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遮挡住天空的灰雾越来越黑了，恍惚间有种天黑的错觉。
师明奈一边给斯黛娜顺毛，一边看向湖面。
那两个人坐的气船速度很快， 转眼间就驶出百米之外。
包子很意外：“斯黛娜飞不过去， 气船居然能浮起来？”
“那怎么办？他们说他们那艘气船是最后一艘……”斯黛娜有点着急。
“不见了。”
师明奈忽然道。
包子奇怪道：“什么不见了？”
“那两个人，”师明奈说：“在湖面上消失了。”
斯黛娜心里发寒，“消失……怎么会？”
包子的知识储备很丰富，可眼下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污染区里的现象无法用任何科学来解释。
这片黑雾阻拦了师明奈的视线，但她能听到他们的气息和气船掀起水浪的声音， 可就在几秒前，这些细微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那片水域像是一个禁区，吞没了所有活人的痕迹。
“而且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师明奈转身，“后面的路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旁边还有店铺还有人。”
斯黛娜往后看去， 却看到了和眼前一样的黑雾。
包子接过话：“看来只能不停往前走。”
师明奈点头，将不晚剑从腰上解下来，拿在手上， “走吧。”
包子打开防水程序跟着师明奈下水，斯黛娜坐在他背着的包上，死死抓着系带。
师明奈一下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水比她上一次下水时的温度要冷很多，简直就像被冰块围住，如果不是她体质特殊，没走两步小腿就很可能因为失温坏死。
而且一进入湖里， 她的视野范围也被压缩了。
可前半段路出乎意料的顺利，师明奈三人很快到了容遥和赵睿消失的地方。
“师！师明奈！你看，那里是不是浮着什么东西？”
斯黛娜害怕的捂住一只眼，“不会是他们的尸体吧？”
“尸……尸体？”
师明奈感觉腿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低头一看，眉心皱起：“不是尸体，是船。”
包子加快速度来到师明奈身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他们的船，我记得船头这里有一道褶痕，应该是被放在箱子里捆太久留下的。”
斯黛娜紧张道：“那他们人呢？这水不深，总不能……淹死了吧？”
“小东西你咒谁呢！睁大眼睛看你姑奶奶在哪里！”
师明奈一惊，在黑雾笼罩的湖面上看到了两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斯黛娜被这一声吓的差点栽下水，“谁！谁在说话？”
雾里传来容遥和赵睿的声音。
“遥遥，别管他们了，我们就快上岸了，省的惹出什么麻烦来。”
“你以为我想管他们，谁让那个仿生玩具一直吱哇乱叫，吵死人了。”
“仿生……仿生玩具？你这个臭女人有没有……”斯黛娜吵起架来也不害怕了，撸起袖子就要骂人，可师明奈忽然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说话，他们不对劲。”
斯黛娜满肚子的话艰难憋住，“哪里不对劲，我看他们还活的好好的。”
包子也想问问为什么，可下一秒就听到那雾里的两个影子说话。
“滚滚滚啊，让我们先过！”
“赵睿，把东西打开，我懒得和他们这些没脑子的人废话。”
师明奈听得寒毛直竖。
这两个“人”还是一直在重复之前的话。
“好了遥遥，你抓稳了，咱们开最大马力，一下就过去了。”
“你能不能开稳一点？抖死了。”
“奇怪，怎么好像压到什么了……”
他们的船已经漂到了师明奈腿边，是哪里来的船？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斯黛娜翅膀都吓软了，可接下来却看到了让她更为毛骨悚然的一幕。
“你们……奈奈，你回头……”
师明奈回头，瞳孔蓦然一缩。
只见在两个人的影子旁边，有一个影子正在慢慢的站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不到一分钟，雾气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一动不动的的“人”，而刚才还在对话的两个人，这会已经彻底安静，毫无违和感的融入进了这群人影里。
师明奈站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包子很担心，想要叫住她，可又怕引来什么脏东西，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出一步后，师明奈离那些人影更近了，可是雾里的人影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被污染的？
她在脑海里回忆，从打开气船，气船下水，驶出，声音消失……不，师明奈想到了一个细节，是气船行驶的声音先停，然后他们身为活人的气息才消失。
这些诡物不会多此一举帮他们停船，很可能是他们自己停下的。
为什么要停？
【奇怪，好像压到什么了……】
师明奈抬起眼皮，压到什么了？
所以下了船。
等了几分钟，雾气里的人影还是一动不动，师明奈就往前走出了第二步，一连走了十多步，她的影子消失在雾气里。
斯黛娜着急道：“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
包子没有接到命令，他和师明奈可以通过脑部通讯系统通话，所以摇头：“主人没说，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吧。”
