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雨寒浸浸地落下来,打在石砖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夜里本就人少,下起了雨,街巷中更见不到什么人影了。
雨幕深处,花街上亮着暖融融的光,门窗虚掩中透出媚人的嬉笑声,夹着丝竹管弦,缠缠绵绵地飘出来,是不得归家的将士、无所闲游的男人们正醉在温柔乡里。
莺莺燕燕的曲调在花楼中哼唱不断,外头冷雨的淅沥声,越发衬得里头热闹非凡。
雨中走过两个人。
共撑一把油纸伞,遮不住多少风雨。
走在前头的人影稍矮些,手中撑伞,脚下走得急,绣鞋溅起一串水花,裙边卷起莲褶,瞧身形是个女子。
另一只手往后伸着,紧紧牵着一人,青年半张脸隐在伞下的黑暗里,看不清眉眼,身量却高挑宽厚,行走间未曾塌了架势,自有一股玉树临风的气度。
不知是醉了还是怎的,青年步伐稍缓,总跟不上前头的脚步,半边身子露在伞外,雨水顺着他肩头往下淌,衣裳都湿透了。
花楼的大门敞开着,几个揽客的妓女躲在屋檐下,避着雨水滴落溅起的水花,退在门里,捻着帕子往外瞧,看外头有没有往来的恩客。
门前冷清,她们便彼此逗趣儿,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笑得花枝乱颤。
忽然瞧见街角走过来的那两人。
“哟,你们瞧……”一个穿红袄的姑娘拿帕子掩着嘴,眼睛却亮得很,“那俩人多登对,郎才女貌,干柴烈火!”
旁边那个撇撇嘴,嘻嘻笑笑,“大半夜的在外头逛,还拉着手,定是出来偷吃的野鸳鸯。”
“天这么冷,可不得抱一块取暖吗。”
几个姑娘捂着嘴笑成一团。
笑语声飘进青鸾耳中,被雨水溅湿的裙子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颤,脸上烧得厉害。
她抓着亓昭野的手,攥得紧,没松开。
她也想陪他慢慢走,可亓昭野跟魔怔了似的,话也不好好说,出门前想给他换下湿透的里衣,可他就只想按着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当真是憋出毛病来了。
最后也没能把里衣换下来,只在外头套了件外衣,面上看得过去。
这会儿他手还不老实,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像雨点落下,撩拨着人心。
她很怕自己走得慢了,会被他拽进这场雨里,弄得说不清道不明,湿个透彻。
雨夜无光,路不好走。
她没有多余的手提灯笼,只好绕行花街这边的路,好歹两边亮着灯,能看清脚下。
走过最大的那间花楼后,前头的路渐渐冷清下来,都是些不起眼的窑子娼门,门前也亮着灯,五颜六色,却不比花楼里热闹,曲调声小了许多,偶尔从哪间院子里飘出几声唱,软绵绵的,勾得人心痒。
路过一间院子,里头传来少女的唱曲声,嫩生生的嗓,唱的却是承恩卖笑的淫/词艳/曲——
“红绡~帐里颤巍巍,玉门半开待郎归……金针探得桃源路,一汪春水湿罗帏……”
“鸳鸯枕上~结同心,芙蓉帐里度春宵……郎有情来妾有意,哪管明朝两分散……”
唱得婉转,听得人骨头都酥半边,男客们的淫笑声跟着传出来,粗俗又刺耳。
青鸾脚步忽然慢下来。
那唱词像针似的往她耳朵里钻,钻得她脸上发烫,心里却发凉,她望着那扇半掩的门,里头透出来的光暖融融的,跟这条冷雨淋湿的街像是两个世界。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此刻要奔赴的地方,要做的事,跟那些卖身的女子有什么不同?
无媒无聘。
连正经的谈情说爱都没有。
就只是为了治他的疯病,她就心甘情愿宽衣解带,奉上一切……
她什么时候这么无私了?
雨还在下,伞面上淌下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她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坑,她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
因她的顿步,亓昭野终于迈进了伞下。
他低下头,漆黑冷冽的眼睛盯着她微红的耳尖。
青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袖子往下滴,本该寒冷到刺痛,他却一点知觉都没有,目光无时无刻不黏在她身上。
垂在身侧的手,在身前半干的衣衫上抹了抹雨水,目光落在她肩上,手抬了抬,却终究没有按上去。
“姐姐。”他开口,声音低哑,被雨水浸得发凉,“若后悔了,随便把我往哪个门里一推。”
他顿了顿,垂下头去。
“后半生是死是活,我都再不纠缠你。”
青鸾心头一跳,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
那年冬天,他瘦得皮包骨头,伤重到奄奄一息,几乎快死了,连求生的意识都没有,是她一口一口给他喂药喂饭,催他上进,要他活下去。
如今他当了官,能理家,有本事,有孝心,什么好的都往她跟前送。
这般用心,便是他爹在世,也比不上他一半好。
她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儿郎推给旁人?
明知是一错再错,也只能认。
她继续前行,声音轻缓,闲谈般说起,“那小调,我也唱过,多年不练,早都忘干净了,不想还有再听到的一天。”
亓昭野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鬓发,眼底的冷冽渐渐化开,露出底下的心疼来。
“忘干净了好。”他抓紧她,亦步亦趋,“有我在,姐姐再不需记得那些。”
青鸾的嘴角弯了弯。
她没答话,已领了他的情。
穿过潮湿的雨幕,两人来到之前下榻的那家客栈。
因是年初,店里没什么人,连伙计都不见影儿,只有客栈老板在柜台里坐着,手捧个暖炉,正打瞌睡。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老板睁开眼,瞧见来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哟,公子!”
他站起身,一眼认出亓昭野,看二人浑身湿透,赶紧绕过柜台迎上来,“怎么淋成这样?外头雨可真不小!”
青鸾把伞收了,递给老板:“劳烦您帮忙收着,可说呢,我们出城去玩,回来的路上下起雨,没躲得及,就成这样了。”
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开间房,再烧点热水送来。”
老板摆摆手:“公子先前开的几间房,房钱一直续到正月十五呢,二位还住那两间就成。您二位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还有热汤。”
“不用了,您帮着烧水就成。”
老板应了一声,往后厨去了。
青鸾转身看向亓昭野,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脸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两步走去他跟前,重新牵起他的手,“走吧,上楼。”
楼梯窄,她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
到了二楼,顺着走廊往里走,经过自己的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去了隔壁,亓昭野的房间。
门刚合上,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便撞来一具冰凉的身体。
他像一座山似的压过来,湿透的衣裳贴在她背上,冷得她一哆嗦,青鸾心里一慌,胳膊肘往后撑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等等……先把身上洗洗再说,哪有湿着身子弄的?”她松开他的手,想往前走。
亓昭野却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去,箍在怀里,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漆黑的眼珠定在她脸上,湿发贴在额角,水痕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姐姐,你爱我吗?”声音低哑。
青鸾仰着脸看他,目光躲闪。
他的臂弯圈着她,肩膀被迫缩在他怀里,挣也挣不开,湿冷气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他的气息一样,无孔不入地往她身上钻。
她咬了咬红润的唇,终究没说出话来,犹豫之时,被他捏住了下巴。
青年低头吻下来。
像渴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水,像濒死的人含住最后一口气,堵着她的唇,舌尖蛮横地闯进来,急切、霸道、粗鲁……
彼此的津液潮湿的交织在一起,黏腻如理不清的银丝,让他陷入更深的饥渴,吻得更深更重,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青鸾哪遭过这么凶猛的攻势,一下子被吻得脑袋发懵,呼吸尽数被夺走。
箍在后背的大掌轻易从腰侧拢过来,她像个被把玩在手心的玉娃娃,两条腿软得站不住,后腰往下塌的瞬间,被他一把捞起。
整个人被他竖着抱在身上,两腿悬空,双臂只能攀上他的肩。
洇湿的衣料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在狂跳,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发麻,呼吸都乱了。
“唔嗯……”青鸾快喘不过气了,手指扣着他的肩,膝盖顶上他的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松开她的唇。
舌尖在嘴角舔舔,又低头,眷恋地在她唇瓣上重重嘬了一口。
分开时“啵”的一声,水声响亮。
青鸾双手按着他的肩,身子往后撤,大口大口地喘气,抬手遮住自己的唇,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看清了眼前的青年。
他脸白得像雪,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漆黑的湿发贴在额角、耳后,有几缕散落在侧颈,而那脆弱的脖颈上,青筋凸起,喉结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身上的外衣早在进门时就滑落到地上,只剩里头那身白色中衣,被雨水打得半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露出起伏剧烈的胸膛。
透过衣料,能清楚地看见他宽厚的肩,结实的胸膛,和臂膀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肤色苍白,眼神却灼热得吓人。
像一头被雨淋透的孤狼,又像是从雾气氤氲的林子里飘出来的野鬼。
美得不可方物,也叫人暗生恐惧。
在他跟前,青鸾纤细得显不出一丝长辈的威严,白皙的手腕抵在他肩上,一只手连他的肩头都握不下,细软的腰肢被他扣在掌心,连喘息时起伏的胸口都饱满而柔软,吐着诱人的热息,合着他身上的冷气,一吸一呼之间,冷暖交融,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气息。
她脸上浮起燥热,不知被吻晕了,还是看清了眼前这副景象羞的,默默扭过脸去。
并不是跟他“偷吃”,她只是发发善心,给他解难,换了亓玉宸,她也未必不会如此……自己本就对床/事不拘束,这没什么好羞的。
“你收敛些,一会儿有人来送水。”
刻意压下的喘息声又深又长,还要故作镇定,但凡被他看出一点慌乱,自己撑着的面皮可就全塌了。
亓昭野置若罔闻,单手托在她腿后,另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微微吐息的唇粘着湿润的津液,低下来的鼻尖在她侧着脸颊亲昵的蹭蹭。
“姐姐,你怎么不看我了?”
他想看她或羞或恼的眼神,想看那双漂亮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就好像,心意相通的爱侣一样。
青鸾却只想从他身上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气息,声音仍打着颤,“昭哥儿,我答应了会给你疏/解,可你别把我拴得那么紧,我很不自在,先放开我,咱们有事好商量。”
听到走廊那头传来的,脚步踩上台阶的声音,亓昭野缓缓将人放下。
抬起的手心布着薄茧,轻拂过她白皙的脖颈,微微蜷起的指尖在滑下时,自然而然没进了她的领口。
青鸾瞪大了眼睛,后退半步,抬手捂紧了衣裳,眼神躲闪着瞪他一眼,“你别胡来,我有我的法子,你敢乱碰,我就不奉陪了。”
她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因为紧张而缩起的身子像合拢的花苞一样娇软,含情带怯的眼神钉在他身上,惹他心上浮起一股喜悦,冰凉的身子从内里泛起热来。
这时才有了实感。
姐姐是真要给他恩赐,才这般忸怩羞恼,像个跟新夫打情骂俏的小娇娘——能做她丈夫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嘴角上扬,瞧她一身茜红色衣衫、绣鞋,连出口的语调都是软的,叫他空洞冷寂的心上跟飘了落花一样,开始期待她给的甜,解他心里的苦。
他不扯她衣裳,迈了一步追过去,牵上她的手,十指紧扣,任她怎么甩都不松开。
青鸾成了被堵进洞里的狐狸,被自己宠溺的小崽子堵了门,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一步退,步步退,再多玲珑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气氛僵持间,老板在外头敲了门,“公子?娘子?我给您送热水来了。”
青鸾忙应:“门没关,您进来吧。”
说话间,还用手去抠他的手,可他细长的指节竟如此僵硬,粘在她手上似的,都被老板瞧见了,他也只是站在那儿,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二人间气氛不对,老板领着个伙计安置好了浴桶,一边往里倒热水,一边客套的同二人搭话。
“您二位感情真好。”
“自然。”亓昭野顺口接过话来,牵着青鸾的手稍一用力,将人拉来了自己身边,侧目看她,眉眼温柔,“她待我,是最好的。”
老板和伙计看着不知关系的一对男女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又要了热水,沐浴之后要做什么,还用得着人猜吗。
两人忙倒好水,说着慢用,退出房去。
房门一关,青鸾立马从他身边挪开,满脑袋乱七八糟的,抬手捂脸,“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又不是那回事,你这么跟人说,他们还以为咱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呢。”
亓昭野跟过去,指尖拂过她微乱的鬓发,声音温和:“不是哪回事儿?我们之间,没有不可告人的事吗?所以,你是答应我了?”
