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穿越,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就是原主?
不是借胎还生,而是魂魄回体,这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孟翎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手脚冰凉,茫然不知所措。
不对啊, 这不是他前世看过但没看完的一本小说吗。
当时, 小说出现在app的临时书架上, 他看了一半, 只看到“孟翎”撞到男主顾时渊, 顾时渊语气不善地说“带走”。
后续, 因为护士查房, 不允许再看手机,他就早早睡了。
第二天,再怎么翻记录、换着关键词搜索, 也找不回这本小说。
孟翎以为是自己没找到,现在看来, 是这篇小说本就是“不存在”的,是……世外之物?
可是, 前世的种种亦不似虚假, 前世父母和爷爷的相貌, 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也时常想念他们。
还有系统——
系统是最不科学的东西,天机薄简直是个作弊外挂, 前世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子里,现在又绑定着跟他来到这个世界。
系统在其中有没有捣鬼?
孟翎无从而知。
他跪得膝盖酸痛, 小腿发麻,索性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揉膝盖揉腿。
酸酸胀胀的感觉不好受,孟翎一阵龇牙咧嘴。
孟翎又感觉到那只无形的手抚过他的头顶,而后蜡烛的火焰渐渐变小,应当是阎芷兰要走了。
孟翎连忙道:“娘,还有一事!我要认路生为弟弟!改日叫他来给你磕头上香,好不好?”
说罢,见烛火灭得极快,不敢耽搁,抓起杯筊一扔。
圣杯落地。
阎芷兰同意了。
几息后,灵位前的烛火彻底灭了。
孟翎的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但他生性积极乐观,任何事都会往好处想。
他转念一想,娘能出现一次,或许就能出现第二次、第三次。
只要别耽误她投胎,那跟陪伴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同。
孟翎强忍身体上的不适,又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地磕了一个响头。
而后脱下大氅,用柔软的内衬包裹着牌位。
孟翎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等腿不麻了,才带着它离开祠堂。
祠堂外。
众人已等得心焦。
“少爷怎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康明说。
路生咬咬牙:“要不……要不我进去看一眼吧。”
可是,出发前,翎少爷表示不希望有人进去打扰,五爷便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许跟着进祠堂。
要抗旨吗?
康明没有过多犹豫,翎少爷只是不希望被人听见他与母亲的对话,但不是迂腐规矩的人。
五爷若知道他们抗命是为了翎少爷的安危,定然不会怪罪。
康明道:“路生,我与你一起进去。”
如此一来,即便听到什么隐秘事情,一个是贴身太监,另一个是翎少爷的心腹,也不会有大碍。
两人说定了,正要进祠堂,孟翎的身影恰好出现。
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兔毛大氅裹着的牌位,迈过门槛走出。
祠堂阴冷,孟翎又在地上跪了许久,面色略发白,走路也略带僵硬。
众人大惊失色,康明和路生连忙迎上前。
“拿披风来!”康明喝道。
立即有侍女用最快速度去取了备用的披风,康明飞快接过,和路生一起披在少年的肩上,为他整理好系带、兜帽和披风下摆。
孟翎问:“西院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康明点点头:“回少爷的话,下人们早已收拾妥当,皆已运至溪月园。”
“那就好。”孟翎又问路生:“你自己的东西呢?可拿完了?”
路生也点头。
孟翎低声道:“既如此……回去罢,这儿没什么可留念的了。”
孟老爷被侍卫们摁在路边,用抹布堵了嘴。
孟澎一直“唔唔唔”地又打又踹,疯狂挣扎,但侍卫们个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十个孟澎都打不过一个侍卫,挣扎的力道堪比蚂蚁撼树。
孟翎没给孟澎眼神。
他抱着牌位,目不斜视地路过。
人群簇拥着孟翎走远。
等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了,孟澎才被两个侍卫放开。那会儿,他已经快被摁得手臂脱臼了。
孟澎愤恨欲追,被队尾的几个侍卫拦下。
“孟大人,请留步。”
侍卫队长礼貌但不客气地说,“翎少爷不想见你。他没有别的吩咐,故而我等只是限制你接近。但若是放任你舔着脸凑上前,烦着了少爷,那就是我等的罪过了。”
孟澎恼道:“你是哪家的护院?你可知我是朝廷命官!”
侍卫队长笑了:“卑职是五爷派来保护翎少爷的。”
“五爷?哪个五爷?”孟澎追问。
队长道:“那就不是能告诉你的了。”
说罢,喝令手下列队,追着孟翎而去。
孟澎本以为护院是他在江州的老丈人派来的,结果不是……
他杵在原地,不住思索京城有哪家排行第五的男人如此有权势。
杂乱的思绪像一团揉在一起的毛线。
孟澎刚看到线头的影子,正要去捉,侍卫队长去而复返。
“壮士去而复返,有何指教?”孟澎用嘲讽的语气问。
“指教不敢,只是替翎少爷传话。”
队长不卑不亢地说:“元宵那日,希望孟大人能管好令郎,勿要让他外出尚书府哪怕半步。”
孟澎:“你要我软禁自己的儿子??理由呢?”
队长冷笑道:“翎少爷的命令,要什么理由,你照做就是了!莫要给脸不要脸。”
“你——!”孟澎指着侍卫队长,手指都在发抖。
他官职步步高升,出入都被敬称一声“孟大人”、“孟老爷”。
这么不讲理不客气的命令语气,他已有十几年没有听过了。
队长没理他,转身走了。
尚书府外。
马车还停在原地。
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大阵仗,碍于侍卫大哥们杀气十足,刀剑可不长眼,没有一个敢走近凑热闹的。
孟翎连最后回头看一眼尚书府的牌匾都无,冷着脸,径直上了马车。
“是谁惹得我们翎儿不开心?”车厢内,传来男人含笑的声音。
孟翎的表情如冰雪逢春。
“五爷!”他抬眸,俊俏的面容满是惊喜之色。
顾时渊朝孟翎伸出手,少年毫不犹豫地握住,顺着力道,被拉入马车。
“我想回家了。”孟翎将那些前世今生的混乱思绪丢在脑后,只抱着男人的腰不撒手。
“好。”
顾时渊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脸,对着车帘外命令道:
“回溪月园。”
“是,五爷!”车夫恭敬应道。
马车缓缓启动。
孟翎把牌位小心放好,拉着五爷的手不放。
“爷怎么会来?”孟翎问。
“来接你。”顾时渊道,“尚书府可有人给你不痛快?”
孟翎小鸡啄米式点头。
他掰着手指细数孟澎三人惹他生气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
告状时压根不虚,有利不利都说成对自己有利,黑的白的都说成自己是对的。
顾时渊耐心听着,一句句附和,面上始终笑吟吟的。
“他们这么坏啊。”
孟翎点头点头,夸张道:“超级坏!”
“那我替翎儿教训他们,好不好?”顾时渊问。
“哪里用你出马!”孟翎得意洋洋道,“我已经让路生打了孟文琢的嘴,把他脸都打肿了。还恐吓孟澎,说他要是再说你坏话,我就叫人割了他的舌头。”
顾时渊丝毫不觉得孟翎太凶狠,甚至有些遗憾,翎儿还是太过心善。
换作是他,就不是恐吓,而是直接命人拖出去行刑了。
但夸还是要夸的。
顾时渊夸了孟翎一路,等到了溪月园,孟翎已经被吹捧得飘飘欲仙。
溪月园提前准备了一个坐北朝南的房子,用来供奉孟翎母亲的牌位。
孟翎亲自将阎母的牌位放在案上,奉了香,又叫路生过来给阎母上香。
“我同母亲说好了。你给她上了香,磕了头,从此便是我的弟弟,要改口叫我兄长,我再去信一封告诉祖父,让祖父把我俩写在一个族谱上。”
路生眼眶红了,不等孟翎递来蒲团,干脆利落地跪下行礼。
“干娘。”路生对着牌位叫了一声,又转向孟翎,“哥哥。”
孟翎摸摸他的头,就像之前在祠堂里,母亲摸自己的头那样。
“好啦,都是一家人,快起来吧。”
天边染上灿金色的光晕,溪月园的大厨准备了一大桌年夜饭,都是孟翎喜欢的菜色。
皇宫今年取消了宫宴。
顾时渊只想留在溪月园,陪心爱之人摆家宴。
顾时渊始终在一旁看着。
等到仪式结束,便准备叫他们去饭厅。
孟翎却转向顾时渊。
“五爷。”他温声道,“你不给娘上香么?”
顾时渊微微一怔。
他是想过给阎母上香,但上香也要讲究身份。
顾时渊注意到了孟翎口中的称谓——是“娘”,而不是“我的娘亲”。
他的心一点点热起来。
孟翎的话确认了他的猜想。
“我在祠堂里扔过杯筊,娘起初不同意也不反对,对你仍有疑虑。”
“是我说了很多你的好话,她才答应我们在一起的。你要感谢我,知道吗?”
孟翎叉着腰,挑眉得意一笑。
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顾时渊向来稳重自持,此时却也被孟翎的话弄得心头火热,只想将他抱在怀里,好好亲吻,好好爱他。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五爷,你听见了没有?”孟翎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听到了。”
男人的喉结上下一滚,嗓音低哑,温和顺从道:“谢谢翎儿替我说好话。”
“那还不快快见过娘亲?”
孟翎催促:“肚子饿了,拜完了,我还要去吃年夜饭!今晚不醉不归!”
顾时渊条件反射道:“不行,你喝多了会不舒服,最多三杯。”
“……三杯就三杯。”
孟翎眼珠子打转,他想的很好,五爷只规定了杯数,又没规定杯子的大小!
顾时渊拿了香,亲手点燃,又郑重其事地跪在阎芷兰的牌位前。
一国之君,唯有对天地和自己的先祖行祭礼的时候才需要跪。
但他跪的坦然。
只因他将孟翎的生母视为自己的母亲。
“母亲,请你将翎儿交给我,我会对他好的。一辈子,下辈子……尽我所能,倾我所有,绝不让他受任何委屈。”
顾时渊沉声说道。
“我只会爱孟翎一个人。”
能够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皇帝,舍弃了后宫,只要孟翎一人。
在先人面前发这样的誓言,那就是绝不会更改的了。
四周服侍的宫人完全压抑不住面上的惊愕,唯有徐福安从容镇定一如往昔。
徐福安早就知道顾时渊的心意,也知圣上一旦做出决定,他会有多坚定。
顾时渊将香插进香炉里。
烟雾袅袅。
孟翎悄悄扔出两片杯筊。
杯筊在半空反复碰撞几下,轻巧落下。
一平一凸,是圣杯。
杯筊落地的清脆声音吸引了顾时渊的目光。
孟翎见他望来,大大方方地指给他看。
“喏,我替你问了娘。她答应啦!”
少年笑容明媚,语气轻快。
作者有话说:
除夕夜,小孟也在和五爷吃团圆饭呢!
云云也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马到成功!!(撒花)(撒花)
第62章
开年后的某日, 路生兴冲冲地找到孟翎。
“少爷——”
“嗯?”孟翎颇具威胁性地提高了尾音。
路生立马改口:“哥。”
孟翎这才满意点头。
就是嘛。
他都写信寄去江州来了,路生是他正儿八经的兄弟,还叫什么少爷。
孟翎问:“这么兴奋, 方启同意收徒啦?”
路生用力点头:“对啊!”
孟翎有些惊讶方启同意的时间之快,却也没有太震惊。
路生的武学天赋摆在那儿, 方启惜才, 就必定不会错过。
“好事儿啊。路生真厉害!”孟翎夸道。
路生嘿嘿傻笑。
说话间, 顾时渊拿着书卷走来, 见他们笑得开怀, 连自己来了都没有发现, 便轻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路生在五爷面前向来不敢放肆, 当即收敛了笑,规规矩矩地坐直了。
孟翎却没那么多顾忌。
小炮弹似的弹射起步,撞进男人的怀里。
“爷, 你忙完啦?”
“嗯。”顾时渊顺手揽住他,拥着少年一起坐在贵妃榻上, 轻笑问:“今日有喜事?”
“有,当然有。”孟翎说, “方启认可了路生, 要收他为徒呢!”
顾时渊道:“方启同我说过, 路生肯吃苦,又聪明,底子好, 是天生的武学奇才。前日校场测验,路生后来者居上, 竟将其他训练已久的侍卫都超过大半。”
他身边的侍卫都是久经磨炼的,人人都有一身本事。路生不可能一来就取得第一, 但能有如此成就,已经相当惊艳。
方启当场就决定收路生为徒,只是按下没说,事后将侍卫训练的成绩报于顾时渊时,询问了对方的意思,才终于下定决心。
毕竟路生不再是小厮,而是翎少爷的弟弟。
涉及小主子的家人,总的问过五爷一声。
顾时渊对着路生,温和道:“路生认师父,确实是府上的喜事。去请你兄长为你算一卦,看看日子,我为你摆拜师宴。”
路生惊喜不已,当即便谢道:“多谢五爷!”
又期期艾艾地看向孟翎。
“兄长……”
孟翎很好说话,大手一挥:“小事!我这就帮你算。”
他说到做到。
当下便用天机薄替路生测算未来,就近选了一个吉日。
至于宾客,孟翎打算请傅宁、杨义昌、许三娘、陈景林、彭荣等人,都是信得过的义兄和朋友,也好将路生介绍给他们。
寄请帖和准备宴席等事会有康明操办,不需要孟翎操心。
吉日很快到来。
傅宁和杨义昌平日里因各种事经常见到圣上,也不是第一次来溪月园,因此显得更为自在。
许三娘等人就要拘谨多了。
尤其是他们知道五爷是圣上。
本来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等赶来一看,才发现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地点是皇庄,来往忙碌的是宫人,引路的是康公公。再看四周肃容巡逻和值岗的带刀侍卫,一看便是皇帝的禁卫军。
守卫森严,秩序井然。
……这跟赴宫宴有何区别?