斯黛娜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黑雾笼罩的湖面不时吹来阴冷的气息，师明奈循着记忆，往男人和女人的影子走去，期间不可避免的要路过那些伫立的“人影”。
同时也看清了它们身上衣服的图徽。
代表联邦政府军的白鸽。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师明奈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这里距离入口并不远，只是第一道污染源，居然就有这么多做足准备的人被同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的多。
师明奈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虽然她有法相可以保命，但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命换命，没有充足的灵气支撑，每次召出法相来都需要用自己的精血来祭，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不会用那一招。
这些人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表情狰狞扭曲，身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像一具具被泡的浮肿的死尸。
可死尸是不会动的。
走了十多分钟，师明奈终于到了容遥和赵睿的尸体前，它们紧闭着双眼，嘴唇发紫，看起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难以想象刚才的话是从它们的嘴巴里说出来。
师明奈走近了，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可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
湖底的泥沙很软，可这一脚像踩在了人的身上。
师明奈还没看是什么，眼皮微动，那些站着的尸体，忽然就消失了。
她心底一寒，猛地往下看去。
她踩在了一个女人的脚上。
那女人倒立在湖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双苍白的脚贴在了师明奈的鞋底，她每走一步，那女人也走一步，在师明奈看来时，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刚才消失的那些人，此时全部和女人一样，密密麻麻倒挂在湖底，像是一片海底尸林。
可恶。
师明奈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前半段的湖水浅，后半段的湖水深，飞不了，坐不了船，只能走过去，前半段可以走过去，后半段却是要踩着死人的脚走过去。”
看着像是活人踩着死人走过去。
其实是死人踩着活人……从湖底走出来。
想清楚之后，师明奈没有再动。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靴子，那点布料阻拦不了寒气的侵蚀，恍惚间师明奈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脚底已经和这只鬼长在了一起。
她试探性的抬起脚，那只鬼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要怎么才能顺利过到对岸？
走过去会被污染，留下来更是死路一条。
如果能看到对岸，她可以强行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那样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污染，但可以用本命火压制。
但是看不到岸，这个湖到底有多宽？
如果长时间上不了岸，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必然会被污染，到时候恐怕连本命火也没用了。
该怎么办？
师明奈感觉时间的流速越来越快，再想不出来，恐怖今天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忽然，她眉心一动，看向了那只气船。
气船位于黑雾边缘，可这两个人的尸体所在的位置已经距离黑雾边缘有一段距离，这就说明气船在进入这片黑雾之后，是行驶过一段距离的。
开始被污染是在他们下船之后。
也就是说，隔着气船，并不能被完全污染。
它们必须引诱他们下来，或者直接拦住。
如果说气船有种隔断的效果，那么换成不晚剑呢。
师明奈心跳微微加快，当即拔出剑朝着自己鞋底划去，瞬间她感觉与女鬼之间的接触被隔断了，她踩着不晚剑，女鬼同样踩着不晚剑。
污染停止了。
不晚剑紧紧贴着师明奈的鞋底，她试着走了两步，不晚剑的剑身完全隔绝了与湖底尸体的接触，它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向师明奈身边聚集。
如果有人在天上看着这到这惊悚的一幕，一定会被吓得四肢瘫软。
无数具腐烂的苍白尸体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带起浑浊的湖水，朝湖中心的少女逼近，倒影如同跗骨之蛆，她的剑上密密麻麻全是湿漉漉的手印。
所有的尸体都在试图把她拉下来。
要说污染区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驱邪避魔的不晚剑的存在又何尝不是。
