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翎有心隐瞒, 但顾时渊还是知道了。
他找孟翎算账,面色不善。
“翎儿要把朕送你的鸳鸯荷包转送他人?”
孟翎也就心虚了那么几秒,脑筋急速转动, 很快找到突破点。
“陛下,我不是不许你打听吗!”
少年盯着顾时渊, 理不直气也状。
顾时渊:“……”
男人的语气缓和下来, 温声哄道:“朕并非有意打探你的隐私, 是周迎自己前来告罪。”
孟翎纳闷, 周迎那日听见圣上要来就跑得飞快, 怎么还会自己找上门?
顾时渊说:“暗卫必须忠诚, 怎能对主子藏私?再则, 你们说话时并未避开暗地里的耳目,他知道藏不住,当天就主动坦白了。”
孟翎无语。
好罢, 这宫里处处是耳目。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顾时渊展臂一揽,将孟翎压在床榻上, 低低笑了。
“该轮到你解释了。”
男人语气轻柔,孟翎不寒而栗。
“陛下……”孟翎干笑道, “有话好好说。”
顾时渊道:“鸳鸯荷包的含义, 翎儿不懂?”
“懂。但是——”
孟翎满脸写着无辜:“我认不出来那是鸳鸯啊, 你又没说。我还以为就是两只靠在一起的鸟,不过是宫里的绣娘绣得精致了些。”
顾时渊:“…………”
孟翎道:“这不能怪我。”
顾时渊气笑了。
他冷冷道:“没见过鸳鸯交颈是么?朕今日就带你亲眼瞧瞧。”
“?”孟翎问,“御花园养了鸳鸯么, 我怎么没看见,陛下, 等等,你咬我脖子干什么!”
男人没答。
亲了一下。
孟翎猛地抖了一下, 下意识身体向后仰,腰背后弓,肌肉绷得紧紧的。
鸳鸯绣被翻红浪。
致死缠绵,天明方休。
……
翌日。
日上三竿,再不起就要错过午膳。
虽说御膳房时刻备着膳食,孟翎在皇宫里向来没有错过饭点就没饭吃的规矩,但他还是想规律点。
孟翎习惯和顾时渊一同用膳,少了顾时渊,他吃得不香。
若是他实在爬不起来,顾时渊肯定会等着。
可孟翎会心疼顾时渊。
饮食不规律,对胃不好。
他闲人一个,但圣上可是上朝、下朝、书房议政、批奏折等等,足足忙了一上午。
……话说这男人到底哪儿来的精力?
昨夜做了大半夜,快天亮才睡下。结果没睡多久就要起床去上早朝,这不是压根没怎么睡吗。
时间长了,会不会肾虚啊。
孟翎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不敢问。
这话要是问了,那他就下不了床了吧!
孟翎从龙床上艰难爬起来,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他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坐在镜前,扒开衣领,看见锁骨处数个清晰的吻痕,又红着脸把衣领掩好。
“狗皇帝!”少年不解气地小声骂道。
乾清宫的宫人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继续做自己的活儿。
陛下和翎少爷的感情极好,翎少爷又不是没当着陛下的面骂过,陛下自己都不说什么,旁人何必多嘴。
打是亲骂是爱,这是他俩的小情/趣,装听不见和看不见就好了。
外人不知内情,却不那么认为。
一个面生的嬷嬷恰好被小太监领着进殿,闻言身体一僵,面色微变。
她默不作声地打量孟翎。
孟翎察觉到异样,正要回头,却被大宫女巧晴挡了一下。
“主子莫动,正在关键时候呢。”巧晴柔声道。
“噢。”孟翎不想给宫女增加工作量,乖乖坐直不动了。
巧晴挡住嬷嬷的目光,有意不让孟翎与曹嬷嬷接触。
小太监上前禀报:“主子,太后娘娘身边服侍的管事嬷嬷,曹嬷嬷求见。”
曹嬷嬷听得蹙起眉头。
乾清宫的宫女太监,主子不该是皇帝么,怎么都喊一个户部尚书家里的大公子做主子?
……那尚书还是前尚书。
孟翎尚不知道尚书府出了事,他被顾时渊保护得很好,连上课都是杨义昌入宫来教,上三休一。摊也好久没摆了,自从入宫,就一直没出宫过。
他听见是太后的人,略有诧异。
又不能动,只能用余光瞥过去,没有立刻吭声。
“奴婢曹婉,叩见翎少爷。”
曹嬷嬷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礼貌但不客气地说:“翎少爷,太后娘娘请您往慈宁宫一叙。”
孟翎:“……”
怎么就要去慈宁宫见太后了,不会是要宫斗吧?
孟翎压根没做好见太后的心理准备。
听闻顾时渊与太后关系不睦,太后不管也没权力管前朝后宫的事务,多年来,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怎么如今突然冒出来了。
孟翎是问过顾时渊的。
宫里突然多出一位主子,太后不可能不知道,他是顾时渊的枕边人,理应主动前往拜见长辈。
但顾时渊制止了,轻描淡写地说母后一心向佛,不问俗务,不让孟翎去见。
孟翎见他有意阻拦,又问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丢给顾时渊不管了。
不见长辈,他乐得轻松。
太后突然越过顾时渊要见他,孟翎当下便警惕起来。
谁没看过几部宫斗剧!
孟翎思考一瞬,道:
“曹嬷嬷快请起。”
先叫了起,也不寒暄,而是直白地问:“太后娘娘想见我,这事儿……陛下知道么?”
曹嬷嬷的态度很强硬:“陛下日理万机,不过是请安的小事,何必拿去打扰陛下。您跟我走一趟就好,兴许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
似乎来者不善。
孟翎立刻道:“曹嬷嬷,你说得对。原本我是该去给太后请安的。但陛下关心太后娘娘的修行,不忍她的清修被打扰,故而命我不许去慈宁宫。如今要去,也得问过陛下才是。”
曹嬷嬷一僵。
恰好此时束好了头发。
巧晴放下梳子,十分配合地说:“主子,我这就去御书房问陛下。”
孟翎颔首:“快去吧,别让嬷嬷久等。”
曹嬷嬷急道:“等一下——”
巧晴不等,装作体贴道:“嬷嬷别急,奴婢脚程快,书房又离正殿不远,您等等就是。”
曹嬷嬷伸手去拉:“不用!这事不用去问陛下,孟公子自己就能做主啊——”
“来人,赐座。”孟翎扬声打断。
殿里左右伫立的太监宫女立刻上前,一个搬来凳子,另外几个几乎是“摁”着曹嬷嬷坐下去的。
面上还带着笑:“嬷嬷请坐。”
与此同时,巧晴一个转身避开曹嬷嬷的手,趁机跑出殿外,一路直奔御书房。
曹嬷嬷:“……”
曹嬷嬷见没有回旋的余地,果断起身:“奴婢忽然想起太后娘娘还有别的吩咐——”
“坐下。”孟翎淡淡道。
左右太监摁着嬷嬷坐直了。
曹嬷嬷咬牙:“翎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奴婢是太后的人,您一点情面都不留,是打太后娘娘的脸!”
孟翎问:“那你说,太后找我过去是要干什么?”
“让你向她请安!”曹嬷嬷大声道。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
曹嬷嬷一瞬间的不自在逃不过孟翎的眼睛。
“恐怕不是简单的请安吧,不然你表情那么心虚干嘛?”
孟翎也不跟她客气了:“不想坐,那你就跪着。二选一,自己挑吧。”
曹嬷嬷不敢置信,这人哪来的底气,怎么把圣上的乾清宫当着他的地盘?
“这里是乾清宫!”曹嬷嬷提醒道。
“我知道啊。”孟翎点点头,很老实:“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呛你,多少会客气两句,委婉一点的。”
“……你方才辱骂圣上,就不怕我将你的话告知陛下吗?”曹嬷嬷无语。
孟翎懒洋洋地:“请便。”
“你等着!”
曹嬷嬷瞪了少年一眼,怕真的被强摁罚跪,不敢再出声了。
顾时渊来得极快。
徐福安一声“皇上驾到”还没喊完,他已经踏入殿中。
宫人们跪地恭迎。
曹嬷嬷也连忙跪地叩头。
“参见陛下,陛下万福圣安。”
顾时渊直接略过,大步走到孟翎面前,问:“翎儿可好?”
“我没事。”孟翎答道。
曹嬷嬷震惊,怎么有人见了皇帝不用行礼,甚至连说话都用“我”来自称?
孟翎就是不用遵守规矩。
圣上在他眼里还是五爷的时候,他就没规矩惯了。进了宫里,也是如此。
他向来见顾时渊不用行礼,顾时渊也不让他跪。
孟翎一看就知道曹嬷嬷在想什么,但他才不在乎外人的想法。
少年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皇帝咬耳朵,很小声地问:“怎么回事啊?她说太后要我去请安,我试探了一下,好像态度不友好,就不敢去。”
顾时渊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
“嗯,做得很对,剩下的交给朕。”
孟翎干脆坐着磕瓜子看戏。
曹嬷嬷眉头一竖,就要开口管教。
顾时渊冷冷道:“给朕闭嘴。”
曹嬷嬷:“……”
一个字不敢吭,直接憋回去了。
“太后找翎儿何事?”顾时渊问。
“……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听闻宫里有了新人,想着宫里无后,刚入宫的妃子都该去向娘娘请安。可娘娘久等孟公子不至,便让奴婢前来请公子往慈宁宫一叙。”
曹嬷嬷想了想,还是没有当众告孟翎的状,骂皇帝是“狗皇帝”,那可是砍头的事。
怎么不告状?
孟翎有点意外。
曹嬷嬷说:“陛下,新人进宫,理应见太后,奴婢绝无冒犯或加害小公子之意!”
顾时渊却说:“朕尚未与翎儿成亲,不算入宫。待大婚之日,母后自然能见他。现在说请安,为时尚早。”
曹嬷嬷又一次震惊:“他都住进乾清宫了!”
顾时渊平静道:“那又如何?是朕允许的。”
曹嬷嬷:“……”
孟翎佩服。
这就是皇帝吗,一句“我乐意”就能解决一切。
想怎样就怎样,连个解释都不给的。
曹嬷嬷带着“无事不要乱走,以免惊扰贵人”的命令回了慈宁宫。
皇帝的不满已经很委婉了。
太后和她今后得绕着孟翎走,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许再来乾清宫。
孟翎等人走了,才问:“陛下你跟太后到底有什么事啊?怎么关系那么僵。”
顾时渊却说:“翎儿,你方才骂朕‘狗皇帝’。”
孟翎:“…………”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待在皇宫里,一举一动都被顾时渊掌控。
孟翎突然有点想呼吸江州的新鲜空气,他想跑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提桶跑路预备中。
五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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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因为狗皇帝三个字, 孟翎又被摁着亲了好一会儿。
“毕竟,辱骂皇帝,是要付出代价的。”顾时渊平静道。
孟翎:“……”
孟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衣服外裸露的地方还好, 可衣裳掩盖下的痕迹才叫一个不忍直视。
他的肤色很白,细腻光滑, 顾时渊稍微大力点就容易在上面留痕。因此, 那密密麻麻的吻痕, 腰间的掌印……光是看, 都能轻易推断出他们昨夜的体位和激烈程度。
现在又因为“狗皇帝”三个字“获罪”, 亲得舌头发麻, 孟翎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孟翎面无表情地合拢衣领。
顾时渊从背后揽着少年的腰, 搂着他不放。
孟翎愤恨地抓起顾时渊的手臂,低头在男人的手掌上咬了一口,不慎用力过猛, 口中尝到了血腥味。
顾时渊故意嘶了一声。
“!”孟翎吃惊,连忙松口, “陛下没事吧?”