“你又胡扯什么?”青鸾往浴桶边走去,总也甩不掉扣在自己手上的手,任他跟在自己身后走,像只认主的狗。
停步在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口中喃喃:“你这病就是多思多忧,心太重了,但凡不生那么多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熬成这样,张口闭口都是不着边际的胡话,也就我惦着你的病情,不跟你计较,换了旁人,早摔凳子砸碗跟你翻脸了。”
翻脸的事,她不是没对他做过,知道不管用,也就省了这份力气。
正说着,身后潮湿的身子又压了过来,直直将她压在桶壁上,温热的唇瓣落在后颈,异样的触感惹得她脊线酥麻,一手攀住桶壁,勉强撑住身子。
“亓昭野!”她愤愤咬了咬牙,出声唤他,带了几分恼怒,“都跟你说了先洗澡,你身上凉成这样,病还没治好,又冻出风寒来怎么办?”
整个人心乱的不行。
沉了沉嗓音,故作严肃,“你别磋磨我的耐心,我都是为着你好,你别不知好歹。”
不欲在此,被他当个玩意儿消磨,可又知道他身上不爽利,总压着自己的性子,明里暗里想些说不出口的阴暗事,才变成这副怪样。
他正常的时候是很好的,是体面的官员,是玉宸尊敬的兄长,也是她的好昭哥儿。
念着这份情,便是被他蹭得心慌,脚步也没挪动半分,只催他脱衣裳往浴桶里去,先驱一驱身上的寒气,再谈其他。
水面上浮起袅袅雾气。
青年坐在水里,听着屏风那头的床榻间,女子褪去外衣,声音窸窸窣窣。
他转过头,她的身影躲进了落下的帐帷中,只在微弱的烛火中露出个模糊的轮廓,能看到她在动弹,却不知是在做什么。
掬一盆热水泼在脸上,身子被水焐暖,鼻间嗅着那一丝不属于自己的花香味,像他寂静无声的园子里探进一枝春来,如此明媚耀眼,花香四溢,轻易便勾去他所有的注意力。
姐姐在他房间里,就在他床上。
她既答应了他,就不会逃。
亓昭野嘴角勾起一丝苦尽甘来的笑,想自己日夜苦熬的那些孤寂,终于在今夜,要与她一起,吻成黏腻的糖。
都还没到榻上,他就已经起了反应,心跳渐渐加快,满怀期待,耐心搓洗身上每一处。
然后,赤脚踏在打湿的地板上,简单擦拭身上,带着浑身蒸腾的热气,挺着作为男人的骄傲,一步一步走向她。
客栈一间上房的价钱不低,被褥柔软,帷帐遮光,连地板都打了桐油,日日用抹布擦了,干净的发光,此时才将青年高挑健壮的身姿倒映在水色中。
帐帷从外头被拉开一角,就见青鸾已解了发髻,脱了袄褂,只着轻薄的白色内裙,跪坐在被面上,手上缠着一截粉色绸带,是她的腰带。
她转脸瞧他,抬起的眼还未看到他的脸,就先扫过了那骇人的活计。
瞳孔有一瞬间放大,喉咙发涩,又装作没事人似的偏过视线,指了指自己面前空着的位置,“你,你先坐这儿。”
亓昭野坐过来,帷帐落下,唯一的一点烛火被遮在外头,视线顿时昏暗下来。
他侧身过去,伸手去捧她的脸,唇瓣贴在她唇上的一瞬间,眼上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住,抬手一摸,是她刚刚握在手中的腰带。
在他愣神时,青鸾双手已经绕到他脑后,将腰带在他后脑勺打了个结。
他轻笑,心口吃了蜜似的。
“姐姐要跟我玩什么?”
青鸾撇撇嘴,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胸口:“谁要跟你玩,我做的都是正经事……你躺下吧,别动,也别看,赶紧了了这事,咱俩都能轻松些。”
亓昭野虽不解她的意图,但还是依言躺下,身子平躺下去,一下填满了大半张床,抚在她脸颊上的手若即若离。
被蒙住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能感觉到她的轻缓,她身上熟悉的馨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尖钻。
忽然,温热的吐息靠近,如雨中突然炸开的闷雷,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亓昭野眉头蹙起,牙根咬紧,抬手按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姐姐,你把我当什么?”
青鸾尴尬的抿唇,拘谨的身子往后退了退,抬腕擦擦嘴角,金闪闪的镯子滑下去,压下舌间那股混杂的气息,声音嗫嚅。
“都让你别说胡话了……只要能缓了你的病症就好,你管那么多呢?”
昏暗里,她脸红得要滴血。
长这么大,她还没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放得如此低姿态,是从先前看过的避火图里知道有这种法子,她想着,早解早好。
没听到他应声,她又俯下身。
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安静躺在那里的青年突然起身扑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压进床褥,一双炙热的唇吻住了她,大手扯开衣领,力道之大,粉色白色的衣料扬了满床,如纷纷落花。
深吻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胸腔中憋闷地挤出来:“我要的不是那些,我要你,我要的是你!!”
压抑到极端的阴暗心思爆发出来,像受伤濒死的狼,临死的最后一刻还要咬紧口中的猎物,喝干她最后一滴血,拖她一起下地狱。
“难道你不懂我的心?”
“我已经把心掏给你了,你为什么不信?是我说的是胡话,还是你就喜欢做我的姨娘,我的姐姐,偏偏不愿意做我的女人?”
“为什么不能认真的看看我?我也是个男人,哪儿哪儿都不缺,不比你有过的任何男人差……你会知道的。”
他声音恶狠狠,咬着最后那几个字,撕去芝兰玉树的假面,将那遮在眼上粉饰太平的腰带扯落,丢到床下,俨然一只低劣的野兽。
烛火从突然帷帐松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映着他通红的眼眶。
眼底燃着火,烫得吓人,烧得眼中人无处可躲,是困兽挣开笼子后瞪向主人的第一眼,凶狠、贪婪、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不再收敛自己的力气。
在他掌下,她无处可逃……低下头,吻她后颈,按住她伸长的手臂,从身后将她揽进怀中,把她揉进骨血。
游移的吻从耳后去到她唇边,将她挣扎时溢出的那点呜咽尽数吞下。
良久,他抵着她的额头,松开她的唇,声音低下去,隐隐发颤:“青鸾,我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她慌张闪烁着泪光的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吐息间想要应答些什么,唇瓣却被指尖捻住。
——那些话,无论是斥骂还是悔恨,都不要她说出口。
唯有一具滚烫的身子,让她真实地感知,汹涌的情绪将她裹挟,眼角溢出的泪没来得及被吻去,顺着鬓角滑落,洇进身下的被褥。
她不再属于自己。
是被困在礁石上承受浪打风吹的细苗,哭声和泪,都埋没在巨大的浪潮声中。
紧抓在被子上的纤细手掌被覆来的大掌按住手背,修长的五指穿插进指缝间,青年绷紧的手背凸起青筋,怕她逃了,又怕攥疼了她。
癫狂的愤怒和悲伤一同交织。
被翻红浪。
他揉碎了一池春。
第87章 87: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逃开
窗外的雨下得急了,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要把整间屋子都浇透,檐下流的水串成了线,哗哗往下淌,砸在楼下石砖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屋里帷帐轻晃,空气潮湿、温热的涌动,混着雨夜的凉意,缠缠绕绕地裹着人。
“轰隆——”
一道闷雷滚过天际,窗纸被震得簌簌作响,紧接着,闪电劈下来,白亮亮的光闪彻天空,瞬间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一刹那的光亮中,青鸾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身上人。
他捂着她的嘴,低着头,正望着她。
明明是她最亲切熟悉的面孔,眼神却没有半分她为之称赞的温润持重,唯有阴燃着的控制欲和贪得无厌的占有欲。
不要她说话,不要她反抗,因他想得到,因他犯了疯病,所以他如此胆大妄为。
她心头一颤。
为自己往日对他的心软和疼爱,无力的偏过脸去,流下两行清泪。
什么善类。
分明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只有她那么傻,贪图他的权势富贵和孝心一片,自以为能驾驭这只野兽,与虎谋皮,自投罗网,落到如今这般妓子都不如的可悲境地。
一事毕,按在她嘴上的手松了去,青鸾愤愤地从床上爬起,泪都顾不上抹,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将神思还在天外的亓昭野抽得一愣。
虽很喜欢她给的痛,可方品过甜蜜,忽然来这么一下,似乎有些败坏情/致。
“你这禽兽,你,你怎能如此?!”
她双眼含泪,声调疲倦,绵软的身子蜷缩在皱的乱七八糟的裙子里,不住的抽泣。
“我都说了会帮你,过了这茬,咱们姐弟还能好说好话,可你……你拿我当什么了!!”
“你的心是宝贝,我的心就不是东西了?我在人堆里走一遍,要把心捧给我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你以为你的心有什么可稀罕的!跟你一样,都是贱货!!”
骂过了,愤怒稍减,看他被打的偏过去的侧脸,整个人在昏暗的雨声中仿佛滞住,心底又涌上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为她的付出,默默无言的守护和真心,从不是假的。
她仍记得在他生死难料的那些时日里,自己是如何在煎熬中期待还能有下一次相见,再投入他的怀抱。
这是爱吗?
足以让她将一切奉给他?
她难过的垂下脸去,声声啜泣:她如何能跟自己眼中的孩子谈论爱情……
相守相知,相敬相惜,一家子亲人便是闹了龃龉,也得念着往日情分和无法被割舍的姓氏、血脉,终究还要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可爱人,交织如此深,将自己的身和心都分一半给另一个人……与亓铮惨淡收场,与李绍雪先甜后苦,终究也都没了交集,爱的再深再情真意切,也架不住世事变化,人心浮动。
许多年后,当他成了真正的一家之主,坐拥权势地位,回望今日荒唐,只是年少冲动,不足为道。
于她,却是苦心经营多年的家,撑过了冷雨风霜,却被她心爱的弟弟从内里撕碎了。
任何纯粹的东西沾染了情/欲,都变得不再坚固。
她的心摇摇欲坠,侧过身去,“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别来找我了。”
腿还没迈下床去,脚踝便被突然伸来的手掌攥住,拖回床里,惊慌之余,一声冷笑充斥了她的耳。
“我以为姐姐吃痛,哭得凶,心疼你,才叫你缓一缓。”青年顶着泛起巴掌印的脸,将人拖回身下,低下的脸在她耳尖微蹭,“还有力气打我,必定还有力气再陪我。”
青鸾樱唇微张,为他不要脸的得寸进尺吃惊不已。
他是何时变得如此霸道,蛮不讲理。
起初,她还能硬着脾气,咬痛他的唇,在吐息的间隙狠狠骂他,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可他捡回了扔到床下的粉色腰带,将它原模原样的缠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她被迫并拢的双手压向床头,腰带拴在床头的雕花缝隙中,彻底将她困在了这里。
手上挣不脱,腰被他扣着,整个人像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任人搓磨。
辱骂的话被他甘之如饴的吻去,骂他一句,要被吻上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她脑袋晕成一团浆糊,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就只是哭。
她的眼泪曾是催他愧疚的杀器。
可见他真是病的疯魔,此时越见那泪,心下越软——是笑是哭都好,便是她哪日想给他个痛快,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要是姐姐因他而起的心思,他都照单全收,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她只注视着他一人,更让人幸福的呢?
