪讪起身:“行,那你们吃,我先走了。”
孟知雨客气又敷衍地说了声:“拜拜。”
视线落到对面,孟知雨不自觉地扬了下眉:“刚刚故意的?”
Rico摇头:“不是。”
也不知是真不是还是假不是。
孟知雨放下筷子:“走吧。”
Rico落后她一步远,拿下塞在耳朵里、被帽檐遮住的耳机。
“下午你还要忙吗?”他快了一步,走到她身侧。
孟知雨浑然不觉地点头:“快答辩了,要做PPT。”
Rico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在她颧骨处弯了一道浅浅的弧。
“那卡我就先不还你了。”
孟知雨扭头,疑惑地看向他,“你下午还要去图书馆?”
Rico点头:“比上次那个书店的书要多。”
这话听着,像是来他们学校就是为了蹭书看的,但孟知雨现在对他可不像以前那么没有防备心了。
她扭头,视线从帽檐的阴影下面穿过去,落在他被遮住了大半的侧脸上。
“如果我没给你卡呢?”
“我问了,也可以用手机预约。”
竟然还留了一手。
孟知雨心里撇嘴:“那行,图书馆晚上九点半关门,你回去注意安全。”
说话间,刚好走到宿舍楼下,孟知雨停下脚,侧头看他,“那我走了?”
Rico点头。
太听话了,听话得让人觉得蹊跷。
孟知雨走到台阶上,又忍不住回头,结果发现这人已经错过门口,往西走了。
孟知雨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层层树荫,走出很远的距离都没有回过头。
所以他今天来学校到底是干嘛的?
因为她忙,所以去图书馆,那如果她不忙呢?
就在她一脸不解转过身的时候,走在树荫下的那道背影站住脚,转过身。
很漂亮的蓝色小裙子,腰身收得很窄,裙摆到膝盖上方两指宽,近看很漂亮,隔着距离也很漂亮,只是那裙摆,被风吹得扬起来,露出她雪白的大腿。
Rico眉心微拢,将手机贴在耳边,“帮我查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忍不住了~
第82章
连着一周, 孟知雨每天都会收到Rico的短信。
早上九点:「我在图书馆。」
晚上八点:「我回去了。」
时间卡得分毫不差,像定了闹钟。但是从来不问她在不在忙,要不要一起吃饭, 更别说约她见面,古怪得让人怀疑他到底来没来。
孟知雨有时候盯着那两条短信, 觉得他像个打卡的, 打完就走,不打扰, 不纠缠。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松了口气, 还是别的什么。
周三中午,孟知雨终于没忍住, 悄悄去了图书馆。
阳光很烈, 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 风一吹,哗啦啦响。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低, 孟知雨进去都没转半圈,就看见了他。
咖色渔夫帽配一身黑色运动装, 坐在背窗的位置, 坐姿还和上次一样,叠着腿, 书放在膝盖上,脊背靠着椅背,姿态松懒。不一样的是, 桌上多了一杯喝了大半的……
看颜色,应该是美式。
今天太阳很晒,孟知雨出来的时候, 也戴了一顶帽子。
眼看他抬头,孟知雨忙把帽檐压低,刚一侧过脸,发现不对劲。
再一看过去,见一个女生坐到了他旁边,从打包袋里拿出一杯咖啡放在了他旁边,某人又一次抬头,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女生偏回脸来,眉眼弯弯,满是羞涩。
孟知雨心里冷笑。
难怪这段时间这么殷勤地往她学校跑呢,原来是撞了桃花。那还一天到晚给她发短信,汇报行踪做什么?
本来孟知雨没想露面的,这会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帽檐往上一抬,她走过去。
“叩叩”两声,她指骨敲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Rico歪头看向肩侧的人,见是她,眼里闪过意外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孟知雨瞥了眼他那杯喝了大半的咖啡:加浓冰美式,少冰。
再瞥一眼旁边,一样。
特意买给他的喽?
孟知雨不冷不热的眼神落到他脸上,“卡还我。”
Rico愣了一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卡,一边盯着她的脸看,“你吃饭了吗?”
“要你管?”
Rico眼睫扑扑眨了两下:“我还没吃。”
孟知雨好笑一声:“饭有什么好吃的。”喝咖啡不就行了。
说着,余光里钻进一只细白的手。
孟知雨瞥过去,只见旁边那女孩拿起那咖啡,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都同喝一杯咖啡,同吸一根吸管了。
正好那女孩转过脸来,视线对上,孟知雨眉梢一抬。
小麦肤、柳叶眉、单眼皮,薄唇。
和她完全是两个极端。
失个忆,连对女孩的喜好类型都变得天差地别了。
孟知雨嘴角撇了一下后,又往上扬。
她重新看向正仰头看她的那张脸,帽檐遮住他额头,露出一双湛蓝色、正等着她回答的眼睛。
鬼使神差的,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Rico一直在揣摩她的神色,本来就没揣摩明白,被她这么一问,心里更疑惑了。
奇怪的是,都不知道她拿自己和谁比,就下意识脱口——
“你。”
听得孟知雨嗤了声笑。
她腰身一直,抽走他手里那张卡,转身就走。
Rico原地愣了两秒钟才回过神,忙起身追上去。
还没追到她跟前,就先拉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生气?”他声音很急,带着不解的困惑。
孟知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松手。”
图书馆里人很多,但大家动作都很轻。
Rico犹豫了两秒后,把她拉到外面才松开她。
“你忙完了吗?”
孟知雨偏开脸好笑一声:“没你忙。”
Rico皱眉:“我不忙。”
明明是她比较忙,忙得不回他短信,也不见她人影。可他又不敢追得她太紧,怕她烦,怕她觉得他又像以前……
见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Rico走近她一步:“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他话问得小心翼翼,但若细听,能听出几分藏着的惊喜,裹着淡淡的愉悦,连带着声音,从眼角跑出来。
孟知雨掀着眼皮剜了他一眼:“不是说了来跟你拿卡的吗?”
Rico当然不信,“那你刚刚问我,你和她谁好看?”
孟知雨歪头看他:“你胆子还挺大,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好看。”
当着人家的面?
Rico转了下眸,默了两秒,眉梢一挑。
“你吃醋了?”
孟知雨先是一愣,继而好笑一声:“我吃什么醋?”