师明奈加快脚步，在湖面上一路疾行，终于看到了岸，稍一用力，她跳到岸上，却没着急收回不晚剑。
她道：“去。”
……
包子和斯黛娜已经在原地等了快半个小时，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无边的黑暗将他们裹住，原先还能看到十米之内的东西，现在就连身前都伸手不见五指。
包子尝试和师明奈进行脑部通讯，可接受到的信息只有诡异的电流声，他只能关了。
“还是联系不上奈奈吗？”斯黛娜很担心。
“嗯，要是主人就在我们身边，通讯应该不会受到干扰，芯片具有一定的抗干扰性，除非是主人已经走的很远了，或者……这片湖的污染程度超过了芯片的可承载范围。”
不管哪个，似乎都不是好消息啊。
就在包子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划破湖面，直接朝他冲来！
包子正想往后退，却听到了剑鸣声。
“不晚！”
不晚剑在他们两人面前停下，略宽于平时的剑身让包子疑惑了一瞬，但很快，包子仿佛理解了它的意思，带着斯黛娜走进了黑雾。
与此同时，一枚子弹在岸边沉进水里。
利蕾放下瞄准镜，略有些不快的皱起眉。
子弹飞不起来的湖么，果然有些古怪。
第22章
三人都上岸之后， 又在黑雾里走了很久，才终于走了出来。
脚下踩的不再是岸边软烂的泥土，而是充满颗粒感的柏油路面。
左右两面墙直冲天际，被框在其中的路像刚下过酸雨，湿漉漉，充斥着腐蚀性液体的味道，光线昏黄，两边的店不分昼夜亮着霓虹灯，幽蓝色的灯光从玻璃透出来。
路人的身上也是湿的。
也许在没沦为污染区之前，这里的人就是这么生活的，而现在，这些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人”，也许有一大半是从刚才的湖水里走出来的东西。
斯黛娜再次看到这个诡异的场面，心里也没开始那么怕了，比起那个鬼湖来，这里的诡物简直太可爱了好吗，他们只是想装一装活人而已。
她从包子的背包里翻出自己的小布袋， “来，奈奈，你吃颗我种的小番茄，会舒服一点。”
“包子，你也吃。”
给两人分完，师明奈沿着向上的楼梯走，酸甜的果液在她齿间爆开，顿时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笑着问：“娜娜，我怎么觉得你种出来的水果跟普通的水果有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我们是净化精灵，种出来的水果当然也蕴含了一部分的净化之力啦，就是我现在还太弱了，从前我和妈妈在97区的时候，还有赏金猎人下污染区之前专门找妈妈买她种出来的东西，连家里葱椒蒜都被买走了。”
包子正想说他不用吃这些，闻言轻轻咬了一口，“难道说这些小番茄可以抵消污染？”
“那倒没有那么厉害，只是万一被污染的话，可以延缓一下异变的时间，至于我种的东西，你可以把它当成用来增强抵抗力的维生素片……”斯黛娜说到这里心虚了一点，但很快挺起胸膛：“但是我迟早会变强的。”
师明奈听不懂什么事维生素，不过她对斯黛娜怎么来到垃圾区挺好奇的，因为所有人都在说，垃圾区从没有人飞升过，可斯黛娜分明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问出这个问题，斯黛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畏惧道：“因为……有群疯子一直在找我和妈妈。而污染区虽然是片弃地，可上区的人想要下来也很难，妈妈花光了所有积蓄才带我来到了这里。”
师明奈若有所思。
斯黛娜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那些人，说了几句就沉默下去。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走出垃圾区。
但她是自愿的。
斯黛娜抬起头，缓缓扇动翅膀，少女脚步轻盈甩着剑穗，每次都走在最前面，像是要将所有的危险都挡下来。
她说她需要很多人跟她站在一起。
所以就算会再遇到那些疯子，她也要跟师明奈走。
师明奈走到了楼梯尽头，尽头处的马路一往直前，她停下来，问起包子：“那个就是公交站吗？”
【规则3：若要乘坐公交车，请务必注意公交运行时间，在指定的公交站台耐心等待。 】
包子和斯黛娜看过去，果然是一个公交站。
站点还聚集了很多人。
“我去看看。”
斯黛娜飞过去，公交站台旁边立着一个站牌，上面详细了写了乘车时刻表。
“终点站是…… 107区！”斯黛娜高兴道：“奈奈，如果可以坐公交车去的话，我们应该就不会遇到那么多危险的东西了吧？”
包子很快用上下站点和乘客时间表算出了他们现在距离107有多远。
“初始站是108区，根据规则总共23个站点，我们现在上车的站是从初始站过来的第三站，还有二十站就能到地方了。”
师明奈则是在观察站台上等着上车的“人”，视线从它们麻木的表情扫过，沉默了几秒，按在不晚剑的手敲了敲剑鞘：“可以试试。”
“但别高兴的太早，墙里这一整条通往107区的路都是为了污染同化进来的人，那么很可能这辆车也是像鬼湖一样的污染源。”
斯黛娜想到鬼湖，激动的心情一下凝固了，紧张点头。
师明奈看了眼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斯黛娜又高兴了，飞过去坐在她肩膀上，没过一会儿，一辆公交车出现在道路尽头。
包子道：“是903！”
师明奈看过去，却听到包子紧接着补充了句：“不行，这辆不能坐。”
“为什么？”斯黛娜问。
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辆903路公交车从她面前驶过，车身正中央有一道黑白显示屏，里面写着：
【剩余位置：0】
“这一辆满座了，”师明奈再次回想了一遍裴媛写给她的墙内规则，所有有关公交车的都没有提到这一点，“不着急，我们再等等。”