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间,恨也好,爱也好,他都完整的占据了她的一切。
后半夜,青鸾哭得喉咙发干,满脸泪痕,无奈求他:“给我解开手,我想喝水……”
“嗯。”他应了,长腿迈下床去。
再回来,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拨开脸颊沾着的汗湿的鬓发,将口中水渡入她唇间,待她喝尽,仍眷恋的亲吻着她的唇瓣,注视那水润染红的颜色,眸底荡开喜色。
“姐姐,这医治的法子真的很有用,今夜,再多陪陪我吧。”
他才不在乎什么病,但已经暴露在她面前的野心如何收得回去?既藏不住,不如闹个痛快,便是明天就要被她杀了,他也欢喜。
冷雨下了一夜,帐内春色未止。
冬末的寒意在雨中蔓延,已过辰时,天空仍是灰蒙一片,淅淅沥沥下着未尽的小雨,阴云不散,笼罩着玉门城。
床榻间,被窝里捂着暖意,青年浮着青筋的胳膊如蛇一般缠着女子纤细的手臂,掌心扣在她手腕上,指尖穿过素金镯,按在她手背上。
如夫妻一般亲密无间。
他如此辛勤,爱意汹涌,说不定,姐姐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种。
畅想的一切美好都近在眼前。
青年额发下慵懒的眼神深情的望着怀中娇柔的美人,下巴亲昵的在她发顶蹭蹭,本能的想要往她后颈上靠,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吵醒了她。
只独自享受此刻的甜蜜,嘴角扬起笑,喟叹一声:“青鸾,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一刻,他等了多少年?
过去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要现在,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
窗外缠缠绵绵的雨声悠悠飘入昏睡着的耳中,她周身围绕着暖融融的热,听那细细密密的滴答声,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梦里,是许多年前一个闷热的夏天。
雨声在屋檐下滴答,除了屋中干燥的方寸之地,门外窗外皆是密不透风的潮湿。
雨下得太大,她去不了店里,两个孩子也没法上学堂,三个人吃过饭就在正屋里呆着,看大雨从屋檐上流淌而下,雨花溅在窗台外,几乎要把窗户纸浸透。
男孩摆弄着鸡毛掸子,将色彩亮丽的尾羽捋直,突然被外头突然响起了闷雷吓到,大叫一声,迈着小短腿往她跟前跑,三步并作两步,爬到她腿上,在她坐着的怀里缩起身子,像归巢的雏鸟。
她正纳一双鞋底,怀里忽然多了个热乎乎的团子,笑着从针线篮子里腾出手来,揉揉他小脸,哄他。
“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呢,雷打不到咱们玉哥儿。”
“嗯!”小团子舒舒服服趴在她臂弯里。
她不介意身上多这么一份重量,抱他坐稳后,抬眸看向窗前书桌边,穿一身简单布衣,捧着本书,正读得入神的小少年。
看似认真,脸都被雷声吓白了。
“昭哥儿,那地儿潮气大,你先别看,了歇会儿吧。”她轻声唤他,“过来给姐姐抱抱,瞧瞧你有没有长肉。”
知道他心思敏/感,心事轻易不说出口,总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明明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却从不要抱不要疼,懂事的过分,她才找些借口,哄他安稳的当会儿孩子。
果然,少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书合上,挪着步子走来她跟前,讨巧的话也不会说一句。
青鸾无意逗他,伸手将人抱起,放他坐在自己另一边腿上,空出来的手搂着他,还笑着称赞:“是比之前沉了点,看来饭没白吃。”
少年脸颊微红,抿着唇僵坐在那儿,看弟弟调皮捋她的长发,脸颊往她胸口枕,笑得傻乎乎,一副没开智的样子。
他不屑于此,却在她手臂环紧时,自然而然枕在了她心口。
青鸾轻笑,望着屋檐下快要流淌成河的雨水,口中轻哼着无名的曲调,心中安宁。
她是没有家的人。
寻不见来处,也不知自己会葬在何方……只在茫茫人海中,安下这么一处顺心自在的家,有她,有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便足够。
这是她心底的净土。
猛然一声雷震后,梦境陡然崩塌,轻盈的身子不知被谁束缚,依赖着她的亓玉宸被狠心的人推入黑暗,只剩她,睁着悲伤的眼睛,独自面对青年浮着潮红的胸膛。
他沙哑的声音填满了她的脑袋,一切的一切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涌来,冲垮了她。
青鸾疲惫的睁开眼,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心跳,没有任何犹豫,挪着身子到床沿,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她撑起打颤的腿,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裙,顾不得分清,一股脑拢在身上,一边往身上披盖,一边拖着虚软的步伐往门边去,半眼都没往后看。
就当是噩梦,是被狗咬了一口。
没什么,就把这当成是酒后荒唐,是花钱买来的露水情,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睡了一晚,能把她怎样?没缺胳膊没少腿,两眼一睁,把他踹了,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伸手去抬门栓时,她都已经想好,先去邻居家交代两句,把家里藏着的银钱都带上,然后买马去幽州城,亓玉宸不是要看宅子吗?她也去看两眼,然后留在那儿,给他管家,过安稳日子。
情人不情人的,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她再也不想见亓昭野了。
心里想定,鼻头泛酸,胸腔里涌着委屈和惋惜,也绝不肯再回头看一眼。
即将拉开门的一瞬,身后的帷帐里传出青年低沉的声音,“姐姐,你要去哪儿?”
她不应,一昧往门外去。
“你想去找谁?玉宸吗?我早与他商定,由我带你回京,他也已经应下,你现在去也好,把我们的事跟他说一说,已成夫妻,便不好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他说的气定神闲,青鸾跨出门槛的脚,还没踩进走廊,眼睛便痛苦的闭紧。
合上门来,仍背对着他,攥紧了拳头,沙哑的声音愠怒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床帏间伸出的雪白的手臂将半边帷帐挂起,青年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脑袋,嘴角轻笑,眼底深沉的掌控欲却浓的化不开。
“你不是疼他吗?如今你是他的嫂嫂了,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日后你想怎么疼他都行,我绝不出一言。”
青鸾立在那里,心像被刀剜过,气红了眼,拢在身上的衣裙狼狈的垂落下去。
她该俯身捡起她碎了一地的自尊,可属于他的视线像锁链一样拴在她身上,稍微一动,都在她心底牵出震天的响,叫她无地自容。
“昭哥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咬紧下唇,试图挽回些什么。
“我知道你只是病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难道你忍心看我这样难堪?昨夜是好是坏,我都不跟你追究,只是,你别再缠着我了……”
青年眼神冷寂,缓缓从床上坐起,一头黑发柔顺服帖的散在肩上,更衬得他肌肤雪白,连唇间充盈的血色都带着几分血腥的诡异。
原该是互通心意、彼此交托的情真意切,一睁眼却见她慌不迭的逃离,被他抓了现行,还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喉咙顶上些苦涩的恨意,他舌尖顶了顶脸颊内壁,重重吐了一口气。
他开口,声音冷冽,不容反驳。
“别再拿什么姐弟的假话来哄自己了,你已是我的人,我喜欢你也好,病入膏肓也罢,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逃开。”
话语间的口气,再没有小辈的恭顺卑微,只是睡了一晚,就以她的男人自居了?青鸾咬紧了后槽牙,并不应声。
“回来,我想抱着你。”他轻声唤她。
青鸾双腿无力,听他发癫一样的鬼话,恨不得把他放在嘴里咬,连骨头都咬碎,看他还耍什么威风。
她不接话,青年搭在膝上的手烦躁地敲了两下,呢喃:“姐姐不想认账?那好,家中不止你我二人,咱们去找玉宸评理,看他是想拿你当姐姐还是当嫂子。”
闻言,青鸾绷紧的呼吸忽然乱了。
这事如此没道理,怎能告诉亓玉宸?他们兄弟俩都不是吃素的,一个心狠,一个手狠,为她撞在一处,不闹出死伤不算完的。
何况,她对玉宸并非无有真心……即便是玩闹一般的谈情,到底也是谈了,怎能让他横在她和他哥之间,陷入不忠不孝的境地,他是个心思很单纯的孩子,不该为她毁了。
愤恨的咬着牙,裹起肩上仅剩一件外裳,赤脚向床边走去。
视线偏着,不愿看床上的人,余光却依然瞟见他屈腿坐着的姿势,何其嚣张,俨然一位掌控一切的胜者。
她比他年长,对他有养育之恩,如今倒成了被他把在手心的人?简直倒反天罡。
青鸾有气性,脚步停在桌边,不再向前,反而一屁股坐下来,视他为无物,给自己倒了杯茶吃。
在她无言的反抗时,床边传来青年脚步落地的声音,声响不大,闷闷的砸在她耳中,步步逼近,伴着轻笑。
“姐姐不过来,是想在桌边?”
她瞪圆了眼睛,含在喉咙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憋闷地咽下去,攥在茶杯上的手狠狠捏紧,却没了把它摔碎的底气。
选择走进这间牢房的人是她,是她要为他的病献身,也是她不愿捅破彼此最后的安宁。
活着就是这样,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猛然起身,穿上身的外裳在迈开的脚步中被身子带动,呼呼作响。
迎面走到他跟前,扬起的脸盯住他的眼睛,窗外落雨声不止,这间房又是二楼最靠里的房间,一边是墙,另一边是隔壁的空房间,不会有人听到这里的声响。
“才开/荤,装什么内行,半骗半强,阴险小人,拿病当由头拴着我,你很了不起吗?”
她向前走一步,他便倒退一步。
低头望向她的眼神,并无被点破的可耻,反带着几分隐密的期待。
从来都是他追着她跑,尝够了被她躲着的心冷滋味,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如此袒露的境况下,主动向他走来。
阴雨笼罩的房间里需要暖热,没有规矩体统可言,也不适宜讲什么温馨亲情,只有最单纯的男人和女人。
他试图张开双臂抱住她,却被她迎面推来的手,猛地推倒在床榻上,胳膊肘撑住身子,脑袋没有磕在墙上,算是躲过一劫。
正疑惑她要做什么,就见她抬膝上榻,腿弯压着他的腿,一手按在他心口,另一手高高扬起,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这个疯子,不是喜欢我打你吗,好啊,我成全你,今天不打死你不算完!”
她手腕上还留着被腰带缠过的勒痕,这会儿活动起来,泛着热痛,是情绪太过激动,浑身的血液都流动起来,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你还拿玉宸威胁我,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有脸让他知道这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哪一面才是你,你是疯一时,还是想疯一辈子?”
“我看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亓昭野,你别装哑巴,你说啊,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狡猾灵动的狐狸,美丽、可爱、娇艳,但凶起来,也会叫人吃痛流血。
青年侧过去的脸上被打出血痕,他眼眸微闭,脸上虽然疼,胸腔的呼吸却顺畅许多,像堵了多年的淤血在剧烈的咳嗽后,一下子被咳出来,虽然咳的痛,但疏通后的松快是如此神清气爽。
他的心思很简单:得到她,占有她,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她不信,她不接受。
所以他不解释,他不说。
就这样看她为他失了矜持模样,暴露出人心中最本真的脾性,可以疯,可以怒,可以痛哭流涕……全都是别人眼中不曾看到的她。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美景,无论是父亲、表叔,还是她喜爱的玉宸,都不曾欣赏过。
他看过人心那么多恶,暗藏的心眼在流淌的邪性里浸淫已久,最明白的就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旁人只爱你花团锦簇,谁在乎你背后孤寂。
她在乎,可她不愿意解他的痛。
即便她不愿意,她也没有迈出这间屋。
他找到了将她拴在身边的方法,不出意外,他真的能娶到她,彼此相守一生。
在不断落下的耳光声里,他扑哧一笑,舒展的胳膊随意搭在床上,放弃了僵持,躺平了任她做为。
怪异的反应落在青鸾眼中,彻底浇熄了她愤怒的火焰——她还试图通过体罚还教他认清大小,重新找回身为长辈的尊严。
不料他心境已变,早已不是她能管控的好弟弟,出再多力,打到手麻,也无济于事。
愤怒散去后,身体软条条的支不住,双手撑在身侧,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变得深长,在陡然寂静下来的帷帐中如此清晰。
她退不了,也不肯塌在他面前。
青年两边脸颊淤红,一边颜色更重些,不知何时抽破了嘴角,唇上渗出些血来,不知是吃痛还是过于激动,眼眶泛着异样的红,像要流出血来。
凌乱的额发遮着他的眉眼,在耳光声停后,他嘴角抽笑,抬手抓了下额发,露出浮起薄汗的额头。
轻浮的眼神瞟向她,从下到上,幽深的眸子定在她眉目间,注视着她强作镇定的眼。
舌尖舔血,冷眼挑衅:“打啊?怎么不继续打了?”