Rico压着嘴角的笑:“那你说话这么酸?”
孟知雨张了张嘴:“……我、我什么时候说话酸了!”
她越不承认,Rico嘴角的笑越是压不下来。
但是很奇怪,他一点都不想解释。
“吃饭了吗?”
“吃过了!”说完,她肩膀一转。
Rico轻巧一步就追了上去:“我还没吃。”
孟知雨本来想说“让里面那位请你啊”,话到嘴边了,突然止住。
好像真有点酸。
她眼睫颤了两下,心底轰然一响。
她该不会真的在……吃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心跳顿时开始加速。
攥在手里的卡片,因为用力,边缘割着掌心。
孟知雨站住脚,抬头看他。
Rico被她那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得心里突然一慌。
“怎么了?”
孟知雨又突然偏开脸,“没什么。”说完,她脚步加快。
她的眼神让他生出不安,Rico再次追上来,“到底怎么了?”
孟知雨没说话,径直往宿舍方向,双脚刚一转向大门方向,手腕被Rico攥住。
“晚上有空吗?”
孟知雨低着头,视线定在他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
“这戒指,你怎么还不摘掉?”
Rico低头向自己的手:“摘不掉。”
“摘不掉?”孟知雨抬头看他,“怎么可能!”
Rico把手伸到她面前:“你摘试试。”
孟知雨迟疑两秒,伸手捏住那枚戒指,往外拔,可戒指却卡在他的指节上,她又用了一点力,可无论怎么旋转、提拉,都拔不下来。
“摘不掉吧?”
孟知雨一脸挫败,却又不服气:“只要想摘,不可能摘不掉。”
“但我不想摘。”
孟知雨心口一跳,抬头看他。
这才发现他今天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又烫又沉……
孟知雨慌忙别开脸,“我还有事,先走了。”
Rico看着她的背影,帽檐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给了阳光可乘之机,一缕金色将他白皙的脸切出明暗两边。
寝室里,孟知雨手压心口,分不清那剧烈起伏的心跳,是一口气跑上来导致的,还是被他刚才那句不想摘的话、那双滚烫直白的眼神,搅出来的。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她对他的感觉,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微妙。
不是说感情都是培养的吗?怎么到了她这里,竟然反着来?
刘依然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用手拍自己的脸。
“你干嘛呢?”
孟知雨动作陡然一停,“没、没干嘛。”
她岔开话题,“你吃麻辣烫吗,吃的话,我点两份。”
刘依然果断摇头,“不吃,晚上我要穿我新买的那条紧身裙,得空着肚子。”
孟知雨:“”
临近傍晚,姜橙才回来,“你俩好了吗,我看柴茜她们已经往饭店去了。”
刘依然撇嘴:“这不就等你了吗?”
出了宿舍,三人踩着斑驳的树影往门口走。
刘依然叹气,“四年一次的聚餐,就不能找个好点的地方。”
姜橙歪头看了眼她的黑色方领小黑裙:“配不上你这条五位数的裙子,是不是?”
刘依然隔着孟知雨伸手就要打她:“我是那个意思吗?”
姜橙咯咯直笑,闹了两句后,她晃了晃孟知雨的胳膊,“今晚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孟知雨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姜橙也很茫然:“我也是回来的时候,听柴茜说的,今晚可能有人跟你表白。”
刘依然比孟知雨还吃惊:“谁啊?”
姜橙耸了耸肩:“我问了,她不说。”
“这么神秘?”刘依然转了转她那八卦的眸子:“陈杨?瞿晟?还是□□然?”
“你快打住吧,”孟知雨想想他三个,就直摇头:“他们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刘依然顿时“哟”了三声,一声比一声高:“就喜欢小金毛,是不是?”
孟知雨剜她一眼,懒得接她的玩笑。
刘依然又突然好奇:“但我看你最近一直都在寝室,怎么回事,你俩又断了?”
“拜托,”孟知雨无奈纠正:“一直也没开始,好吗?”
刘依然才不信:“那他这次又来中国干嘛,总不会又是旅游的吧?”
“不知道。”
“得了吧,”刘依然撇嘴:“我看你就是不想说。”
孟知雨是真的不想说,本来心里就够乱的了,再说,只会更乱。
吃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位置格外巧,就在上次Rico约她见面的那家咖啡厅正对面,是一个主打农家特色的饭店。
刘依然看向门头上的两个大红灯笼,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来吃喜酒的呢。”
姜橙笑:“而且是一楼大厅哦~”
进去发现,大半同学都到了。
叽叽喳喳的围成几桌,不是聊着答辩就是互问毕业去向,与其说是毕业前的聚餐,更像是多年不见的同学聚会。
夕阳下沉,连最后一线光也被天边的灰蓝色吞尽。
Rico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
来了之后,他就守在这个靠窗的绝佳位置,面前的那杯咖啡从端上来就没动过,人也像具雕像似的,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泰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扭了扭快要僵掉的脖子。
“几点了?”
泰奥微微一愣,忙低头看向手腕:“七点五十了,少爷。”
是饭菜好吃,还是笑话好笑,怎么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还没结束。
他皱了下眉,视线从那张看不太真切的侧脸,移到另一张带着眼镜的脸。
“你觉得他好看吗?”
泰奥愣了下,反应过来:“和少爷您,肯定是没法比。”
“和她前男友比呢?”
泰奥想了想:“也差点。”
Rico冷笑一声:“是吗?”
泰奥:“”
失忆还不忘挖坑让他跳,果然还得是少爷。
又过了一会儿,见原本坐着的几桌人突然站了起来,Rico以为是散场结束,也瞬间起身,结果却见那些人又是抬胳膊又是仰头,紧接着又坐了回去。
泰奥在旁边温馨提示:“少爷,中国有句话叫酒过三巡,估计离结束还有一会儿。”
Rico烦躁地吐气、闭眼,坐是不想坐了,他转身,“我出去透透气。”
知道他情绪已经低到谷底,泰奥识趣地没有跟上。
门口有一个圆形的花坛,Rico双手抄在口袋,沿着花坛转了一圈又一圈。
就这么巧,被出来接电话的姜橙看见了,电话一挂断,她就飞跑回去。
孟知雨正被百无聊赖的刘依然拉着看她手机里的视频,姜橙一把将她拽过来,掩手在她耳边:“我看见Rico了!”