顾时渊说:“有点疼,怕是要找大夫。”
孟翎闻言吓了一跳, 仔细翻看顾时渊的手掌。
虎口上留着一个牙印, 是有渗血, 不过就一丢丢。
再不赶快治疗,伤口就要愈合了!
“……”孟翎当场翻了个白眼。
顾时渊低低笑道:“小孟大夫,不替我治疗吗?”
孟翎敷衍地亲了一口男人的手。
“嗯嗯, 治好了,药到病除。”
“多谢。”顾时渊道, “竟然不疼了,果然是神医。”
孟翎被逗笑, 又被顾时渊哄着去用膳,一下忘了太后的事。
午后,顾时渊愧疚地说自己有奏折未处理,不能陪孟翎。
孟翎正在院子里监督三位猫皇子减肥,闻言大手一挥:“去罢,准你因公告假。”
顾时渊笑着亲了亲少年的发顶,两人一阵亲昵,孟翎推了推他,顾时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皇子们忍无可忍决定造反,齐心协力地踹翻了滚轮,一溜烟地爬上树,居高临下地跟孟翎吵架。
“猫不能太重,我这是为你们好!”孟翎仰头大声喊道。
“咪咪咪咪——”三只猫,尤其是大橘,骂得很脏。
“大橘你有本事给我下来,我们打一架,输的上滚轮跑步。”孟翎挑衅道。
大橘蹲在树上不动如山。
猫脸上尽是嘲讽,像是在说有本事你上树。
另外两个猫崽子则用猫爪洗脸,蹲坐着,是看戏的姿态。
孟翎和大橘,一人一猫用人语和喵语吵架。
旁边服侍的宫人们想笑又不敢笑,忍得表情都有点狰狞了。
傅宁和杨义昌一同过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
“哟,这是怎么了?”傅宁调侃道,“翎弟啊,孩子大了心野了,不听话了是不是?”
孟翎和顾时渊把三只猫当猫儿子养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少年闻言回头,见周围人的表情,又见不远处站着的老师和义兄,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
“……放你一马。”孟翎对着大橘冷哼一声,又招招手,让那二人快过来,吩咐宫人:“赐座,奉茶。”
傅宁神情复杂地看着孟翎把乾清宫当溪月园。
一个是正儿八经的皇帝起居之所,皇城中心。另一个不过是城郊的皇家别院,冬暖夏凉的游玩之地。
压根没有可比之处。
孟翎以为是自己贪玩错过了上课的时间,看了看天色,低声问了太监,确认还有一会儿才是教学时间,顿时松了口气。
孟翎信奉有始有终,做了就要做到最好。
他不爱学习,但老师亲自跑来教书,他还是要认真一点的,不能当文盲。
“老师布置的课业,我已完成,在暖阁的书房里。老师,我们是去暖阁还是在院子里?”孟翎问。
杨义昌初来乾清宫时还有点放不开,这几日已经适应了。
“今日春风拂面,天公作美,在院中授课又有何妨?”杨义昌摇着扇子,笑道。
孟翎示意宫人按杨义昌的话去做。
不过是在庭院里支个桌子、再摆个笔墨纸砚,宫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
康明为他研好墨,悄声退到一边。
孟翎坐在书桌后,拿起笔,偏过头,看着还坐着不动的傅宁,疑惑地问:“傅宁哥,你来找陛下的么?他在御书房批奏折。”
“御书房?”傅宁一顿,他刚从御书房过来,那儿没人,守门的太监不肯泄露皇帝行踪,傅宁索性说要找孟翎,直接来了乾清宫。
孟翎却不知实情,点了点头。
“是啊。陛下说今日奏折多,有点忙。”
傅宁笑了笑,“是挺忙的。”
刚过完年,恢复大朝会的第一日,圣上便连下数道圣旨。
以贪污枉法之罪,摘了十多个官员的乌纱帽。除了小鱼小虾,最大的落马者便是户部尚书孟澎,以及几个仗着祖先荫庇而在京城为非作歹的世家子。
罪臣尽数下了诏狱,罪行重的官员更是直接抄了家,贬官、流放……一应罪行,还需一一审理,让大理寺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
孟家是第一个被查抄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多年来,孟澎一直偷偷摸摸收富商和下属官员的贿赂,大部分被他自己拿去花天酒地,他藏得好,连冯夫人都不知道这笔数额庞大的银子。
剩余的一小部分,孟澎拿去孝敬其他官员侯爷,以此疏通关系。有时候则拿去给孟文琢干出的烂事收尾擦屁股,收买官员,让他们对孟文琢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孟澎很清楚孟文琢的才能,靠孟文琢自己努力,这辈子都别想考取功名。
孟文琢品行不端,想走世家荐举的后门都不行。
于是他想出险招,想收买国子监祭酒、博士,他甚至在打听明年秋闱的考官会是哪位,想为孟文琢的科举“铺路”。
收买科举考官非常危险且耗资巨大,孟澎钱财不够,听说孟翎替有钱人算卦能日进斗金,便将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但孟翎很难约,而且他接单没有规律,有些人家百银就能请来,有些人千金都请不动他。
孟澎在交际时稍微放出消息,果然,大把人拿着银子想通过孟澎请来孟翎算卦。
只不过,孟澎还未来得及找上孟翎,孟翎就提前一步留信离家,跟着那“五爷”去了不知在哪儿的城郊别院,孟澎连人影都看不见,更别提其他的了。
除夕过后没多久,孟澎尚在思考如何软硬兼施让孟翎回心转意,便在元宵那日,收到孟文琢出事的消息。
孟文琢强取豪夺不是第一次,干的坏事不少,但不是被冯夫人瞒下,就是被孟澎用银子和职权解决。
听闻儿子被金吾卫抓走,冯夫人第一反应是叫孟澎跟以前一样去捞人。
但前来报信的小厮面色煞白,说孟文琢当街抢人不成,还想动手杀了阻拦他的翎少爷,却微服出宫的圣上撞个正着。
人不是进衙门的大牢,而是下了诏狱。
一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批禁军直接围了尚书府。
孟澎这才意识到大祸临头。
……
这些东西,孟澎在诏狱统统吐了个干净。
朝野震动。
谁都不知道,看起来只是私生活比较乱、但品行还勉强过得去的孟澎,原来只是在外人跟前做表面功夫,私底下做尽徇私枉法的事。
有皇帝的示意,大理寺判得最快的案子便是孟澎和孟文琢,大约三日前,便有了结果。
两人都是死罪。
孟文琢强取豪夺,害过良家子的性命,只是靠着孟澎替他打点,才能躲过牢狱之灾。但他在外逍遥,受害者的一家却要承受丧子之痛,至今仍处于悲痛之中。
得知他俩被判死罪,直接敲锣打鼓了一整日。
孟府被抄了家,留守在孟府内的冯夫人和小妾们却心有惶惶。
得知两人要被问斩,冯夫人当场吐血昏迷,醒来后哭天抢地。
她想起了孟翎,想找到孟翎让他去想办法,但孟翎人在宫中,冯夫人便是再有本事,也进不来乾清宫,闹不到孟翎的面前。
傅宁早知孟府会出事,只是没料到圣上连开春都等不及,别人还要讲证据,孟澎和孟文琢却是先捉后审。
不过证据都是足的。
厚厚一沓,想赖账都不可能。
皆是暗卫的功劳。
昨日,傅宁特意派人去打听孟府的现况,方知孟府早已走的走、散得散,没几个人了。
孟府被查抄,孟澎被判死,莫说两个小妾,就连府上的家丁都养不起,人早已被遣散了个干净。
冯夫人昏迷之时,两个姨娘就拿了府里最后的银钱偷偷跑了,等冯夫人醒来,连一文钱都不剩。
按理来说,孟府如今应当还剩下冯夫人。
可傅宁的人去了孟府,却见人去楼空,一打听,才知道冯夫人受两位姨娘的启发,也拿了自己从前藏起来的私房钱跑路了。
傅宁叫人去找,看冯夫人的去向。
今日,下人回禀,说冯夫人想回娘家,在京郊遇上土匪,已经被杀了。
京郊,天子脚下,哪来儿的土匪??
傅宁很是不可思议。
他转念一想,忽然猜到这土匪是谁的人。
除了龙椅上的那位,哪能有谁。
傅宁过来,是想问孟翎知不知道这事。
到乾清宫,一见少年还有心思仰头跟猫吵架,回眸一笑时,眼底一片澄澈,毫无阴霾。
傅宁便知他对此事一无所知。
圣上不愿让肮脏事污了孟翎的耳朵,但孟翎总该有知情权。
况且此事闹得京城人人皆知。
圣上一直用各种手段留住孟翎,温水煮青蛙一般,企图让孟翎心甘情愿地留下,再不出宫。
但孟翎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出去也不见外人,他早晚会知道的。
傅宁望着正在读书的孟翎满心犹豫。
孟翎如芒在背,抬手示意杨义昌暂停,回头无奈问道:“傅宁哥,你有话直说,吞吞吐吐干嘛?一直盯着我,害我分心。”
“抱歉抱歉。”傅宁道了歉,迟疑许久,终于问:“孟翎,你知道孟府出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孟:啥?我仇人亖了,真的假的?!
——
今天周五,正好等会再码一点,大家明天起床来看应该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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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孟府出事?
孟翎还真不清楚。
他想起了元宵那日——
五爷拉着他, 不让他回头。
淡淡血腥气味随风飘来,五爷将令牌扔给方启,漠然地说:“子债父偿。”
嗓音沉冷, 杀意凛然。
顾时渊那么生气,孟澎必定没有好下场。
孟翎想了想, 问:“陛下把孟澎和孟文琢怎么了。他俩是死了还是残了?”
众人:“……”
少爷你真是好敢说。
巧晴和康明彼此对视一眼, 惊讶地交换眼神。
主子看着软绵绵的, 实际上很有气势啊。不愧是陛下的枕边人, 很有陛下当年当皇子时的风范。
傅宁看了眼杨义昌, 杨义昌轻咳一声, 暗示孟翎清场。
孟翎会意, 对巧晴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主子。”巧晴和康明恭声应道,带着其他宫人退得远远的, 不去打扰和偷听。
人走光了。
傅宁松了口气,拧着眉头:“小翎, 皇宫不比外头,你说话要有分寸和忌讳。”
他压低声音:“那么多人听着呢, 隔墙有耳!”