“下一站到站时间还有10分钟。”包子站在立牌前面，盯着马路上驶过的车辆。
很快，下一辆公交车也来了。
但依旧是满座。
一连等了一个小时，斯黛娜都快靠着师明奈睡着了，包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主人，来了！”
只见一辆公交车在公交站点停下。
车身显示屏上显示的是：【剩余位置：5】
斯黛娜松了口气：“还有五个位置，应该够了吧。”
师明奈点头。
这个站点的“人”在他们进公交车时没有任何动作，她多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在空位置上坐下。
公交车上的人几乎已经坐满了，剩下的五个位置没有一个是连座。
师明奈坐在了最前面靠近门的位置，斯黛娜坐在了中间靠窗的位置，这里没有邻座，她实在害怕和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交道，可只是前后座她也瘆的慌。
包子就坐在了紧靠后门，临近过道的位置。
“上车请扶好，下车请站稳，下一站：富康超市。”
冰冷的女声在车内广播响起，车门应声关闭的那瞬间，外面的街道似乎变模糊了一点。
师明奈以为是隔着窗户的原因，凑近了看，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并不是变模糊了。
而是随着公交车驶动，那些原本停在岸边的诡异黑雾再度袭来，将街道上的所有事物慢慢覆盖，像是正在被黑雾吞噬。
大概过了五分钟，公交车来到了一片诡异的地方。
师明奈看着前面写着“游乐园”三个字的建筑挡在路中央。可公交车居然直接开了进去！
这片游乐园的面积很大，黑雾笼罩了大半区域，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人”，似乎正在检查设备。公交车从他们身上碾过，诡异的两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步行走过这个区域，很可能比上次的鬼湖还危险。
师明奈观察了一阵，得出结论。
可这辆车又会把他们带去哪里？
思索间已经到了下一站，师明奈看了眼时间，距离上一站过去了20分钟，车门打开，没有乘客上来。
车门关闭，车内没有任何声音。
又开过一站，这次过去了……40分钟。
师明奈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越来越长了？如果说每一站都比上一站需要的时间多，那他们岂不是要在这辆车上待上几天几夜？
这时车门打开，一个“人”上了车，沉重的脚步声像身体拖着腿在走，僵硬的像一具尸体。
它在最后一排坐下。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位置了。
如果都坐满了会发生什么？
师明奈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因为80分钟后的下一站，门再次打开，被黑雾包围的公交站点传来了两道要上车的脚步声。
两道？
总归五个空位，他们占了三个，上一站来了一个，现在应该只剩下一个位置才对，为什么这一站还会有两个“人”上车？
师明奈打了个寒噤，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把窗户打开。
斯黛娜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在师明奈站起来之后，车内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所有乘客的视线都放在了她身上，怪异中透着骇人的死寂。
师明奈的心一阵阵的下沉，她把身体探出窗户外，往车身上的显示屏看去。
那两道脚步声进入公交车，冰冷的尸体就站在她面前。
而师明奈也终于看清了那显示屏上的字。
【剩余位置：2】
这位置根本不是给活人的！
这是鬼乘客的剩余位置！
“斯黛娜，包子，快跟我下车！”
可是下一秒，公交车内再次响起了冰冷的机械女声。
车门关闭了。
斯黛娜吓的一动不敢动，因为刚才那两个上车的“人”，似乎看上中了她的位置，扑鼻的尸臭让她大脑短路了几秒。
包子还弄不清楚状况，但看到师明奈面色不对，立马起身，拉起斯黛娜就往师明奈的位置跑。
既然窗户能打开，那么就能跳下去。
只是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去。
师明奈只犹豫了一秒，就跳了下去，包子见状紧随其后。
正在行驶的公交车速度很快，师明奈稳住了身体，但包子摔了出去，还好他身体够结实，这点摩擦算不了什么。
斯黛娜从他怀里飞出来，刚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瞥到师明奈背对着他们站着，像个瓷人一动不动。
她现在看什么都瘆的慌：“奈奈，你怎么这么站着不动，怪吓人的。”
师明奈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街道。
一切好像都和他们上车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
斯黛娜没有等到师明奈回答，自己也看向了四周，这里的雾气不浓，可天已经黑了，有些看不清，很快，她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我出现幻觉了吗？”
可是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事物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愣了愣，浑身不可抑制的发抖，一股蚀骨的寒意从她脊背直通天灵感。