孟知雨当即愣了一下:“在哪?”
“就在花坛那边。”说着,姜橙朝落地窗外抬了个下巴。
孟知雨打眼看过去的时候,没看见人:“你确定?”
姜橙眼睛一睁:“我眼很毒的好不好?”
孟知雨皱了下眉,这么巧?
她扫了眼围桌一圈的人,“我出去看看。”
玻璃门推开,她刚一循眼看过去,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知雨。”
孟知雨回头,是瞿晟。
四年同学,说的话都不超过一双手的人,竟然去掉了她的姓,喊她“知雨”。
重点是,手里还抱着一束玫瑰花。
孟知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难道姜橙说的那个人是他?
不远处,Rico眼角也眯出疑惑。
这个男人又是谁?
竟然还抱着……
那束红像一把火,瞬间烧进他眼睛里,Rico只觉得瞳孔一缩。
毫无印象的对话突然响在耳边——
「谁跟你说我喜欢红玫瑰的?」
「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那你喜欢什么花?」
「向日葵。」
「好,我明天就让人全部换成向日葵。」
红玫瑰,向日葵,两种颜色在他脑子里交替闪过。他双脚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一步步走过去。
越来越近,那束刺眼的红也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闻到了浓滞的香气,厚重地堵在他鼻端,让他呼吸不畅。
扔掉它。
扔掉它。
……
蛊虫一样的声音,在他心底叫嚣。
他脚步突然加快,双脚沉在地上的同时,他一把夺过那束红玫瑰。
“啪”的一声,花被他扔在了地上。
孟知雨整个人一愣,视线从地上抬到他脸上,不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抓住了。
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拽着她转身。
瞿晟原地愣了两秒,快步追上去,挡在了Rico的身前。
“你谁啊,凭什么扔——”
“滚。”
嗓音低淡,不带情绪,偏偏气场压人。
瞿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视线刚一落到孟知雨脸上,还没来及开口,人就被带走了。
一直到路边,孟知雨才终于挣开Rico的手。
“你发什么疯?”
Rico看着她:“你喜欢红玫瑰?”
“我喜不喜欢是我的事,但是你刚刚的做法很过分。”
“那怎样不过分?”Rico走近她一步,目光沉沉锁住她眉眼,“看着你接受他的花,跟你说一声恭喜?”
孟知雨差点被他气笑:“你都能和别的女生共喝一杯咖啡,我凭什么不能接受别人——”
话还没说完,她后脑勺就被Rico的手掌扣住,阴影压下来的瞬间,呼吸也被一并夺了去。
久违的气息,铺天苦地的袭来,将她裹挟住,孟知雨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唇齿已经被撬开。
她伸手去推他,还没发力,手腕就被他反扣到身后。
暧昧的声音从唇齿溢出来,响在夜色里,全变成酥麻黏腻的热气,笼在两人之间。
厚重的喘息盖在鼻息间,孟知雨只觉得膝盖一阵阵发软,她捡起最后一丝理智,双齿一用力。
吻停了。
被咬痛的舌尖从她口中退出来时,拉出细细一道晶莹的银丝。
孟知雨用力瞪着他,一双眼,含春又带怒:“强吻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但是能暂时压下他心头的燥,会让他沉下心来解释。
Rico看着她泛红的眉眼,声音低哑:“我不认识她,更不可能喝她的咖啡。”
孟知雨愣了一下:“那你俩有说有笑?”
她能继续问,就说明她生气的点不在他扔了那个男人的花。
Rico压下心头的愉悦,“我没有笑,是她问我,能不能坐在我旁边,我说不能,但是她不走,公共场合我又不能赶她,刚要站起来,你来了。”
堵在心口一下午的火气突然就散了干净,只剩几分尴尬挂在心头。
孟知雨抿了抿唇,“那、那你中午怎么不说?”
Rico嘴角微微上扬,“当时你在吃醋。”
孟知雨心头一窘,“我吃不吃醋,跟你解不解释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看你吃醋。”
孟知雨:“”
晚风吹来,散了几分燥热。
Rico放软语气,“还生气吗?”
这要说不气了,岂不是助长了他吃醋发疯的劲头?
想到这,孟知雨一把推开他:“走开!”
饭店是回不去了,孟知雨顺着街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慢悠悠,心绪乱糟糟。
Rico没有去打扰她的安静,跟在她身侧,陪着她。
直到一条斑马线横在两人面前,红灯,两人站在原地。
“今天的事,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孟知雨微微一怔。
过去,他的世界总是以他自己为中心,没想到现在居然还会顾及她的处境。
几分意外里,孟知雨扭头看他。
“怎么了?”
孟知雨轻轻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现在……的确和以前很不一样。”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他的直白,让人猝不及防。
心头微颤间,“滴滴滴——”一阵急促的提示音传来。
像是故意掐断她的思路,孟知雨恍然收回视线。
穿过斑马线,直到又一个斑马线出现在视线范围内,Rico拉住她的手。
“尽夏。”
他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她刚刚的沉默,眼底的松动,对他截然不同的评价,都让他察觉到,他不是毫无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好不好?”
这句话后,风好像突然停了。
孟知雨怔怔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
她承认, 现在的他,没有了过去的偏执和强势, 变得温柔、克制、懂得退让, 甚至会小心翼翼顾及她的情绪。
可这份转变是因为他失了忆,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 是不是又会变成从前,那些尖锐、偏执、带着压迫感的爱意, 是不是会卷土重来?
她不想因为一时心软而重蹈覆辙,也怕再次交付真心, 换来一场空。
可是对他的在意却骗不了人。
两难的情绪堵在胸口, 孟知雨一时之间不知道要给出他怎样的答案。
看出她的纠结与迟疑, Rico笑了笑,“不急, 你可以慢慢考虑,多久都可以。”
孟知雨心底轻轻一松, 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包容与尊重。
忽然想起最开始在西西里的初遇,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干净、温柔, 不带半分戾气,让人心生暖意。
回去的路上,起了风, 到了学校,风势更大,呼啸着卷起路两旁浓密的枝叶。
两人踩着一地被摇晃的树影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孟知雨站住脚, “那我……先上去了。”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Rico拉住她的手。
力道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将她拉近到自己身前,见她没有躲开,这才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没给她心跳慌乱、手足无措的机会,仅仅几秒,Rico便主动松开了手。
“晚安。”
孟知雨抿唇点了点头,看似平静地转身,可心绪却在回到寝室后,久久难平。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吃醋时的失控、解释时的温柔、告白时的小心翼翼,还有最后那个克制又温柔的拥抱。
很不像他。
却又实实在在是他。
不知坐了多久,门锁传来转动声。
刘依然和姜橙一前一后推门进来,看见她,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知雨强挤出笑:“好一会儿了。”
刘依然眨巴眨巴眼,走到她跟前:“那Rico呢,他不是把你拉走了吗?”