杨义昌也是一副不赞同孟翎所作所为的模样。
孟翎欲言又止。
傅宁道:“你有话便说。”
杨义昌问:“是需要是回避吗?”
“不用。”孟翎道, “我只是想说, 如果是怕圣上听见,那我们屏退下人也是无用的。”
他把之前和周迎躲在无人角落说悄悄话,结果顾时渊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事, 以及早上小声骂了顾时渊一句“狗皇帝”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
两人听得神情复杂。
杨义昌感慨:“你胆子真肥……”
傅宁说:“不知者无罪, 他又不知那是鸳鸯。”
杨义昌反问:“那后头的不敬之词呢??”
傅宁找不到替孟翎解释的理由了,转头问孟翎:“翎弟, 我与你结拜是想着给你留条退路,但你也别把我想得太厉害。天子一怒,后果谁都不能承担。”
孟翎听了这话反而露出一个笑来。
两人纳闷:“你笑什么?”
“等着!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孟翎匆匆跑进殿里,只留傅宁和杨义昌在外头面面相觑。
没过一会儿,少年就重新跑了出来。
他的手背在身后,表情看着……不像得意,反倒像是不怀好意。
杨义昌警惕起来。
别人能被孟翎乖巧的外表骗,他可不会!
他被坑又不是第一次了!
杨义昌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缩在傅宁的后头。傅宁纳闷,但也没多想,主动迎上前,伸手要去拿。
“藏着什么好东西?”傅宁调笑道,“让哥哥我看看!”
“将将!”
孟翎猛地亮出手中两卷明黄色的圣旨。
傅宁一边接过展开,一边说:“陛下给你留了什么圣旨……”
目光在触及圣旨上的字句时,傅宁的话尾猛地刹住了,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古怪。
杨义昌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前看。
一秒后。
杨义昌:“?!!!”
杨义昌惊诧万分:“这不是——”
“对。”孟翎点头,“话本中常有的免死金牌、丹书铁券。”
傅宁:“……”
杨义昌:“……”
傅宁就像拿到烫手山芋一样,直接丢回给孟翎。
“这玩意你哪儿来的?!还一来就两个?”他质问。
孟翎:“陛下给的啊。”
杨义昌:“他给你就拿?”
“为什么不?”孟翎说:“他都说给我了,这章还是他握着我的手盖的。”
两人:“…………”
你们——
欲言又止的人瞬间换了。
孟翎一人塞了一份,絮絮叨叨道:“这是我跟陛下求来的,你们也别客气,这玩意没你们想的那么万能。仔细看,上面是有限定条件的。”
杨义昌打开看了看,确实如此。
圣旨上写的还挺全面,基本上把漏洞都堵上了,确保人该死的时候还是得死,但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处死。
“你这有何必要。”傅宁直白道:“陛下并非昏庸滥杀之人,我等本就不会因小事而获罪。”
“但我会安心一点。”孟翎说。
两人一愣。
孟翎说:“这样,你们对我就能少些顾忌,我也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分寸和顾忌’,亦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庭院有片刻的寂静。
傅宁面无表情道:“你只是想肆无忌惮地骂圣上吧。”
——比如‘狗皇帝’。
少年的眼神游移一瞬。
“你心虚什么啊!”傅宁有点淡淡的心累。
孟翎道:“其实我也不是天天骂他的,是他做的太过分了。”
傅宁和杨义昌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陛下对你做了什么??”
“你刚入宫住了还未有一个月,便和圣上吵架了么?不可啊!”
“想什么呢。”孟翎仰头望天,支支吾吾道:“是、是那方面太过分了。”
傅宁尚未成亲,一脸茫然。
杨义昌起初也没理解,看见孟翎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啧了一声。
“?”傅宁还在问:“究竟是何事?你俩打什么哑谜。”
孟翎怜悯道:“哥,等你成亲,你就懂了。”
傅宁愣了一秒,懂了。
他闭了闭眼,心里绝望。
义弟看着白白嫩嫩,切开却是黑的。
到底谁在传孟翎乖巧可爱善解人意懂事体贴?
原来是顾时渊。
难怪传言不实!
孟翎笑嘻嘻地说:“傅宁哥,现在能说孟府发生什么事了吧?”
“圣上或许不想你知道,至少不想你这么快知道。”傅宁说。
“所以我给了你免死金牌啊。”孟翎也很坦然,坑哥坑得理所当然。
傅宁:“……”
杨义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傅宁没招了,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见到的、听到的、查到的所有事。
包括孟府被抄,孟澎和孟文琢从流放改判秋后问斩,遇赦不赦。府中女眷有的成功跑掉了,有的在逃跑路上死了。
“如今人去楼空,那儿已是空房。”
傅宁说起来也有点唏嘘,曾经孟尚书多风光啊,尚书府一扩再扩,直到再扩就违制了,才堪堪停下。
现在……
不提也罢。
说到底,还得怪孟澎自己贪欲太重,忘了本心。他若不贪那么多,也不帮着孟文琢害人,大理寺也判不了死,最多抄家革职流放,能保住一条命。
傅宁摇了摇头,怕孟翎难过,安慰道:“你莫多想,这是孟澎有错在先,大理寺依照朝廷律法判的案。”
孟翎却说:“傅宁哥的意思,我知道。你想岔了,我不难过。”
“他一直待我和母亲不好,母亲生前在孟府空有主母名头,却无太多实权,这才会一过世便被冯夫人轻易抢走所有权力。”
若无孟澎的暗示,阎芷兰怎会有此待遇?他嫌阎芷兰不够温顺小意,不够“贤惠”,嫌她不许自己纳妾。
孟澎不喜欢这桩婚事,可他拿着阎老的名头升官发财的时候,又对此绝口不提。
孟翎冷笑。
“再说了,若不是五爷,我怕也活不到现在。结果我自己混出点名堂来,他反倒想拿我做人情,为他和他儿子铺路。”
“这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好事?什么好处都给他占完了!”
孟翎道:“早在除夕之时,我便公开与他断绝关系,甚至去官府改成自己单独一户。傅宁哥放心,无论他今后如何,一不会牵连到我,二我不会为他这个烂人,与圣上闹不愉快。”
傅宁和杨义昌的眼中有赞许之色。
“你看得清楚。”傅宁说,“那我便放心了。”
杨义昌拿起书,笑道:
“我们把方才未讲完的文章接着往下讲。”
“好的,老师。”孟翎连忙收敛心神,抓起纸笔,准备记笔记。
但他有点纳闷。
“老师,为何我们从前学诗经、左传,现在却改学周易?”
甚至还要学观星。
傅宁看了一眼他们的课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杨义昌表情不变:“博学多识不好么?你又不考科举。”
“那也是。”孟翎没多想,“挺好的,我出去算卦时还能引经据典,显得我更像个高人了。”
杨义昌笑了笑:“翎少爷肯学就好。”
**
一堂课上完了,杨义昌不肯多留,告辞准备离宫。临行前,问孟翎:“再过十日便是小女百日诞辰,我在杨府设宴,你与陛下能来么?”
孟翎想都不想就要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刹住。
如果是他自己,又或者是在宫外,那自然没所谓,想去就去,喊一声“备马”就行了。
可他如今在宫里。
他能出宫么?顾时渊允许么?
杨先生办百日宴,来的人必定不少,且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顾时渊一露面,肯定会被认出来。
另一方面,孟府刚被抄。
在这关键时刻,他贸然出现会不会影响不好?顾时渊是否有这方面的顾虑,才一直拘着他,用宫里的各种新鲜玩意系着他。
顾时渊说要替他安排提高天机薄熟练度的事。
可元宵过去那么久了,他甚至减少了孟翎的接单频率,但增长的熟练度依旧不少,只是把算卦对象固定在一个范围内。诸如世家富商的单子,近来都不接了。
杨义昌问:“能来么?”
孟翎犹豫片刻:“老师,我得问问陛下。”
杨义昌表示理解,同时也说:“我办的是家宴,除了几个亲近的弟子和相熟的家人,再无旁人。陛下若是愿意来,你提前与我说一声,我便再缩减名单,去掉几个多嘴的、容易惹是生非的。”
杨义昌委婉道:“届时,我会请康公公过府,帮着打理百日宴的种种事宜。”
孟翎连忙问:“是人手不够么?老师,我可以多叫几个宫人去帮你呀。”
杨义昌:“……”
他叹了口气。
旁听的傅宁笑骂道:“傻小子,他家要设宴,怎么可能会缺下人?让康公公去,是为了陛下的安全,更是主动避嫌。”
孟翎恍然大悟。
“噢……我没想到。”
傅宁说:“陛下的饮食都要验了毒才能入口,行程也是不能被泄密的,但他在你面前从不设防,即便有,那些防备的手段也从不拿到你面前,免得碍你的眼,你当然想不到了。”
两人告辞离去。
孟翎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往事。
自己初次留五爷在西院用膳,男人一口便应下了。
他当时还有些惶惶不安,尤其是五爷一看便是天潢贵胄、身世不凡。
但五爷只是外表看着冷,对他亲近又体贴,语气温缓,眼神自始至终都是温柔的。
他带来的下人也对孟翎恭敬爱护,无论是人前人后,对孟翎的态度始终如一。
都说底下人如何行事,能够侧面反应上峰的态度。
孟翎正是感受到了五爷的真心,才会同样以真心相待。
若五爷在用餐之时,旁边忽然有人掏出银针一类的物件说要试毒,未免徒增事端,孟翎恐怕再也不会留五爷用膳,对他的态度也会更加谨慎小心,绝无可能那么快便亲近起来。
……
夜幕降临时,顾时渊照常来乾清宫陪孟翎用晚膳。
即便当时屏退下人,他果然还是知道孟翎同傅宁、杨义昌等人的谈话。
“孟府之事,我并非有意不告诉你,只是想着,时机未到,也怕吓着你。”
顾时渊与孟翎单独相处时,很少用“朕”之类的自称。
孟翎耐心听完他的解释。
“爷待我好,我懂。但是——”
他一个但是,顾时渊的心顿时高高吊起。
孟翎说:“我不是三岁稚童,是成年人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爷爱我,也该更信任我才是。我怎会被一则依法判决秋后问斩的消息吓到。”
顾时渊不得不提醒:“昔日,我罚暗卫一百鞭,你吓得面无血色。”
孟翎:“…………”
好像是有这回事。
“啊哈哈,你看这事闹的。”孟翎干笑道。
顾时渊挑眉看着他。
孟翎转头就跑,被捉了回来。
“到底是谁不信任谁?”顾时渊问。
“不要亲不要亲……嗯……”孟翎见跑不掉了,立马找了新理由,“我还没吃饱!五爷忍心让我饿着?”
顾时渊说:“坐在朕腿上,朕亲自喂你。”
徐福安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孟翎一看徐公公熟练告退,又被男人圈着腰抱在腿上,暗道不妙。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一不小心就保不住屁股啊!