青鸾不知道他眼底的漆黑里到底藏了怎样的欲/望和不堪,只知在他眼中,她的愤怒也好恨也好,都抵不过一个温柔的笑。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可无论她给他什么,似乎都如他所愿。
一腔怒气彻底变成了凄凉,苦撑着的强悍塌下来,摇摇欲坠的身子被他伸来的大手扶住,紧紧把住她的肩,泛红的双眼死死凝视着她,像讨命的恶鬼。
“姐姐,你不打死我,我就*死你。”
青鸾心下一惊,不甘心抬起的手,还没捶在他胸膛上,就被他另一只手攥住。
终究还是逃不过。
她没再挣扎,跌入万丈深渊。
第88章 88: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
雨水将山间泥路溅的泥泞,戚春花坐在老家亲戚屋里,众人围着火炉坐,嗑着瓜子,聊着天,丝毫未被外头的雨势影响。
大雨不停,接她的驴车也没来,只好在这儿多待几日。
幽州城外的草场被雨水泡的湿润,凝结的冻土在水中融化了表层,窸窸窣窣的声响中,是冬眠的地鼠被雨声吵醒,以为是春天来临,探头探脑地钻出进了水的地洞。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
刚出洞的地鼠被扎在地上,远处高耸的城墙上,身着戎装的少女将弓箭扔给武婢,对旁边身着茜红色简衣的少年努了努嘴。
“右将军,别比了,以你的准头,再比十场也胜不过我。”
亓玉宸不甘心的咬咬牙,“我是旧伤未愈,胳膊没能拉到极限,你等我恢复恢复,下次一定能射中!”
慕容妧却已没心思陪他玩儿,冲他身边陪侍打伞的周虎抬了抬眉,“周都尉,还不赶紧把你家将军拉回去,这雨今天也停不了,淋坏了他,年后定北军中的军务,要等谁来理呢?”
她招招手,左右陪侍的武婢为她披上披风,撑着伞陪她下城楼去。
瞧她果断离去的背影,亓玉宸气不打一处来,没了较量的人,也只好卸了弓箭,扔给墙头上驻守的小兵。
扭头跟周虎嘀咕:“她就是嫉妒我升任右将军,官职比不过我,才故意给我使小性。”
周虎喃喃:“师兄,你至于吗,军中谁不知道慕容校尉是万中无一的神射手,您再练上两年也比不过她啊,她都提醒您要处理军务了,咱是不是该去跟杨将军请教一下管理军务的事?”
亓玉宸摇摇头,“那些都是杂事,我哥说了,为将帅者要有统筹全局的本领,需善用人才为我做事,若事事亲力亲为,只会把自己累死,要学会布棋,而非打扫棋盘。”
周虎强壮的身子在寒风冷雨中微微发愣,什么统筹,什么布棋,他听不大懂,但也觉得,既是亓家大哥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那你还要再练吗?”
“不练了,下这么大雨,跑不了马,也驯不了鹰,咱们去其他几位将军家里拜访拜访,对了,叫上徐文知,他现在已是我的掌书,正好也问问他在定北大营中干得如何。”
“是。”周虎应声,撑伞陪同他下楼,随手招来个小兵,叫去请徐文知来。
许是先前那场暴雪后,晴的时日久了,这场雨下了两天,积在地面上的雨水都凝出冰碴了,仍不见雨停。
宛平巷冯家,两个老人看外头天色由白转暗,一边哄着小石头玩木雕,一边忧心昨夜忽然带弟弟出去诊病的青鸾。
“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冯奶奶有些坐不住,帮忙照看小石头并不麻烦,只是担心青鸾和她那个生病的弟弟。
难怪生的这么俊,又有文采,却从没听青鸾提起过他的婚配之事,原来是有隐疾。
冯爷爷从炭盆里扒出几个烤红薯,几个烤包子,放的稍凉些,递给老伴和小石头,热乎乎的吃起来。
“想是雨太大,在哪儿被绊住了吧。”
冯爷爷抻了抻湿疼的腿。
“青鸾也怪不容易的,年前请大家伙吃饭,忙得晕头转向,玉哥儿的伤才好些,她家昭哥儿又病了……这雨啊,再多下几天才好,也叫她得空歇歇,省得总有事儿忙,想闲都闲不下来。”
冯奶奶笑着应了声,“也是这个理儿,给人又当爹又当娘的,多累啊,趁着下雨缓缓,比忙里忙外的跑要好得多。”
老两口听着外头的雨声,慢悠悠的啃着热食,被二人看护在中间的小石头,正专心致志的扒红薯皮,并不知道老人们在谈论什么。
临近黄昏,花街上熄灭的灯火又重新燃起,饶是雨天恩客少,老鸨也不会养闲人。
暗娼窑子里,熟客多宿于此,权当第二个家,姑娘们弹着价廉的琵琶,捏着细柔的嗓子,唱起调情的曲调:
“窗外雨急风也骤,帐里春浓火正稠,莫问今宵~几时休,雨不停时~郎不休……”
动人的情愫,悠悠飘过雨幕,随着溅湿的雨珠敲在客栈窗外。
帷帐轻摇,满地狼藉。
青鸾脸埋在枕头上,早已晕死过去,眼角还噙着未流干的泪,玉白的身子裹在潮热里,沁着一层薄汗,像剥了壳的荔枝。
昏暗里,青年的眼眸锐利阴狠,抬起的手掌将额发压向脑后,掌心落回去按在她肩上,捏着她背上因泄力而松散下来的筋骨,无端有种想要钻进她血肉中的错觉。
将他的骨搭上她的骨,流淌着相同的血液,血肉模糊的黏在一起,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即便是她,也不可以。
可他已经在这儿了。
春香帐暖,共度良宵;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青年不知疲倦,唯有得偿所愿的满足,俯下的胸膛压向她的后背,小心托过她的脸,唇瓣在那柔软的脸颊上吻了又吻,吐息着他从初见时,就想跟她说的话。
“姐姐,你爱我吧,你那么好,只属于我好不好?别再看那些蠢材,他们都配不上你,看着我,感受我,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爱你……”
青鸾气息虚缓的趴在那里,听不见亓昭野的声声深情,只在短片的空白里喘息两声,猛然睁开眼睛,帐帷外一片漆黑。
天黑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只记得自己被他按住,昏过去后,又醒来了几次,皆是在床榻间。
一整日水米未进,她竟不觉得饿,唇上是潮湿的,身子瘫软在这儿,动不了,甚至感受不到腰腿的存在,跟被碾碎了似的。
说不定,她会死在这儿。
她咬了咬牙,实在挪不动身子,脑中天人交战,终于熄了逃脱的心思。
片刻后,身子的知觉缓缓回来了些,紧紧搂在身后的胸膛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后背,手臂搭在她腰腹间,微翘的指还有闲心揉她的肚子。
如今这场面,到底是谁的错?
青鸾没有答案,她实在累得厉害,嗓子干疼,两眼无泪,连一丝一毫的思绪都牵不起,只想安稳的睡个觉。
疲惫的眼睛还未闭上,身后平稳的呼吸中突然溢出一声闷叹,随即又是一场风雨。
她想哭,没力气,哭也哭不出声。
他不是人,是发/情的畜生!
夜幕降临,落雨声声,忽而起了一阵疾风撞在窗户纸外,整间屋里都回荡着嘎吱嘎吱的窗棂响,流淌的雨水从窗边墙外淌过,连砖缝中的泥沙都被润湿,透着一股潮气。
客栈里安静的很,老板捧着个暖手炉坐在柜台里数铜钱,翻账本,时不时看后院客房里几个配剑牵马的客人进进出出,冒着风雨往来,湿透了一身蓑衣,行事有度,不知是在做些什么。
过年店里生意少,楼上十几间上房空着一大半,老板还心疼大堂里烧的炉子太旺,收不回炭钱来。
可今晨,后院一个配剑的客人忽然来把楼上最靠里的四间空房都包圆了。
至今已是天黑,那位公子与美娇娘从昨夜入房后,至今都没出来过……老板还有什么不懂的,早早在后院儿烧了热水备下,没有吩咐,不敢踏上二楼一步。
不敢与人多说,只暗中好奇,玉门城偏僻,那公子携诸多侍卫仆从来此,像是世家大族里偷跑出来的世子……只为与人偷情?
老板晃着暖手炉,轻笑两声。
世间人心难解,是非难说,管他是真情假意,还是爱恨别离,都散在一夜风雨中。
*
一场雨从头天夜里下到第三天夜里,直到第四日的清晨,雨声渐渐稀了,湿冷的街上才多了几个撑伞前行的身影。
客房中,混杂了书香和花香的空气里,弥散着浓郁的麝/香气。
屏风外,侍卫捧来了新衣、发冠、鞋袜,亓昭野一一穿戴整齐,散着的长发梳起,束进精致的玉冠中,一身苍蓝色云缎外裳,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随他端起的手臂,宽袖自然地垂落在身前。
他抬眉示意,侍卫将取来的衣裙搁在桌上,退出屋去。
亓昭野微笑着走向屏风后,原先白到病态的肌肤,经过几日云雨,如今透着红润的血色,眉间轻松,眼下的乌青都淡了。
脸颊上被打伤的痕迹,他也不避讳,只简单涂了层药膏,光明正大露在外头。
绕过屏风到床边,伸手拨开帷帐。
帐里还残留着温热暧昧的气息,青鸾躺在锦被中,赤/裸的身子在锦被包裹中半遮半露,是浸湿在雨水中的彩画,颜色不减,却失了活力,沉沉歇在那儿。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她侧躺着,一条手臂自然地舒展在枕边,另一只手搭在脸侧,身子曲成一道起伏的弧线,凹凸有致,锦被都盖不住那丰盈的轮廓。
肌肤白得晃眼,在昏暗的帐子里泛着莹润的光,又透着娇嫩的粉,潮红未消,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锁骨……没进被子里。
长发凌乱地散着,青丝如墨,衬得她雪白的皮肉越发惹眼,有几缕发丝沾在侧颈,贴在肩头,还有几缕蜿蜒着落在胸前,勾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里,看着红色被沿下鼓起的饱满弧度,丰腴柔软,随着她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
那模样,疲惫又脆弱,偏偏还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诱人,熟透了,像醉倒在花丛里的仙子,叫人不敢惊扰,又忍不住想靠近。
亓昭野在床边坐下,静静欣赏着被他摘下的月,心中填满欢喜。
他把这当成他们的新婚之夜。
在他心里,她已是他妻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粘在她侧颈的那缕发丝,捻起来,小心地掖到她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颈侧的皮肤,温暖,又很软,跟欢好时染上的热烫不同,是另一种迷人。
俯下身,轻声唤她:“夫人。”
声音很轻,怕惊着她。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青鸾疲惫地睁开眼,视线中近在咫尺的,是青年带着笑意的脸。
她心跳一僵,想往后躲,身子却像被下了蒙汗药似的,脱力,动不了分毫。
牙根咬紧,她不自在地低下眉眼,避开他的眼睛。
躲闪的眼神落在亓昭野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意,极淡,一闪而过,并未提起。
只是俯低身子,凑到她倦到无法动弹的身躯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亲昵得像一个称职的丈夫。
“夫人,可要吃些东西?”