孟知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索性含糊着:“然后就送我回来了。”她岔开话题:“瞿晟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刘依然撇嘴:“还能说什么,回来后就冷着一张脸,尴尬得不行,没坐一会儿就提前走了。”
孟知雨这才注意到她俩雾蒙蒙的头发,“外面下雨了吗?”
“也就刚下,毛毛雨。”
然而这场毛毛雨没一会儿就开始淅淅沥沥起来,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都没停。
而Rico创伤性头痛,也在第二天晚上开始发作了。
最开始,只是后颈连着旧时旧伤的位置,泛起一阵阵淡淡的酸胀感,隐隐沉沉的,不算难忍,Rico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晚饭后,酸胀感变成了沉坠式的钝痛。像是有一块硬东西压在后脑,又像头皮底下的神经被一根根的线,拽着、扯着,连带后颈和太阳穴也开始疼。
看着他抱着头,压膝坐在床边,埃利奥在一旁束手无策,只能劝:“少爷,还是去医院吧,您这样疼,也不是办法,我看天气预报,这雨还要下两天呢。”
浓重的疼痛堵在喉咙口,Rico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沙哑:“不用。”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尖锐的痛感从耳侧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颅。
Rico用力闭紧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里那些残缺、模糊、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是抓住了可乘之机,杂乱无章地在他脑海里冲撞、翻涌。
“少爷,上次医生开了些止痛药,说是如果头疼可以吃——”
“拿来!”
埃利奥连忙说了声好:“我马上去拿!”
他快步冲出卧室,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裹着窗外的雨声。
“啪嗒——啪嗒——”
像是什么滴在地上。
视线早已被痛感磨得一片模糊,光影重叠、晃动扭曲里,他五指按压着头皮,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不远处流过来,像毒蛇吐的信子。
红色的,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从潮湿的空气里,漫进来,涌进他鼻息……
“啪”的一声,像是气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炸响在耳边。
“Rico,生日快乐!”
“哇,我们Rico好可爱呀!”
“Rico,快来,来妈妈这儿……”
温柔的嗓音、明媚的笑脸、温柔的拥抱,那些童年仅有的暖意,曾是他攥了很多年的光。
可下一秒,那张笑脸突然变成了一块冰冷剪影的黑白石碑。
冷风穿过墓园,萧瑟又荒凉。
不知谁在劝他:“少爷,想哭就哭吧。”
哭?
他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为一个抛弃他的人流泪?
他冷笑一声,最后看了眼石碑上的照片,决然转身。
“少爷,少爷?”
急切的呼唤声想在耳边,将Rico从噩梦一般的记忆里拽回现实。
视线艰难聚焦,好一会儿才让他看清面前的人。
“埃利奥……”
埃利奥眼眶通红,“少爷,我在!您没事吧?”
Rico缓慢眨了眨满是水雾与疲惫的一双眼,苦淡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短短一句话,像是耗尽了他仅剩的一点力气,说完,他紧绷的肩膀一歪——
“少爷!少爷!”
曾经有一段时间,Rico极度沉迷于创造和操控梦境,也就是控梦。
他能在第一层梦境的基础上架构起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甚至更多的梦境。
梦里的一切都和现实相反。
他在自己创造的梦里很快乐,那些他得不到的、失去的、被夺走的,在梦里都是他的。
他是梦的主宰。
但长期控梦,会打乱他的意识边界,导致醒来后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每次从完美的梦境中醒来,巨大的落差让他浑浑噩噩,神志恍惚一整天,甚至更久。
他排斥一切不可控,更何况,从一座深渊掉进另一座深渊。
他及时脱身,直到尽夏离开他,他才再一次给自己造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争执、没有禁锢、没有憎恨。
尽夏也没有走,他们在铺满紫色无尽夏的教堂里交换戒指、亲吻对方。
他们朝夕相伴、岁岁相守,一直到白发,比所有童话故事都要圆满幸福地走完了这一生。
可这是他自己造的梦。
现实是,尽夏不仅抛弃了他,还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朝他开枪,无论他怎么喊她,哪怕他倒在血泊里,都不愿回头看他一眼。
他应该恨她的,不是吗?
就像恨他妈妈一样,斩断所有牵绊,再也不会为她流一滴眼泪。
可他为什么做不到呢?
眼泪不停地流,心也刀割一般地疼。
于是他开始自责,开始后悔,如果当初不把尽夏关起来,尽夏是不是就不会讨厌他、恨他、离开他。
他也有过假设,尽夏想走,那就让她走好了,她想回中国,那就让她回去好了。反正意大利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他追去中国不就好了?只要有尽夏,哪里都可以是他的家。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亲手毁掉了所有可能。
尽夏撕下了他的面具,看到了他的脸,见到他最让人憎恶的一面。
他再也骗不了她,再也没有资格靠近她、留住她了……
接到埃利奥的电话时,雨还在下。
“疼了两天?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埃利奥的声音满是无奈与为难,“少爷、少爷不让我说,说是不想让您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担心这些,孟知雨追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过来给他打了止痛针,少爷已经睡着了。”
照着埃利奥给的地址,孟知雨打车到了别墅。
别墅区安保严格,外来出租车不给进,她一路跑进去,虽然打了伞,但呼啸的风卷着细密的雨丝横冲直撞,没跑多远,就把她身前的衣服打湿得干干净净。
门开,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埃利奥整个人愣住:“尽夏小姐——”
“在楼上吗?”孟知雨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埃利奥连忙跟上,“在二楼,尽夏小姐,您慢点。”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哒哒作响,一路从楼下蔓延到二楼卧室门口,听到动静,泰奥忙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
“尽夏小姐……”
孟知雨看向床上的人。
好像睡着了,可眉心却拢得很紧,像是那疼还在缠着他。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泰奥没再说话,识趣地退出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玻璃窗上的雨痕蜿蜒交错,模糊了窗外的树影天色,也让整间屋子裹上了一层潮湿压抑的阴郁。
孟知雨握住那只冷白的手,明明是夏天,可那只手却很凉很凉。
前一天他们明明还有发短信,问她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说下雨就不来找她了,因为这个理由,她还在心里闹别扭,觉得他敷衍、不够上心。
现在想想,原来他是因为头痛来不了。可他却只字不提。
如今他这副样子,让孟知雨心里的愧疚达到了峰值。
不仅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还有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下的那一棍,让他落下了终身旧疾。
如果可以抵消,一颗子弹,加一根钢管,他其实不欠她什么了。
孟知雨红着眼眶,坐近他,指腹轻轻压在他眉心的位置,试图将那拧紧的褶皱抚平,可是好几个来回,那几道褶皱依旧顽固地拧在那里,半点不肯舒展。
是还在疼吗?