顾时渊的手摁在少年的腹部,隔着衣裳,微微用力,瑟琴地摸了一把。
孟翎的呼吸顿时加重许多。
“翎儿的肚皮薄,若是吃的多了,不知会不会显出形状?”顾时渊说。
孟翎一怔,脑海中不自觉地顺着男人的话去联想,耳根一下烧红了。
“不、不行。”他弱弱道,“我会坏掉的。”
“不会的。”
顾时渊哄道,“翎儿那么厉害,定能一寸不少地吃完。”
孟翎叫道:“等一下!”
“嗯?”
“杨先生的千金要办百岁宴,请我们去参加,你去吗?他还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容我挨个、慢慢地告诉你!”
孟翎企图用正事打断顾时渊。
顾时渊却道:“你想去,爷便陪你去。”
“翎儿,现在可不是说这些无关紧要话题的时候。不要分心,此刻,你只能……想着我。”
男人的语气温柔,手里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孟翎睁大了眼睛,唇间溢出一身喘息。
……
孟翎被翻来覆去地折腾。
给的太多,给的太少,都是折磨。
但这折磨里,又掺杂着与折磨同等份额的快乐。
两者相加,孟翎次次都爽得头皮发麻。
他食髓知味,每被顾时渊推上巅峰一次,感知便深一层。
一浪比一浪高。
那感觉太恐怖了。
到最后,孟翎又哭了。
“好多水。”顾时渊垂眸看着。
榻上已是一片狼藉。
“闭嘴闭嘴闭嘴……”孟翎抽泣着骂道,“都是你,我说了快点停下,你却一点儿都不听我说话!”
“对不起,翎儿太会吃了,我控制不住,也停不下来。”顾时渊积极道歉,但绝不悔改。
孟翎拿他毫无办法,捂着耳朵都挡不住他要说那些令他浑身发软的话。
只好一把将顾时渊推开。
“你不要碰我。”
少年蜷缩着躺在榻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受不了再多的刺激了,只男人一点轻微的碰触,都会引起强烈的快意。
顾时渊拿了干净的被子来,将他裹住,隔着锦被抱他。
男人温柔地亲吻孟翎的眉心与泛红的眼尾。
“我带翎儿去沐浴,好不好?”
孟翎慢慢缓过来了,红着脸点头。
乾清宫后面有一个浴池,虽然比不得汤泉宫的浴池大,但也相差不了多少。
孟翎被顾时渊打横抱起,余光瞥见凌乱的床榻,有点崩溃。
这人到底有什么癖好,次次都要做的他前面后面都流水,有那么几次还……尿床了。
压根不敢想下人来收拾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说他又不听。
叫停又装听不见,一边哄一边不带停的!
孟翎跑路的心思越发强烈。
他也不想的,可他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做死在床上。
也不用跑多远,留个纸条,就说去江州找祖父,不日便归。
探亲总不能不答应吧!
孟翎想,而且他确实想念祖父,想见他老人家。
但要如何跑路,要需仔细谋划。
宫里是绝对跑不掉的。
唯有……
孟翎把主意打到了杨先生的百日宴上。
还好今天给了个免死金牌啊,不必担心老师被迁怒。
孟翎心想,老师,借道跑路,救弟子一回。
等我回来,还你双倍的免死金牌!
**
杨义昌尚不知自己被强行借道。
他受到陛下要来的消息,带着康公公里里外外地筹备了几日,确认没有纰漏。
等到最后一日,杨义昌在京城街头意外见到了路生。
“我听闻你进了……训练,如今这是成功过关了?”碍于在街头,杨义昌没有说得太直白。
“见过杨先生。”路生认真行了一礼,道,“承蒙师父指点与周统领关照,我才能顺利完成考核。”
路生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已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个子高了一大截,皮肤黑了一个色调,不仅面庞,说话做事都看着成熟不少。
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杨义昌莫名欣慰。
“不错,路生,将来你必是你兄长的骄傲。”杨义昌鼓励道。
路生闻言,低下头腼腆地笑了。
“谢谢杨先生,我会努力的。”
语气很郑重。
杨义昌问:“你既然出来了,去见过孟翎了么?”
“尚未。”
路生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说:“我听闻少爷……兄长许久未出宫,说不定会想念外头的糕点和零嘴,便去给他带点。顺便看看集市上有什么新鲜玩意,一并带给他。”
杨义昌点点头。
路生问:“先生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杨义昌也不与他客气:“左右你也是孟翎的人,来得正好。我那儿有个小厮忽然生病,事干到一半,正缺人手。”
“明日要办百日宴,你兄长与五爷都要来,你又是方启教出来的,正好来替我看看哪儿还有漏洞没补上,安全第一。”
路生听了,立刻答应下来。
“那我随先生走一趟。”
忙碌一日,路生几乎把杨府转了个遍,日落前总算忙完。
“趁着宫门没锁,快去吧。”杨义昌说。
路生同他告辞,和几个小太监一起回宫。
进了乾清宫,瞧见圣上与孟翎在一处。
路生先行礼。
“陛下万福圣安,兄长万福——”
一句话还没说话。
孟翎已经惊喜地跳了起来:“路生!!!”
他还在想一个人怎么跑得掉。
结果就天降助力!
路生受宠若惊。
顾时渊在旁边眯了眯眼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孟翎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了,连忙收敛,只说:“路生,我太想你啦!”
“兄长,我回来了。”
路生献宝一样,举起手中的糕点和木头玩偶:“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已提前让侍卫检查过了。”
孟翎喜滋滋地接过。
哎呀,路生果然贴心,不愧是他的好弟弟。
问了下暗卫营的事,得知路生以优秀的成绩通过考核,孟翎顿时一顿表扬。
就连顾时渊都夸赞了几句,给了奖赏。
路生笑着受了,见孟翎如此高兴,内心暗暗发誓要做得更好。
他无意间说起偶遇杨先生的事。
孟翎道:“那明日的百日宴,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转头问顾时渊:“陛下,你觉得呢?”
顾时渊自然是孟翎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翎儿决定就好。”
“路生?”孟翎又问。
路生道:“一切听兄长吩咐。”
孟翎非常满意。
计划进展得无比顺利。
……
翌日,杨府。
杨义昌请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亲朋好友,他们对圣上驾临惊讶不已,又见圣上与一少年动作亲昵自然,更是讶异。
但都知道规矩,不敢多问,也不敢失敬。
家教好,饮酒也是点到为止,百日宴过得还算愉快,没有任何意外。
杨义昌大大松了口气。
孟翎逗着杨夫人怀里的幼童,她脖颈上戴着一个碧玉项圈,中间挂着纯金打造的长命锁,那是孟翎和顾时渊的贺礼。
天色不早。
顾时渊来喊他回宫。
孟翎装依依不舍。
“难得出宫,我不想那么快回去。”他揉了揉额角,“而且我好像喝多了,头有点疼,还晕晕乎乎的。”
顾时渊一向顺着他。
“孟府已查抄,西院不方便住人。城门尚未落锁,翎儿想去溪月园还是在天香楼暂住一夜?”
那都是顾时渊的地盘,插翅难逃。
孟翎摇摇晃晃,似乎站都站不稳了。他借着酒意,抱住杨府的柱子。
“我要住这里!”
杨义昌等人纷纷来劝,孟翎就是抱着柱子不撒手。
没辙,大家看向圣上,让他拿主意。
顾时渊笑了笑。
“翎儿想住杨府,那便留住一宿。不知杨先生可方便?”
客房是不缺的,只是杨义昌没有提前做好圣上要留宿的准备。这种时候,不行也得行。
杨义昌一边应下,亲自带人去客房。
一边心中暗道,还好昨日叫路生过来看过了,四周也有暗卫守着,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顾时渊抱起孟翎,孟翎头一歪就要睡。
倒也不是完全装醉。
孟翎酒量本就不大,或者说,就没有酒量。
他知道自己沾酒必醉,故意掐着度喝了点酒。
毕竟只靠演技,是骗不过陛下的。
顾时渊将人抱进客房,亲自替他除了鞋袜,将他抱上床榻,又替他掩好被子。
“路生。”男人唤道。
路生担心醉酒的孟翎,一直跟在他俩身后,应声推门而入。
顾时渊吩咐道:“守着你兄长,替他擦擦脸和手,再替他换身衣裳。朕有紧急处理的奏折,忙完就回。”
路生不疑有他,认真道:“草民遵旨。”
他没有入暗卫营,也未有功名,因此自称草民。
顾时渊亲了亲孟翎的脸蛋,见他双眼紧闭,睡得很熟的模样,压了压嘴角的笑,起身离开了。
门一关。
路生刚拧好手帕,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
榻上的孟翎平躺着没动,眼睛却睁开了,拼命给他打手势。
路生咽下即将出口的问话,依旧带着帕子上前,嘴里还说:“兄长,我给你擦脸。”
孟翎朝他招手。
路生假借擦脸的机会,附耳上前。
孟翎在他耳边用气音道:“路生,我想瞒着陛下偷偷跑回江州见祖父,出城的文书我都拿玉玺盖好了,就藏在我身上。”
路生:“?”
路生:“!!!!”
路生吓得手帕都快掉了。
他的手和嘴都在哆嗦。
欺君之罪,是死罪。
路生从暗卫营出来没多久,尚不知孟翎有一打免死金牌的事。
孟翎问:“路生,你可以帮我吗?”
策反路生只用了一秒。
路生点头,语气依旧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郑重。
“好的,哥哥,我帮你。”
说罢,便直接安排起了逃跑路线。
“我昨日帮着杨先生布置杨府,对这儿的一草一木和明岗暗哨十分熟悉。如今天刚黑,前院尚未散场,陛下去忙公务,恰是最松懈的时候。兄长要走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路生说完,蹲在地上。
“兄长你还能走吗?不能的话,我背你。”
孟翎大为感动,迅速起身穿鞋证明自己只是一点点醉,行动没有受限。
“正好。路生,你能跟我一起回江州见祖父。”孟翎低声道。
路生笑着点头,其实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不知道孟翎为什么要逃,毕竟孟翎肉眼可见的面色好了许多,跟陛下有说有笑,亲昵的不像演的。
不是陛下待他不好,或许是觉得宫里压抑,不自由。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路生都会答应孟翎。
哪怕孟翎毫无预兆地说要造反,路生都会点头跟着他干。
杨府没有提前准备给陛下的客房,因此这里也没有提前留暗哨。
但暗卫调整十分灵活,想必现在已经来人守着了。
路生在房内转了一圈,又假装倒水外出片刻,回来后,说:“我去制造一点动静,引开暗卫的注意。不过只有短短几秒,兄长你一定要在这几秒内翻窗跳出来,躲进草丛里。”
孟翎紧张点头。
行动之前。
孟翎突然道:“等一下,容我算一卦。”
路生一愣,想起孟翎的卜算,也紧张期待地等着。
孟翎打开自己的今日运势。
他今日出门前已摇过,是上上签。
孟翎又去看天机薄。
天机薄写到:[今夜月朗风清,将有喜事,恭喜恭喜!]