“那两堵墙，怎么……消失了？”
哪怕是在鬼湖那里，那两堵墙都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像是两道枷锁，隔绝人与鬼。
可是现在，墙不见了。
第23章
漆黑的夜下是一排排高楼，类蜂巢的建筑在哪里出现都不奇怪，可在污染区里凭空出现这么一个地方，只叫人心里感到浓烈的不安。
师明奈看着楼前的标识。
破旧磨损的铁牌上只能辨认出“小区”这两个字。
旁边有一个亮着保安亭光屏的小房子，里面亮着光。
其余的楼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包子紧张道：“主人，怎么办，我们要进去吗？”
斯黛娜哭丧着脸：“你看看后面，除了进去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师明奈没看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就跟第一次撞见鬼湖一样， 这条通往107区的路，只能往前走， 不能停下，停下就会被无边的黑雾吞噬。
“那……那我先去探探路。”包子看清了形势，抬了抬背包道：“保安亭，如果要进去，应该得经过‘保安’吧。”
经过多轮惊吓，包子心理承受能力也提高了，如果保安亭里坐着两个没头的保安，他觉得都吓不到他。
可包子鼓起勇气过去，透过窗户看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尝试去按铃，可铃是坏的，发不出声音。
正当包子觉得奇怪的时候，跟着过来的师明奈却注意到了玻璃上贴着的纸上的字。
《墙外游客生存指南（部分）》
1.天黑之后， 请勿在外行走。
2.入住前，请认真阅读房东的要求，一旦入住，起租一年。
3.凌晨之后， 若听见敲门声，为了您的安全，请立刻更换房间！
4.外卖员的工作时间为0：00：～5：00，若其余时间出现自称外卖员的人，请直接无视！
5.墙外没有流浪汉，如有自称流浪汉的人接近，务必远离！请记住，务必远离！
“墙外……”斯黛娜道：“我记得裴媛给的规则里，写着‘墙内’两个字，应该是两面墙之内，这个墙外意思是，我们现在在两面墙的外面？”
“墙的外面，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包子为难的挠了挠头。他可以辅导博士作业，可是对于污染区还是知道的太少，毕竟他不是战斗型机器人，而且对于有档案记录的污染区，信息都是保密的。
师明奈思考了一会儿：“说墙内墙外都是污染区的一部分，这样是不是好理解一点。”
也许是他们先入为主了，这个污染区以“墙”来命名，进来就有两面墙围住他们的去路，以至于下意识以为墙无处不在。
这个污染区，是有没墙的地方的。
“好像懂了。”
包子说完，耳边响起“咔哒”一声脆响。
小区铁门缓缓朝内打开。
像是真有一个保安为他们打开了门。
师明奈没再犹豫，拎起斯黛娜塞怀里，然后走了进去。
包子立马跟上。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这片老小区很大，只有一条路通往黑暗尽头，两侧的楼房还是水泥房，技术的进步在贫民窟里停滞了，因为和108区西区属于同一时代的产物，这里的时间仿佛都停在几十年前，一楼的门窗上贴着各种仿生人，器官移植，基因编辑的贷款优惠广告。
走在这些楼房旁边，师明奈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房间，一盏灯都没有亮。
因为所有的窗户都被砖块封住了。
走到一栋楼房前，师明奈道：“如果这里的规则是要住下，那就先入住在想办法吧。”
包子点头，这栋楼像老式的旅馆，第一层就是办理入住的地方，同样没有人。
本该是最有人气的居民楼，现在却只能听到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在街道传出回音。
师明奈看向前台，这里只有两样守则，用笔写在墙上，歪歪斜斜像还不会握笔的小孩写出来的，看起来很简单。
1.本楼一楼一房，一房一人。
2.请看管好自己的宠物，丢失概不负责。
包子说：“主人，就住这里吗？”
师明奈嗯了句：“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先上去看看。”
“好。”
三人进了电梯，斯黛娜看着按键愣了一下：“咦，为什么有这么多楼层的按键都黑了。”
包子后背发凉：“可能是因为……已经住满了。”
斯黛娜两眼一黑，倒在师明奈脖子旁边，再抬眼眼里包着两眼眶泪，“不行，奈奈，我不想一个人住一间，我只是个喜欢干农活的小女孩，要我对付诡物我真的会死的……”
师明奈没说话就是在思考怎么安排斯黛娜，稍加安慰了一下，她露出个叫斯黛娜看了眼皮狂跳的笑。
“你会装宠物吗？”
斯黛娜：“……”
包子眼前一亮：“是啊，规则里说的可以携带宠物，只是要看管好，如果斯黛娜可以被认作是宠物，那么就不用和主人你分开了。”
斯黛娜果断向着中庭之蛇忏悔几秒，为了抱住小命，精灵族的骄傲也是可以暂时放一放的……
“好，那我要怎么做？”
师明奈想了想，“先试试吧，跟我来。”
如果斯黛娜不能被认定成宠物，那他们换一栋楼就是了。
保安亭上写了有“房东”的存在，那么这里肯定不止一个房东，规矩也就不一样。
她按下13楼的键。
打开之后正对着楼梯口就是一道门。
门是打开的。
像是知道有人要来。
里面黑魆魆的像是一口深井。
“包子，你别出来，站在电梯里面，别让电梯门关上，”师明奈道：“如果斯黛娜的存在不符合规则，那应该会出现异变。”
斯黛娜紧张地钻进师明奈的衣服里，听着她“咚咚咚”的心跳声和放慢的步子进了门。
包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在他们的背影消失快一分钟之后，才试探着喊道：“主人，你们还好吗？”