她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
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声对不起之后,她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是啊,除了‘对不起’之外,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我答应你了”,还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可是说了,他就能不疼了吗?
未来那么长,还有数不清的阴雨天,他要怎么办?
每一次都要靠止痛针吗?
想到这,她眼泪不受控地滚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被她握紧的手背上。
“笨蛋,老老实实待在意大利不好吗,非要来中国!”
“挨了一枪还不够,非要把命搭上才甘心吗?”
“死心眼,全世界那么多的女的,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我都不要你了——”
后面的话突然止住,孟知雨低头看着原本被她握住,现在却反握住她手的手,愣了一下,她抬头,和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对上。
褪去了沉睡的安然,蒙着刚苏醒的虚弱,和未散的疲惫,还藏着一层沉沉的复杂情绪,幽深又晦暗,让人一眼看不透。
但孟知雨却来不及深想,鼻腔里一酸,俯身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Rico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想去抱她,却又怎么都不敢抬起来。
他怕,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勾起骨头缝里的瘾。
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可是她却把他抱得那样紧,紧到能听见她的心跳。
可是她抱的真的是他吗?
是他,却又不是真正的他。
一旦被她知道,他记起了所有,她大概——
不、不是大概,是肯定、一定、绝对!
唯恐避他不及。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无动于衷,孟知雨抬头看他。
“你怎么了?”她略有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Rico回望住她,看她眼里的紧张、忐忑,还有愧疚。
可惜,这些柔软的美好,并不是给他的,都是给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Rico的。
心底的失落与沮丧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力掩去眼底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来了?”
孟知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心底窜出难言的委屈和失落,她坐正回去:“这么不想我来,那我走——”
都不等她起身,手腕就被Rico抓住了。
“别走!”
这一声又急又慌,一把掀掉了他故作的冷静和淡漠。
他抓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拽。
孟知雨瞥他一眼:“干嘛……”
Rico弯了弯唇:“好久没抱你了。”
“哪有好久。”话虽这么说,她人却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压到他怀里。
Rico双臂拢着她肩膀,不敢用力的手背,崩出一条条凸起的青筋脉络。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挣扎、恐慌、酸涩尽数压下。
如果这是一次可以重新得到她心的机会,那这副面具,他愿意戴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那一晚, 孟知雨没有走。
止痛针的药效并不能完全压下他所有的疼,却又因为身边躺着她,那些疼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了, Rico闭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 这场持续了整整三天的雨, 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Rico醒的时候, 孟知雨还在睡。
安安静静的睡颜,没有一丝防备。
Rico侧躺着看她, 想去碰一碰她的脸, 想把她往自己怀里拢紧, 却又因为怕吵醒她,破坏这份难得的、让他无比珍贵的静谧, 而一动不敢动。
直到晨光漫到床尾,孟知雨“唔”了声, 伸了个懒腰, 旁边传来一声低笑,她微微一愣, 扭头,对上他含笑的一双眼,她表情一囧:“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他撒了一个不会让她害羞的谎。
孟知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 才突然想起来:“头还疼吗?”
怕她会走,但更怕她担心,Rico说:“比昨天好很多了。”
孟知雨并没有觉得轻松, 反而轻叹一口气:“是不是以后一到下雨天,你的头都会疼?”
“应该是吧。”
可如果一次头疼就能换来一次她寸步不离的陪伴,Rico倒是觉得很值。
见她突然翻过身去, Rico忙欠起身:“怎么了?”
孟知雨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到手里:“我看看天气预报。”
看见未来十五天都是晴天,甚至持续高温,孟知雨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北京没有梅雨天,不然你可有罪受了。”
“有也没关系。”
孟知雨怔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就是我的止痛药。”
这段时间,听惯了他用浅淡的语气说一些不温不热的话,如今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直白又滚烫的情话,孟知雨一时有些无从适应。
心口轻轻一颤,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没回过神。
也正是她这份不羞不恼、全然错愕的反应,让Rico察觉到自己的大意。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他不露声色地解释:“当时不太懂,现在有点能体会了。”
孟知雨撇嘴:“还以为一个头疼,让你转性了呢?”
因为学校还有事,孟知雨没有久留。
见两人从楼上下来,埃利奥和泰奥都忍不住走上前。
“少爷,您头疼好点了吗?”
Rico点头:“好多了。”
声音平淡,表情也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那昨天少爷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出那句:你怎么老了那么多?
出了客厅,到了院子,能闻见空气里有青草的腥涩,混着泥土被雨水泡过后、干净的气息。
到了门口,孟知雨突然想起来:“记得我跟你说的,赶紧买台抽湿器。”
Rico点头:“知道了。”
把她送上车后座,Rico看了眼泰奥:“路上注意安全。”
“少爷放心。”
看着车尾消失于视线,Rico仰起头,闭上眼,深吸一口空气里的潮气。
“天终于晴了。”
埃利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在晨光里挺拔的背影,皱了下眉。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少爷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外貌,不是穿着,不是说话的语气,而是那份从容的、从骨子里透出的慵懒。
但埃利奥没敢多问,只悄悄观察,却没想到,接连两天,少爷不仅人闷在家里,话也都半句没有提到尽夏小姐。
如果少爷真的恢复记忆,怎么可能忍得了两天都没有找尽夏小姐呢?