其他人倒还好,因家里的缘故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或许还有人曾面圣的。
唯独许三娘是白身,不曾入过宫。
好在她独自一人经营酒楼,日常迎来送往谈生意,形形色色的人见得不少,心理素质强大,也稳住了。
他们待孟翎越发热情,还不忘今日的主角,连路生也没有落下。
孟翎不知实情。
他自从与五爷从笔友发展到线下,见到的一直是这样的场面。
尤其是搬来溪月园后,起初还有些不适应,后来五爷有意引导他习惯,孟翎慢慢便适应了。
孟翎被顾时渊养的太好,没见过寻常“有些富贵”的人家是如何做的。
他一直以为有钱人家里就是这样大场面,下人们就是这样训练有素,只是五爷的人会更加厉害罢了。
路生在众人的目光下,给方启行了拜师礼,又敬了茶,正式拜方启为师。
方启喝了茶,礼便成了。
众人再说笑片刻,宴席便开了。
溪月园请了戏班子热闹热闹。
宴席就摆在戏台对面。
孟翎说想要一边吃饭一边看戏,还说这样有看电视的感觉。
顾时渊不知电视是什么,也不知他是从哪儿绷出来的奇怪词汇,但姑且能猜到是与元宵要说的秘密有关,默契地不去问。
他等着孟翎主动揭晓答案。
人多,溪月园的厨子忙不过来,康明禀了徐福安,徐福安直接从御膳房调来了大厨。
御膳房的厨师手艺很好,做的菜,只一次,便让人忘不了。
席间有随父母去过宫宴,或者逢年过节吃过皇帝赏下来的御膳房菜肴的人,夹一筷子吃一口桌上的菜,表情立刻微妙起来。
……这就是宫宴吧!!
孟翎与顾时渊并肩坐在上首。
一般来说,皇帝与皇后尚且是并排而坐,要分两张桌子。他俩倒好,直接换了张大桌,肩并肩坐在一处。
顾时渊无视旁人或隐晦或明显的目光,光明正大又自然亲昵地为孟翎布菜。
他甚至不要徐福安动手,而是要亲自来。
孟翎很少看戏班子唱戏,尤其是这种能被宫廷请来的技艺高超的戏班。
他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饭都忘了吃,反正不用他夹菜。
桌上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而他饿了渴了,想吃肉吃菜,还是想吃水果,只需一瞥,男人就会主动夹来。
孟翎只需要张口就好。
顾时渊投喂得越发上头。
底下人看得越发震撼。
圣上这幅不要钱的倒贴样子是认真的吗??
天呐,这也太宠了吧?!
等到宴席结束,孟翎和方启、路生亲自去送客。
顾时渊在书房,没有去送,也没人敢叫圣上去送客。
要他说,孟翎也不必去的。
是孟翎和朋友们聊的太快乐,舍不得朋友离开,便坚持要去。
顾时渊闲来无事会在书房写写字。
他写了两张纸,书房门被推开。
敢不通报直接进来的,唯有一人。
顾时渊抬眸,见少年拧着眉头,一脸困惑地走进来。
“翎儿。”顾时渊放下毛笔,招手示意少年过来。
孟翎走近,顾时渊自然而然地揽住少年的细腰,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顾时渊喜欢这样的姿势。
体型差让他能完完全全地抱住孟翎,他能埋在孟翎的颈边吻他,孟翎会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想逃也逃不掉。
他能将孟翎彻底掌控。
顾时渊轻轻嗅着孟翎发丝上的香气。
少年即便出汗也几乎没有体味,但顾时渊就是觉得他是香的。香香软软,非常好抱。
“不是说去送客?”顾时渊温声问。
“是送客,只是……”孟翎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加舒服地靠在五爷的胸膛上。
“怎么?”
“他们好像对我不是一般的热情,尤其是傅宁哥,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话。”孟翎困惑道。
“他不是已经很富贵了么?”顾时渊嗤笑道,“堂堂左相,还要如何富贵。”
孟翎:“就是啊,我也是这么说他的。结果他摇摇头,说他今后除了左相,还会多一个有名无权但说出去就很有威慑力的头衔。”
国舅爷,确实是个没有实权但很有份量的名头。
顾时渊漫不经心地想道。
孟翎还想要问,但紧随而来的亲吻让他渐渐没了探究的心思。
顾时渊温柔且缓忙地亲着少年的颈侧。
手已顺着衣摆而入,指腹摩挲着少年光滑细腻的肌肤。
又撩起衣裳。
“嗯……”
孟翎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眼中的茫然未散,先添几分迷离的水光。
他下意识弓起身体,像是想逃,却只是送得更前,方便了男人动作。
“五爷,这是书房——”孟翎的呼吸急促。
“嗯。”顾时渊说,“也不是第一次在书房,不怕。”
话虽如此,但孟翎还是会紧张。
顾时渊推开桌案上的卷宗,把少年放在案上。
孟翎不过眨了眨眼,眼前便如天旋地转一般换了方向。
少年转过头,便见五爷从一旁的笔架上取下一支干净的毛笔。
孟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男人拿着笔,俯身朝他靠近。
孟翎面色剧变。
“爷!不行,不行——”
他慌不择路,也不管衣服了,正面被堵住,他就在桌子上往另一面飞快爬去,想借此躲开。
脚踝被男人强有力的手掌扣住,直接拉了回来。
“啊!”
孟翎惊叫一声,已经被掀翻在案桌上,只能看见天花板。
他胳膊撑着桌面,半支起身体,忐忑地看向男人手中的毛笔,声音都在发抖。
“五爷,你不会是想……”
顾时渊含笑道:“今日玩些不一样的。”
孟翎:“不行,太刺激了,我受不住的!”
“没试过,怎知不行?”顾时渊说,“它还没开笔,便用你的水来开。”
孟翎顿时面红耳赤地叫道:“你不要说这么露骨的话!”
顾时渊笑了一声,笔尖已缓缓落下。
……
孟翎恨死那只笔了。
他再也不想回想笔尖探入笔筒,并在笔筒内旋转剐蹭时的场景。
毛笔上的动物毛会被笔筒里盛着的水泡开,因为毛笔主人的不当使用而变得有些炸毛。
也不知顾时渊是发现了还是没有发现,坚持要用毛笔去洗刷笔筒。
孟翎打了他一下,掀翻笔筒,溅到男人一手水。
“水好多。”顾时渊说,“这水怎么是甜的,翎儿放了糖么?”
孟翎只想叫他闭嘴,不要说话更不要乱吃东西!
顾时渊笑着说:“方才练字到一半,就被你打断了。如今我得接着写字,把方才没写的补完。”
孟翎巴不得:“好的好的,是我不好,打断了你练字。有劳五爷让让,我这就去为你拿纸添墨。”
顾时渊:“翎儿胡说什么。案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啊。”
孟翎:“……”
孟翎被迫跟着习字,陪着练“正”字。
练字就算了,还要忍受那只笔时不时落笔落错位置,没有规整地写在纸上的一处,而是四处煽风点火地添乱。
写到最后,孟翎是拿它没办法了,骂都没法骂。
他的尖叫哽在嗓子里,埋在五爷的颈窝处。
少年哭得身体都在发抖,哽咽着说弄脏了毛笔,又跟五爷说对不起。
顾时渊有些诧异,垂眸定睛一看,才得知少年道歉的缘由。
“没关系,翎儿哪里都是香的甜的,不脏。爷只喜欢你,最喜欢你,无论是什么时候,什么样子。”
顾时渊温柔地哄道,“抱你去浴房清洗,好不好?”
孟翎没勇气抬头,默默说好。
被抱起来的时候,孟翎悄悄伸手,愤怒地扔掉了那只笔。
——别再让我看见它!!
作者有话说:
宝宝袅了,真是小可怜呢
——
明天要去走亲戚呢……每年都躲不掉
大家晚安!!啾咪啾咪
第63章
今日是元宵。
听闻东街有花灯集会, 孟翎决定参加。
问了五爷去不去,对方欣然颔首。
于是两人携手出门。
到了东街就下马步行。
一众随从护卫的人数都被精简,且远远跟在后头, 没有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皇帝励精图治,朝堂安稳, 国家强大, 外敌不敢侵扰, 又没有了內患, 百姓安居乐业, 也有了心思筹备节日庆典。
东街极为热闹, 人头攒动, 万人空巷。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观灯的人。
孟翎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不同的摊位,眼睛被一个又一个的漂亮花灯粘住, 移都移不开。
顾时渊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伸手挡一下, 避免孟翎被人挤到。
灯会不仅有各种精美的手工艺品,还有许多美食。
孟翎一圈逛完, 眼睛看饱了, 肚子也吃饱了。
顾时渊平时不许他吃外边的食物, 怕不干净,也怕有人食物里下毒。
他是皇帝,想他活和想他死的人都很多, 孟翎是他最重要的人,亦是他唯一的软肋, 不得不防。
今天是见孟翎太开心,不愿扫兴, 才默认了他的举动。
孟翎对此心知肚明,抓住机会就是一顿猛吃,险些吃撑。
顾时渊气笑了。
“翎儿是馋猫么?”
孟翎心虚地扯扯男人的衣袖,把猜灯谜赢来的花灯塞进他的手心。
“把战利品送给五爷。爷不要生气——”
顾时渊还能说什么呢?
“下不为例。”他淡声道。
“嗯嗯。”孟翎敷衍地应着,下次的事下次在说!
顾时渊一看就知他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要紧,他有的是办法治他。
顾时渊俯身贴近少年的耳畔,轻声道:“翎儿若不听话,爷书房里的毛笔……可不饶人。”
男人压低了的嗓音低沉磁性,好听极了。
孟翎为这嗓音沉醉一秒。
一秒后,他蓦然惊醒!
“!!!”孟翎火速收回伸向煎饼摊的手。
顾时渊轻笑:“不吃了?”
“不了不了,”孟翎一副我很乖的表情,“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男人的眼眸中藏不住的笑意。
孟翎扯着顾时渊走远,等离小摊贩远远的,他才问道:“我这么乖,不罚了吧?”
“嗯,不仅不罚,还可以奖励。”顾时渊调侃道。
孟翎狐疑地问:“是奖励你还是奖励我?”
“有何区别?”
“区别可大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下一个街区。
这儿的人潮是前一条街的两倍有余。
人多,拥挤。
就那么一息,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人潮涌来,将他们二人分开。
孟翎深知这种时候最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即便被挤去了相反的方向,也不敢逆着人流去追五爷,更何况,他连五爷在哪儿都看不见。
只能被人流裹挟着跌跌撞撞向前走,
等到被一只手臂拉出人群,进入狭小但无人的巷子时,孟翎总算松了口气。
他以为拉住他的是五爷,转头一看,原来是周迎。
元宵节人多,刺客也多。周迎不敢松懈,亲自带人跟随护卫,暗中排除危险。
是以,顾时渊才肯让孟翎碰外人的食物——暗卫没有给他打暗号,就证明这家摊位老板的来历查过了,食物也是安全的。
周迎看见圣上和小主子被人群分开的时候,神经便紧绷到了极点。
顾时渊身处人群之中,陷入与孟翎相同的境地,但他知道周迎一定在能注视到他的方面,于是毫不犹豫地打了手势,叫周迎去追孟翎,确保孟翎的安全。
不过,跟在孟翎身边的还有其他人。
即便不是周迎,也会有别的暗卫来保护着孟翎到安全的地方。
“小主子可有受伤?”周迎询问。
孟翎摇摇头,追问:“五爷呢?我们走散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周迎安抚道:“小主子莫担心,五爷无事,只是被人潮推挤,需要时间脱身。他命属下先来接应你。”
孟翎松了口气,下一刻,他看见巷子外移动的人们,眉头皱得能拧成川字。
“……这样太危险了。”
“什么?”周迎没理解,“小主子,不会有事的,爷那边,我们也有人跟着。”
孟翎解释:“我是说,百姓很危险。人那么多,一不小心发生踩踏事故怎么办?”
说罢,又用简洁凝练的字句,最快速度地解释了何谓踩踏,以及踩踏的后果。
周迎听懂了。
“此乃官府失职。属下会命人去通知金吾卫,让他们协调管理灯会秩序。”
孟翎:“我就呆在这儿,你去吧。”
周迎拒绝:“在五爷来之前,属下不会离开小主子半步。”
说罢,周迎将拇指与食指放至唇边。
一声响亮的哨声。
两个黑衣暗卫悄然出现,从屋檐利落跳下。
孟翎惊叹。
那么高的屋檐,他们落地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在他们出现之前,自己也从未发现过头顶还蹲着两个人。
周迎快速分配完任务,让他们去找金吾卫。
孟翎见状,又补充了几句,比如怎样能够更快疏散。吩咐金吾卫对待百姓要和颜悦色,不可用冷脸和狠话威胁。
不仅是疏散,之后更是要三人一组,分街区巡逻,每个口还要有固定站岗的人……
两个暗卫记在心中,待孟翎说完便恭敬应下。
他们向上一跃,眨眼又消失在夜色中。
孟翎感慨:“暗卫营的大家都好厉害啊。”
听了这话,周迎压着自豪的笑,说道:“不敢,多谢小主子的夸赞。那群小崽子还有得练呢。”
夸暗卫,就是在夸周迎教导有方。
毕竟暗卫都是他带出来的人。暗卫做得好,他跟着长脸。若暗卫失职,他也得跟着受罚。
孟翎问:“暗卫待遇怎样啊?”