门内很快传来回答：“嗯，我们这里没问题。”
师明奈走到门边：“包子，你也去找个房间休息吧，有事直接脑部通讯，没事等天亮我们再汇合。”
连接的上最好，要是连接不上，本身也是一种危险信息。
包子放下心，主人都这么说了，说明这个地方还算安全。
于是自己搭乘电梯去了另一层空房。
然而就在师明奈和斯黛娜关上门时，无人的电梯前，往下的红键忽然亮了……
房间里的窗户被水泥灌注的白砖堵得密不透风，师明奈刚才简单巡视了一圈，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老旧的柜子外什么都没有，柜子里遗落了一颗子弹，应该是联邦的人留下的。
没有被子，没有任何一个旅馆应该准备的东西。
师明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脑袋里似乎缺了一环，怎么也连接不上。
斯黛娜在师明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就彻底放松了，飞到床边躺着：“幸好这里不算冷，这样睡一晚上也不会生病。”
师明奈也走过去，把剑放在柜子上，仰头倒了下去，“睡觉吧。”
“嗯。”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因为太过安静，师明奈和斯黛娜都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同时睁开眼。
斯黛娜手臂上泛起一排鸡皮疙瘩，“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听到了电梯门开的声音？”
师明奈抬头往上看，“应该是第15层的位置，有人出电梯了。”
“‘人？’这里怎么会有第四个人？”斯黛娜越想，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多，直冲天灵盖，“是不是有什么鬼东西进来了？”
师明奈沉默两秒：“有可能。”
接着她从床上下来，把斯黛娜塞进怀里，“走，我们去看看。”
“诶诶诶！我可没说要去，它没往我们这里来不是更好吗，别去找它了吧。”斯黛娜拼命挣扎，试图劝阻。
“诡肯定不止一只，只是先出现了一只，现在它们的数量还不算多，正好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啊，你又不用和它们交朋友！”
斯黛娜嘴上这么吐槽，其实已经认命了，她心里也知道迟早会碰上，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可是她一紧张话就停不下来。
“包子是多少层来着？”
“14层，先不用叫醒他。”
师明奈没有走电梯，而是从一边的逃生楼梯走上去，她步子放的很轻，奇怪的是，从那道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之后，15层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了。
就好像，那东西出了电梯门之后就没有动。
只剩最后一层楼道，师明奈后撤一步，一跃而上，没想到一颗子弹迎面而来，险而又险地擦过她的头发丝。
斯黛娜赶紧问：“没事吧奈奈！”
师明奈手中握着那枚子弹，看向黑魆魆的枪口，眼神幽幽地盯着埋伏在那里的女人。
不是诡物，而是一个活人。
她穿着火焰一般的红衣，左边眉毛在中间断开，看起来有些嚣张的长相，笑起来却有种莫名的亲和感。
“你就是师明奈吧。”
师明奈没回，将握着的子弹捏碎，碎屑从她手边像沙子一样滑落。
利蕾收起激光枪，摸着滚烫的枪身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居然走到了这里……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师明奈挑眉：“你是谁？”
“我？108区太闭塞，或许很少人听过我的名字，但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就行了。”
利蕾架起枪，嘴角露出微笑：“你是第39个死在我手里的飞升者。”
她话音刚落，一发子弹就从枪口暴射而出！
这子弹周身携带绚丽的蓝光，像一颗快速划过的小型流星，转眼就到了师明奈跟前！
子弹在少女眼前迸裂，发出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地板狠狠撕裂，无数尘土飞扬，如果这里不是污染区，只怕这栋楼都会在顷刻间倒塌。
利蕾端着枪，笑着说：“永恒机械最新出品的量子激光炮，即使是A级的飞升者，被射中也必死无疑，所以每一发子弹都价值十万，对付你这个B级用了两发，有点肉疼，但也能回本了。”
“再见了。”
她潇洒的挥手，转身离开。
“我有说过让你走吗？”
少女的声音轻响。
利蕾脊背爬上一股寒意，面容惊恐仿佛见到了鬼魅，仿佛察觉到危险的鸟类，敏捷地从地上跳开，可她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的双腿还没离地时就被一柄剑钉住了脚踝，她震惊的瞳孔骤缩，脚下传来剧痛，利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咬着牙迅速将枪口对准师明奈，一连将剩余的子弹全部轰炸过去！
一时间整个楼层都被刺目的蓝光笼罩，强光几乎要让她失明！
可利蕾不敢耽误一分一秒，她闭着眼青筋暴起，立刻撕下了自己的小腿。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师明奈没死。
她已经无法思考为什么一个b级飞升者会有这样的力量。
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剑下钉着一条血淋淋的小腿。