听他提起,青鸾才发觉自己身子动不了不只是因为累,肚子空空如也,饿得发慌……大悲大怒耗心力,床上事又费气血,她现在亏得厉害。
张了张嘴,想说话,又觉得嗓子干涩,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亓昭野轻笑一声。
“知道你醒了会饿,我早起就让人去酒楼订菜了。”他抬手把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夫人稍等片刻,他们就到。”
说着,起身走到桌边,将衣裙拿来。
青鸾疲倦的头脑还未完全回过神,却认出那是她搁在家中衣柜里的衣裙,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若在往常,她定不会多想,但经过这遭,亓昭野在她眼中,跟个贼也没差别了,偷了她的人,指不定还要偷点旁的。
亓昭野在她狐疑的目光中,坐回床边,把那叠衣裳放在她身侧。
并未与她对视,却已敏感地觉察到她心中所想,语气平和的解释:“你的衣裳是我让心腹去取的,你放心,他们是懂分寸的人,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青鸾没说话,并不领这份情。
两天三夜,疯狂而漫长,冷热交替的潮湿里,她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这会儿没脾气,没力气,连脑子都是懵的。
她垂着眼,任由他扶着自己坐起来,锦被滑落,痕迹斑驳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微微一颤,侧过脸去。
他给她穿衣裳,一层一层,从里到外。
青鸾像个朵无枝可依的花,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布,他的掌心的薄茧偶尔蹭过她的皮肤,起初还会带起一股酥/麻,叫她身子微微绷紧……渐渐的,也都无所谓了。
她身上,还有哪一块皮肉是他没看过、没碰过的呢?
亓昭野低着头,认真地给她系衣带,动作很轻,像拥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偶尔抬眼,见她垂着眼睫,乖乖靠在自己怀里温顺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半边肩膀揽着她,托着她的身子,出言是止不住的欢喜:“夫人,咱们回京就完婚,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旁的,不必去想。”
青鸾咬牙,不想跟疯子打擂台,也不愿被他蹬鼻子上脸。
丢给他一句:“别这么叫我,恶心。”
亓昭野脸上的笑僵了僵,温柔的吐息,“那唤你鸾儿?还是你更喜欢我喊你姐姐?”
——果真吃饱了,脾气好,又有力气扮一副良善的活人相了。
青鸾看着听着,只觉得心寒。
曾经口口声声说要孝敬她,做她的后路,可如今呢,孝心都献到帐子里了,无止无休的搓磨她,从她醒来到现在,腿都动不了,又麻又疼,甚至感觉不到那儿的存在。
这个卑贱的畜生,把她当什么了?便是拿钱买/春,也没有把人往死里弄的。
看到他捏着裙子伸到被下去的手,她手臂一紧,双手按住他的胳膊,恐惧的厌恶从喉咙里溢出来,“别。”
亓昭野听到她声音打颤,搂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温声安抚:“没事的,我只是给你穿裙子,已经给你吃干净了,不脏。”
闻言,青鸾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扣紧,指甲都快抠破衣裳了,抓得人生疼。
亓昭野却不觉得疼,只觉得欢喜。
姐姐与他无情可谈,也不耽误他自己找趣儿,句句都说进她心窝里,看她先是厌恶,又很快变得湿红的眼睛,知她往心里去了,忙低头在她发间蹭蹭,好声解释。
“姐姐别哭,我哄你玩的,这回没吃,是我醒了,给你洗过澡,擦干净才上了药,若没知觉,应是药效发作了。”
听罢,她的手缓缓松了。
亓昭野才继续沉下手去给她穿裙子,语调轻轻的叮嘱:“若是疼的厉害就告诉我,用药抹一抹会好点,千万别忍着……怪我,初识风月,不知女子会受不住……都月中了。”
青鸾含着眼眶的泪,一个字都说不出。
不该踏进这间房,不该对他存着心软,不该对他曾经的大放厥词视而不见,不该……不该是这样……
人伤着累着,连哭的劲头都没有,叫他穿好了衣裳,抱起来,轻轻搁到妆台前,后背无力的倚着他,方便了他为她梳妆。
描眉画唇,梳发簪花,闺中夫妻所为,他如愿一一做得,处处用心。
开了道缝的窗外是已经放晴的天,潮湿的空气涌进闷热的房中,吹散了萦绕在身边的麝/香味,虽冷,却是难得的清新。
青鸾的目光,一刻都未落在镜中。
她神游天外,想的是银子、家和亓玉宸,每一样都能带给她舒心的安定感,不会像身后这个疯子一样,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把她拖入泥沼,还以此要挟她不许逃,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完婚,试图永远掌控她。
天下怎会有如此歹毒的人,连自己的养姐都算计,难道是毒计使多了,连人性都泯灭了不成。
她对他,是有过疼惜和依恋,但绝没想过跟他变成现在这样……
侍卫去买的饭菜送到了,从食盒里拿出来,热腾腾的摆满了桌子,都是她爱吃的,温热甜糯,青菜肉食,却没一丝辛辣。
青鸾稍稍缓过了些力气,坐在桌边,喝了口水润喉后,端碗吃饭,拿着筷子的手软的打颤,一口饭嚼了五六遍,夹菜的筷子还没能收回来。
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她倔强的不当回事,吃不着食,也不肯开口跟他说句好话。
亓昭野眼露心疼,递了勺子搁在她碗中,默默夹菜给她,“我知你心里有气,一时还不能接受,但木已成舟,姐姐亏了谁,也别亏了自己的身子。”
她不言,拿起勺子往嘴里送饭菜,大口大口的吃——怎能不吃,饿死自己,又能便宜了谁不成。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跟他算账。
空了许久的肠胃跟无底洞似的,一碗饭一碗粥下肚,仍不觉得饱。
便是去城外种两亩菜,都不会这么累,全都怪亓昭野这个狗崽子,不仁不孝,她那时竟还叫他洗澡,怎么不把他溺死在水里呢。
青鸾怀着满肚的怨气的吃饱了饭,重伤处渐渐传来痛觉,是药效变淡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看门外没有侍卫,迈步就要往外走。
亓昭野猛然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瞧她要去的方向,和始终冷漠的神情,漆黑的眼底多了几分恼意。
“你要去哪儿?”
“你管不着。”青鸾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将腕上戴的素金镯子脱下来,狠狠甩向他,镯子砸在他肩上,弹向别处,“铛”的一声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儿,归于平静。
她愤恨的盯着他的眼,“亓昭野,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我不欠你的了,你要我的时候没让我张口,我清了跟你的债,也不需要你同意。”
说罢,转身往外去。
才迈出两步,身后伸来一只胳膊,从身前拦住她,将她往后揽去,箍在怀里。
低在耳边的嗓音阴沉、危险:“你是我的妻子,不在我这儿,还想去哪儿?”
青鸾冷笑,“我想去哪就去哪,没必要跟你交代,亓昭野,你真会自欺欺人,不过是有过几回,你就敢说我是你的人?跟我滚过的男人不止你一个,便是成婚,也轮不到你!”
她掰着他的手,试图挣脱,却被他更用力的往胸膛上勒紧。
“好啊,你还想着他?”他气红了眼,将她扭过身来,双手按住她的腰胯,“你看清楚,现在是我在你面前,昨夜,前夜,也都是我……”
话未说完,被她一巴掌打断。
“不许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敢做就敢当,你是觉得跟我同床丢人,还是你不能否认,我也让你感受到了身为女人的好滋味。”
他总是这样,一旦露出獠牙就死死咬紧,不给她半点喘息的空隙,非得把她逼到退无可退才算完。
青鸾无言以对,恨得牙根痒。
重重吐出两口气,抬手扒上他的肩,踮起脚,张开口狠狠咬在他肩上,恨不得咬碎了他。
她咬的足够狠,一点余地不留,清晰的痛觉从肩上传来,亓昭野微闭上眼,双手圈住她的后腰往身上抱,低下的脸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
爽也好,痛也好,只要她不离开就好。
发泄过恨意,青鸾回过神来,抬手捂住几乎紧绷到要抽筋的脸,喘息着看他,想看他也像她一样疼到含泪,想他像从前一样,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收敛脾气,跪在她面前求饶。
可他没有如她所愿,他已迈出那一步,就再不会退回去,安于做一个尽孝的弟弟。
他们回不去了,便是万丈悬崖,也要被他扯着往下跳。
他眼神炽热的凝视着她,忽然低声笑了,气息喷在她颤动的眼睫上。
“这是你第一次咬我,身上绷得真紧。”
磁性的声音顿了顿,额头低下来蹭着她的额头,“那儿是不是也使劲了,嗯?疼不疼?”
鬼魅般的低语钻进耳中,青鸾忍着刺痛,脊骨处蔓延开羞耻的酥/软,无奈于他毫无顾忌的挑衅和自己吃苦受累的身子,气的胸口起伏。
还未出言驳斥,亓昭野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掌心托上她的腰,轻易将人抱起,叫她失了重心。
“唔嗯!”青鸾没有收敛犬齿,咬破了他的唇,血珠很快搅进了津液中,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呛得她蹙眉,疯狂的拍打他的后背,却不得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她走向床榻。
后背跌进床褥中,她抬手抹去唇间的血腥,看他宽衣解带,压来的身影遮住了面前大半的光亮,敞开的衣衫下,露出他被抓花的胸膛。
“你滚!”青鸾试图逃向一旁。
青年的大手按住她的腹,冷冽的声调添了些阴狠,“姐姐总有力气跟我吵,那我就跟姐姐*个痛快。”
“刺啦”一声,撕碎她裙子。
“你干什么!”她曲起腿,眼神慌乱,“发什么疯,我还伤着呢,你真想要我死啊。”
亓昭野不应,倾身而上,吻住那樱红欲滴的唇,明明那么好看、柔软,却总说些让他心痛的话。
那便不叫她说,叫她无暇顾及,只能喘出好听的嘤吟。
第89章 89:两个人的爱围绕着她
午后,雨后的太阳驱散了空中飘着的大半乌云,洒下的阳光照着雨水打湿的石砖地,泛着粼粼水光。
老赖头弓身从马车上下来,侍卫在一旁扶着,他背稳自己的药箱,脚步踩在地上,熟门熟路地往客栈里走。
干这行多年,出诊接得多了,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会儿敛了平日在药铺里的油滑嘴脸,不多话,闷着头往里进。
上得客栈二楼,进了屋,屏风外头立着个青年,衣着不凡,气度更是脱俗,俨然一个谦谦君子。
老赖头抬眼看去,见青年转身,愣了一下:这不是前阵子被青鸾拉进药铺里看病的那位么?青鸾的弟弟,昭哥儿。
眼神交汇间,亓昭野的视线往屏风里瞥了一眼,老赖头立刻就明白了:病患在里头。
先前给他问过诊,后又在亓家院里一桌吃过饭,他姐青鸾还是个好说话的热络性子,既是熟人,老赖头难免拿出点长辈的姿态来,压着声儿,凑过去问:“那是你姐给你找的人?”
亓昭野一愣,转头往屏风后看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老赖头眼神往他身上扫了一圈,寻思他这精气神,是比先前清明了不少,可眉眼间咋也瞧不出点成好事后的欢喜呢?倒是这身衣料,似乎很是稀奇,应该值不少银子……
心里打着算盘,嘴上先夸上了:“你姐对你真上心啊,说有法子,还真给你找了,她这人啊,对身边人好得没法说。”
亓昭野眼眸微垂,嘴角牵起的笑意很淡,没接这话茬,侧身往里头让了一步:“您先给她看看吧,她身子不大舒坦。”
一边带老赖头往里走,一边给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侍卫无声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老赖头走到床边一看,帷帐遮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他回头看亓昭野,有点纳闷:“这是哪儿找来的姑娘?春香苑还是红袖坊?病了还不给大夫看脸,竟弄上大家闺秀的做派了?”