周迎老实答道:“五爷出手阔绰,对下属十分大方。”
“虽然平时训练辛苦,规矩也多,干的还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但我们的月银是同行的数倍,逢年过节和办事有功都有丰厚的奖赏,连带家人妻儿都有赏。”
“年纪大了或受了重伤,便分去清闲的地方,说是为五爷做眼线,其实是五爷给了个地儿养老。”
“若有人因公而死,也如军中将士那样,能得到阵亡抚恤金。暗卫的老父母和妻儿还会由五爷出银子养着,算是后半生无忧了。”
周迎说了一长串,末了又总结道:“五爷是个很好的主子,公私分明,不会胡乱打杀下属,兄弟们跟着他都很安心。”
对一生荣辱性命皆系于主子的暗卫而言,能令他们安心追随的主子,就是莫大的赞誉了。
孟翎点点头,没傻傻地问万一你们有人想退出怎么办。
暗卫办事利索。
两人在小巷里说会儿话的功夫,金吾卫已经被暗卫拿着圣上的腰牌催促到岗。
有踩踏危险的人群很快被疏散完毕,无序的灯会也变得秩序井然。
百姓一开始见到金吾卫还有些害怕,被金吾卫命令往固定方向疏散的时候,更是怕得脸都白了。
直到他们发现金吾卫只是来维持秩序的。
甚至有了他们之后,逛灯会更安全、更方便了,不会担忧与家人走散,也不必怕有扒手偷荷包。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金吾卫。
若是遇上扒手,高声喊一句,三秒内有人响应,十秒内小偷扒手被摁趴下。三十秒内,被偷财物必能回到原主人的身上。
孟翎见状放心了。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长长的哨音,长短变动极有规律。
周迎以哨声相和。
回应完了,他放下手,对好奇的孟翎说:“是主子在问我们的方位。”
“那我们是在这儿等着,还是去找五爷?”孟翎问。
“五爷会过来的。”周迎说。
“好。”孟翎很听话,在原地等待。
周迎怕他等得无聊,想了想,对着屋顶又打了个手势。
一个暗卫跳了下来。
“首领有何吩咐?”
“暗十是不是被分到附近摆摊?”周迎问。
暗卫点点头:“就在巷子外面呢。”
孟翎听得睁大了眼睛。
哇!
暗卫又干起便衣的活儿了!
周迎转头问道:“小主子,暗十擅长糖画,等五爷的时候,您要不要来一份?”
必须要啊!
是自己人做的糖画,五爷可没有罚他的借口了。
等等。
糖画?
孟翎:“我依稀记得,我在柳桥的小店外有一家生意不错的糖画摊。老板出摊的时间总是跟我同步……我还跟他学过制作糖画。难道——?”
周迎诧异:“他就是暗十啊,小主子,您不知道?”
孟翎:“……”
没人跟我说啊!
周迎:“糖画是暗十的祖传手艺了,他来做暗卫不肯继承家业,他爹差点气得打断他的腿。还好小主子您喜欢糖画,营里只有他会,五爷就把他分配去糖画摊。”
“您出摊算命,他就去跟着卖糖画,顺便保护您。”
一旁的暗卫插话道:“据说自从一边卖糖画一边当暗卫之后,他不仅赚双份银子,家庭关系都和睦了不少。他爹说话都温柔了。”
孟翎:“…………”
周迎问:“您要什么图案?再难的图案,暗十都会做。”
孟翎想了想:“那我要五爷。”
两个暗卫一愣。
孟翎补充道:“我之前在暗十的摊位上学着画了一只老虎,是五爷的形象,我送给了五爷。”
两个暗卫心想:五爷怎么能是老虎!他是真龙才对!
但孟翎坚持要老虎,暗卫又不好说出五爷其实是龙,只好含泪而去。
糖画很快送来了。
孟翎拿着威风凛凛的山中之王,左看右看不忍下口。
恰是此时,不速之客来了。
“哒哒哒——”
数个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随而来的还有听不清声音的嘈杂说话声。
孟翎期待道:“是不是五爷?”
周迎拧起眉头,“不可能,如此杂乱、轻重不一的脚步,不像习武之人。五爷身边没有这种人。”
说着,周迎飞快探身出巷子,片刻后缩回来,道:“是孟文琢带着几个纨绔子弟,还围着一个公子,要将那位公子强制带走……”
孟翎吃了一惊。
“我不是叫人给孟澎传话,元宵节不许让孟文琢出门吗!”
是孟府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孟文琢太有本事,这都能无视孟澎的关押跑出府来。
那群人拖拖拉拉地走近巷子,在不远处停下,他们的说话声越发清晰,不用走出去都能听见。
或许是巷子昏暗,他们没有人发现里面躲着两个人。
孟翎在周迎的掩护下,小心探头出去。
他藏在阴影里,旁听了一阵。
孟文琢还是跟他看见的小说剧情一样,看上了一个美男子,并且要对那个无辜的美男子强取豪夺。
不会是微服私访的皇帝吧!!
孟翎刚要紧张。
周迎见孟翎似有兴趣,低声说道:“小主子,孟文琢身边的那几人都是京城出了名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被他们围起来的那位,是杨先生书院里的一名贫寒学子,名叫崔书杰。”
“崔书杰家境不好,但才华横溢,杨先生夸过他好几次。他靠给杨先生当助教换取读书机会,在书院学习,先生不收他的束脩。”
周迎蹙眉道:“他明年大概要下场秋闱了,怎会被孟文琢盯上,真是平白遭了灾。”
秋闱前,任何有污名声的大事小事最好都不要有。
孟翎听罢,愣了一下。
“他叫崔书杰?”
周迎不解地点头:“是啊,小主子,您认识他?”
孟翎摇头。
“不认识,我只是……没什么。”
孟翎心想,我手里拿着糖画,又恰好碰上本该被软禁在孟府的孟文琢,对方还正好在对美男强取豪夺,这很难不多想。
还好不叫顾时渊。
要不然他得吓得扭头就跑,冲去找五爷求庇护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五爷,还好顾时渊没出宫闲逛,否则就要被强取豪夺了!
五爷:……
小孟:真是太可怕了!碰上了,我一定转头就跑去找你,绝不会管顾时渊的死活。
五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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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孟文琢已经追了崔书杰好一阵子。
他是无意间遇到对方的。
当时, 孟文琢正在酒楼与同伴饮酒作乐,怀里搂着一个美人。喝得多了,颇感不适, 便去露台醒酒。
他趴在小楼的栏杆上,忽然瞥见楼下路过的崔书杰。
崔书杰的个子很高, 身材比例好。因家境不好而消瘦的体型落在孟文琢眼里, 却是纤细苗条, 恰好符合他的审美。
再加上那张俊美的脸……
孟文琢被彻底迷住了。
他当场折返回了酒席, 随便叫了个朋友——说是朋友, 其实是为了讨好孟文琢, 从尚书府得到利益的人, 是拍马屁的小弟、马仔。
孟文琢使唤小弟去试探美男的虚实,搞清美男的家底。
马仔跟孟文琢他们混久了,非常清楚孟文琢是要做什么。
但他二话不说, 屁颠屁颠地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孟文琢得知对方不肯上来喝酒, 但也知道了对方的家境普通。
从此开始不要脸的骚扰之路。
崔书杰一直在躲孟文琢,最近甚至不敢回家, 而是求了杨义昌, 吃住都在书院里。
杨义昌有人脉, 作为名士的名气大,他开的书院又背靠圣上。
有这等背景在,孟文琢不敢擅闯。
崔书杰本不欲外出。
但他收到消息, 说孟文琢近来似乎不知惹怒了谁,被打得几乎破相, 还被软禁在家中,出不来。
元宵节人多, 即便有个万一,孟文琢应当也不敢再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
崔书杰便趁机出来放风。
哪料到,对方真就如此胆大至此。
不仅偷溜出尚书府,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叫来一帮狐朋狗友,装作好友嬉闹一样把他围了起来,还不准他向人求助,否则便要他在家里务农的父母好看……
纵使官府值岗的金吾卫就在街口,一个大喊就能得到救援,崔书杰还是不敢赌。
谁知他会不会前脚刚逃脱,孟文琢后脚就找上门?
父母耗尽家财供他读书,平日里生活本就艰辛,压根接受不了更多更大的打击。
崔书杰咬紧牙关,被孟文琢强行搂着,往最近的酒楼而去。
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并感到无比屈辱与怨恨。
孟文琢。
孟家。
还有这群为虎作伥的走狗。
待他金榜题名,做了大官,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正当崔书杰绝望之时,他们路过的一条小巷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嗓音。
“孟文琢,你在做什么?”
众人一愣。
孟文琢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条件反射松开崔书杰,捂了捂自己的脸。
他被打肿的脸,用了上好的伤药,也用了足足三天才勉强消肿。
已经有了阴影。
只见巷子里走出一个矜贵精致的少年,眉眼与孟文琢有几分相似。
少年身后还跟随着一个高大精瘦的黑衣护卫。
“翎少爷?您怎么在这儿?”有人惊讶地叫道。
“……孟、翎!”孟文琢也咬牙切齿地说出来者的名字。
孟翎?孟府大公子?
崔书杰一怔,双眼一亮。
是那个传闻中有一双能窥见天机和未来的天眼,与天香楼有密切联系的孟翎?
坊间常说,孟公子乐善好施,生平最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东街上至八十大娘,下至三岁小儿,几乎都受过孟公子的恩惠。
而且杨先生时常提起孟公子,都是夸赞的口吻,还说孟公子是他的得意弟子。
杨义昌也是崔书杰的老师。自家老师的眼光,当然信得过。
如果是孟公子……
一定能救他!
崔书杰的内心骤然升起希冀。
他情不自禁地朝孟翎的方向走出几步,想要靠近,却被孟文琢一把拉了回来。
“崔公子要去哪儿?”孟文琢暗含威胁地说,“我们不是说好要一同赏灯的么?”
崔书杰面色一白。
孟翎在小巷里看不过眼,决定出面救人。
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有周迎跟着,屋顶还有不知多少暗卫,若还能出事,那这批人真的该回炉重造了。可不惯着孟文琢。
他不惯着孟文琢,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还赏什么灯啊。谁让你出门撒泼的?垃圾就滚回垃圾桶,别在这里挡路,碍眼。”
“你——”
孟文琢忌惮地看一眼孟翎身后的护卫,想说点软话,又想在同伴面前保住面子,最后只隐晦地说:
“你不要得寸进尺。爹还在家里等你!”
孟翎问:
“你脑子坏了还是失忆了,我早与孟澎断绝关系,哪儿来的爹?”
众人闻言顿时一脸惊愕。
孟翎与孟尚书断绝父子关系?
之前可没听说这一茬啊。
围着孟文琢的一圈纨绔子弟,有的是关系铁的,有的是最近才搭上的。
其中,又不乏是为了孟翎的名气而来的,想靠着讨好孟文琢和孟澎来接近孟翎。
他们的消息不灵通,人缘又不是很好,不知道孟翎跟家里的关系极差,也没人知会他们一声。
此时乍然得知,纷纷偷偷打量着二人的面色。
聪明人已经开始萌生退意,不动声色地后移,把自己退出孟文琢的朋友圈。
其他人后知后觉慢半拍,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挪脚步,试图远离孟文琢。
孟文琢:“……”
知道酒场朋友无真情,但你们也太没义气了!
其实,换作是孟文琢遇见这种事,他只会跑得更快。
孟翎嗤笑一声。
他对崔书杰道:“你过来。”
崔书杰毫不犹豫地跑过去。
孟文琢还想拦,孟翎喝一声:“孟文琢,你敢拉他试试!”
孟文琢的手一僵,顿在空中。
崔书杰跑到孟翎身边,明白自己安全了——哪怕是暂时的。
他深深作了一揖。
“多谢翎少爷。此等恩情,书杰来日必结草衔环相报。”
崔书杰极为聪明。
他听见了旁人对孟翎的称呼,又结合孟翎脱离孟府的话,因此没有称呼孟翎为“大公子”,而是唤他“翎少爷”。
大公子是基于孟府的称谓。
而翎少爷,则是孟翎自己。
孟翎:“崔公子,他拿什么威胁你?”
崔书杰迟疑几秒,低声道:“孟文琢说,若我不同他……饮酒,我推了多少杯,便叫我的父母喝多少壶。”
“孟文琢说,这是子债父偿。”
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怨恨。
孟翎听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怒气。
且不论一杯与一壶的区别,也不说强迫陪酒的事,单论祸及父母一事,就叫人无法忍受。
“子债父偿,好一个子债父偿!”孟翎怒道。
孟文琢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异样眼光,恶狠狠地剜了崔书杰一眼,又去瞪孟翎。
“孟翎,你现在是要多管闲事了?”
既然要撕破脸,孟文琢也不装了。
孟文琢阴沉沉地说:“你不过是仗着与天香楼有几分关系,故而在此扮好人。当年,你还是个傻子的时候,连生活自理都困难,是我娘不不忍心将你驱逐。”
“换作旁人,早嫌你是个累赘,将你丢去山上破庙,让你听天由命了!”
孟翎惊叹道:“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克扣嫡长子的衣食用度,把我赶去最远最小的院子,只给我留一个仆人。明明是少爷,每个月连一文钱月银都没有,全靠仆人和好心人补贴……要不是命好,我早就死了吧。”
大家也没想到堂堂尚书府的嫡长子会活得那么凄惨。
一时之间,就连经常跟孟文琢胡闹的人都忍不住用怪异的眼神去看他。
孟文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孟翎厉声喝道:“来人!”
屋顶上立马跳下来几个黑衣暗卫,鬼魅般闪现到孟翎的面前,单膝跪在地上。
“主子请吩咐。”
众人吓了一跳。
这这这,人是哪儿来的??
孟文琢更是吓得连退好几步,捂着自己的脸。
别是又要掌嘴!
孟翎面无表情道:“去报官。叫金吾卫过来,把这些当街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全抓进牢里,别影响了市容市貌,坏了大家赏灯的心情。”
“是。”暗卫应道。
其中一人迅速赶往街口的金吾卫值岗处。
孟文琢的狐朋狗友们,纷纷出声求饶:
“翎少爷,此事完全是孟文琢一人主张,我们不过是拗不过他。”
“我一路上都在劝,实在是劝不动啊!”