利蕾咬牙想要离开。
可在她的耳边，冲击波余烬之中，传来了一道堪称惊悚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毁坏力极强的余震里走来，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利蕾强撑着睁开眼，可就在这瞬间的功夫，一双手便扼住了她的喉咙，狠狠将她抵在墙上。
利蕾目眦欲裂，双手抓着那双手，张开嘴想要说话。
喉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师明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扼断了她的脖子。
利蕾死不瞑目，眼珠突出，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脖子不正常的扭曲，松软的垂在肩膀，像一只折颈天鹅。
斯黛娜看的不寒而栗。
好……好吓人……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师明奈杀人。
有三分钟吗？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女人居然只花了师明奈一分钟就解决了。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都这么强大，难以想象师明奈在她的世界是怎样一种存在。
死去女人的眼睛正看着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
包子惊讶的从电梯里出来，满地的尘土碎屑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原状，但还是能扫描出激光炮的痕迹，他快步走到师明奈身边，看向死掉女人的脸，“咦，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第24章
“利蕾， 年龄区间110到120岁，经过脑部敏锐度改造的义体人，长期活跃于101区的赏金猎人， 在与来自76区的吴卓伟和张源结成团队后， 一连击杀数名联邦通缉犯，并成功进入全区赏金猎人排行榜前百……”
包子说出自己扫描得出的结果，看着那一连串的头衔有些后怕：“擅长使用枪械，曾是联邦101区政府军退役狙击手，在军部中曾以……”
师明奈刚好从利蕾的口袋里搜出她的通缉令。
斯黛娜“哎”的一声凑过去，“我天， 这是通缉令吗？我还以为是电影海报呢。”
包子停止焦虑，也跟着看过去。
通缉令下面的文字大同小异，上面是一张动态的照片，看样子是从监控录像里直接剪下来的，少女站在一地废墟里，带血的剑正在往脚下踩着的机械队长滴着莹蓝色的血，她抬起眼看向监控的位置，轻轻一个跳跃，通讯截断，同时也印出了她放大的脸。
师明奈也觉得有趣，她有过画像，但从没有拍过照片，于是用了个时髦的词点评：“是不是挺帅的？”
“帅炸了， ”斯黛娜说：“不过就是这个悬赏100万星币引来的麻烦吧，赏金猎人就是靠着这个过活的。”
师明奈把通缉令塞口袋里，想起来包子说的话：“这么说她还有两个同伙了。”
“对，那两个人应该也进来了。”
“没有出现在这里， 说明走散了，”师明奈打了个哈欠：“不过也不急，人为财死，他们要是想要那笔钱，迟早会找过来的，到时候再一起解决。”
她转过身拍了拍包子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出了什么事有我在呢。”
包子本来是有些发愁的，可听到师明奈的话，他心里也踏实多了。
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很安心。
师明奈带着斯黛娜回了13楼，包子则乘了往上的电梯，这一夜除了这段插曲外，一切都很平静。
师明奈沉沉睡去，再睁开眼，砖头缝里透出些光来。
看样子天亮了。
可能是难得这么安宁，斯黛娜早上还有点赖床，被师明奈叫醒了，就钻进她怀里打瞌睡，来到楼下被风一吹，她才稍微清醒了点。
包子也下来了，他一直在注意电梯的动静，听到电梯往下，他才跟着出门。
白天里的居民楼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但在街上空响的风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师明奈走出旅馆，“走吧，我们白天还是尽量不要待在这里的好。”
“为什么？”包子问。
“这小区的规则全部是针对晚上，说明晚上才是这里的运行时间，那白天为什么没有一条规则呢……”
师明奈接过自己的话：“很可能是因为混乱。”
混乱的污染区，什么都可能发生，而且很可能无解。
这里是从108区抵达107区唯一的路，那么即使有99条规则指向死路，也一定存在顺利抵达107区的规则。
斯黛娜相信师明奈的判断，“但是我们去哪呢？”
“从哪里来就去哪，”师明奈说：“你们看，那两堵墙又回来了。”
惊讶间，包子注意到周围的居民楼正在慢慢褪色。
仿佛画布上被抹去痕迹的旧画。
没两步路的功夫，无数座旧楼就这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面墙。
走到原本是小区大门的地方，师明奈停下，看到自己踩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刚进污染区时的马路，黑雾笼罩，能见度很低。
这条路通向两面墙的尽头。
经历了这么多，斯黛娜现在觉得出现什么她都不惊奇了，“奈奈，那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嗯。”师明奈应了声，比起出鬼湖时看到的热闹街道，这里更像是一片郊区，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车辆行驶和人的声音。