孟翎大喜。
“我预感今夜将有喜事。”孟翎对路生说。
路生也很高兴。
“这是成功的预兆。”他回道。
两人无声击掌,提前庆祝。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路生在床上做了点伪装,假装孟翎还躺在那儿睡觉。
随后出门引走暗卫。
孟翎则待在窗边,听见一声疑似鸟鸣的哨音时,毫不犹豫地推窗往外一跳,一个翻滚藏进最近的草丛里,然后蹲着一动不动。
天啊。
孟翎只想给自己鼓掌。
他从未身手如此敏捷过!!
孟翎在草丛中焦急等待,不一会儿,路生猫着腰过来,行走间,草丛竟无一丝晃动,也无半点声响。
“暗卫暂时不会盯着这里,跟我来。”路生低声道。
孟翎点头跟上。
他在路生的帮助下,成功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侍卫,也擦着视线死角从暗卫的眼皮子溜走。
期间的艰辛自不必说。
有数次,就连路生都以为要被发现了,侍卫却与他们擦肩而过,暗卫也恰好换岗,因此毫无察觉。
两人成功溜出杨府。
“我们真的成功了!”孟翎很激动。
路生压着喜色,连连点头。但他还是故作沉稳:“兄长不急,我们还没出城。”
“出城的文书呢?”路生伸手道。
孟翎掏袖子,“在这……嗯?”
他把外袍都脱下来了,袖兜里空空如也。
“不对啊!”孟翎惊诧道,“我装醉前还特意摸了,确认是带着的啊。”
路生已察觉到不妙,当机立断:“先跑,藏起来再说——”
话音刚落,杨府忽然灯火通明,喧哗声起。
“被发现了!”两人大惊失色。
墙头忽然窜出一个暗卫,与他们对视。
路生反应更快些,抓着孟翎直接开跑。
暗卫高声喊道:“他们在这里!!”
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朝天放了一箭。
璀璨火光在半空炸开。
无数人影涌来。
孟翎头皮发麻,他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阵仗。
他预想过失败,也知道没那么好跑。
可是,系统,你怎么骗我!
你不是说有喜事吗???
若系统给哪怕半个字的失败信号,即便是模棱两可的话语,孟翎都不会跑。
它说有喜事。
孟翎心中大骂:喜在哪儿啊我请问?!
两人很快被暗卫堵住。
路生还想独自留下反抗,为孟翎拦上一拦。
他毅然高呼:“兄长你快跑,别管我!”
孟翎却不想跑了。
开什么玩笑。
他在,路生一定什么事都没有,他要是跑了,能不能跑掉另说,但路生就不一定完好无损了。
他正要说不跑了。
结果压根来不及说话,半空跳下一个黑影,三下五除二,把路生直接摁了。
路生毫无还手余地。
路生趴在地上,艰难抬头:“师父……”
方启气笑了:“你把我和周迎教你的东西,拿来对付自己人?!”
路生很有义气:“兄长若是要,我的命都是他的,何况是这身武艺。”
方启神情复杂。
他低声道,“路生,感谢你对孟翎的忠心吧,否则……”
他没说下去,一巴掌把路生劈昏,扛起来。
孟翎背靠着大树,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对路生做什么?”
方启无奈道:“少爷,我能对他做什么。带他回去啊。哦对了,你也得跟我走……”
他向前一步。
孟翎霎那间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大概是想起了经常爬上树跟他吵架的三只猫皇子,一个转身扒拉树干。
三秒内,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大树。
孟翎再次感慨,自己的身手何时那么利索过?果然是肾上腺素促使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方启和一众暗卫目瞪口呆。
“主子,你下来说话!”
他们吓死了。
这棵树很高,万一孟翎不慎脚滑摔出个好歹,那就完蛋了。
孟翎爬上来就有点后悔。
确实高。
他发现自己有点恐高。
只能缓缓蹲在树杈上,抱着树干,尽可能严肃地看着他们。
“主子!”方启把路生丢给下属,自己挽起袖子就要爬上树救人。
“不许动!”孟翎叫道:“你要过来!!”
方启顿时不敢上树了,他怕刺激孟翎。
一边叫人搬梯子和通知顾时渊,一边劝道:“主子,你下来吧,大家早就知道你要跑了,放了一路水,不然你和路生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孟翎:“…………”
孟翎抹了把脸,有种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觉。
树下围了一圈人,还铺了厚厚的被褥。确保孟翎从任何角度摔下来,要么被人接住,要么有被褥垫住。
被堵在树上像什么样子。
孟翎萌生退意,但是他退不了。
他太久没爬树,上得去下不来了。
孟翎不敢说,说了没面子,于是装作不肯下来,想等暗卫把梯子搬来,他才装作被说动。
比梯子来得更快的是顾时渊。
顾时渊早就从暗卫口中得知全过程,此时淡定赶到。
仰头与孟翎对视一眼。
他就知道孟翎不是不想下,而是下不来。
他强忍笑意,仰头,伸手:“翎儿,跳下来。我接住你。”
孟翎怕顾时渊生气,因为自己偷跑。
可他又没有往别的地方跑,只是想去江州找外祖父罢了!而且他留了信,说明了情况的!
顾时渊催促:“跳下来。”
孟翎死死抱住树干:“除非你答应不杀我,也不能伤害路生!”
连一秒都没犹豫,顾时渊答应得非常爽快。
但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跟我成亲。”顾时渊说。
孟翎:“……?”???
系统。
原来喜事是这个囍吗!
作者有话说:
三合一加更啦!
大家晚安~感谢投喂呀!
第74章
最后当然是答应了。
不答应还能咋地, 像个上了树下不来的猫崽一样等着皇帝亲自爬树来救吗。
孟翎忽然一顿。
等等。他没必要跳进顾时渊的怀里啊,他可以等梯子。
但转念一想,爬梯子和被顾时渊接着, 不是一样的么。
只是下来的方式不同。
结局是一样的。
——和皇帝成亲。
孟翎蹲在树杈上,严肃道:“顾时渊, 我们说好了, 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但不许伤害路生。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才是主谋!”
众人纷纷露出“主子你可真有种”的敬佩表情, 方启更是神情愈发复杂。
“路生倒是没跟错人。”方启微不可察地轻叹道, 紧绷的肩膀放松许多。
谁都清楚。
有了孟翎的表态, 路生是平安无恙的了。
顾时渊依旧仰着头,朝被困在树上的猫崽,笑道:“翎儿说笑了。朕既不会对你做什么, 也不会怪罪路生。”
“他对你忠心,朕很满意。”
“真的?”孟翎问。
“嗯。”
“好罢, 那你接住,我要跳了。”孟翎瞅准落点, 双眼一闭, 往下一跃。
下坠的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落下的身体。
稳稳当当地抱进怀中。
孟翎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温热胸膛,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面庞,清淡的冷梅香将他环绕。
孟翎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英俊的面庞, 以及一双深邃冷冽如寒潭的漆黑双眸。
男人的眼眸还残留着方才一瞬的锐利,在与孟翎对视后, 那股冷厉的气息迅速退去,眼底浮现暖意。
顾时渊勾唇笑了笑, 左手环过少年的背,右手勾着他的腿弯,将少年向上颠了颠。
“发什么呆。”
顾时渊低下头,额头与少年相触。
“不闹了。跟朕回宫,好么?”
声音中带着一□□哄。
孟翎一颗心都快被顾时渊钓走了,他傻傻地点了点头,说“好”。
说完,才幡然醒悟。
不对!
自己怎么就被美男计勾住了!!
顾时渊不给孟翎打补丁抢救的机会,立马开口:“备马,回宫!”
方启恭声道:“是,陛下。马车早已备好,随时都可启程。”
“现在便走。”顾时渊道。
“是!”众人立刻各自行动起来。
孟翎:“……”
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
马车原本停在正门附近,方启一个招呼,车夫就把车赶了过来。
顾时渊想抱着孟翎上车,孟翎却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落地:“等等!”
顾时渊的语气有点危险:“翎儿要反悔?”
“不是!”孟翎说:“我得去跟老师打声招呼,道个歉!”
跑路失败被困树上的时候,孟翎已经察觉自己的计划有多粗略和坑人。
还好他是在百日宴散场后才跑路的,没有影响孩子庆祝。
不过,在顾时渊眼里,大概都逃不掉关系。如果他真的跑了,一封信安抚不住陛下,那杨义昌恐怕会受到牵连。
免死金牌……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孟翎愧疚道:“我已经知道错了,知道自己太莽撞。不管怎样,我都得跟你、跟路生、跟杨先生道歉。这种一声不吭留信跑路的想法是不对的……”
顾时渊的面色彻底缓和下来。
因为孟翎想跑的愤怒、无奈、不解……统统散为一声叹息。
“你永远有办法叫我妥协。”
顾时渊小心缓慢地放下孟翎,让少年在地上站稳。他没有松开孟翎的手,而是紧紧握住他。
“不管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不许拒绝,否则立刻回宫。”
孟翎当然没意见。
要牵就牵呗。
能用牵手让顾时渊消气,那再好不过。
“好的,那我们快去找杨先生吧!”他迫不及待道。
此时,杨府之中,不知实情的人惶惶不已。杨夫人抱着刚哄睡的女儿,着急地问丈夫:“夫君,翎少爷怎会突然失踪?若是、若是——”
看圣上对孟翎的上心程度,若是孟翎在杨府出了事,那杨府可就大难临头了。
杨义昌闭了闭眼,有种莫名的无力。
毕竟是孟翎的老师,跟对方相处久了,熟了,已经能猜到孟翎的脑回路。
这死孩子要么是跟陛下闹矛盾但不敢说,要么是嫌弃宫里闷烦想出来玩,要么……
总之,孟翎是没胆子也不会不负责到直接跑去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大概率是说服了路生,两人溜出杨府在京城夜市玩一圈,或者投奔熟人。
孟翎的熟人都在百日宴上了,除了礼部侍郎的次子陈景林、吏部侍郎嫡长子彭荣两位好友不在。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敢躲在陈家和彭家,那两家人敢收留他吗?
除此之外……
杨义昌沉吟思考,莫非是想跑回江州求祖父庇护?
他实在想不到孟翎还能去哪了。
杨义昌安抚杨夫人:“夫人莫惊慌,此事……发生在他身上,必定有惊无险。你瞧方启刚才出门时气定神闲,表情除了无语没有半丝惊慌,便知此事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
杨夫人:“你是说,陛下早知孟翎要跑?”
杨义昌:“十有八九。”
杨夫人顿了顿,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陛下待孟翎不好么?还是说,他俩……之间,是陛下强求来的,而非翎少爷的本意?”
杨义昌抽了抽嘴角。
的确。
孟翎突然逃跑,任谁都会往皇帝“强取豪夺”的方面去想。
“绝无可能。”杨义昌斩钉截铁道:“他俩不是心意相通互相爱慕情比金坚,我就倒立洗头。”
杨夫人:“……”
倒也不必。
说话间,外头传来响动。
“定是找到人了。”杨义昌说。
下一秒,太监推开门,圣上牵着一个衣裳头发都有点乱的少年走入屋内。
孟翎的脸上还有几道黑灰,发间原本还有几片树叶,在路上被顾时渊看见后拿掉了。
但比起先前的精致优雅美少年,现在像个鬼混回来的混小子。
孟翎一进门就跪下了,诚恳又愧疚道:
“老师,对不起,我今夜太鲁莽了,险些牵连你与师娘。”
杨义昌还想板着脸,见状大惊:“你做什么?快起来!”