埃利奥走到沙发前,“少爷,您今天还要待在家吗?”
Rico看着手里的书,没有抬眼,“不然我还能去哪?”
“可以去学校看看尽夏小姐啊。”
Rico翻过一页,“她马上要答辩了,我去只会打扰她。”
能换位思考,顾虑别人的感受,固然好,可埃利奥又在心里暗暗着急。
“那尽夏小姐什么时候忙完?”
“周五。”
“今天才周一啊,少爷——”
Rico抬头看他:“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埃利奥:“我只是担心,您时间长了不找尽夏小姐,你们的关系会淡下来。”
“她不喜欢我黏着她。”
这是这两天,Rico一直在心里警告自己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句警告,这几天,他没有频繁地给她发短信,甚至在她的消息跳出来之后,还会等一会儿才回复。不是不想回,是怕回得太快会让她察觉到异常。
他在克制,也在学。
学怎么在爱她的同时,不会让她觉得窒息。
而最终说服自己的则是另一句:如果你不想被尽夏嫌弃,想长久地和她在一起,那就必须按照她的喜好。
而自由,就是尽夏最喜欢的。
只是这几天,他睡得很不安稳,尤其昨晚,醒了无数次,每次醒都会下意识看一眼时间,然后在心里想,明天尽夏会不会主动找他,会什么时候找他……
天还没亮,他就坐了起来,眼睛看着手机屏幕,界面是两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过去的「晚安」。
但是尽夏没有回他。
终于等到八点,他急不可耐地发过去一条:「早,起了吗?」
在屏幕不知暗下去多少次,但又被他点亮后,终于跳出来一条回复:「早就起了。」
等了半分钟,Rico才问出心里的期待:「上午答辩吗?」
尽夏:「嗯。」
过了十多秒,Rico才又继续问:「几点结束?」
尽夏:「十点。」
Rico看了眼时间,眉心一拧,一个半小时后就能看见她的激动,从他指尖露出来,却是格外沉稳的一句:「一切顺利。」
从别墅到学校,开车要四十分钟,Rico坐在后座,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膝盖上。
中途一个红灯,他终于看见一家花店,“前面停车,我去买束花。”
泰奥以为他会买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没想到看见他抱着一盆……
没有花就算了,整个盆里就只有一片叶子,哦,不,是两片,一大一小,紧紧贴在一起。
“少爷,您就送尽夏小姐这个?”
Rico没说话。
他当然也想送鲜花,可如果送尽夏喜欢的无尽夏,被她怀疑怎么办。
左挑右选下,他才挑了这盆心叶球兰。
没有短暂绚烂的花期,却有岁岁常青的安稳。
如果尽夏喜欢这种细水长流的陪伴,他也可以给她。
车在门口停下,Rico看了眼时间,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等一等,等到十点,然后给她一点时间处理其他,再进去,但今天不一样。
他单手托着那盆小巧的心叶球兰,推开车门,走进学校大门。
阳光很烈,风很燥,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忽然就觉得一切风光都正好。
Rico站在离宿舍大门不远处的绿荫下,掏出手机。
「我在楼下,能出来吗?」
强忍着所有的喜悦和激动,还要表现出风轻云淡的从容,很考验一个人的忍耐力。
Rico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可当他看见尽夏从对面的玻璃门里走出来,看见她朝自己弯下的眉眼。
他突然发现,原来跟着她的节奏,顺着她的喜好,所得到的回应,比一味只按自己的内心要更加让他满足。
尤其是看见她小跑到自己面前,仰头对他说:“我通过啦!”
Rico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可以分享她喜悦的人。
他克制着立刻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把手里那盆小小的心叶球兰递到她面前,“送你。”
孟知雨低头看着那盆小小的绿植,眼里有意外,也有惊喜。
“这叫什么,怎么只有叶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大的心形叶片,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心叶球兰。”
Rico指着后面那片大约有他巴掌大的心形叶片:“这是我,”又指着前面那片紧贴着‘他’的、小一点的心形叶片:“这是你。”
孟知雨愣了一下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是什么意思?”
“心心相印。”这次,他说的是中文。
孟知雨嘴角弧度渐深,故意拖着语调追问:“然后呢?”
Rico微微一怔,“然后?”
“你今天来,只是来送我一盆……心心相印?”
Rico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补充:“还有午餐。”
“没有别的了?”
别的……
他的茫然和懵懂,惹得孟知雨抿唇笑。
从前的他偏执黏人,步步紧逼,缠得人无处可躲,如今褪去强势,反倒变得笨拙迟钝,纯情又可爱,让人又气又好笑。
孟知雨不再逗他,“不抱抱我吗?”
这句话,瞬间把Rico用力压制住的渴望拽了出来,他往前半步,不是抱住她的腰,而是双臂从她肩膀上方穿过去,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语气也更重:“尽夏,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哪怕现在抱她抱得这样紧,也依旧很想很想。
他压下来的肩膀,大山一般,盖住了孟知雨的半张脸,全世界的光都被他挡住了,眼前只剩他白色衬衫的布料,还有他身上,混着阳光的干净的气息。
她眼眶酸酸的,“想我怎么一个星期才给我发了27条短信?”
她竟然和他一样,数得那么清楚。
Rico湿着眼眶笑了:“担心打扰你,怕你嫌我烦。”
孟知雨搂住他腰:“你可以稍稍频繁一点。”
Rico愣了一下后,松开她:“真的吗?”
直到看见她轻轻点头,他眼里的不可置信才化作惊喜和雀跃。
“尽夏,”他声音有颤音:“我想吻你。”
说出口的时候,Rico自己都愣住了。
他竟然不带任何思考、本能似的,征询她的意见。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那双让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唇突然离他近了又近。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哪怕这份主动是他最为迫切的渴望,可他根本等不及、忍不了。
于是,在那双唇就要吻上来的时候,他的唇也低下去。
本来是想循序渐进,可舌尖刚一探进去,他就忍不住了,扣着她的腰,重重地吻,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她留,在她唇齿间索取。
交吻的水声从两人的唇角溢出来,Rico不想被人看见怀里人动情的模样,于是搂着她转身,用自己的肩膀,挡住阳光,挡住来来往往偷瞄过来的视线,将独属于他们的滚烫,藏进他宽厚的胸怀里。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完结了哦~
第85章
毕业典礼那天, Rico也去了,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 斜靠着不远处的一棵一臂粗的梧桐树,很是落拓不羁。
孟知雨没有看见他, 还是眼尖的姜橙发现, “你家那位来了!”