“对呀,孟公子一意孤行,与我们何干?我们是无辜的,就没必要掺和进来了吧。”
“其实我压根不知道孟公子是打着这等注意……我以为就是交交朋友,正常地喝酒赏灯。”
“对对对,我也不知道……”
各种开脱的借口。
崔书杰听得拳头都硬了,围堵他的时候,这群人可不是这幅嘴脸!
孟翎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
眼看金吾卫就要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个青年着急道:“翎少爷,我们今后绝不会跟孟文琢来往了,也不会再招惹崔公子,求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们一次!”
孟翎看着他,几秒后,摇了摇头。
“我不负责判案,你们跟朝廷律法说去吧。”
一群作奸犯科成习惯的人,身上背了多少脏事,进哪儿都不能进衙门。
进了衙门,若无孟翎,说不得还能靠跟家里卖乖求捞。
可是,听说孟翎跟左相还是义兄弟……
捞个屁啊!
家里是绝对不会冒着得罪左相的风险去捞他们的。
纨绔子弟们脸都绿了,转头就想跑。
孟翎抬了抬下巴。
周迎开口命道:“全部拿下!”
暗卫们立即出手,几个呼吸,就把纨绔子弟们全部掀翻,摁倒在地。
挣扎得最凶的那几个,更是直接打断了腿。
孟文琢反倒成了唯一还能站着的人。
一时间,纨绔子弟们看孟文琢的目光都不对了。
会有如此下场,不都是你害的?
本来在酒楼和花船上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安安分分什么事都没有,是你把人叫来陪你强取豪夺。
结果大家都跪了,你怎么还站着?!
孟文琢:“……”
孟文琢的面容扭曲起来。
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过后,即便能平安无事,自己在京城中本就不佳的名声更是会一落千丈,从此沦为过街老鼠。
连最烂的纨绔子弟都不会、不屑、不敢与他玩在一起。
更何况,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别人以为他爹是户部尚书,能捞他。
但他自己很清楚,孟翎当众带着阎芷兰的牌位离开,把孟澎的脸踩在脚下,孟澎怒到砸了整个院子,都拿孟翎无可奈何。
这绝不是因为不存在的父爱。
也不可能是因为孟翎那位远在江州的祖父。
而是……
孟文琢的视线停留在孟翎腰间的那枚碧玉腰牌上。
前几日,他受不了被软禁的日子,冲去主院,想跟孟澎吵架。
却无意间偷听到父母说话。
[“我为何软禁文琢?那是为他好!你知道那日来的都是什么人吗?”]
[“还能是谁?不都是孟翎在江州的祖父给他请的护卫?”]
[“那些汉子说得一口流利官话,相貌上又无半点江州特色,怎会是江州之人!再则,我密切监视着江州,又命人去打听过,阎府没有任何动静,更无大笔的钱财支出。”]
[“老爷,你的意思是……”]
[“阎老根本没有派人来过京城!”]
[“——!可、可是,西院里的下人和护院,还有院子里金丝楠木制成的家具、那小崽子身上千金一匹的衣裳,又从何而来??”]
[“……那日,我瞥见孟翎身上的腰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只希望不要是真的。”]
[“是谁?老爷,你悄悄告诉我吧!”]
接下来,孟澎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字,让孟文琢差点一脚踩空闹出动静。
他赶在父母发现前悄然离去,但心跳得飞快。
……不对,不可能是圣上。
一个傻子,怎么会跟皇帝扯上关系?一定是爹看错了!
孟文琢怨毒地想,全都是孟翎的错,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也是他毁了自己。
想到这里,孟文琢恶从心头起,趁着周迎去捉那些想要逃跑的纨绔,站得离孟翎有些远。
他知道孟翎很敏锐,只一点脸色变化都能发现,只能低着头盯着地板,装作惊恐的样子。
一边说着求饶的话,一边向孟翎靠近,右手缩进衣袖,悄悄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
自从上次被当作人质劫持后,孟文琢每逢出门都会准备一把防身匕首。
“哥,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偷偷溜出门,也不应该欺负崔公子。我知道错了……求你,孟翎,求你——”
孟文琢沉浸在自己仇恨的情绪里,没注意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他悄然靠近孟翎的方向,猛地抽出匕首,阴狠地说:“求你,去死吧——”
孟文琢举起手,就要往前刺入孟翎的心脏,他抬眼,动作忽然一刹。
嗯?
他面前怎么只有神情冷漠的周迎,以及惊慌紧张的崔书杰,孟翎人呢?
那个姓周的黑衣护卫不是在几米开外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孟翎的位置上了!
扭头一看。
不远处站着一群佩刀侍卫,最前头站着一位一身贵气的英俊男人。
孟翎正头也不回地奔向那个男人,离孟文琢起码有十个人的身位。
听见动静,无比茫然地回头。
“啊?怎么都在看我。”
“……”
孟文琢险些气吐血。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直接把他当空气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讨人厌的渣爹等人统统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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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孟翎只回头瞥了一眼。
五爷在不远处唤道:
“翎儿。”
孟翎收回视线, 应了一声,小跑着扑到五爷面前。
“五爷。”
孟翎张嘴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孟文琢的惨叫。
“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 在夜幕下,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
孟翎被吓了一跳, 浑身抖了一下, 不假思索便要回头。
“翎儿, 只许看我。”
男人温柔又不容置喙地捧住少年的脸, 不让他偏转视线。
顾时渊不动声色地瞥了远处的场景。
暗卫们麻利地堵住了孟文琢的嘴, 像拖死人一样将他拖走。
猩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 流到地缝里, 染红了从缝隙中钻出来的小草。
周迎俯身捡起地上的断手,将其丢进袋里,扔给下属一并带走。
那只手还握着一把巴掌那么长的尖锐匕首。
也被收入袋中。
纨绔子弟们早已经被吓傻了, 还有人当场吓昏。有人想要尖叫,被早有准备的暗卫用刀抵着喉咙, 连气音都不敢发出。
但血腥味是藏不住的。
“爷?”孟翎的嗅觉一向灵敏,结合现场安静得诡异的气氛, 隐隐意识到了发生的事。
顾时渊笑着转移话题:“翎儿手里拿着什么。”
“……虎王的糖画, 是暗十做的。五爷看它的模样, 像不像我之前给你送去的那一个?”
孟翎很乖,他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五爷不让他看, 也不想他问,他就不看不听也不问。
“是有几分相似。一会儿, 你再给爷做一个,可好?”
顾时渊温声道。
“好啊。”孟翎一口应下。
有不曾面圣的金吾卫想要质问顾时渊怎可当街行刑, 被队长一个刀鞘拍得闭了嘴。
“圣——五爷。”
队长在顾时渊瞬间沉下来的眸色中,一秒改口。
“五爷,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顾时渊冷淡道:“全部拿下。”
金吾卫顿时一拥而上,把在场的纨绔子弟全部拿住,要将他们关进衙门牢房。
方启今日告假,领着刚认的小徒弟逛灯会,顺便培养培养师徒感情。
忽然听见百姓议论,说有个地方被大批的金吾卫围了起来,似乎出了大事。
方启一打听细节,顿感不妙,连忙中断行程,带着路生赶来。
他赶到时,恰好碰上金吾卫擒拿那群鬼哭狼嚎告饶的纨绔子弟。
又见翎少爷背对着的巷口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一颗心更是被高高吊起。
“五爷,属下救……就不小心来迟了。”
方启差点把“救驾来迟”说漏嘴,好在艰难地圆上了。
他抱拳行了礼。
来不及为失去的假期哀悼,方启连一息都不耽搁,火速加入了指挥的工作。
金吾卫都认得这位禁军首领。
金吾卫与禁卫军的职责虽不一致,禁军首领也管不到金吾卫的头上,但圣上在那儿站着,谁敢不听话?
至于圣上的身份。
只要见到那位翎少爷腰间挂着的腰牌,而孟翎和金吾卫队长称呼男人为五爷,方启又对五爷如此恭敬。
身份不难确认。
现场一下便忙碌起来。
路生作为“实习生”,只来得及问候孟翎一声,就跟着方启做事去了。
方启干脆利落地分配完任务,又转向顾时渊。
“五爷,此地嘈杂污秽,不宜久留,更不好坏了爷和翎少爷游园赏灯的兴致。这儿交给属下就好。”
顾时渊微微颔首,拿出一枚令牌,扔进方启手中。
月色下,有着一层金边的令牌划过一道弧线,被方启牢牢握住,收好。
孟翎连它是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违令外出,是孟澎监管不力。子债父偿,便连他一并拿下,关入诏狱。”顾时渊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臣遵命。”方启抱拳应道。
孟翎没注意到那个“臣”。
子债父偿,那不是孟文琢先前说的话吗。原来五爷一早就到了,还什么都听到了。
“翎儿,我们走罢。”顾时渊将手掌递向孟翎。
孟翎想都不想就握住。
“都怪爷方才没有牵住我,我们才会被人流冲散。这回可不许了。”他小声埋怨道。
顾时渊好脾气地说:“是我不好。”
他说着,与少年十指紧扣,又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这一次,我绝不会松开你。”
孟翎笑了:“五爷可要说话算话。”
顾时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孟翎道:“暗十的摊就在前面,我去给五爷亲手做一个糖画。”
希望他之前学的技术没有还给暗十。
顾时渊不再让侍卫隔得远远的,而是叫了人随行两侧,显然对先前被迫与孟翎分开的事耿耿于怀。
糖画摊。
此时已近灯会尾声,街上的行人大多都已归家,糖画摊前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
暗十见两位主子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五爷,翎少爷。”
孟翎嘻嘻哈哈地说要借用摊位的设备。
暗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说着就要直接掐断目前正在进行的糖画,要优先把位置让给五爷和孟翎。
孟翎制止道:“还有几位客人呢,他们先来的,而且又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先帮他们做了吧,我也好……再偷偷师。”
孟翎一手握拳抵在唇边,掩饰又暗示地咳咳两声。
暗十顿时心领神会。
于是一边为客人做糖画,一边细致地为孟翎讲解制作糖画的技巧和诀窍。
有不好或者说错的地方,就整个断开重开。
导致每一位客人的糖画都是精益求精做出来的,精致程度上升两个等级。
客人们赞不绝口,孟翎也“复习”了制作糖画的知识。
期间,顾时渊始终默不作声地看着、听着。
等最后的几位客人拿着糖画,心满意足地离开,暗十立马收了摊,将位置让给孟翎和顾时渊。
孟翎把老虎糖画塞给随从暂时拿着,和顾时渊同时伸手向舀糖的勺子。
两人的指尖在空中相触。
孟翎一愣:“五爷,不是说让我来?”
“嗯。”顾时渊道,“可是我也想亲手做一副,送给翎儿。”
孟翎想了想,提议:“那我们一人画一个,互相送给对方,如何?”
顾时渊欣然应允。
暗十便把摊位上的东西收了收,空出一个更大的空间,又拿出一个新的勺子,方便他们二人同时绘制。
只是,暗十画的虎王糖画,一口未动,又回到了他手里。
暗十:“……”
一口咬掉了虎王的脑袋,嚼得咔咔作响。
旁人惊恐地看着他。
暗十纳闷:“干嘛?”
不能吃吗?翎少爷赏他了啊。
同僚小声答道:“翎少爷说这只虎王是五爷的形象。”
你特么一口啃掉了“五爷”的头!
你胆子肥了,要造反啊!
暗十:“…………”
暗十欲哭无泪。
你们没说啊!之前要糖画的人,只说要翎少爷上次画的那只老虎,半个字没提五爷,谁知道啊!
孟翎耳朵尖,听见了,插话道:“哎呀,这有什么,暗十莫慌。那已经不是五爷了,我马上要画的虎才是五爷。”
顾时渊听罢,动作一顿。
“翎儿为何总觉得我是虎?”
“山中之王啊,多霸气。”孟翎理直气壮地说。
顾时渊微微摇头。
孟翎奇怪道:“五爷觉得自己不是虎,那是什么。狼王?豹子?狮王?”
顾时渊沉吟片刻。
“不如这样吧,我们只画自己的动物形象。”
“寓意着把自己送给对方?”孟翎嘻嘻笑道,“五爷要把自己送给我吗?爷,你想撩我?招数被识破啦!”
顾时渊失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翎儿愿意么?”
孟翎见路人已寥寥无几,左右侍卫都垂眸不看他们。
少年垫着脚,凑过去亲了亲男人的嘴角。
“当然愿意。”孟翎用气音调笑道,“五爷,我早把自己送给你了,不差这一次。”
男人眸色一深,喉结上下一滚。
孟翎说完,立刻退开,笑着躲开五爷的手,去拿舀糖的勺子。
他把桌子推到另一头。
“五爷不许偷看!”
“好。”
两人分开两桌,背对背画糖画。
暗十三两下啃完虎王,站在中间做技术指导。
“五爷,您的手腕要再提起来一些……对的,就是这样。”
“翎少爷,糖舀得太多了,您的腕力不够,握不稳勺子。”
暗十感慨,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要不是当初被爹拿着棍棒喝令他学糖画,如今哪有指点贵人的机会?以后还能出去吹嘘,圣上的糖画技能是跟他学的!
这还不入贵人的眼?这还不升职加薪!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画渐渐成型。
暗十看看右边。
翎少爷画的很好认,是一只猫,大眼睛尖耳朵,与院里养着的橘猫有几成相似。
再看左边。
暗十愣了愣,面上藏不住惊讶之色。
这是……
圣上莫非已经做了决定吗?