杨夫人也惊讶道:“怎会弄得如此狼狈?来人——”
杨夫人叫来丫鬟和奶娘,把孩子交给奶娘,嘱咐对方带女儿先回房。又亲自拿了帕子,浸过丫鬟端着的水盆,拧干后,把孟翎拉到身前,仔细地为他擦脸。
杨夫人刚当母亲,正在母爱最盛的时候。
她知晓孟翎的身世和遭遇,本就有点心疼,此时见他一身狼狈不堪,越发忧虑。
可顾时渊是皇帝。
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地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半晌,终于鼓起勇气,以为翎少爷更衣梳发为由,想把人带离皇帝的视线问个究竟。
杨夫人忐忑不安,以为皇帝不会应允,顾时渊却微微颔首,淡声道:“不要太久。”
杨夫人一愣。
孟翎“哦”了一声,主动拉着师娘去了屏风后的暖阁。
杨夫人回头看一眼圣上,再看一眼朝她点头的夫君,拧着的眉宇稍松,紧跟着孟翎进了暖阁。
屏风外,杨义昌收回视线。
“陛下,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顾时渊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离开了孟翎的视线范围,他终是克制不住心头的郁郁与烦闷,脸色一沉。
“他想跑。”
顾时渊说,“还算乖,提前写了信,说明去向,也带了令牌,说每到一处驿馆都会遣人报备。但没说归期,只写道‘不日便归’。”
这封信,孟翎提前一日写好,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
其实,他前一秒藏信,顾时渊后一秒就知道信的位置。
当夜,孟翎熟睡之后,顾时渊就把信找了出来,对着昏暗的烛火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看完后,原封不动地封了回去,又放回原处。
孟翎睡醒后去检查信封,见封口处的火漆完好,便没有怀疑。
但他忘了。
他封信的方式都是跟顾时渊学的。
那手法和材料的确特殊,开过一次就不可还原。
但这里是皇宫,暗卫封信的蜡,孟翎能搞到,顾时渊又怎么可能没有?
顾时渊什么材料弄不到。
周迎又是暗卫头头,随随便便就能把信原样复刻,甚至连信封暗处的标记都还原。
孟翎自然发现不了。
杨义昌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翎少爷可有在信中留下要独自离京的原因?”
“……他说是朕太过分了。”
男人的嗓音冷如寒冰,似乎只有怒意,杨义昌却能听出其中的不解困惑。
显然,圣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过分在哪里,又是哪里惹了孟翎不开心。
……
暖阁内。
杨夫人也问了同样的话:“小少爷因何缘故要以如此……决然贞烈的方式逃跑?”
孟翎擦汗,弱弱道:“倒也没有很决然贞烈吧?”
杨夫人:“欺君可是要砍头的。”
孟翎:“可五爷不会杀我,更不会伤我。”
他低声道:“师娘,对不起,我不该挑在这一天逃跑,害你和杨先生不安了。不过,我提前给了杨先生一份免死金牌,等我回了宫,便再给你一个。”
再哄一下顾时渊,必定无事。
杨夫人睁大了眼睛,“这种宝贝,岂是你说有就有,说给就给的?”
孟翎:“我真的有。”
他解释了一下这打免死金牌——是他跟皇帝讨来的,并且有限定使用条件。
杨夫人沉默了一下。
“翎儿,你喊我一声师娘,我便斗胆这么唤你,做一回你的长辈。”
孟翎连忙道:“师娘本就是我的长辈啊,何来斗胆一说。”
杨夫人:“好,那你老实告诉我,你与陛下是情投意合,还是他强迫于你?”
“当然是情投意合!”
孟翎不假思索道,知道是师娘误会了,连忙替顾时渊挽回风评,
“陛下待我很好,起初知道他身世不凡时,我没什么安全感,他就把暗卫之类的统统分权给我,亲手教我如何掌权和用人。日常中更是百般呵护,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刚刚我爬上树下不来,威胁他不许生气不许伤害帮我逃跑的路生,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孟翎说,“我们快成亲了的,只差去江州见家长。”
杨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干脆问道:“那你跑什么啊?”
少年的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半点不敢说。
杨夫人耐心道:“翎儿,我是过来人,比你大那么多,当你娘都绰绰有余。如今我是你的师娘,你……你幼年丧母,父亲又不着调,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或许你就缺一个长辈为你出主意呢?”
师娘也是娘。
孟翎犹犹豫豫很久,见杨夫人一脸慈爱与担忧,到底还是开了口。
“陛下他——他太热衷床榻之事,求了也没用,叫又叫不停,我受不住,就想跑回江州,晾他几天,也好冷静冷静。”
杨夫人:“……”
真相竟如此朴实无华。
孟翎:“而且,我本来就很想念祖父,年前就打算等开春后,江面不结冰了,我就去江州的。只是赌气不想带他而已。”
“我没打算从此江湖不见,还特意留了信,算好了沿途的驿馆。我只是想先出城,等我跑远了,他想来也不方便,只能叫暗卫追,暗卫又不可能追不上来。”
想知道天气预报就要打卡点亮地标。
孟翎路过一座城就要去当地衙门的门前打卡的。
稍微停留半日,他相信暗卫就到了……说不定连半日都不用。
换作在现代。
就等于他生了闷气,一言不合要提行李坐飞机回祖父家。
但没有把手机关机玩失踪,也没有拉黑顾时渊的号码,甚至在登机前一分钟,故意把自己离家出走的机票发顾时渊的邮箱,而不是日常聊天的微信,最后潇洒走人。
不过现在是在古代,交通不便,他又被暗卫时刻盯梢,跑路都格外困难,潇洒不起来。
还一不小心闹出这么大阵仗。
失策。
是他考虑不周。
孟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根红得宛如要滴血。
他闷声道:“是师娘你要听的,不许笑话我……算了,我知道我因为这点事跑路很搞笑,你想笑就笑吧。”
杨夫人:“…………”
杨夫人欲言又止,最后揉了一把少年毛茸茸的发顶。
“不笑你。翎儿,你把人都赶出去,把陛下请进来。”
“这桩心事,师娘替你解决。”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
孟翎猛地抬起头,惊喜溢于言表。
此时此刻,杨夫人在他眼中就是救世观音,金光万丈,霸气无双!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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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杨夫人与圣上在书房密谈。
所有人都被驱逐出去, 连孟翎和杨义昌都不许进入。
杨义昌问孟翎:“你师娘要跟陛下说什么?”
他有点担心,怕杨夫人说错话,冒犯了陛下。
孟翎摸了摸鼻子, 含含糊糊道:“就是关于我的一些事……”
杨义昌眯了眯眼,打量他几眼, 没有再问下去。
孟翎悄悄松了口气。
要是老师刨根问到底, 他也不好不说。可是, 说了吧……他又觉得丢脸。
半个时辰后, 书房的门扉打开。
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在前头, 一步迈出书房。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忐忑的少年, 转身对紧随其后的杨夫人说:“今日有劳夫人。”
杨夫人恭谨万分地行礼:“妾身不敢, 不过是仗着师娘的名义,斗胆多说几句罢了。陛下不怪罪妾身,已是万幸。”
“杨夫人客气, 你与朕说的话,朕记着了。”
顾时渊朝孟翎伸手, 孟翎抿了抿嘴,上前握住。
顾时渊牵住孟翎, 与之十指紧扣。
“朕与翎儿便告辞了, 令千金周岁之时, 朕会再送贺礼。”
“多谢陛下。”
杨义昌和杨夫人将皇帝一行人送出杨府,齐齐下拜,恭送皇帝的车驾离开。
等马车驶离视线, 杨义昌扶着夫人起身,问:“夫人, 你同陛下说什么了?”
杨夫人用帕子掩着唇,轻笑道:“你很想知道?”
杨义昌点点头。
杨夫人“嗯……”了半天, 等杨义昌耐不住,再三催促,她才笑吟吟地说:
“可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同翎儿、陛下之间的秘密,陛下嘱咐我守口如瓶,我怎能违背陛下口谕?”
杨义昌:“……”
那一开始就拒绝啊。
把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又置之不理,夫人,这样真的好吗。
另一头。
孟翎被顾时渊带回皇宫,两人一路无话。
进了乾清宫。
徐福安小心翼翼地觑着两个主子的脸色,小声问:“陛下,可要沐浴?”
“嗯。”
顾时渊道,“摆驾汤泉宫。”
孟翎犹豫一秒,顾时渊走了两步,见他没有立刻跟上,唤道:“翎儿?”
“来了来了!”孟翎不再多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等会趁着沐浴时只有两个人,问个清楚。
汤泉宫。
宫人们布置好浴池,放下装有各类用品和衣物的托盘,被徐福安领着低头退下。
宫殿内唯有水流轻微的哗哗声。
孟翎泡在温暖的池水里,背部贴着石壁。
一道高大的阴影缓缓靠近。
孟翎不敢扭头去看,假装没发现也没察觉。
男人笑了一声,竟也没有对他做什么,而是在少年身边,模仿着他的样子,坐在池水下的石阶上。
这有点像在泡温泉。
孟翎心想。
“翎儿没有想说的?”顾时渊率先问道。
孟翎迟疑几秒,问:“路生呢?怎么回来一路都没瞧见他。”
要是被关进大牢,又或者被周迎或方启罚鞭子,他现在就要去捞人。
顾时渊狠狠沉默。
孟翎戳了戳男人的手臂。
顾时渊:“……”
他闭了闭眼,无奈道:“路生平安无事,已经被方启带回营房了。他是为你抗旨,朕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提前下令免了他的罪,他不会有任何责罚。”
孟翎松了口气:“那就好。”
顾时渊叹气:“你我二人赤裸共浴,你的第一句话却是问起别的男人。”
“……”孟翎无语道,“路生还差两岁才成年,又是我们的家人,陛下瞎吃什么飞醋?”
顾时渊笑着拥少年入怀,胸膛紧贴少年的背部。
少年的身体有霎那僵硬。
“紧张?”顾时渊问。
孟翎老实点头。
“不知你今日会怎么罚我。”
“不罚。杨夫人替你求了情,有理有据,朕只好饶你一回。”顾时渊道,“就抱一下,今日不做。”
孟翎吃惊。
温香软玉在怀,还是赤条条的,陛下竟然不做!