两人那次在宿舍门口接吻,被不少人看见, 事后被问及,孟知雨没有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承认。
而Rico也仗着她那句“可以稍稍频繁”,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陪着孟知雨办各种离校前手续, 没几天的功夫, 就混了个脸熟。
只要他往女生宿舍楼下一站,都不用发短信, 就会有人去敲孟知雨宿舍的门。
偶尔几次遇到没见过他的女生,上前搭讪问他名字的, 他就报:“我是孟知雨男朋友。”
总之, 各种办法宣誓自己的专属身份。
孟知雨小跑到他面前:“你怎么来了?”
Rico把头低下来:“给你看我染的新头发。”
原本的浅金色被他染成了深褐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孟知雨撇嘴:“难怪昨晚要跟你视频, 你不开呢。”
“想给你一个惊喜。”
“孟知雨!”不远处的刘依然朝这边喊:“把你家那位带来一块拍照!”
孟知雨扭头看他:“去吗?”
“当然。”Rico牵着她手走过去。
他今天来就是来蹭合照的。
拍完一组,他问刘依然:“可以再多拍几张吗?”
刘依然眉梢一挑:“想要单独的合照呀?”
Rico一点也不藏着,点头。
“那可得请吃饭。”
Rico答应得爽快:“时间和地点, 你定。”
刘依然手一挥:“来!”
就这样,一顿饭,换了二十多下快门。
拍完, 刘依然两个肩膀直耸:“要被你俩肉麻死了。”
没有亲吻,但每一张,Rico都换着姿势地搂着孟知雨。手搭在她肩上、环在她腰后、掌心贴着她的背。不越界,但每一寸都在说“她是我的”。
把不远处的一对中年男女看愣住。
“老孟,知雨这是交了……男朋友?”
孟远槐盯着那顶深褐色的头发:“还是个外国男朋友呢!”
说完,他抬脚走过去:“知雨!”
孟知雨一愣,扭头看过去,惊讶地张了张嘴:“爸、妈?”她忙小跑过去:“你、你们怎么来了?”
孟远槐看了女儿一眼,又朝不远处抬了个下巴:“男朋友?”
Rico虽然不知道自己被点名,但尽夏刚刚喊的那两声“爸妈”,他听见了。
刚一接到那双眼神,他就大步走了过去。
“阿姨好,叔叔好,”他颔首,“我叫郄雨,是知雨的男朋友。”
哦,忘了说,Rico现在的中文名叫:郄雨。
不过这个名字不是Rico给自己起的,毕竟他现在还在‘失忆’,是他说自己想起一个中文名,然后孟知雨就给了他曾经这个,他藏着惊喜装着惊讶,说:“这个名字好,我以后就叫这个吧!”
“qie雨?”孟远槐皱了下眉,想问是不是那个生僻的“郄”,但是被江岚打断——
“你是知雨的同学?”
说完,又突然想起来:“你能听懂中国话吗?”
Rico点头,“您说慢一点我都能听懂,只是我的中文发音,还不是很标准。”
孟远槐嚯了声:“你这发音还不标准呐?”
Rico慢了两秒才笑了笑:“叔叔是在夸我吗?”
孟知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中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Rico大大方方地得意:“在你没空理我的时候。”
他说的还是中文,听得孟远槐夫妻俩齐齐发笑。
“孟知雨,快来,再拍几张就结束了。”
江岚朝她挥手:“快去吧,不用管我们。”
孟知雨担心他俩八卦,拉着江岚的胳膊:“妈,他中文不是很好,你和爸别乱问他东西,想知道的,我回头跟你说。”
“知道知道,”江岚把她往前推:“你快去吧。”
孟知雨刚一转身,Rico就殷勤地轻搂住江岚的肩:“阿姨,这里有太阳,我带您和叔叔去那边。”
江岚:“”
这中文说的,怕是能有六级了吧!
夫妻俩来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江岚盯着他那张精致的脸,“你和知雨在一起多久了?”
Rico一秒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二十一天。”
时间这么短,难怪没听女儿说过。
江岚点了点头,刚要再问——
“但是我和知雨认识很久了,我们是有了很深的了解,才在一起的。”
这么长一句话,被他说得格外顺畅,虽然有个别字发音很蹩口。
江岚又想起来:“你俩是同学?”
Rico摇头说不是。
孟远槐接上问:“那你是做什么的?”
“我做生意,叔叔。”
竟然是社会上的人!
孟远槐顿时对他有了警觉:“什么生意?”
“我在意大利有自己的酒庄,现在在北京开了两家线□□验店,中午,我可以带阿姨和叔叔去看看。”
夫妻两对视一眼,齐齐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随口问问。”
“没关系叔叔,知雨说过,您喜欢喝酒,我已经提前给您准备了一箱。”
话说到这份上,孟远槐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往下接了。
倒是江岚,“既然你是意大利人,那你以后是不是还要回意大利?”
“不会不会,”Rico语气笃定:“阿姨放心,我以后不会回意大利,知雨在哪,我就在哪!”
瞧这话说的,孟远槐凑近到老婆耳边:“到底是生意人,会说会哄。”
不远处,孟知雨一个劲地往这边瞄,眼看父母那对视的眼神,她就知道情况不对。
“你们拍吧,我爸妈来了,我先过去。”说完,她快跑过来。
人还没跑到跟前,Rico就转过身来:“结束了吗?”
孟知雨小声问:“聊什么呢?”
她说的是英文,Rico便也用英文:“餐厅订在国贸附近可以吗,就是之前我们去的那家。”
孟知雨皱眉:“那家太贵了!”
Rico也皱眉:“但是你说好吃。”
“好吃的东西多着呢,我还能都吃啊?”
“为什么不能?我现在挣的钱就是为了给你买好吃的!”
见她不说话,Rico开始软磨硬泡:“叔叔阿姨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还是第一次见我,你就不能让我表现一下吗?”