帷帐里,青鸾后背靠着软枕半坐在床上,听着外头出自熟人的言语,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这会儿又疼又热又晕,脑子昏沉沉,半条命都要没了,这大夫是非看不可。
外头,亓昭野开口解释:“她不是随便的女子,是我叫她难堪了……如此境况,没理由叫她为我抛头露面。”
他顿了顿,又问:“不看脸,您能看明白这病吗?”
老赖头心里自然有数,男女之事生出来的病,他不知看过多少回了,大大小小十几种病症都烂熟于心,这回估计也差不离。
瞟了眼青年头上的玉冠,已在盘算这趟能得多少诊金,满口应下:“能看能看。”
他走到床边,隔着帷帐说:“娘子,劳烦挽起袖子,伸出手腕来。”
青鸾咬着牙,把袖子往上推了推,将一只手腕伸到帷帐外头。
老赖头三根手指搭上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脉跳得又虚又快,指腹底下的皮肉滚烫,热得不对劲……
“私处可痛可胀?可知肿成何样?”
青鸾哪知道,自己看不着,疼得火辣,更羞于用手碰,脸上红得能滴血,扭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外头,亓昭野的声音平静的响起来:“肿胀明显,外充血,内无破皮,涂药时见红肿发亮,触之即缩,应是痛极,我给她上过两次药,初时还能止痛,后效果不显。”
老赖头听完,啧了一声,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亓昭野,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
“到底是个女儿家,娇嫩的紧,哪经得起你如此龙/精/虎/猛?行事这般粗野,不晓得疼人,往后哪有女子愿意跟你。”
亓昭野的视线在帷帐上停了一瞬,没辩解,低了低头:“是我不知节制,难为了她,还望大夫给个药方治一治,叫她身子好受些。”
青鸾坐在帷帐里头听着,另一只手攥紧了被单,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这算怎么个事儿啊?
理不清的糊涂账,气得想杀人。
老赖头将亓昭野用在她身上的药膏拿来闻了闻,又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道:“这药只对轻症管用,发炎重了,用这是杯水车薪。”
他把药放下,坐到桌边,铺纸开方子:“先吃一副药,消炎下火,吃个两三天,消了热肿后再吃第二副,滋补温养。”
写完了方子,打开随身带的药箱,从里头翻出两盒药膏递给亓昭野。
“这盒抹了消肿止痛,一日两回。”
说罢,拿起另一盒,是个青瓷小圆盒,盖子上有刻花,样式精致许多,“这叫软香膏,润/滑助/兴用的,像你这样劲头大的人,与人同房得备着些,免得再伤着人家。”
亓昭野接过两盒药膏,握在手心,点了点头:“谢过大夫。”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二十两。
老赖头眼睛都睁大了,这昭哥儿出手也太大方了!他伸手要去拿,亓昭野却把银子拢在掌心,没松手。
“劳您费心了,只是,今日问诊之事,不可让他人知晓。”
老赖头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干这行多少年了,拿钱办事,一向嘴严,绝不会自砸招牌,公子放一百个心。”
亓昭野才将银子放在他手里,叫来侍卫,把药方递过去:“跟赖大夫去铺子里抓药。”
侍卫应了一声,领着老赖头往外走。
几人出去,屋内复归宁静。
亓昭野翻手撩开帷帐,坐到床边,瞧她身子斜倚,脸颊烧红,心下愧疚,侧身牵起她垂在床沿的手。
原戴着素金镯的手腕,这会儿空空如也,露着一截白腻的皮肤,他拇指轻抚上去,摩挲了两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开口,温和道:“姐姐,我并非故意伤你,你若愿意分些爱意给我,我也不会如此……”
“坏事都做尽了,这时说好听话,是不是有点晚了?”青鸾声音微哑,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他低眸望她,眼神黯然。
“亓昭野,因为你对我好,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就得心甘情愿嫁给你,让你睡吗?”青鸾叹了口气,嗓音虚弱,“玉宸受伤,命都快没了的时候,我想过,你们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守着你们两个过日子,咱们一家三口不再分开就好。”
亓昭野眼神一颤,手指微蜷。
“现在,你让我知道了,我有多天真,拿自己的妥协跟你换相守……”她转脸看向他的眼睛,眼角含泪,神情疲倦。
“你永不知足,我有多少血都供养不起你,你跟玉宸不一样,你不正常,你有病,没人能治得了。”
他呼吸一滞,“可我爱你。”
青鸾转过脸去,后背往后靠去,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轻吐出气声:“你的爱会毁了我。”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三个人和和美美的在一处,没有人会伤心。
她对他们兄弟的感情,是深是浅,总有微妙的平衡,可亓昭野打碎了这一切……她要如何面对亓玉宸?
——她不是不能爱亓昭野。
——可他的爱太过沉重,重到把她压垮,将她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真的,承受不住。
帷帐里静下来,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沉默中,他亲手给她上药,指腹沾着药膏慢慢涂过去,偶碰到伤处,她身子一缩,他便停下来,等她缓过去再继续,清苦的药香在帐里弥漫,在这或紧或舒的耐心中,两个人的气息都平复了下来。
青鸾试着开口,却再难唤出“昭哥儿”三字,喉咙生痛,只道:“你……眼下局面虽不好看,但你若迷途知返,留我在幽州城,我会试着原谅你。”
他为她整理裙摆的动作一僵,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寒意:“我不需要你原谅。”
青鸾眉心拧起,不自觉地拔高语调:“你要什么女人没有,非囚着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又失态,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去,“玉宸需要我,他心思单纯,易轻信人言,怎能操持得来偌大的府邸?你留我在这儿,我好歹能帮衬他,随你回京,除了在床上被你搓磨,我还能做什么呢?”
亓昭野坐直身子,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我说过,你要回京,跟我完婚。”
看他执迷不悟,青鸾扬起巴掌,却悬在半空,指尖发颤……她咬着牙,忍了又忍,到底没落下去。
“不说我跟赵珣的旧案未了……”她声音发紧,胸口起伏得厉害,“便是了了,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你姐,稍微打听打听都知道我伺候过你爹,你要娶我,悖逆人伦,官还做不做了?!”
他眼眸低下去:“这些,我会解决。”
青鸾不高兴了,语气冲了些:“那我也不乐意,我不爱你!不嫁你!”
亓昭野心中惹火,压下眼底翻涌的愤怒,靠近她,双手按住她的肩,指节用力,即便她侧过脸去躲他,他也没觉得“难”,唇瓣咬在她耳上,低语呢喃。
“没关系,人心易变,我会等你爱我,终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跟疯子讲不清道理。
青鸾委屈得眼含热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再不看他一眼。
*
在幽州城的几日,亓玉宸见了慕容妧,带自己的心腹拜访了城中几位将军的住所,与杨恒共谈军务之事,后提议将虎贲营从玉门城守备军的编制中抽出来,由他亲自掌管,并为虎贲营的主将陆垚授衔。
忙完这些事,雨也停了,放晴的那天,他带着心腹武将周虎、朱靳、陆垚,又叫人去请了慕容妧,同去林中冬猎。
待到转回玉门城,已是初七。
停马在巷口,早有哥哥的侍卫在此接应,少年并未多想,提着买好的礼物往家去。
年后,邻里多出门拜访,这会儿正是上午,城中庙会的大戏会唱到初九,巷子里没什么人,只空气中弥散着雨后的湿冷气。
他推开门,看正屋桌上还摆着一盏飘出热气的茶,便知家中有人,热热闹闹的喊:“哥哥,姐姐,我回来了,你们人在哪儿呢?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是茶果羹,可好吃了!”
话音刚落,里间拨开门帘,走出来体态彪悍的戚春花,幽怨道:“都做将军了,咋还咋咋呼呼的,你姐身子不舒坦,刚吃了药,正在床上歇息呢,你可别吵她。”
闻言,少年堆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怎会不舒坦?我才出去几天,姐姐就病了?”
戚春花昨儿个才回来,在亲戚家耽误了这么些天,孩子托给青鸾,怪不好意思的,回来见小石头在冯家睡得安稳,倒是青鸾,卧床不起。
“说是那晚领你哥出去看病,淋了雨,又不小心在湿地上滑了一跤,把腰给扭了,这不,昨晚才退烧,今儿还得接着吃药,下床也不方便,还好你回来了,只我一个,想扶她去茅厕,都搀不动她。”
亓玉宸听得满心忧虑,将带回来的茶点搁在桌上,快步走去里屋。
撩开门帘,就见青鸾后背坐靠着枕头,半卧在大床上,不施粉黛,秀美的长发挽在一侧肩上,只编个松散的麻花辫,身上穿一身白色内裙,外套件稍厚的衫子,厚厚的被子盖到腰腹,被面花哨,却压不住她脸上的病态。
见到他,青鸾凝滞的神情如春风带雨般融化,微笑着唤他:“玉宸。”
“姐姐!”亓玉宸心上揪了一下,三两步走到床前,面对着她坐在床沿上,扶住她单薄的肩,声音哽咽,“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病了,又伤了呢?”
青鸾轻咳两声,“就是淋了点儿雨,腰扭伤了,你还不知道我吗,多少年没灾没痛,忽然来这么一下,才显得病弱,其实没什么大事。”
“可我不想你难受。”亓玉宸蹙眉,孩子似的扑进她怀里,小心环住她的腰,“我不该在外面呆那么久,若早些回来就好了。”
“天要下雨,你回不回来又能如何,别想了,姐姐没事的。”青鸾轻轻搂着他,掌心轻抚着他的发。
戚春花在外头听了一会儿,不好打扰他们姐弟情深,听里头对话声稍停,才撩开门帘。
“妹子,既然你弟回来了,那我先回家去了,若有不方便的,尽管叫他来找我。”
戚春花并没在意他二人格外亲昵的姿势,是因亓玉宸脾性向来如此,率性天真,嫌少叫人在他身上觉出成年人的距离感,心疼自家姐姐,又是刚刚归家,抱两下也没什么。
旁人不提,亓玉宸只当没人看见自己幼稚的举动,何况平时,都是姐姐提醒他该注意分寸,这会儿姐姐都没说什么,他自然赖在她怀里不动。
青鸾尚在病中,没有顾全礼节的心气儿,只点头回戚春花:“谢谢婶子来照看我,你先回家去吧,别叫小石头念着。”
又唤亓玉宸,“玉宸,你不是买了什么羹吗?去拿点儿给你戚大娘带上,也叫她和小石头尝尝鲜。”
“好。”亓玉宸吸了吸鼻子,从床榻上坐起,到外间去。
不多时,将戚春花送出了院门,少年又小跑着回屋来,拨了拨里屋的炭盆,站起身,脱了外衣就要往床上去。
青鸾一惊,瞧他没来由的作为,想一出是一出,可不就是爱抽风的小猫吗。
轻笑着问:“脱衣裳做什么?”
亓玉宸撅起嘴,坐在床沿,双手牵起她的手,“姐姐还说呢,你身上虚的发凉,都没察觉到吗?我身上热,上床给你暖暖。”
闻言,青鸾心底一片温热,却不敢要他上来,“我烤烤火就好了,你上来,万一碰到我伤处,可真是要疼死人了。”
“那么疼吗?”少年眉尾低垂,忧心忡忡。
隔着被子去摸她的腰胯,小心轻揉,想替她缓解,忍不住嘀咕:“哥哥生了什么病,要你大半夜带他出去,又是淋雨,又是扭伤……哥哥还好意思说我没把你照顾好,他一来,姐姐就多病多灾……”
青鸾定睛看着少年被风吹炸的额发,伸手给他理了理,瞧他嘟着嘴蛐蛐人,是全然信了她的说法,半分疑心都没有。
这孩子就这个好处,心眼儿少,实诚。
吃亏也吃亏在这上头了。
她宁愿他会因这份赤诚吃点小亏,也不愿意他像他哥一样慧极则伤,变得不择手段。
亓玉宸回来,她才感觉那场潮湿的雨终于过去了,呼吸都畅快了些,也不要他去揉她本就不疼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安静的搂着。
少年呼吸一滞,嗅到她身上散发着的药香味,似乎还掺杂着某种甜腻的味道,充满了他的鼻腔,心里痒痒的。
青鸾没心思圆谎,只提醒他:“你哥性子倔了些,到底是你哥哥,不可背后议论他。”
姐姐更看重哥哥多一点:亓玉宸心道。
可他现下正占着着姐姐怀里的柔软,心中欢喜,也就听了姐姐的教导,没有深究此事,挪着屁股往她身前坐的更近,唇瓣隔着裹胸的裙子,在她心口亲亲。
忍不住问:“姐姐抹的什么药,好香,家里的跌打酒和药膏都没有姐姐身上的药味香。”
青鸾身子一僵,不自觉并紧双腿,好不容易才消肿的那处,又有了异样的感觉。
“你哥找赖师傅配的,功效跟寻常药差不多,你也知道,你哥样样都要好的,弄来的药膏也跟别人不一样。”
亓玉宸眨眨眼,从她胸口处抬起头来,睁着一双水灵的眼睛看她,“你的伤处今日上药了吗,哥哥不在家,我给你上药如何?”