师娘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竟然因这事要跑……翎儿不愿,难道我还能强求么,你大可直接跟我说。”
顾时渊没好气地掐了一下少年的脸颊,力道很轻,比起惩戒,更像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叹息道,“倒也怪我。你年纪尚小,会忐忑害怕也在常理之中。那事……的确不能过多沉迷,否则损伤身体。”
孟翎捂了捂脸颊,在池水中转身,两条胳膊搂着男人的脖颈,整个人快要融进顾时渊的怀里。
“不怪陛下,怪我怪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不该一言不合离家出走的。五爷别生气。”
孟翎哼哼唧唧地道歉,仰起头,柔软的嘴唇印在男人的下巴上。
顾时渊听他唤自己为五爷,大概是想起了还在西院时的日子,眼神变得越发缓和。
孟翎越发卖力地亲。
这么久了,他渐渐学会了怎么亲,现在一下又一下的,还亲在男人的喉结上,顾时渊立刻有了反应。
“别撩拨我。”顾时渊哑声道,“不是你拜托杨夫人传话,要我克制?”
孟翎红着脸说了实情。
他惧怕的不是做,而是被顾时渊一次又一次强制推上巅峰时,那种失控甚至濒死的感觉。
爽过头了,就会畏惧了。
顾时渊耐心听完了,亲了亲少年的额头,温柔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轻易施加在你身上。”
孟翎满意点头,事件总算有了圆满的……
“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叫‘轻易’?”
那不就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被玩到流水。
孟翎瞪着顾时渊,男人笑道:“我不舍得打你骂你,但翎儿若是犯错了,总得有手段惩罚。”
“……”孟翎目瞪口呆。
“或者,偶尔将它作为床笫间的趣味,用另一种方式奖励你。”顾时渊轻声征求孟翎的意见,“你同意么?”
孟翎真诚发问:“怎样的错叫错?我可以打你骂你使唤你吗。”
比如被亲狠了,一巴掌糊顾时渊的脸上推开他。
比如像之前那样,不解气但纯粹私下过过嘴瘾地骂一句狗皇帝。
又或者像现在一样,使唤顾时渊给他搓背。
顾时渊笑了:“当然可以。”
孟翎抬起下巴,自信道:“那我觉得我不会犯错,你不用再想了。”
不对。
他就没有错。
猫给你一巴掌,那叫赏赐啊,怎么能怪他?
顾时渊却提醒道:“你今天一声不吭偷跑了,这种便是大错特错。”
“!!”
孟翎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地往外跑。
温泉池底湿滑,很容易摔倒。
顾时渊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地扣住少年的手腕,稳住他的身形,不让孟翎乱跑。
他呵斥道:“慢点!当心脚下!”
孟翎被顾时渊摁着动弹不得,可怜兮兮地问:“五爷,这该不会也算一错吧?”
顾时渊冷着脸,颔首。
孟翎:“……”救。
顾时渊道:“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孟翎顿时支棱起来。
“是什么?五爷,你快说!”
顾时渊慢条斯理道:“跟我一起去江州。”
孟翎一懵。
“……你要去江州?”
“不行?翎儿不想带我见祖父?”男人的面色沉了下来,嗓音有几分迫人的危险。
手也开始不规矩。
“行的行的,想的想的。”
孟翎胡乱道,陛下有话好好说,别乱摸,两个人都摸出火来,那就不得了了!
“我那不是担心爷么,皇帝可以离京?”
“做好准备,没什么不可以的。”顾时渊埋在少年的颈窝里,轻轻咬了他一口,少年身体微微颤抖,呼吸瞬间加重且急促起来。
“嗯……”
孟翎不自觉地向后扬起头,白皙脖颈的曲线漂亮得像一只天鹅。
孟翎渐渐热了起来,汗水打湿了鬓发。他的身体食髓知味,想起从前的感觉。
孟翎的心中有朦胧的期待,反过去拉五爷的手,按照往日,顾时渊一定会反握住他,将他压在石壁上。
可能是厚入。
也可能是别的。
孟翎想与顾时渊十指紧扣,想被顾时渊用他的力道和手法去揉弄。
想得到顾时渊的亲吻以安抚内心逐渐升腾的火焰……
就在孟翎无限遐想的时候。
顾时渊却松开了他。
男人退了两步,草草清洗了身体,踩着石阶离开浴池。
孟翎浸泡在池水里,水是热的,但他的身体和心比池水更热。然而挑起这一切的人,却率先离开。
他也不走远,而是擦干身上的水,套上外袍。伫立在岸边,垂眸看着水里浑身湿透的昳丽少年。
孟翎懵懵懂懂地遥望着顾时渊,黑眸澄澈,但眉头微微蹙起,面上有极为明显的渴求与忍耐。
“……五爷?”孟翎茫然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走了。
顾时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直到孟翎划开池水扑在岸边,趴在岩壁上。
孟翎仰着脸,水珠淌过面颊、锁骨、胸膛,一路往下,汇入一圈圈的涟漪中。
他是那么漂亮、纯洁,白日里像下凡后不谙世事的仙人,无人敢亵渎。
染上欲色之后,又变成了诱人入海的鲛人,美丽而危险。
顾时渊半蹲下,手掌抚过少年的脸颊。
孟翎抬手就想把他拽进水里,但他拽不动。
孟翎拽累了,索性甩开他的手。
“五爷,不做吗?”他质问。
顾时渊摇了摇头,“不做。”
孟翎震惊。
大胆!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竟然真敢拒绝!
“为什么啊?!”孟翎追问。
顾时渊看着他,说:“是你让朕克制。”
“…………”
孟翎悲愤欲绝:“靠!!”
“不许说脏话。”顾时渊的语气很轻松,仿佛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他平静地说:“快点沐浴,朕就在这儿盯着你,防止你滑倒。”
“这是惩罚吗?”孟翎还有有点不可置信,他估摸着顾时渊的脑回路,“五爷故意的吧,挑起我的火,然后不管灭。你甚至还要看着我洗澡!”
虽然自夸很不要脸,但孟翎确实觉得自己挺好看的。怎么说也是个颜值极高的美男子。
一个大美人在你面前沐浴,你竟然无动于衷。
你是忍者吗??
顾时渊却不管那么多,淡定催促:“你身子弱,不要在池水里泡太久。”
孟翎:“……”
孟翎不想泡热汤泉,他想洗冷水澡。
但是想也知道,顾时渊不会答应的。
越想越气。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肯定是顾时渊的报复。
若不是孟翎让师娘去说了一下,顾时渊现在可能把他摁在这里哪里,做这样那样的事。
本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不要被做死在床上。
但孟翎现在快被自己心里的火烧死了。
怎么不算一种惩罚!
这就是另类的“不给”啊!
孟翎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从池水里爬上岸的时候,一直颇为幽怨的眼神盯着顾时渊。
顾时渊不为所动,甚至面不改色:“好了?穿上衣服,回宫歇息吧,你也累了。”
孟翎不想管他,换好衣服,怒气冲冲地走在前头。
谁都不理,连迎上来嘘寒问暖的徐福安也不理会,径直回了宫。
“陛下,这……”徐福安摸不着头脑。
顾时渊压着唇角的笑,淡声道:“无事,由他去。让人跟紧些。”
“是。”徐福安恭敬应道,连忙叫自己的徒弟领着几个宫女太监追上去。
当夜。
孟翎躺在龙床上,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浴池里被顾时渊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他本该抱怨和生气的,但梦里的他却没有半点怨气,反而缠着顾时渊不放。
“摸摸我……拜托拜托。”孟翎求道。
顾时渊答应了。
孟翎喜上眉梢,想舒服地被侍候,但顾时渊却不是很配合,不怎么动弹。
孟翎只好自己动,一边前后挪动,一边在心里抱怨:怎么又要我主动?动来动去,很累的,能不能我躺着就算了,你动一动。
正爽上头的时候,孟翎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趴在岩壁上,忽然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他。
“翎儿。”
“翎儿?……醒醒。”
孟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迷离,身体还残留着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心尖发痒。
帘帐拉得严严实实,一道高大身影撑着他的上方,孟翎只能瞧见他的肩膀,甚至看不见帐顶。
朦胧的烛火透过纱帘照亮男人英俊的侧脸,他眉眼深邃,表情隐忍。
“翎儿……你夹着我不放,是为何?”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如雷鸣般炸响了孟翎。?
孟翎迷茫,我何时夹你了。
他并了并腿,忽然察觉到异样。
孟翎支着胳膊,撑起身体,朝下一看。
他正用双月退夹着男人的手掌,那处抵着他的掌心,前后移动着。
顾时渊的掌心隐隐闪过一抹水光。
孟翎霎时间面色爆红。
“我我我我你你你——”他结巴地说不出话。
顾时渊道:“方才,你还说了梦话,求朕摸你。声音很可爱。”
“…………”
可爱个屁。
孟翎有点想死一死了。
偏偏身体里染着一把火,他的脚尖悄悄勾起,腰部弓起,那…无意识地蹭了蹭顾时渊的手,尽管孟翎立刻停下,但还是被顾时渊察觉到了。
少年因为忍耐,呼吸不稳。
他偏过头去,墨发散落在枕边,皮肤白得像是能反光。
眼尾泛红。
“顾时渊……”孟翎不看他,却叫着他的名字,嗓音发着抖,可怜兮兮的。
顾时渊便问:“是要我帮忙么?”
说罢,等了几秒,没等到孟翎反驳,男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
他的手掌……
(不可描述)
……
一切结束后。
孟翎被顾时渊抱在怀里,听他叫宫人准备热水。
他有点纳闷顾时渊那么重承诺的人,答应了今天不做,怎么突然肯了。难道真是求一求就有用?
像顾时渊这种会哄不会停的人,求他是没用的吧。
正想着,孟翎忽然想起一个可能,连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丑时。”顾时渊说。
丑时,那不就是过了零点!
靠啊!
先在浴池里故意挑起火,又不满足他,就是为了让他做这种梦吧。
一边报复一边谋划,还一边光明正大地看他洗澡给自己谋福利。
孟翎再次发出疑问:怎么会有这种人?
“陛下竟敢钻这种漏洞。”孟翎虚弱地说:“我要跑路……”
顾时渊亲了亲他:“嗯,跑,我陪你一起。”
还替他想好了跑路的路线和地点:“去江州的话,可以先走陆路,而后乘船。沿河直下,途径城市便停留补给,也能顺便陪你去打卡。”
“如何?”顾时渊说,“朕的设想很周到吧。”
孟翎:“……”
强行把自己算进去,那可太周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玩不过玩不过,认输还不行么!┗( 0﹏0 )┛
——
被屏蔽所以修改了一点()
感谢等待~休息了一天的我回来啦!