“表现就一定要用钱吗?”
“没有钱,我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叔叔阿姨吃得开心了,我再用心表现,他们不是更容易接受我吗?”
孟知雨瞪他一眼:“你还没过试用期,接受你什么?”
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孟知雨写了一份交往试用期协议,时间三个月,过了试用期才能转正,但是转正不等于终身聘用,正式交往的合同一年一签。
但是Rico为了保护自己的权益,把其中的一条「合同期内,甲方孟知雨可以随时终止恋爱关系」改成了「合同期内,甲方孟知雨可以提出分手,但必须要有正当理由,且分手后需要给乙方郄雨一次挽回并弥补的机会。」
所以现在,只要没有任何让他感觉到威胁的异性,他半点强势都不会有,怎么软怎么来,软的时候多了,吃起醋来的强势就变成了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像现在这种情况,他不会太软,更不会强硬,他撇嘴:“爸妈偶尔来一次,带他们吃顿好的你都舍不得吗?”
孟知雨嗓子眼一哽。
Rico又叹气:“我要是有疼我爱我的爸妈,我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带他们吃满汉全席!”
不等孟知雨给出反应,孟远槐背着双手,“咳”了声:“哪里吃都一样,有那份心就行。”
孟知雨愣了两秒,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她爸是英语老师。
于是午餐就订在了国贸那家人均消费三千家的中餐厅。
每道菜都独具特色,Rico用公筷给两个长辈夹菜,“阿姨,您尝尝这里的红烧肉,知雨特别喜欢吃。”
江岚有些意外地瞧了女儿一眼:“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红烧肉的吗?”
孟知雨噘了噘嘴:“我那不是怕把肥的咬掉,你和爸说我浪费吗?”
“现在咬掉就不浪费了?”
Rico忙接过话:“不浪费阿姨,她咬掉的肥肉,我会吃的。”
江岚:“”
Rico又给孟远槐夹了一块海参:“叔叔,您尝尝这个。”
孟远槐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瞧:“你之前说不回意大利,那你家人呢?愿意吗?”
Rico动作顿了一下:“我家人都不在了。”
孟远槐很是惊讶,想问你这么年轻,怎么就……
但是这种伤心事,又怎么好继续问下去。
倒是Rico,笑了笑,说:“您和阿姨都是知雨最亲的人,以后也会是我最亲的人,我一定会孝顺你们的。”
这话听得孟远槐连连摆手:“话别说得太早,你们才刚在一起,来日方长,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我是认真的,”Rico眼神坚定无比:“我和知雨是经历过生死的,我们的一生都是绑在一起的——”
“等等,等等!”孟远槐听得直皱眉:“什么经历过生死?”
孟知雨生怕Rico会说错话,赶紧接话:“之前他落水,是我救了他。”
原来是这小子的救命恩人,难怪了。
孟远槐看向女儿,“以后是打算长期留在北京发展了?”
孟知雨点头:“合同我都签了,下月初我就正式入职了。”
孟远槐语重心长:“可要想好啊,北京各方面压力都大,无论是房子还是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
“我才刚毕业,您说的那些都还早着呢。”
孟远槐皱眉:“很多事情都要提前规划,不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难题摆在眼前再仓促应对。”
“叔叔?”Rico很轻地喊了他一声。
孟远槐看过去。
“您刚刚说的,我都规划好了。”
“你规划好了?”孟远槐面露诧异。
Rico点头:“等知雨社保满一年,我会拿钱出来买一套她喜欢的房子,让她落户北京,等我们结了婚,满五年,我会申请加入中国国籍,我不会让知雨有任何经济方面的压力,孩子的教育、未来的生活,我都会给到最好的保障。”
孟远槐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皱眉:“你俩才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想那么远了?”
“您刚刚不是说,很多事情都要提前规划的吗?”
孟远槐一时语塞住,他看向一言不发且毫无意外之色的女儿:“他说的这些,你都知道?”
孟知雨点头:“知道。”
这还算比较婉转的。
孟远槐压低声音:“话好听,但不能全信,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未来还有很多未知。”
江岚也小声提醒她:“你爸说的没错,男人啊,要看他做,千万别只听他说,而且他条件这么好,难保他以后……你懂妈的意思吧?”
孟知雨瞥了眼斜对面,“他不会。”
江岚皱眉:“你可别说这话。”
别的男人孟知雨不敢说这话,但这人……
子弹射不走,钢管打不走的,失忆前只认她,失忆后还是只认她。
认得孟知雨都认命了。
不过这些,孟知雨不能跟父母解释。
“没事,就先谈着,他要对我不好,我就踹了他!”
斜对面,Rico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听到最后三个字,心脏差点蹦出来。
又不能中途把她喊出去,一直忍到饭后,忍到把两个长辈送到酒店,客房门刚一关上,他就把人抵走廊墙上了。
“我又没犯错,你怎么能踹了我!”
孟知雨撇嘴:“中文说得这么好,我今天才知道!”
Rico心虚但不理亏:“那是因为你意大利语比我中文好,我才没有说的。”
孟知雨太了解他了:“我看你是为了偷听我和别人说话更方便吧!”
Rico:“”
“被我说中了?”
Rico避轻就重:“这不能成为你要和我分手的正当理由。”
孟知雨一巴掌怕他胸口上:“除了不分手,你能不能想点别的东西?”
Rico抓住她手腕放在自己心口:“下周二就是我生日了,我能提前预支一个生日礼物吗?”
孟知雨不觉得他能想出什么正经的礼物,警觉地眯起眼:“什么?”
Rico凝眸看着她:“想要和你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他们的故事,始于他单箭头的心动,也断于他的偏执纠缠,如今,他收敛一身尖锐戾气,只想和他的尽夏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作者有话说:
happy end 啦!
周末会更一个番外~
下一本《缠栀》也已经在写了。
虽然都是国外救男人招惹了一个疯子,但基调完全不一样。
《窃雨》男主前绿茶后疯批,女主钝感,没什么训狗情节,男主是自我觉醒主动改变。
《缠枝》男主从始至终都是疯批属性,强取豪夺味会浓,女主主体性会强,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会借力打力,有训狗,节奏感会比《窃雨》强很多。
可能六月下旬开,有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开文会有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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