孟翎失败了好几次,总算画完了。
他直起腰,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捏着竹签拿起糖画。
一只栩栩如生的猫,身材不胖,但脸圆乎乎的,很可爱。
因糖的色泽原因,猫自带橘橙色,也很符合大橘的形象。
孟翎很满意。
孟翎的画技还是不错的。
在家里时,他就时常撸猫,还对着家里的猫画Q版形象。
连毛笔画Q版都做到了,用勺子画猫,小菜一碟啦!
孟翎无视自己之前险些失败得差点抓狂,自信满满地想到:唉,谁让我是天才。
顾时渊的图案似乎比他复杂,耗时要更长。
孟翎等了会儿,终于听见背后传来动静。
“五爷,你好了么?”孟翎问道。
“嗯。”
“那我们数三二一,便一起转身吧!”孟翎迫不及待地说。
“稍等。”
顾时渊轻声道:“翎儿,你还记不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孟翎一怔:“元宵啊,怎么……”
他的声音刹住了。
是了,今日是元宵,是他们约定好要彼此坦白的时候。
“五爷……”孟翎忐忑道。
难道一个糖画就能揭示五爷的秘密吗?
顾时渊道:“翎儿,如果实在为难,你可以不看。”
男人的嗓音在月色下温柔似水。
“我永远只是你的五爷。”
孟翎背对着五爷,很认真地想了几分钟。
“不行,要看的。”孟翎说,“既然约定好了,就不能临阵脱逃。再说了,我想知道。”
相爱的人应该坦诚,彼此不该有能够阻碍感情发展的秘密。
不说开,怎么成亲!
孟翎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孟翎倒数三秒,数到一的时候,果断而坚定地转身。
他还没看清顾时渊手中的糖画,就先介绍了自己。
“我画的是猫,家里的橘猫。五爷,你——”
孟翎的话哽在喉咙里。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顾时渊手中的糖画。
那是一条龙,五爪金龙。
放在现代,可以是许多意义,甚至可以没有寓意都没有,只是一个图案。
但在夏朝,它只代表了一个人。
——当今天子。
顾伍就是顾时渊。
作者有话说:
小孟:天塌了!(土拨鼠尖叫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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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澄黄色的糖液绘制成金色的鳞片,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威风凛凛的巨龙。
大家都是初学者,凭什么我画Q版小猫,你画正比金龙??
不对。
重点错了。
他是顾时渊?
不能吧, 不要啊!
以往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异常点统统浮上心头。
孟翎两眼一黑。
他咽了咽口水,盯着那条糖画龙, 神情变化莫测。
周围的一群人快紧张死了。
翎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快说句话呀!
顾时渊一向淡定从容, 此刻也难免心情忐忑。
“翎儿, 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人低声问道, 语气竟然有一丝不该属于帝王的小心翼翼与讨好。
孟翎的表情无比纠结。
“五爷。”
顾时渊:“嗯, 我在。”
孟翎思考了很久, 很久, 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地问:“你是在暗示想要、呃,清君侧吗?”
一群人:“…………”
神特么清君侧!
顾时渊显然也没料到孟翎会来这么一句。
他也□□沉默了。
两人面面相觑。
顾时渊闭了闭眼:“不要再装傻了, 我就是顾时渊。”
大庭广众之下,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 就不怕被人捉住把柄吗。
“还好这儿没有外人,朕便当没有听过。”
帝王侧了侧脸, 对一众随从道:“你们亦是。”
“是, 陛下。”随从们齐齐应道。
孟翎:“…………”
孟翎在心里泪流满面。
我只是想要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你怎么不给我机会啊。
顾时渊见孟翎一脸茫然与无措,到底是心疼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们先回去,好吗?”
孟翎:“……好。”
马车时刻备着的, 车夫很快赶到。
鉴于顾时渊已自爆身份,车夫也不再遮掩。
“陛下圣安, 翎少爷万福。”车夫恭敬跪地行礼,询问道:“陛下, 是回宫,还是……”
孟翎紧急插话:“去溪月园!!”
车夫迟疑一秒,偷偷抬眼打量两位主子的神色,见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很紧张,才松了口气。
倒不是不听孟翎的吩咐,而是怕孟翎与顾时渊生了嫌隙,担心他们吵架。
如今见他们虽没有手挽手,但也肩并肩。
起码是放松点了。
“是,翎少爷。请二位主子上车。”
车夫利落应道,弯腰为他们掀起车帘。
两位主子上了车,其他随从也上了随从的车马,便有人来报:“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
车夫微微颔首,一甩马鞭。
马儿向前撒开蹄子狂奔,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
**
与五爷一同出行多次,孟翎还是第一次觉得马车上的时间如此漫长难熬,度秒如年。
他坐立难安。
少年手里还拿着橘猫糖画,却不知该不该与五爷交换了。
……他也不该再称呼顾时渊为五爷,而是该恭谨万分地称呼一声“陛下”。
顾时渊是皇帝,是天子。
是“原书”的男主。
那个传闻中最讨厌与人有肢体接触,暴戾凶残,被“自己”碰瓷撞到后可能将他五马分尸的君王。
孟翎只要想起自己有多以下犯上,就会不安。
天啊……
顾时渊讨厌与人有肢体接触,他却天天坐在顾时渊的怀里,每天都在拉拉扯扯搂搂抱抱。
顾时渊是坐拥天下、尊贵无比的皇帝,做那事的时候,却肯主动放下身段来服侍他。
还吃他的东西。
顾时渊不喜欢臣子拉帮结派搞党争,孟翎却跟左相是义兄弟,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结拜的——虽然是皇帝亲自促成的。
还有很多很多……
孟翎一想到自己踩了多少“帝王”的雷点,就会头皮发麻。
但话又说回来了。
顾时渊要砍他,早就砍了,哪里要等到现在?
他的爱意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方方面面无一不替他着想。
知道孟翎终有一日会跟孟澎断绝关系,也知他的祖父远在江州,提供不了多少助力,便早早为他寻了左相作为后盾,又把天香楼交给他打量。
情报、钱财、人力兵力……
只要顾时渊有,只要孟翎想要。
再则,原书真的就是对的吗?
先不论阎母“你是我亲生儿子”的圣杯,带给孟翎的震撼尚未消退。
单论小说里,孟翎本就没有看到任何“顾时渊把孟翎斩了/五马分尸”的描写,都是孟文琢的片面之词。
孟文琢哪有信誉啊?
他的话跟放屁有什么区别!他的心理活动也能信?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孟翎犹如醍醐灌顶,一下想通了。
顾时渊如果是顾时渊,那还是要怕一怕、躲上一躲的,以防万一。
可顾时渊是五爷。
孟翎心想:那还怕个der?皇帝不好拿捏,五爷还不好拿捏吗?
随便撒个娇的事!
信手拈来,哼哼。
“翎儿在想什么?”顾时渊问。
“没、没什么。”孟翎心里憋着坏,在想怎么跟五爷要几个免死金牌。
他没规矩惯了,将来若是成亲,可不能接受被困守在红墙之内。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搞几个出入宫门的令牌,方便随时溜出来玩。
再弄几个免死金牌。
别的不说,平时在榻上被做狠了,孟翎挣扎起来是真的会一巴掌呼顾时渊的脸上。
打五爷可以,打皇帝可不可以?
不知道啊!
糟糕,跟五爷上床的频率有点高。
得多搞几个。
被玩就算了,毕竟是有爽到。
但是……不挣扎和不打一巴掌是绝对做不到的!!
少年没说自己惦记着榻上的那点事。
他眼神闪烁,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撒谎。
顾时渊没有拆穿,只抬起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银盘,问:“你不与我交换糖画了么?”
金龙糖画被侍从放在银盘里,摆在桌上。
而孟翎的橘猫糖画,还在他自己的手里捏着。
孟翎犹犹豫豫地:“……换的。”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把猫猫糖画也放进了银盘里,随后拿走了龙龙糖画。
车厢内满铺了柔软的地毯,孟翎没有坐在软垫上,而是直接坐在地毯上。
顾时渊索性下了长榻,学着少年,一掀衣摆,也盘腿坐在地毯上。
“翎儿怕我?”
“没有。”孟翎秒答。
都在惦记着给你猫猫拳了,怎么会怕你。
顾时渊道:“昔日在柳桥边,我这么问你,你也是这么答我的。”
孟翎一愣。
“五爷还记得啊……”孟翎猛地反应过来,挠了挠脸颊:“不,不对,我应当唤你为陛下。还有自称,我应该自称草民吗——”
“翎儿。”顾时渊打断了他。
孟翎闭上嘴,做出乖巧倾听的模样。
“我没有在你面前用‘朕’,你又何必与我见外?”
顾时渊已有悔意,若早知孟翎是这般反应,他会重新斟酌挑明身份的时机。
但他不会跟孟翎说这些话。
事已至此,再说‘如果’,也是没有用的。
不如想想解决的办法。
少年就在他身旁半臂外的距离,跪坐在地毯上,表情欲言又止。
顾时渊的眼眸暗了暗。
换作是从前,孟翎绝不会如此规矩。他定会坐进他的怀里,像只粘人的猫,要人抱着才安分。
这半臂的距离,无比碍眼。
顾时渊非常、非常想伸手将孟翎拉进怀里。
他曾经许诺过孟翎,如果孟翎要走,他会挽留,但绝不会利用权力软禁他。
孟翎真的要走吗?
顾时渊克制着内心升腾而起的不安与怒意。
不是说好,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离开他的么。
宁可跟他一起造反,都不肯相信他是皇帝。
为什么?
男人垂下眼眸,压着火,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翎儿有何顾虑,为何不同我说?过去在西院,我在你面前许下的诺言,至今未变,以后也不会改变。”
孟翎摩挲着腰间的碧玉腰牌。
他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那是皇帝的身份象征——或者说,它曾是作为亲王的五皇子身份象征。
不只是分出的权力,更是一份厚重的情感。
它伴随五皇子熬过幼年的深宫,打赢亲王之间的夺位之争,跟着帝王出过战场上过朝廷,最后被它的主人亲自挂在孟翎的腰带上。
——见它如见我。
是对下属,也是对孟翎。
是庇佑,更是相思。
你看见这枚碧玉腰牌,就要想起我。
一如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你。
五爷未说出口的情话,孟翎直到现在才明白。
孟翎有点心软。
算了,不挣扎也不给你猫猫拳了。
大不了忍你一忍……陪你多玩几个花样。
少年久久未说话,盯着玉佩,表情严肃,似乎在郑重考虑什么。
顾时渊的一颗心被高高吊起。
莫非是要把玉佩退回?
孟翎的下一个举动,却安抚了他的心。
少年收拢手掌,将它紧紧握住。
“爷待我之心,我晓得。”孟翎轻声道,“只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不知如何开口……”
顾时渊问:“有多要紧?”
孟翎想了想:“涉及生死!”
男人的眉宇紧锁,果断道:“路上不便,回了溪月园,再与我说。”
他掀了帘子,吩咐车夫加快速度回府。
孟翎心想也是,系统什么的,马车上说哪里安全。
他没反驳。
过了会儿,感觉有点饿,习惯性地扒拉马车上的点心盒子,翻找想吃的点心。
顾时渊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替他斟茶。
有专人开道。
两人很快回到溪月园。
进了房,屏退下人,又命暗卫退避。
孟翎坐在桌边,正欲说,顾时渊却推来一碗甜汤。
“不急,喝完再说。”
男人淡声道:“我已吩咐下厨房备夜宵,你先填填肚子。”
孟翎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
是在马车上吃点心的时候注意到的?
五爷总是这般细心,尤其是对他。
一碗甜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孟翎接过顾时渊递来的手帕,擦干净嘴巴。
“五爷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什么秘密,说罢。”顾时渊颔首。
孟翎:“那要从我的前世说起——”
顾时渊的面色微微变了,神情越发凝重。
顾时渊听了一个有关于前世今生、轮回转世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孟翎,他是死而复生之人,他之所以能卜算未来,是因为身上有一个名为天机薄的系统。
孟翎还说,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本来是一本书。
顾时渊是话本里的男主,而他是被欺负的小傻子,被孟文琢坑骗后冲撞了皇帝。
“不知会不会被五马分尸……五马分尸是孟文琢猜的。”孟翎补充道。
“不会。”顾时渊斩钉截铁地答道。
男人十分冷静,且有理有据。
“我不是会迁怒的人,更非暴君。车裂是酷刑,轻易不会用。即便话本中的我并不认得你,也绝不会因为一次冲撞就将你下狱。”
“若我说‘带走’……”顾时渊无需思考,说:“那必然是将幕后算计朕的人带走关押。”
皇帝出行必定随从无数,孟文琢暗中窥视皇帝,鬼鬼祟祟,肯定早就引起了暗卫的注意。
“你是无辜之人,何罪之有?‘我’不会怪你,只会将你保护起来,说不定还会赔你一个糖画。”顾时渊说。
孟翎很信。
这的确是五爷的性子。
“你一直害怕皇帝,就是怕这个?”顾时渊问。
孟翎老实点头。
“即使在民间,我的名声也没有那么差吧?”
顾时渊叹了口气。
怎么成了一言不合就车裂的暴君。
孟翎心虚。
“话本里是这么写的……”
顾时渊一时无语。
他很快想到解决之法。
“那我许你几枚免死金牌?”
顾时渊猜测,话本里最爱写这类令牌,孟翎肯定想要。
话音落下,果然见孟翎像是见了鱼的猫,双眼发光。
“好啊好啊!!”孟翎猛猛点头,张嘴就是:“我要十个!”
顾时渊:“……”
翎儿真是太好懂了。
作者有话说:
小孟:请给我来一打。
五爷:……
小孟:给不给?(威胁)
五爷:做一次给一个。
小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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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顾时渊又叹了口气。
孟翎警惕道:“干嘛?陛下不会是要反悔吧?”
顾时渊的心弦微微一动。
他从没听过孟翎喊陛下。
这听惯了的两个字, 怎么从孟翎的口中说出来,便如此动听悦耳?