快要完结了噢,番外会写婚后,因为我不太会写结婚时的场面,所以婚礼大概率会被简写和跳过,写一写日常这样。可能会写几章假如孟翎回魂时没有立刻清醒,因此在元宵时被孟文琢骗去碰瓷五爷,被五爷当场捡走带回去养的if线。不过这个if,之前还挺有灵感的,现在好像没什么灵感的,看大家想不想看,想的话我就大概写几章,如果宝宝们没什么兴趣那就算了哈哈哈哈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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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紧急成立异种研究组和救援异能小队,不过对异种的了解太少,死亡率居高不下。
有无限世界的幸存者加入异能小队,告诉队长:“无限世界的最强大佬也回了现实,异种在他面前就是一盘菜,如果能找到他就好了。”
为了拯救世界,所有队员开始寻找最强传奇,还在异能论坛发布寻求合作的帖子。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冒泡,激情八卦关于大佬的二三事。
知道大佬的人越来越多,想找到他的人也很多,始终不见大佬踪影。
直至某次节日庆典,S级异种突然从天而降,无数人面临死亡危机。
众人四散奔逃。
“我们也逃吧?”朋友们瑟瑟发抖地拉着祁乐。
祁乐叹了口气,拽下外套扔进他们手中,逆流而上,反手从脊骨里抽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刀。
“我啊——”
“最讨厌当救世主了。”
异能队长匆匆赶到,不见异种,只看见他乖巧柔弱的邻居弟弟,正一脸冷漠地擦着长刀的血。
两人面面相觑。
祁乐:“哥。”
聂涣:“……异种呢?”
祁乐指了指地上那滩血。
“死了。”祁乐说,“对不起瞒了你,我就是你在找的最强大佬。”
**
小剧场:
聂涣出任务深夜归家,忽然察觉邻居家有异种气息,紧急撞门而入。
只见少年翘着二郎腿,把玩着一只死掉的A级蜘蛛异种。看见聂涣,一秒坐直,把异种飞快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聂涣:“你知道刚才拿着什么吗?”
祁乐镇定道:“朋友网购的恶作剧虫子。做得太像了,我拿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帮你丢垃圾。”男人拎着垃圾桶,临走前还顺手修了门。
祁乐目送他离开,翌日,打开手机,看见新闻头条:《执法有力度:大批非法网店被关停查封!》
祁乐:“……”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献上云云的飞吻一枚~
啾咪=3=
第76章
一月后。
江州码头。
圣上要亲访的消息传到各地, 上下官员紧张慌忙地准备了大半个月,终于听到圣上即将抵达江州,纷纷整好官帽和衣袍, 用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码头迎接。
不止官员。
圣上近来格外亲民,江州知府还收到陛下在前一个城市排队买糕点的消息, 因此没有驱赶百姓。
当今圣上是位明君, 在他的治理下, 百姓都过上了比前朝好太多的日子, 因而颇受拥戴。
听闻陛下要来, 热情的百姓纷纷走上街头, 被衙役拦在道路两侧也毫不在意, 踮着脚不住张望。
百姓太过兴奋,议论交谈的声音没有压住,传到知府的耳朵里。
“听闻陛下一路巡防, 江州便是目的地,不会再南下了。”
“似乎是为了阎老而来。”
“传闻陛下尚在潜邸时, 与当时仍是太傅、尚未告老还乡的阎老有不小的交情,许是来探望他的!”
“必然是!你们瞧, 知府身边站着的, 可不就是阎太傅阎大人?”
“我还听说, 前段时间,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亲自离京来了趟江州,带着一只大雁进了阎府……”
“像是提亲。可阎府哪有适龄女眷?”
知府偷眼觑着一旁的老者。
阎钊装作没听到也没看见,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知府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收回视线。
官兵没制止, 一旁的百姓说话声更大了。
“你们知道吗?圣上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伴驾的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小公子。两人看起来感情可好了!”
一个青年神神秘秘地说:“而且, 最重要的是,那位姓孟的小公子可不是一般人。”
路人好奇:“兄台,此话怎讲?”
青年:“孟公子有一双能窥探未来的天眼,不仅能卜会算,还卦卦不落空!”
一听这个,更多路人来了兴趣。
“你说的可是名扬四海的孟半仙?”
“正是!”青年猛猛点头。
一提起孟半仙,大家比听皇帝八卦还要激动。
“哎呀,我知道这个半仙,他可神了,什么都能算。”
“我在京城的舅父的表姨的儿子的朋友……有幸找他算过一卦。两百文,连他暗恋多年却不自知的心上人都算出来了,两人过了年就说开了,马上要定亲了!”
有人赞叹道:“孟半仙进能算天气,退能算母猪何时下崽,厉害至极!我在江州都听过他的名字。”
没人发现不远处的知府和阎钊已经沉默了好久。
他们比百姓的消息灵通得多,知道“孟半仙”是谁。
眼见话题一路要歪到孟半仙如何一卦定乾坤说未来,最初提起话题的青年着急了,连忙拽回话题。
“诸位,那孟半仙就是皇帝的心上人啊!两人出双入对,眉眼传情,看起来像民间正在热恋的爱侣一般!”
有人问:“你咋知道的?”
“我娘在安宜卖糕点,孟半仙路过腹中饥饿,便买了一块。哪料到糕点味道太好,吃过还想吃,往前走了一段路还念念不忘,便同圣上回头又来买了许多。”
“坊间传闻被圣上排队要买的糕点,就是我家的店!”
那青年拍着胸脯,自豪地说:“我娘手艺可好了,连皇帝吃过都想吃。”
哇!
此话一出,众人沸腾了。
连陛下和孟半仙都喜欢的糕点,不敢想是怎样的人间美味!
当即便有不少人询问起了店名和位置,得知江州也有他家的分店后,便和亲朋好友商量着等散场后要去排队买糕点。
知府和阎钊:“……”
特意提起陛下的八卦,又点出孟翎的半仙身份,绕那么大的弯子,原来是想给家里招揽生意吗。
那很有经商的头脑了。
“来了来了!”有人欣喜地惊呼。
大船缓缓靠岸,一群人在岸边翘首以盼。
皇帝出行,排场少不了。
第一个从大船下来的并非陛下,而是身着轻甲的方启和他率领的禁军侍卫。
禁军令行禁止,几息时间就接管了现场。他们气场绝非地方衙门的衙役可以比的,冷兵器与盔甲碰撞时的响声、肃杀冷峻的神情,都让百姓心生畏惧。
渐渐的,百姓们不敢再高声说话,连窃窃私语的人都极少,街道上十分安静。
阎钊却无暇关注这些,他连皇帝都顾不上,眼里全是不远处的俊秀少年。
——翎儿长大了,眼中神采奕奕,面色红润,比起从前……实在是太好了。
阎钊心中酸涩又欣喜,眼框湿润。
两道身影在宫人的簇拥下,走向知府和阎钊。
“微臣江州知府骆建波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州知府带着下属和周围的百姓行叩拜礼,三呼万岁,呼声震天响。
阎钊慢了半怕才跟上。
顾时渊道:“平身。”
又亲自上前扶起阎钊:“老师,快请起。”
他对阎钊的称呼让所有人唬了一跳。
阎钊竟然是皇帝的恩师,阎钊藏得也太紧了,从未听他提起过。
“祖父。”
孟翎一直溜溜达达地跟在顾时渊旁边,此刻箭步上前,与顾时渊一起,一左一右地扶起阎钊。
他用那种孩子向长辈撒娇的语气,说:“祖父,翎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好孩子,你长大了。你能来,祖父已经很开心了。”
阎钊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见他的容貌与自己逝去的妻子和女儿有七八分相识,终究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老人用力把孟翎抱了抱,半晌才松开。
孟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家人的爱,眼圈也红了。
知府和一众吃瓜群众已经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啥!
陛下是阎老的徒弟。
孟半仙是阎老的孙子。
陛下和孟半仙是一对!!!
那,前阵子镇国公夫妇带着大雁上门,是要替陛下提亲??
瓜太多,都不知道从何吃起。
顾时渊扫一眼周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知府连忙道:“陛下,臣为您和孟公子准备了下榻的府邸。虽不比行宫奢华,但也足够舒适。”
“不必。”顾时渊说,“朕与翎儿同住阎府。”
知府一愣,诺诺应是,不敢说别的话。
阎钊倒是毫不意外。
“陛下,请。”
几人便上了马车,拒绝了知府的陪同,直接去了阎府。
镇国公夫妇也暂住在阎府,尚未回京,此刻在门前相迎。
孟翎一眼瞧见这对中年夫妇,还看见彭荣和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镇国公夫人是彭荣的姑姑,两人关系挺好。江州离京遥远,他陪伴姑姑姑父离京不奇怪。
另一位女子,名叫窦芝瑜,乃是镇国公夫妇唯一的女儿。她擅长武艺,一心想继承家业,成为比镇国公还厉害的大将军。
孟翎跟彭荣等人来往的时候,碰过对方几次,双方也算点头之交。
想必她也是陪父母前来的。
至于他们为何会在这儿……
孟翎还是知道的。
那只大雁还是顾时渊亲自猎的,活捉后,用红绳捆了脚,专门让几个宫人好吃好喝地侍候着,确保大雁活蹦乱跳地来到江州,保证提亲顺利。
阎府门前。
大家彼此见了礼,便纷纷进了阎府正厅,分坐两侧。
按照君臣礼节,这主座本该让给顾时渊。
顾时渊却拒绝了,坚持让阎钊上座。
阎钊推脱不掉,他明白弟子的脾气,只好坐在主座。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自家傻孙子跟皇帝黏黏糊糊地挨坐在一起,毫无规矩,看得他心头直跳。
简单的寒暄过后,阎钊便逮着孟翎问个不停,内容大多是关于孟翎在京城的生活。
得知孟翎在患病期间被孟澎忽视,又被孟文琢和冯夫人联手打压,生活一度穷困潦倒。
要不是顾时渊及时出手,又有路生的悉心照料,孟翎恐怕身体会更差,说不定终有一日会被那对蛇蝎心肠的母子毒死。
阎钊的面色铁青,气得吹胡子瞪眼。
看那样子,要不是孟澎已经进了大牢受了刑,他会直接杀上京城,亲手砍了孟澎的脑袋。
阎钊严肃地问:“孟澎违背朝廷律法之事,我已从国公爷口中得知。只是,不知此事是否会牵连到你?”
他问的是孟翎,眼睛看的却是顾时渊。
“不会。翎儿已与孟府断绝关系,他如今是阎家的孩子。”顾时渊说。
阎钊不仅放下心来,还被说得浑身舒畅。
——阎家的孩子。
没错。
孟翎就是他家的,跟孟澎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镇国公夫妇低头喝茶,以此掩饰神情。
看不出来,陛下还挺会哄长辈……
孟翎抬手将路生招至身前,对阎钊道:“祖父,我已认路生为弟弟,此行回乡,除了看望您,以及将母亲的牌位带回,还想为路生上族谱,将他过继到母亲名下。”
“过继?没问题……等等。”
阎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方才,你说你母亲的牌位——”
孟翎点点头,起身离开,片刻后,亲自捧着刻有阎芷兰名字的牌位进来。
阎钊豁然起身,盯着那木牌,嘴唇颤抖不已。
“祖父。”孟翎轻声道,“我带娘和弟弟回家了。”
阎钊刹那间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阎老看着乐呵呵的镇国公夫妇,又看一眼大雁,脸绿了。
“你们再说一次,替谁提亲?”
镇国公夫妇:“受陛下委托做一回媒人,向你的孙子提亲!”
阎老:“…………”
好徒儿,我叫你照顾老夫的小孙子,你给我照顾到了床上??
——
既然有宝宝想看if线,那就浅浅写几章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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