他自然不知真正的伤处在哪儿,只念着姐姐的腰,剥了裙子,揉两把腰也是好的。
姐姐难受,他自然要好生照料。
除却这份用心,也带了点情人间的暧昧,眼神渴求的望着她,就差没把“想亲热”三个字挂在嘴上了。
瞧他黏糊糊的目光,一路赶回来,身上沾的湿冷气才被屋里的热烤干,整个人就跟熟透的红果似的,甜滋滋,巴不得给她咬一口。
青鸾怎会不爱这份毫无负担的甜蜜,抬起的手轻轻捧他脸,还未应答,便听到院门响了,熟悉的脚步声踏过院子,走进屋里来,她放松的眉眼渐渐皱起,连揽在亓玉宸肩后的手都松了。
猜想是哥哥回来了,亓玉宸忙坐正,扔到床尾的外裳来不及穿回,只好站起身,转头迎他。
侍卫来回话时,亓昭野就知道亓玉宸回来了,暂时搁下未完的事务,从客栈赶回来。
撩开门帘,就看到亓玉宸站的绷直,而他身后的青鸾,垂着眼眸看向别处,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润气色却暴露了她方才的好心情。
亓昭野心中吃味,碍于弟弟在这儿,面上不好显露情绪,只问亓玉宸:“你在幽州城中的事儿都办妥了?”
“嗯!”亓玉宸点头。
亓昭野脚步停在门边,并不往里进,眼神掠过弟弟的肩,关注着那双不肯落在他身上的眼,心下叹了口气,只道:“既然你回来了,便好生照料姐姐,是我不好,叫她受难……我下午要去收缴沈家的家财,没个五六日回不来,你陪姐姐养病,也叫她静静心。”
难得能被哥哥亲口托付,亓玉宸生出了些骄傲的责任感,又问:“哥哥也要去幽州城吗?正巧我已经定下了府邸,给哥哥姐姐都留了院子,咱们正巧同去……”
“玉宸!”青鸾打断他,语气慌乱。
亓玉宸回过脸,疑惑的看向她,见姐姐脸上浮着怒色,严厉地告诉他:“你哥有公务要忙,你陪我在这儿待几天,幽州城,就叫他一个人先去吧。”
闻言,亓玉宸才渐渐发觉屋里气氛有些僵硬:姐姐不看哥哥,哥哥死盯着姐姐,他们,怎么都不跟对方说话呢?
她还是不愿给他好脸色。
亓昭野自觉不能再逼她,主动往外去,“玉宸,你陪姐姐说会儿话吧,我去给她熬药。”
“哦。”亓玉宸愣愣应声,直到听哥哥的脚步声出了正屋去,才坐回床边。
疑惑问:“姐姐,你跟哥哥又吵架了,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先前还好好的,他下午就要走了,你怎么都不跟他说句话?”
青鸾没好气的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我跟他的结,你解不了,少问。”
亓玉宸嘟起嘴,又往她怀中依偎去,“我是担心你嘛,吵架动怒很伤身的,就算为着自己的身子,你也别跟哥哥生气了,好不好?”
出言如此天真,青鸾心中甚为苦涩。
搂紧了他,脸颊枕在他毛茸茸的发顶,喉咙哽咽,“你个傻瓜,知道他是怎么惹我的吗,还替他说话。”
“可是你说要我多听哥哥的教导,哥哥也说要我好好照顾你,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亓玉宸无辜的眨眨眼,依恋的在她心口蹭蹭,“正月末,哥哥要走了,你也要走……我不想让你带着气回京,那样,我也会难过。”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青鸾眼眶湿润:多好的孩子啊,一门心思为她好,没半点见不得人的盘算,总叫她觉得人间美好,倍感温暖。
为了他,她也得将这个家维系下去。
不忍心毁了他眼中的兄弟和睦、浓情蜜意,只嗅着他发间的皂角香,轻轻应了声。
“好,我不跟他吵了。”
闻言,亓玉宸心满意足的抱紧她,“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说罢,又压低声音,“好爱姐姐啊。”
是最纯粹干净的爱,想要你开心,想为你好,便是偶尔自私的任性,也是诗情画意的烂漫,是疯长的青葱树木和摇头摆尾的小兽,再黏再缠,也不会叫人讨厌,只会觉得可爱。
在他的爱里,没有人会受伤,没有东西会被摧毁,一切都洋溢着温暖和幸福,甜蜜地浸泡着彼此。
她宠他,他爱她,无比自然。
钉了牛皮纸的窗外,青年的身影立在忽起的寒风中,锐利的视线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是相拥在一起的二人。
明明他才是跟她最亲近的男人,可身体得到满足后,他却被推得更远了。
第90章 90:调情卖笑的小情郎
端着熬好的药,亓昭野的脚步停在正屋里,听里间偶尔传出的轻笑声,不知玉宸是说了多好听的话,哄得青鸾心情大好。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青鸾更喜欢玉宸。
亦或是说,在他们兄弟之中,所有人都更喜欢亓玉宸。
弟弟是乖顺无害的珍宝,给人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被人护着宠着,总是花团锦簇的热闹。
而他是心思深重的阴火,无论是亲是疏都对他敬而远之,不声不响的烧着,业火燎原。
他来做弟弟的父,教导他,保护他,那谁来做他的父,给他支撑?明明是他先爱上青鸾,先将她视为不可违逆的主心骨,可为什么,她不要他……
原该是姐姐待他好,他待弟弟好,可在姐姐心里,他与玉宸似乎并无差别,聪慧也好,出息也罢,都不能成为他在她眼中变得独特的理由。
而他没有,弟弟却有的憨傻、赤诚,是她最爱的。
能怪谁呢,一个娘肚子里出来,性子就是这般天差地别,活该他早慧,形单影只。
步伐并未再往里去,只对着门帘内唤:“玉宸,你出来一下。”
“欸!”里头人很快应了,三两步走出来,不解的看着他一脸忧愁的表情,目光落在他手上端着的汤药上。
亓昭野将药推给他,“你喂姐姐喝药。”
“我?”亓玉宸一脸懵,悄悄凑近了,“哥哥,你进去陪姐姐坐会儿呗,说两句软话,姐姐就不跟你生气了,姐姐都答应我了,不跟你吵了。”
那是独属于弟弟的偏宠,与他无关:亓昭野心中落寞,把药搁到他手上。
深邃的眉眼低垂,“我跟姐姐的事,你听不明白,不要掺和。”
亓玉宸终究比哥哥低半头,抬眼看他,见那冷峻的眼神,心也跟着一颤,乖顺的点头,端稳了药,又关心问:“我听戚大娘说你病了,是哪儿不舒服吗?姐姐带你出去看病,可治好了?”
客栈里那几个日夜,破碎而梦幻,彼此身体交/融,分不清眼泪是快乐还是悲伤,唯有那通体舒畅的爽快感,身体有所依托的安稳,是难以言喻的极乐。
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也还是要做。
亓昭野看了眼弟弟变得粗糙的脸,炸呼呼的头发,哪还有一点大家公子的风范,无奈之余,抬手给他理了理翻边的衣领。
随口道:“我的病不要紧,经年旧疾了,无非是睡不好,要不了命。”
闻言,亓玉宸神情紧张,儿时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你何时有这样的旧疾,为何从未跟我说过?你之前吃的药,是因为这病吗,可我以为那只是补药,你生了什么病,是因为小时候脑袋受过伤?还是那段时间挨饿受冻伤了根本?”
哥哥在他心里,是比父亲更清晰的身影,哥哥为他受的伤,流的血,哪怕在记忆里模糊了,也本能的刻在他脑海中,如此种种,他无法不敬哥哥。
瞧他慌乱,亓昭野吸了口气,抬手按在他胳膊上,“玉宸,我没事,最近也在吃药,症状没那么凶猛了,这件事,只你我和姐姐三人知晓,不许再对旁人提起。”
“好那我能帮上忙吗?”亓玉宸愧疚的看着哥哥的身板,若不是为了照料他,哥哥不会吃那么多苦,现在一定长得比他还健壮。
亓昭野轻轻摇头,“你照顾好姐姐就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看他眼神笃定,令人心安,亓玉宸这才点头应下,进里屋去给青鸾喂药。
亓昭野坐在外间,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就着亓玉宸捎回来的茶果羹,吃了个简餐。
原本温馨的家,此刻倒显得冷清。
他低头看了眼垂在腰间的香囊,修长的手指将翠色的络子勾过来,在指尖轻捻,轻抿一口她爱喝的龙井,便当是与她同饮了。
过了一会儿,亓玉宸端着空药碗出来,外间已不见亓昭野的身影。
他心下一空,搁下碗,小跑着追出去,终于在巷口,看到了哥哥独立在风中的身影,再往前去,是来接哥哥的马车。
“哥哥!”他喊住他,矫健的身姿跑得快,很快就追上了亓昭野,绕到他前头,将人拦下来,“你这就走吗,你不跟姐姐说一声?”
“方才已经说过了。”青年声音沉静。
“那怎么能一样。”亓玉宸不大高兴,傻到单纯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哥哥,你跟姐姐为什么吵架?我原想自己在外呆两天,叫你跟姐姐能安心说会儿话,你不知道,你没来的时候,姐姐想你想的哭……姐姐很心软的,你别跟她僵着,她会伤心……”
闻言,亓昭野心口堵的郁闷稍通了些,长舒一口气,“玉宸,我跟姐姐的事,我早晚会解决,现在我得去公务,她应该也不大想见我,哥哥谢你的用心,只是,我想缓缓。”
他想的太多太透,算计人手到擒来,少有感到脑子乱的时候。
这会儿却不得不走,不只是为了公务,更因为靠近她,就忍不住想得到更多,越有这样的贪念,越叫她讨厌,只会弄得两败俱伤。
彼此已有夫妻之实,板上钉钉,又有他们都宠爱着的玉宸在,他不怕她不认。
这会儿分开,他冷静冷静,也让青鸾有喘息的空隙,可以认真想想,他们共同的未来。
亓昭野乘车离开,亓玉宸独自往家走。
尽管不明白,到底还是安心了些:哥哥姐姐又不是第一回吵了,闹得再凶,最后仍会和好,听他们各自的话就知道了,心中仍念着彼此,吵架也只是一时之气。
想开后,少年脚步轻快了许多,进得家门,脸上笑容洋溢,想到些什么,又回身去,把院门从里落了门栓。
哥哥不在,姐姐还特意说,不去幽州城,要跟他单独留在这小院里……
他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情意绵绵。
心中雀跃,先去灶房,就着未燃尽的灶火,烧上了一锅热水,自己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再往屋里去。
冬日闲散,寒意未消,人人都自寻乐趣,戚春花带着小石头出门看庙戏,冯家二老在家中烤栗子吃,亓玉宸自然也要寻个舒坦的地方呆着。
给里屋多加了个火盆,从包袱里拿了自己捎回的兵书,挑出一本,塞给青鸾。
“哥哥让我看这书,好生难懂,我实在看不进去,姐姐念给我听吧。”
青鸾坐在床间,糊里糊涂的接了那书来,刚翻开第一页,少年就解了外裳,只穿着身单薄的中衣,爬上床来,手捏到被角,犹疑着问她。
“姐姐,你是哪边腰疼啊?”