他在那无限回味,孟翎已经紧张地快跳起来了。
“帝王一诺千金!你不许说话不算话!”少年大声叫道。
顾时渊笑吟吟道:“朕的承诺可不止千金。”
孟翎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对自己用“朕”的自称。
——五爷是帝王。
孟翎对此有了明确的感知。
他兀自发愣, 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
怎么……
怎么有点好品。
孟翎情不自禁地反复咀嚼。
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气氛更古怪了。
“咳……”孟翎率先打破僵局,强行把话题掰了回来:“所以, 五爷知道我的身份了, 有什么想法?”
顾时渊没有过多思索。
“不明来路的东西, 不可尽信, 从此要对系统多几分警惕。与人卜算之时, 话不可说满, 凡事必留余地。”
“天机薄需要提高熟练度和功德值, 具体如何做,我会替你安排。”
孟翎连忙应道:“噢噢,好!”
顾时渊说:“天气预报可助农户耕种, 也能提防天灾。你方才说,它的地图非常全面, 连地形都有标注?”
孟翎点头。
他眼睛一亮:“如果我把它画在纸上,那不就是全国地图吗?”
顾时渊却是在想另一方面:“不知能否看见外邦的地形。”
要是可以的话, 把它们画出来, 打仗就像提前开了天眼, 优势更大。
孟翎说:“系统还没升到满级呢。也许之后可以吧,不过,我暂时只有京城的天气预报。”
除非孟翎亲自前往其他地区, 在官衙前打卡并点亮地标。
“要不,五爷给我一辆马车和一些护卫, 让我满地图转悠打卡呗。”孟翎试探道。
“不可!”顾时渊不容置喙道,“你独自离京, 我不放心。”
孟翎:“……”
那么多随从和护卫在你眼里就是空气吗。
但顾时渊是不可能改变主意的。
偏远的暂时去不了,京城周围比较近的城市,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比如,从京城到江州,一路会经过许多城市,届时仔细规划路线与行程就好。
顾时渊默默计划着,在尚未确定行程前,他没有说出口。
只提醒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告知第三人。无论是信任的心腹,还是路生和傅宁……将来去了江州,亦不可对外祖说漏嘴。”
孟翎很乖地答应了:“五爷放心,我能分辨其中利害。”
“此外,你每日抽完运势签,要将结果告知我。”顾时渊说。
“这也要说?”孟翎疑惑。
“若是运势不好,我便能提早准备,安排好护卫,减少多余行程,以防万一。”顾时渊耐心解释。
孟翎想了想,也行,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之前每次抽完签都会顺口跟周围人分享。
大家都知道,如果翎少爷今日运势是大吉,那就会一整天都乐呵呵的。出门也很积极,抓着卜算道具出门的架势像极了要去狩猎的豹猫。
如果抽到凶,翎少爷的笑容就少了许多,但也不至于紧张得自乱阵脚。
他会直接宣布打烊,在院里闭门不出。挑个顺眼的躺椅,看话本撸猫,咸鱼躺一整天,权当做沐休。
孟翎过去懒得隐瞒,现在跟顾时渊摊牌了,更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
至于孟翎到底是不是“原主”……
顾时渊道:“这不重要。”
“为何?”孟翎问。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爱的不是这幅皮囊,而是你。”顾时渊说。
孟翎听得脸红扑扑的。
“五爷真会说情话。”
男人蹙眉道:“分明是真心话。”
“嗯嗯,真心话。”孟翎大胆调戏道:“五爷说多点,好听爱听。”
顾时渊:“……”
他倏地伸手将少年拽进怀里,动作强硬。
孟翎环住男人的脖颈,闭着眼,仰头迎上炽热的吻。
亲吻铺天盖地地袭来。
孟翎被卷入一浪比一浪还高的热朝中。
他像一尾濒死的鱼,腰向后挺直了,试图躲闪,又被男人握住。
“唔——”
少年哽咽着长吟,却被吻住,带着泣音的尾音被迫变了调子。
孟翎不知顾时渊是怎么了,不过是亲个嘴,就跟要吃了他似的。
亲嘴也不是第一次亲了,以前都没有被亲的……有种要窒息的濒死的错觉。
两人都还没做呢!
好不容易被放开后,孟翎连忙推了推顾时渊的胸膛,与他强行隔开了一点距离。
“五爷今日怎那么凶?我又不会跑。”他带着点不解地问,嗓音还是哑的。
“……”
“爷?你怎么了?”
孟翎伸手捧着男人的面颊,轻声问。
顾时渊还是不答。
“你不说,我就自己猜了哦。”孟翎想了想,开玩笑道:“该不会是怕我跑了吧?”
出乎意料之外,男人竟然点了点头。
“对。”顾时渊说,“怕翎儿不要我了。”
孟翎:“……”
还真是啊!
年轻俊美的帝王被孟翎当椅子坐着也毫无怨言,只搂着他的腰背,微微仰起头,将致命的咽喉要害暴露在少年眼前。
“我向你坦白身份,想抱你,你却躲着我。”顾时渊说,“翎儿不知我有多害怕,怕你气我怨我,更怕你畏惧我,想要远走高飞。”
“不会的,我怎么会跑。”
孟翎说这话时有一点心虚。
不多,就亿点点。
“真的?”顾时渊问。
“比珍珠还真!”孟翎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点犹豫都不曾有吗?”顾时渊追问。
“五爷那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呀。”少年甜腻腻地回应道。
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孟翎不敢说出自己确实犹豫过,心中发虚,便主动贴近,亲昵地用自己的侧脸去蹭着男人的脸颊。
跟猫一样。
顾时渊的眼中藏着细微的笑意,只是被他隐藏得很好。
孟翎怕五爷又要问,他答不出来可怎么办!
于是岔开退,坐在五爷的大月退上,面对面搂着他,缠着五爷要亲。
孟翎在做这事时,向来是能偷懒就偷懒的。
有时,顾时渊让他抱着自己的月退,他都不想抱,还得靠“威胁”,他才抽抽噎噎地答应下来,不情不愿地自己抱住。
今天有心哄人,自然要出力。
孟翎讨好地亲他,还学着过去男人埋首于他肩窝处的模样,有模有样地照搬照做。
顾时渊被他小猫乱添的架势弄得非常想笑。
但考虑到笑出声的话,必然前功尽弃,只能强行忍住。
孟翎却误以为男人身体僵硬是因为自己的努力起了作用,越发卖力。
直到小猫师傅在忙碌间无意间抬眸,瞥见男人一闪而过的笑,猛地停下来。
“你刚刚是笑了吗?”孟翎狐疑道。
“没有啊。”顾时渊若无其事的模样,温声道:“翎儿亲的很舒服,你真聪明。”
“……”孟翎被夸得质疑不下去了。
他偷偷摸摸地打量顾时渊,想捉他的把柄。
高大英俊的帝王衣衫凌乱,领口大开,能居高临下地瞥见形状完美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
他垂着眼,神情隐忍。
美色在前,孟翎很快被迷得晕晕乎乎,那点不对劲的想法很快被甩到脑后,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
猫很快被吃干抹净,反抗都没了力气。
趁着猫崽反应不过来,不会反抗。
顾时渊不动声色地开始撸猫。
从小猫的脊背一路顺着毛摸,再去摸小猫放尾巴的地方。
摸到两人相连的地方。
顾时渊遗憾道:“要是真的有尾巴就好了。翎儿见多识广,可有弥补之法?”
孟翎已经在起起伏伏的浪朝中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不想理会,但五爷向来要求他不能爽到忘记回话,只好从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勉强抓住一点记忆。
孟翎断断续续地回道:“可以定制啊……嗯……现代挺多样式的,不知夏朝有没有……但工序不、不难,有图纸应该——等等!”
他睁大了眼睛。
顾时渊颔首道:“朕明日便遣人去打造一个。”
孟翎:“……”
不要趁我没有防备心的时候套话啊!
顾时渊把人抱到书桌前,再度坐下,伸手将纸和笔拿了过来。
这段路程不远,但对孟翎而言却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饶是如此,孟翎看见毛笔时,还是一个激灵就醒了。
条件反射想逃。
“又来?!”孟翎叫道。
他的身体先他一步,想起了个深入骨髓的销魂滋味。
少年被抱坐着,背贴在男人的胸膛上,他们之间的体型差非常明显,顾时渊能将孟翎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顾时渊把毛笔塞进孟翎的手里。
孟翎想都不想,直接一个投篮,扔得远远的。
顾时渊一顿。
孟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气呵成,手臂胡乱一扫,把桌上的毛笔架径直推下桌。
笔架落地发出巨响,毛笔摔得到处都是。
外头立即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陛下?”徐福安隔着门迟疑询问。
顾时渊看了眼怀中的少年。
孟翎理不直气也壮,侧过身子,挑衅一般地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没有毛笔,看你还怎么折腾我。
徐福安又隔着门问了一声。
“无事,只是猫把笔架推倒了。”
顾时渊俯身凑近少年的耳畔,似笑非笑道,“不听管教的猫,欠教训,翎儿说是不是?”
孟翎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顾时渊对着屋外扬声令道:“退下。没我命令,不许入内。”
徐福安疑惑屋里哪儿来的猫,但也不敢多问,恭敬应了一声,带着人又站远了点。
“本来是想让你画猫尾图纸的。”
顾时渊弯腰捡起一支滚落在他脚下的毛笔,放在桌上。
孟翎浑身紧绷着,余光不断瞥着那只笔,呼吸都放缓了。
“五爷,陛下,不要毛笔。”他撑着桌子转回头,软声求道。
“看你的表现。”
顾时渊掐着少年的腰。
没有出来。
而是直接将他抱着换了个方向,让两人面对面。
男人亲了亲孟翎的鼻尖,不顾他身体陡然剧烈的颤抖,微笑着说:“自己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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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被摁在上面直接转身, 那滋味,绝了。
孟翎的魂都差点飞出去。
他太铭感,又不擅长忍耐, 当场…了。
“体力和耐力都需锻炼。”
顾时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其抹开, 又用手指沾了一点, 自己当着孟翎的面吃了。
“!!!”
孟翎红着脸抓过旁边的布帕去擦, 不许他吃。
少年灵机一动。
“五爷, 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要他自己骑出来什么的。
顾时渊点了点少年的鼻尖, 拒绝了, 不给他走捷径。
“不算。”他暗示道, “而且,我还没有。”
……
孟翎有点绝望,五爷向来时间长, 这岂不是没有尽头。
他的体力不好,□□跪坐在车垫上, 骑了个开头。
想着休息会儿,被顾时渊催促, 只好继续奋力骑行。
只可惜, 没过多久, 他又骑不动了。
孟翎把脸埋在男人的肩窝处,双腿抖如筛糠,整个人都在细细地发着颤。
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乌黑长发瀑布般从圆润的肩头滑下,触感如绸缎。
“爷, 真不成了,你饶了我罢。”孟翎求饶道。
“累了?”
顾时渊伸手撩开少年挡在胸前的发。
免得挡住好风光。
五爷好似心软了, 很好说话的样子。
孟翎眼前一亮,感觉看到了希望。
他嗯嗯地点头,满脸期待。
顾时渊对他微微一笑。
“那便坐下歇会儿,”男人温声道,“虽然扶着我的肩膀借力,但一直悬而不落,不是更累么?”
孟翎:“……”
他也想啊!
腰上摁着一双大手,不让他完全离开。
可要他完全坐下,那孟翎也是不敢的。
没人告诉他,这样坐着能…得那么深。
孟翎脱力坐下过两次,哪怕再累,双腿再酸软骑不动车,也不敢尝试第三次。
太要命了。
站又站不直,坐又不敢坐。
孟翎咬着唇,不断犹豫着,进退两难,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中途停靠休息。
“翎儿。”
五爷又在催他了。
孟翎停得久了,卡在半坡上不去又下不来,自己也难受。
“五爷,帮帮我……”少年求道。
他自己努力地骑了两个上坡和下坡,又讨好地…紧。
…得很好。
不只是嗓音。
男人眯了眯眼,呼吸加重,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眼中的沉稳逐渐淡去,转而浮上海面的是一股浓烈的、充满侵略性的情/谷欠。
孟翎对上他的视线,心中七上八下地打鼓。
今天还能活着下车吗。
“五爷,剩下的路,我骑不动了。”孟翎小小声地说。
“这点路便骑不动,娇气。”顾时渊淡声道。
孟翎耍无赖,道:“反正我不干了,五爷自己看着办!”
又央求道:“别罚了,好不好。”
“可我瞧见有只坏猫把笔架推到地上,不该罚么?”顾时渊慢条斯理地问。
孟翎心想我下次还敢。
嘴上却道:“五爷看错了,猫一定不是故意的。”
“是么。”顾时渊不置可否。
“是的是的。”少年猛猛点头,一脸你就是看错了,不是也得是的霸道。
孟翎算准了顾时渊会纵容他。
只要撒娇撒得好,耍赖足够不要脸,顾时渊一定是率先败下阵的那一个。
顾时渊把他的心思都收入眼底。
只可惜某只猫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在其他时候,顾时渊向来是孟翎说什么便是时候。
唯独榻上是例外。
男人的掌控欲在榻上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喜欢命令孟翎在特定的时刻做特定的事,喜欢看孟翎因为他失控。
这种时候,如果孟翎哭了,或者求他,顾时渊并不会动摇,也不会心疼,他只会更兴奋。
当然,他能确保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也确信孟翎的泪水不是因为疼痛或一切不愉快的体验而流。
“翎儿,过来亲我。”顾时渊说。
孟翎没什么力气了,但他依旧挺直了胸膛,微微仰起头,凑上去,小鸡啄米式的亲一下,又亲一下。
本想搞搞纯爱敷衍过去。
“这便是你道歉的诚意?”顾时渊问。
瞥见五爷不变的表情,孟翎撇了撇嘴,还是张开口,用舌头扫过对方的唇缝。
努力撬开了一个口,正要高兴。
不过瞬息,主动权就被掠夺走。
亲吻落在唇上。
没有丝毫缓冲的时间,口腔的每一处都被添过,无法及时咽下的唾液从少年的嘴角溢出。
他连怎么换气都忘记了,窒息感袭来的瞬间,孟翎四肢发软,再也撑不住。
瞬间的下坠。
“不——嗯!”