撒娇还知进退有度,青鸾被他逗笑,想着被自己压在内侧枕下的药膏,怕被他发现,便稍挪了下身子,让他靠在外侧。
她身子若好,该陪他一块儿去看庙戏,热闹热闹,这会儿不好挪动,他倒也乖,就只往她怀里来。
瞧他如此胆大,她便知道,亓昭野走了。
心里说不上伤感,也没有多痛快。
兵书,她也看不懂,像讲睡前故事一样,将将军列传转述给他听,念书念书,要先听得进耳,才能去学,去通。
少年听的认真,宽厚的肩依偎在她柔软的肩臂间,起初只是脸颊靠进颈侧,渐渐的,手也搂了上来,沉沉的搭在腹间,被下的双腿紧贴着她。
青鸾那儿已经消肿了,只是折腾那些天,脱水又脱力,身子虚的厉害,才要躺着养一养,今天吃的药,已经是第二副了。
这会儿搂着亓玉宸,跟搂个暖炉似的,身子热烘烘的贴上来,在冬日,实在叫人喜欢。
“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
少年清朗的声音软软响起,听不出几分专心的学子态度,俨然一个调情卖俏的小郎君,滑下去的脸颊,稳稳贴在她心窝上。
青鸾没管他太严,等念完列传一章,缓劲儿凝神的空档,才发现自己半个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压到了他半边胸膛上,看向另一边,少年的手臂不知何时揽上了她的胸腹。
使这小动作,当人不会发现吗?她哑然失笑,将书搁在被子上,低头看他。
“玉宸,你要听书就认真点,别叫我白费口舌,还要不要做好学生了?”
亓玉宸眨着无辜的眼睛,眼里清澈的倒映着她温婉的模样,哪有丁点求知若渴的样子,开口却振振有词。
“青青又不是我的先生,这儿也不是学堂……”
他指尖下移,伏在她腿间,唇瓣低下去,吻在她领口露出的锁骨上,偶然抬起脸,注视着她的脸,眸光闪耀,“我才不做学生,只想做青青的情郎。”
都是长了一岁的人了,说话做事,总还跟只狸奴似的,又软又黏人,叫她推也不是,接了也不是。
心口被喷洒来的呼吸熨得发烫,抬手扣在他后脑勺上,声音柔弱。
“傻瓜,我还病着呢,经不起你折腾,亲够了赶紧起来,哎呀,压得人胸脯疼。”
“哪儿?哪儿疼?”亓昭野抿着唇撑起身,嘴上问得着急,像不忍她疼似的,眼睛却稳稳地落在那柔软的弧线上。
那宝贝,他吃过,味道已记不清晰,只知道很软,入口像樱桃似的,吹弹可破,他却不舍得咬。
这会儿只是愣愣看着,念她还在病中,一丝邪念都不敢有,身子自是平静,可思绪的翻涌却止不住,喉咙莫名生渴。
眼神发直,结巴道:“若不好受,那,我,我给姐姐揉揉?”
青鸾一怔,心跳都加快了。
但不是为他这话,实是衣裙遮掩下仍有痕迹未消,不敢叫他看见,也不愿再忆起那些夹杂着痛与恨的回忆,比爱更浓,被亓昭野深深的烙印在她身体里。
三两句推脱了,却拦不住少年的渴望,亲又不给亲,揉也不给揉,那他只看还不成吗?
视线将那圆润的弧度描了又描,看来看去,竟发现些端倪。
脸颊微红,咬了咬唇,低语:“姐姐,你这儿是不是变大了?我记得你上回穿这裙子,还没这么勒啊?”
青鸾轻咳一声,将被沿拉起,遮住自己,略带怨念的拿指节敲了下他的脑门,“咚”得一声,“跟谁学的,下流。”
亓玉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仍死皮赖脸的搂着她,喃喃:“我不是有意的,是姐姐太漂亮了,我才管不住自己的眼,姐姐不喜欢,我把眼闭上就是了。”
说着,还真把眼闭上了。
青鸾看在眼里,都不好开口训他了,无奈的揉揉他的脑袋,心想自己对他如此纵容,是不是真惯坏了他?
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养只猫猫狗狗都要担心被挠被咬,她的玉宸,却连搂着她,都不敢碰她“受伤”的腰,上哪儿还能找到第二个这么乖顺的孩子呢?
她无法抵抗他的活力与热枕,被亓昭野的阴湿可怖浸透的心,轻易就能在玉宸这儿得到安抚,拥着他结实的臂膀,呼吸都顺畅许多。
亓昭野不在的日子,家里少了几分智者坐镇的严肃,圆满也亏了一角。
但在这缺憾之下,独属于二人的甜蜜正在悄悄酝酿。
一碗一碗喝下的补药和少年的嬉笑声一起滋润着她的心,偶尔找借口将人打发出去,自个儿偷偷掀了裙子上药,欢喜中夹杂着不可说的羞赧……青鸾心情复杂,却不可否认,亓玉宸让她从身到心都很放松。
他像往常一样给她洗衣裳,当着她的面,把肚兜捡起来,在手心揉了一把,才搁到盆子里去。
将脏衣裳挑挑拣拣,分门别类放好,最后才拿起她的亵裤,瞧着上头沾到的异样,不似平常,大喇喇的拿近些,凑到鼻尖闻了闻,是一股好闻的药味儿。
“姐姐,你是不是把药抹错地方了,怎么这儿都粘着呢?”天真的目光看向她,除了好奇,也带着些渴望的探究。
青鸾身子好了些,这会儿正坐在床上给他缝新的护臂,视线落在皮子上,佯装镇定,并不把那疑问当回事,只平静答。
“天天吃药,身子都被药腌入味儿了,连小解都带着股药味,那儿自然也是,有什么可奇怪的。”
亓玉宸眨巴眨巴眼,感觉好像是这个理,又自己嘀咕:“我前头也吃过很多药,怎么身上不跟姐姐一样香呢?”
青鸾抬眸瞥了他一眼,糊弄他:“你们男人流汗多,身上味道重,自然熏不上味儿。”
亓玉宸这才恍然大悟的点头。
去外头洗了衣裳,回来收拾衣柜,盘算着要把两人的家当都搬去幽州城,整理衣裳时却发现不对劲。
“姐姐,你那身红色的衣裳呢?新年新做的那身,怎么不见了?还有内裙,也少了一件,不对不对,我记得还有身青裙子,怎么也不见了,咱家遭贼了吗?”
平日里大大咧咧,真做起活儿来,心思倒细——还不都是他哥教导的好。
青鸾心下无语,只解释说是那天穿着出门摔了跤,沾了泥污,她觉得晦气,换下来便扔了。
解释有些生硬,怕他再问,心下盘旋,却见少年蹲下的身影在衣柜底层翻了又翻,有些焦急,忽然哀嚎一声。
“我买的那两床被单呢???”
他扭过脸来,俊俏的面容写满了郁闷。
原是买来讨个好意头,正巧哥哥不在家,打算晚上一块儿跟姐姐盖着睡,却不见了。
青鸾有些心虚的看向他,这才说起,自己已经把被单做成被子送人了,这会儿他的两床宝贝被单,早都在冯家,被人家盖了快两个月了。
瞧他眼神从惊讶到难过,青鸾知道自己自作主张伤了他的心,赶忙找补:“得亏送人送的早,要是叫你哥哥看见家里有这东西,觉出你的小心思,不得把你皮扒了呀。”
亓玉宸想做个男人硬气些,可姐姐把哥哥抬出来,他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只是失落的垂眸:“哥哥要带你回京,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连个思念你的物什都没有。”
闻言,青鸾搁下了针线篮子,招呼他来床边坐,安抚道:“又不是一辈子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要么你坐稳了幽州,我跟你哥在京中若有难处,还能来投奔你,要么你建功立业,再得些封赏,来日回京述职,咱们就能长久的在一处了。”
一门两子,最忌在同一处谋前程,兴则容易争抢内斗,败则受彼此牵连,势必要像亓昭野计划的这样,彼此互为倚仗,互为退路,才有可能长兴不衰。
尽管青鸾不忍心留亓玉宸一人,也不得不承认,亓昭野的安排很有远见。
他们兄弟二人各有各的战场,唯有她,跟着谁都没差,日子坏不到哪里去。
只是她被亓昭野拿捏住了,不得不同他一起回京,话语间替他遮掩不可告人的意图,是怕亓玉宸知道真相,会受不住。
尽管有道裂痕横在这儿,但她相信,只要家在,彼此都有前景,未来会越变越好。
“玉宸,姐姐愿意宠你,也想跟你在一块,但你哥说的对,我太纵容你,会把你惯坏……我们分开一阵,对你会好些。”
纤细的手指在他肩头抚摸,眉眼间是令人眷恋的温柔。
亓玉宸面对面看着她,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也抬手覆上抚在她肩上的手,牵在手中细细摩挲,乖乖点头。
“我知道,哥哥和姐姐都是为了我好。”
晒在太阳底下的湿衣服被寒风吹得簌簌作响,甩落一地水滴,浸湿了干燥的砖缝。
安稳落着门栓的门,一整日不曾被敲响,无人打扰二人宁静的安稳,注定短暂,却也是令人难忘的美好。
少年什么都没说,只不自觉落下的视线和轻轻吻过来的唇便明示了他所有的意图——他早就想这么干,只是碍于姐姐的病,忍耐两天,没敢放肆。
这会儿姐姐面色红润,身子也暖了,连看向他的眼睛里都闪着漂亮的光辉,比他在庙里瞧见的菩萨要神性的多。
旁人多信鬼神,他却不信。
他要死的时候,神仙没有保佑他,是姐姐赶来救了他的性命;他恐惧害怕时,也是姐姐将他护在怀里,叫他安心,给他战无不胜的底气。
渐渐的,他想:他对姐姐的感情并不只是想做夫妻那样简单,安于情人也好,做姐弟也罢……她是他的盔甲,他的荣耀,他的心之所向,只要是她,就很好。
温柔的啧出水声的唇舌间,少年轻声吐息,“青青,我想吃你的女乃。”
倾身压过来的胸膛,没使多少力就将她的肩臂压住,后背紧靠在床头,柔软的酥云被他的胸膛结结实实托住,轻易挪动不得。
小床上摆着一摞兵书,仅翻过两本。
少年背对着小床,没把正事装在脑子里,心心念念皆是那点尝不到的甜,落下去的手在她腰间小心抚摸。
青鸾有些痒,轻笑间,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逗趣道:“傻不傻,我又没孩子,哪有东西给你吃,你老实点,晚上我给你烧菜吃。”
听到那银铃似的笑语,亓玉宸在她唇间嘬了一口,手捧上曲线,不肯放松。
喉咙里娇气地哼唧:“你明知我想要……青青,我都半个多月没碰你了,憋得慌,往后还不知有没有同床的机会,你就给我吧?我不掀你裙子,就吃两口,行不行?”
这种事儿也能商量……
青鸾怜爱的搅了搅他的舌,许是被他的话说动,又或许是更糟糕的都经历过了,这点小小的过线,竟成了尚可接受的情/趣。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可那些疯狂后留在身体里的战栗,还未完全消弭。
若在这温柔的甜蜜中得到欢愉,用一场美梦覆盖一场噩梦,也留给他一场可供回味的满足,未尝不可。
情人,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她总是很能适应变化,找到最让自己身心舒适的活法。
被他牵在掌心的手,引着他落向腰带,默许了他解开那里,在陡然加深的吻中,再多言语都不必出口,只听彼此的呼吸,让暧昧的情/热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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