孟翎睁大了眼睛,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滞,眼睛染上湿意。
太…了。
孟翎急迫地想要起来,却被掐着腰摁在原地。
“想让我帮你骑完后半程?可以,但翎儿之后得听我的。”顾时渊低低地笑道。
孟翎十分勉强地聚起理智。
“什、什么意思?”
他有点茫然,“现在不是已经在听爷的话了么。”
“不够。”
顾时渊说,“爷得练练你的耐心。”
孟翎不理解,但他很快就懂了。
他向来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出就什么时候,忍不了一点。
但五爷要他忍。
这段路很长,很长。
有无数个上坡和下坡,如层峦叠嶂的山脉,又如被风卷过的麦浪,起起伏伏,一个山头接着另一个山头,仿佛走不到底。
如果能回到过去,孟翎宁可要自己辛辛苦苦地骑完全程,也绝不会把控制权轻易交出。
但他没有后悔的余地。
在这漫长的骑行过程中,孟翎被要求锻炼耐力,一度濒临崩溃。
毛笔更狠一点,还是这个更狠一点?
他说不清,算不准。
给的多,本该是好的。但凡事都有个度,一旦给太多,那就从奖励变成惩罚。
而在反反复复的上坡旅程中,一次又一次在山头经行,却不停留。
五爷允许孟翎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欣赏山顶的风景,却又不许孟翎忽略了他,不让孟翎彻底沉迷放纵在景色中。
要他把东西都留在帐篷里,不许他带出门。
那就太为难孟翎了。
“五爷,松松手——你松手!”
少年的泪水淌了满面,而始作俑者却残忍地拒绝。
“不可以。”
孟翎不顾一切想要去掰开他的手臂,却因体型的差距而被轻而易举地压制住。
“五爷,五爷!”孟翎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了,最后只能喊出男人的名字:“顾时渊——”
顾时渊从未如此觉得自己名字这么好听。
归根究底,还是孟翎的声音动听。
“顾时渊——”孟翎呜呜咽咽的。
“我在。”顾时渊亲了亲少年的脸颊,吻走他的眼泪,怜惜道:“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你还有脸问?”孟翎骂道。
“怎么跟爷说话的。”顾时渊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声,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嗓音里满是笑意。
经过陡坡。
会有剧烈的颠簸。
孟翎被颠得说不出话。
顾时渊不断地亲着他:“翎儿很爽么?怎么翻白眼了……舌头吐出来……做得很好,翎儿最聪明了。”
又问他:“不握着你的手,你能忍住么?”
孟翎正要点头骗他。
顾时渊道:“自己坚持住了,一盏茶内结束。否则,再加半个时辰。”
孟翎:“…………”
再加一个小时,那还要不要睡了!
他困了累了想解脱了!
斩/首不过头点地。
但顾时渊的“惩罚”简直是折磨。
爽过头了就是折磨了。
“可以做到吗?”顾时渊问。
孟翎犹豫许久。
他咬咬牙。
“……可以,我能忍住。”
“答应了就要做到。”顾时渊提醒。
“难道失败了你还要惩罚我吗?!再来一次?”孟翎不可置信。
顾时渊颔首。
“并且,会和毛笔一起。”男人轻声笑道,“这么一想,倒是有点趣味……”
你还期待上了!!
孟翎大惊失色。
该死的毛笔,怎么还有你的事?
以后上课练字写文章的时候,要我怎么直视你?
孟翎不动声色地把五爷唯一捡起来的那支毛笔,稍微推远了些——倒是不敢再直接摔地上了。
顾时渊笑了。
“好乖。”
男人亲了亲孟翎的眼睛,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紧张,满心愉悦。
他温声提醒:“自己忍住了。”
……
五爷说可以了的时候。
孟翎眼前闪过阵阵白光。
孟翎从未坚持过这么久,也从未有过这样极致的体验。
他头皮发麻,灵魂都因此而震颤。
少年呼吸急促,呆呆地倚在五爷的身上,神情恍惚,目光溃散。
好半晌才回过神。
顾时渊安抚地亲着他,不是那种侵略性的吻,而是轻轻的,如春雨一般细腻温柔。
“做得很棒。翎儿……的样子真漂亮。”顾时渊夸道。
五爷喜欢夸他,但孟翎没心思听。
他只觉困意上涌,下一秒就能直接累睡着。
男人凑过来要吻他,孟翎想都不想,抬手就往他的脸上糊,用手掌挡住他的嘴唇,不让他靠近。
“不要亲了。”
孟翎实在承受不了更多。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希望任何人碰到他的皮肤,他连这个都受不了。
顾时渊不痛不痒地挨了一巴掌,还亲了亲少年的手心。
笑着关心道:“打得手痛不痛?”
“狗皇帝,我要造反!”孟翎如今胆大包天。
“嗯,睡醒了再与朕商量如何造反。”
顾时渊扯了大氅将少年完全裹住,把他牢牢抱起。
孟翎上下眼皮在打架,慢半拍才问到:“去哪儿?”
“带你去浴池沐浴。”
“——!”
孟翎连忙强行打起精神:“我不要做了!”
“不做,今天到此为止。”顾时渊安抚道,“想睡可以睡,我会替你清洗干净的。”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
孟翎不客气地准备开睡,意识正要沉入黑暗,忽然记起什么,强行睁开眼睛。
“陛下——”
“嗯?”顾时渊有些意外,“怎么?”
“陛下,臣的免死金牌呢?”孟翎有气无力地问,“我的表现那么好,还不值得一个免死金牌么。”
“玉玺不方便带出,在宫里。朕带你回宫写圣旨,翎儿想盖几个就盖几个。”顾时渊哄他。
听起来很顺耳。
孟翎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
“陛下你有点昏君了,不好。”孟翎颇有贤后的风范,努力劝谏:“陛下要当明君,圣旨不能乱写,更不能想写几个就写几个。”
“免死金牌限定一人,只给你用。”顾时渊顺着他的话。
孟翎又急道:“不行,我得给祖父、路生、傅宁哥都留一个。还有方启、周迎、徐福安……”
他念了一大串人名,都是对他极好的、以真心待他的人。
末了,孟翎强撑着困意,补充道:“还要限定条件,造反之类的重大事项不给用……”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渐睡过去了。
顾时渊搂紧了他,眼中满是珍惜怜爱。
作者有话说:
五爷s进去了呢,啧啧(那种语气)
——
大家晚安!感谢投喂呀,啾咪~~~030
第69章
孟翎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一块巨石压住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忍无可忍,睁眼一看。
胸膛上趴着一只大橘。
傻猫睡得四仰八叉,jio快蹬孟翎的脸上了。
孟翎:“……”
难怪感觉喘不上气!
“橘啊, 你要减肥了……”
孟翎生无可恋地劝道,把猫整个揣走放到一旁。
侧过来脸瞥见枕边还躺着两团毛茸茸。
是小黑和小狸窝在一起, 睡得正欢。
“嗯?”孟翎动作一顿, 慢半拍地发现不对劲。
猫怎么都上床了?
孟翎养猫也算小有心得, 这三个猫崽子并不怎么粘人, 只有在有需求(比如梳毛和饿了)的时候才会屈尊降贵地靠近人类。
猫感到不安的时候, 是会连睡觉也要粘着他的。
孟翎后知后觉地打量四周。
因帐内昏暗, 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如今再看, 才惊觉这儿并非他日常起居的床榻。
床比之前的大了一倍不止,锦被似云朵一样柔软,那么暖和, 盖在身上却没感觉到多少重量。
孟翎眯着眼,伸手摸了摸床沿的雕刻。
……像龙。
不会吧, 顾时渊趁他睡觉直接把他薅进皇宫里了吗。
孟翎从床上爬起来。
这个动作异常艰难。
因为某些睡前运动,他的双腿如今酸痛不已, 腰也像快断了一样, 就连那处也有些不适……
嗓子倒是还好, 有点哑,但不干涩,大概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被顾时渊喂了水。
孟翎连动都不想动, 干脆微微提高音量:“有人么——”
殿外立刻有人回应:“主子,我在。”
是康明公公的声音。
康明快步走进, 小心翼翼地掀了帘。
“主子,您醒啦。”
帘子掀开, 一室光亮。
孟翎总算看清自己在哪儿了。
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殿宇,占地极大,处处雕梁画栋,无一不显精致。
不可能是溪月园。
莫说京城,全夏朝的建筑都有规制。
眼前的宫殿,除了天子居所,没有第二个可能。
孟翎问:“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的话,还有一刻钟便是午时。”康明恭敬答道。
孟翎又问:“这是皇宫?我怎么会在这儿?”
康明点了点头。
“此处乃是乾清宫,是陛下日常起居之处。昨夜,陛下为您沐浴后,直接带您和三位皇子回了宫。您睡得香,便没有察觉。”
“原来如此。”
孟翎应了一声,心里暗道:大橘小黑小狸你们仨也算一步登天了。
从朝不保夕的小流浪猫升成“三位皇子”。
妥妥的子凭父贵!
孟翎真想把大橘摇醒,告诉它要懂感恩,以后不要用胸口碎大石的架势睡他身上了。
“五爷……不,陛下呢?”孟翎问。
“陛下在东暖阁与朝臣议事。主子您先洗漱,奴才已派人去知会徐公公,等一会儿,陛下就来了。”康明道。
“好。”
孟翎应道。
康明朝后招了招手,一群宫人顿时鱼贯而入,排成两列。
手里捧着各类洗漱用具和水盆巾帕,还有更换的衣物鞋袜等等。
衣物备了不同款式和颜色,给足孟翎选择的余地。
排场比在溪月园时还要大。
孟翎正要洗脸,定睛一看,连水盆里都飘着玫瑰花瓣。
“……”孟翎无语,“怎么一盆水都有花瓣。”
以前溪月园都没有的。
宫女下意识问:“娘娘是不喜欢玫瑰么?奴婢还备了其他种类的鲜花,请娘娘挑选。”
说罢,身旁的小宫女上前一步,微微弓腰,将手中托盘高举起来。
托盘上摆着几个瓷碗,里面装满了不同花的花瓣,有一个银盘,上面有若干整个的花朵。
花很漂亮,但孟翎认不出来品种。
孟翎:“……”
他沉默了。
一觉醒来,不仅进了宫,还成了娘娘。
位份呢,怎么只有娘娘没有位份前缀。
孟翎暗戳戳地想道:顾时渊要是敢给一个小小贵人的名号,他就等着瞧吧!
这就去偷玉玺给自己写成为皇后的圣旨。
免死金牌立刻派上用场。
孟翎仗着自己有一打免死金牌,就很胆大包天。
两个宫女却有点慌张,以为自己准备了那么多,一个也没有踩中考点。
“还望娘娘恕罪!您喜欢什么花,奴婢们马上去御花园现摘。”
孟翎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不想为难宫女,连忙道:“不要紧,玫瑰就行……”
“是。”宫女恭敬应道,捧着花瓣碗的退下了,另一个宫女上前,洗了巾帕给漱完口的孟翎擦脸。
孟翎什么都不用干,连站都不用。他只需坐在镜子前,从洗漱到束发,没有需要他自己动手的。
从前在西院,管事姑姑也这么指挥下人服侍他,但他当时不习惯,便拒绝了。
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来,下人在旁协助或直接退下。
后面去了溪月园,也有这种排场,但场面会小一些。
主屋再大,也挤不下两列的宫女太监……
管事姑姑也跟着入了宫,此时正在监督小宫女替孟翎束发。
她本就是皇帝指给孟翎,从此要跟着孟翎的,自然是主子去哪,她去哪。
孟翎换了衣服,浑身懒怠,圆凳子都有点坐不下。
他独自更衣的时候偷偷检查过了,五爷还是有分寸的,那儿已经上过药,只是似乎有些红肿……
都怪五爷。
那么疯做什么,停都不带停的!
孟翎嘀嘀咕咕地埋怨着。
“娘娘,请喝茶。”宫女端来茶水。
孟翎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适应了娘娘的称呼,并且能自然地颔首接过。
算了。
孟翎拒绝深思,决定先给自己抽个运势。
签筒摇晃,掉出一个签。
[中上,今天睁眼就有惊喜哦。]
孟翎冷漠脸:“……”
系统你说晚了,我已经惊喜完了。
康明上前请示:“主子,午膳已摆好,您是先用,还是——”
孟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他不想一个人吃饭,还是拒绝了。
“我等五爷。”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徐福安的声音。
“皇上驾到——”
乾清宫里的人立刻迅速排队站好,跪了一地。
孟翎:“……”
他下意识跟着起身,因为身体原因走得奇慢无比,走了两步觉得累,索性放弃,但又不好意思坐下。
路过一个高大的柱子时,果断停步,装模作样地斜靠上去,假装在凹姿势吸引皇帝,实则是懒得走了。
顾时渊大步进殿时,便见孟翎斜靠在柱子上,一派风流。
长袍被风轻轻扬起,勾勒出少年盈盈一握的细腰,一张脸昳丽又不女气,美得如画中仙。
孟翎的一双眼睛像会勾魂。
他眨了眨眼,刻意学着话本里的宠妃,拖长嗓音道:
“陛下,你可算来了,叫臣好等。”
顾时渊脚步一顿。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有被勾引到。
但这不是重点。
顾时渊叹息一声:“你想坐就坐,不想站就不站。斜靠着柱子哪里省力?腰不疼了?”
孟翎:“……”
不要拆穿啊!
孟翎立刻站直了,轻咳一声:“这不是要恭迎圣驾么。”
顾时渊:“以后你不必做这些,等朕来迎你就好。”
没见过孟翎的宫人们诧异地偷偷抬眼,又极快地低下头去。
传闻这位翎少爷圣眷正浓,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不仅昨夜被圣上亲自抱进宫里,在龙床上安睡了一夜。
圣上一早上朝,还第一时间嘱咐不让人打扰孟翎。
连圣上都要放轻手脚,底下的宫人更是恨不得踮着脚走路,才有了孟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顾时渊很了解孟翎,这个点,肯定是饿了却在等他。
男人转头问道:“午膳摆了么。”
康明连忙回话。
“回陛下,午膳已在暖阁备好。”
顾时渊朝孟翎递出手掌,是要牵手。
孟翎从听见那声“皇上驾到”就忍了好久,此情此景,不皮一下实在是心痒难耐。
没有立刻反手握住,而是夹着嗓子道:“乾清宫暖阁晾好了皇上爱喝的茶,皇上来喝么?”
顾时渊一下摸不着头脑。
“……为何是朕爱喝的茶?”顾时渊看向徐福安。
徐福安大惊失色。
“陛下,奴才确实让康明准备小主子喜欢的蜜饮呀!”他转头质问,“康公公,你怎么回事?眼里只有陛下,没有翎少爷了吗!”
孟翎:“……?”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宫人:“???”
徐公公你是不是话说反了??
圣上已拧起了眉头。
康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孟翎吓了一跳,怕康明因此获罪,立马要解释自己刚刚只是玩心大起在玩现代的梗。
却见康明不是跪圣上,而是跪自己。
“主子,奴才有罪。”康明沉声道。
孟翎:“?”
他依稀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迟疑地问:“康公公快起来,你何罪之有啊?”
康明从从容容地答道:“奴才错在只记得吩咐底下人准备您的蜜饮,却忘了您时刻惦记着陛下,必定先紧着陛下,正如陛下眼里只有您一般。”
“不过,乾清宫里茶叶是不缺的,若陛下和小主子允许,奴才这就去沏茶。”
宫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得差点失态。
——康公公你这是什么神奇的发言??
孟翎第一时间扭头去看顾时渊。
果然见男人的神情已缓和下来,颔首道:
“去罢。”
康明磕了一个头,麻溜地去了。
等孟翎坐在饭桌上,看见一桌自己爱吃的菜,心情已经无比复杂。
又见康明躬身奉上热茶,先递了一杯给皇帝,又转头给孟翎也倒了一杯。
同时对皇帝解释道:
“陛下,这茶叶是溪月园里拿来的,味甘,不苦。小主子喝过,他也喜欢。”
顾时渊只抿了一口。
“确实不错,赏。”他轻描淡写道。
康明喜上眉梢:“多谢陛下!”
孟翎:“……”
压根不是在赏茶叶,而是在赞赏康明的cp粉发言吧!
康公公,你不发财谁发财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早安和午安!感谢投喂呀,么么哒~~
第70章
孟翎在皇宫里待得非常舒心。
他想象中的“宫规森严”, 动不动就“给朕/哀家/本宫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
一群人围着他转,时时刻刻留心着他的需求, 各种奉承讨好,而且是那种你明知他在故意说漂亮话讨好你, 但偏偏不觉得反感和尴尬, 反而会如沐春风觉得十分悦耳……
是极其高段位的话术。
孟翎感觉看见了无数个康公公。只是康明的表情管理和台词功底都比其他人要再强一截。
孟翎从入宫之日起, 就一直住在乾清宫, 吃穿用度直接用了皇帝的份额。
皇帝的份额, 那就是无限制的意思。
日子奢侈得有点不真实了。
但孟翎也就奢侈了几天, 傍晚, 看着一桌山珍海味,还是忍不住劝道:“陛下,我们就两个人, 这菜是不是太多了?”
以前在溪月园都不会这样的。
“偶尔奢侈一把是好的,但浪费可耻啊!”
孟翎的饭量完美匹配他养的橘猫, 不过一只橘猫已经快变成一辆大猫,而孟翎拥有后世人人羡慕的体质——怎么吃都不胖, 不影响健康的那种。
孟翎向来是光盘教的忠实信徒。
端到他面前的食物, 不光盘, 那是不可能的。
但孟翎看了这一长桌摆满了的菜,人都麻了。
他吃三天可能就能吃干净吧。
孟翎只挑着面前的几盘菜吃,其他离得远的就不动了。等用餐结束, 那些一动没动过的菜可以端给宫人们分食。
乾清宫加餐数日。
两位主子都没什么变化,倒是底下的宫人一个比一个欢快, 天天跟过年似的吃大鱼大肉。
孟翎就敏锐地发现康明的脸圆了一圈。
虽说不至于浪费,但长久下来, 孟翎担忧顾时渊被言官上谏,又怕他一代明君的形象被史官乱写,还是决定制止。
“陛下要节俭呐!”孟翎端起贤后的架势,严肃道。
顾时渊很听劝,当即命令御膳房按往日的规格准备即可。
“往日?难道这几天是特例么。”孟翎疑惑。
顾时渊颔首。
“翎儿肯入宫长住,朕心甚慰。”
孟翎:“……”
所以是一个高兴就叫手下人大摆了几天宴席?
三位猫皇子的体型越来越大,一到饭点,就喵喵咪咪地各种超绝不经意路过。
宫人要喂食的时候,立马丢下孟翎,追着宫人手里的饭碗一路狂奔。
孟翎有种大地在颤抖的错觉。
顾时渊叹气道:“连我们的儿子都变胖了,翎儿怎的一点都不见长肉?看着太瘦了。”
“……我这叫苗条。”孟翎指着不远处埋头狂吃的猫猫们,“难道你想把我也喂成猪咪?”
“猪咪?”顾时渊若有所思,“这又是‘那里’带来的新奇词语么,很贴切,可爱。”
孟翎冷漠无情道:“可爱也不行,猫不能太胖,对身体不好。”
他望着中黑中狸和超大的橘,十分冷酷:“从明日起,它们的饭食减去三分之一,尤其是大橘,还得跟我去御花园散步消食,不能吃完就睡。”
孟翎想了想,吃完饭后,自己去书房琢磨了一两个时辰,然后带着好不容易画出来的猫咪滚轮图纸,兴冲冲地跑去顾时渊的面前。
“我想要这个!”孟翎道,“陛下可以找人帮我做吗?”
顾时渊拿过看了眼,立刻明白了它的用处。
“可以,最多两日便好。”
孟翎满意了。
顾时渊怜悯地瞧一眼不远处睡在架子上的三辆猫。
猫们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怎样的减肥地狱。
过了两日。
滚轮准时送到乾清宫。
孟翎收到周迎亲自送来的三个大型猫咪滚轮,疑惑地问:“怎么是你负责?”
周迎道:“陛下把这事交给了暗卫营里的兵仗所。”
“……”孟翎试探道,“听起来有点像搞军事武器的。”
周迎点头:“朝中有两个兵仗局,外头的负责各类兵器,臣负责的则是打造一些机关暗器,都是暗卫要用的。”
孟翎没来得及感慨大材小用,又听周迎说:
“翎少爷要当心,滚轮是有机关暗匣的。”
“?什么机关?”孟翎问道。
“您仔细看。”
周迎弯腰用手指指了指滚轮的某个地方,用巧劲去扭动了某个看似固定死的木轮凸起。
扭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周迎微微用力按下。
孟翎眼睁睁地看着滚轮底部裂开了一个小口,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常,实际上里面的空间大得能放下一把短匕首。
孟翎感到震撼。
“我只是想给猫减肥!不是要把猫培养成杀手啊!”
周迎无奈道:“翎少爷恕罪,都怪臣没交代清楚。”
“兵仗所的老师傅搓了几十年的刀剑杀器,拿到图纸的时候,下意识以为这是什么新型暗器。可他看了半天图纸,也找不到一点能藏刀杀人的地方,于是自己琢磨了半天,捣鼓出了这个能藏物的暗匣。”
“他还想来向陛下告罪,说时间太仓促,他做的太粗糙,回头一定能做个更好的。是臣拦住了他。”
“做得好!”
孟翎夸道,又委托周迎将赏银带去,细细叮嘱:“让师傅别琢磨了,我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猫咪滚轮……”
周迎应了声,转身欲走。
孟翎喊住他,问:“路生近来在营中表现如何?”
暗卫营最近好像在搞封闭集训,孟翎不太懂,只知道是每年初都会有的一种严苛训练。
不通关不给出来。
要是一直不过,那就做好从年头被魔鬼训练到年尾的准备。
路生不是暗卫,但方启是他师父,又是暗卫营的训练教官,他就被塞进去跟着一起练了。
孟翎记挂着路生,又不好搞特权去看望路生。现在看到周迎,连忙把人抓住一同问。
暗卫如何训练也是一种机密,周迎不能说太详细。
倒不是怕孟翎泄密,而是觉得有些东西要见血,不方便给他听。
若是吓到了翎少爷,圣上会发怒。
周迎笼统地说了下路生的训练生活,见孟翎好奇,便挑着能说的温和项目简单介绍一下。
孟翎顿时很是同情怜爱,他光是听都觉得要累死了,更别说路生。
路生是他弟弟,比他还小啊!
孟翎纠结许久,摸遍身上,只找到一个绣着两只鸟的荷包。其他要么在库房,要么在屋内的箱笼里。
没有红纸封。
算了,自己人不讲究,将就用用。
他将周迎拉到角落,避开宫人的耳目,偷偷摸摸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周迎低头一看,荷包绣着鸳鸯!!
抬头一看,少年面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神闪躲,似乎有点羞涩。
周迎作为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吓得一哆嗦,拿刀的手微微颤抖,死活不肯接。
“主、主子?这是何意?”
孟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放不开。
“哎呀,周迎,你就拿着吧。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让第三人知道。咱俩这事,我会替你瞒着陛下的,放心!”
周迎愈发想给他跪了。
“不可啊,主子!”周迎颤颤巍巍地说:“臣对陛下和您忠心耿耿,绝无背主念头!”
孟翎疑惑一秒:“啊?你已经猜到我要请你办的事了吗。”
“可我只是希望你在训练的时候多多照顾路生啊……”
孟翎迟疑,暗卫训练不是例行日常吗,怎么就背主了,难道是不能收红包?
莫非其中还有他不能知道的秘密!
孟翎第一反应是去问顾时渊,可他又答应了周迎不会将他受红包的事告诉圣上。
周迎问清了孟翎的想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推回荷包,一脸正义凛然。
“臣会照顾路生的,但荷包不能收。”
孟翎:“收下吧收下吧。老师我们路生在家很听话的,他聪明又能干,很有悟性,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就是初来乍到,没什么经验,还请老师在学习生活中要对路生多多照顾,多多指点……”
“就是,他是家中幼子,我很宠他的,老师您训的时候别打出好歹来……一定要让路生活着出来见我啊!”
孟翎宛如忧心忡忡的老父亲。
担心完猫的体重,就要忧心路生的小命。
周迎:“……”
孟翎:“你们有非战斗减员指标吗?一定不要不把人当人啊,要把手下的兵当亲人一样对待,团结就是力量!”
周迎:“…………”
他努力理解新词汇,多少能从字面意义上理解它的意思。
周迎只能实话实说:“主子,其实路生表现挺好的,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出来了。这得靠他自己,别人不能帮。”
“我懂,我懂。”孟翎说着就把荷包往他手里塞,“老师你不用怎么帮他,也不用留情,就平时看他哪里做的不好,指点指点就行。”
周迎:“……”
路生怎样他是不知道,这个鸳鸯荷包,他要是拿了,怕是活不过今夜!
两人在那拉扯。
周迎心一横,把鸳鸯荷包抢过拆开,倒出来一堆金瓜子银元宝,光泽差点闪瞎周迎的眼睛。
……翎少爷好有钱!!
周迎口中那句“臣俸禄极多,看不上这点银子”,顿时摇身一变——
“银子,臣这便收下了,请您收好荷包。”周迎恭敬递还。
孟翎一愣:“为何?”
大人你很讨厌它吗。
周迎苦着脸:“这绣的是鸳鸯啊!臣怎敢收?”
孟翎:“……”
什么,那不是两只普普通通的鸟吗!
孟翎一秒把荷包收好,催促周迎:“那你快走吧。”
少年看着周迎,无辜道:“这荷包是陛下今早给我的……他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落下。
眼前有如一阵风刮过。
孟翎只闻周迎一声“臣告退”,却再也看不见周迎的身影。
跑得挺快。
孟翎感慨着,没回乾清宫,去御花园里玩了一圈,溜溜达达回去的时候,顾时渊恰好批完奏折来找他。
“听宫人说你去御花园玩了,怎不带人?玩的开心么。”顾时渊亲昵地搂着孟翎,柔声问。
孟翎点点头,瞎扯淡了几个别的事,唰地拿出扁扁的鸳鸯荷包。
“陛下,我花光了你给的零花钱。”孟翎乖乖报备道。
顾时渊略惊讶:“你出宫了?”
“没有。”
“宫里怎会有需要你花银子的地方?”顾时渊疑惑。
孟翎很理直气壮:“别管,反正就是花光了!”
顾时渊:“?”
孟翎威胁:“不许打听银钱去哪了,否则今晚你睡暖阁,不许上龙床。”
顾时渊:“…………行。”
徐福安面不改色地端茶递水。
要假装自己耳聋听不见皇帝被威胁,果然是一件很考验演技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小孟:这个家,我说了算!
五爷:……嗯。
小孟:你为什么犹豫??
五爷:床下听你的,床上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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