包子背着背包走在前面探路，但很快，路再次被堵住，黑色的围栏出现在眼前。
师明奈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平安墓园】
铁门堵住了这条路，旁边红色的告示牌上印着几句话。
注意事项：
【1.进入本墓园，请不要回头。 】
【2.祭祀者需要再白天离开。 】
【3.禁止直视墓碑。 】
【4.若■■■■，请给■■■】
“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斯黛娜试图用净化过的水去擦掉上面的痕迹，可一点用都没有，上面的乌迹反而越来越深了。
师明奈说：“看来里面的东西对活人很有恶意。”
包子打了个寒战，他顺着黑色的围栏走了一会儿，都没有见到底，很可能一直通到两面墙的位置。
师明奈走到铁门前，还没有推门的动作，门就“嘭”的一声打开了，生锈的铁栏碰在一起，发出令人有些牙酸的声音。
门内，无数座坟墓参差不齐的立在土坡上，说是墓园，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没有人打理的乱葬岗，而且……
没有路。
没有路祭祀者要怎么走，规则里完全没说。
师明奈感觉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可坟土隔绝了一切窥探，连她也看不清这片地下是什么样子。
包子跟着师明奈走进去，在他刚站好的那瞬间，铁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他轻轻倒吸一口凉气，“主人，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能回头了。”
“没错。”
师明奈回答完，直接踩着坟头走过去，“路是直的，先直着走吧，有情况再说。”
“好。”
就在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慢慢变成坟墓大小的时候，铁门外的告示牌上，第4条规则悄然发生了变化。
污迹慢慢消失，被遮住的字显现出来。
【 4.若墓前出现鬼火，请给墓主人留下一样礼物，若未准备，墓主人会随机取走祭祀者的一样东西。 】
……
师明奈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到中午了。”
斯黛娜一直屏着呼吸，猛不丁听到这句话，吓的直接往她怀里面钻，师明奈身上一激灵，脸上一黑，“往哪钻呢，我裤带子都松了！”
斯黛娜连忙停下，红着脸去给师明奈系紧，“我我这不是太紧张了吗，谁让你突然说话的。”
包子接话：“主人，如果是白天就要走出去，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可是眼前这片坟地，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走过一半了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前面的师明奈突然停了下来。
“主人，怎么了？”
师明奈看到被黑雾笼罩的百米之外，出现了一道铁门，黑色的围栏连接着铁门两侧。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米之内，包子也隐约看见了前面的铁门，愣了片刻后高兴道：“主人，是出口！”
铁门的位置偏了一点，在西北角，可师明奈还在直走。
包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默默跟着师明奈走。
铁围栏越来越近，可就在师明奈要撞上去的时候，包子清晰的看见，铁围栏的边缘变得模糊，就像老式的录像带画面，闪烁两下，就被师明奈穿了过去。
包子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轮到他时，他闭上眼，迈开腿。
同样没有遇到阻拦！
“主人……这……”
师明奈道：“规则只说是需要在白天离开，但是却没说晚上不能留下，也许这里是另外一种意思……离开的门只会在白天出现。”
斯黛娜打了个冷噤，一股寒气沿着她的脖子钻进领口：“那岂不是说，我们晚上也要留在这里！”
“嗯，很有可能。”
斯黛娜整个人像奶油般融化了，但马上打起精神，双眼放光：“奈奈，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那你肯定有办法应对的，对吧？”
师明奈走过一座坟，诚实道：“没有。”
斯黛娜：“……”
“那怎么办，我感觉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了这里面会不会爬出什么东西来啊。”
师明奈的话其实还没说完。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夜里存在可以活下去的规则，那么很可能就是最后那条被遮住的话。
但现在谁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就到了傍晚。
坟地里的阴寒气息越来越浓，冷风刮过师明奈的脸庞，她看着最后一丝日光被黑雾笼罩，与此同时，师明奈脚下响起了清脆的一声纸响。
哪来的纸？
她低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纸钱出现在脚下，方形的孔眼像一双双从地上抬起来的眼睛，铺满了整座坟地。
就在这时，师明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回头的欲望。
她很想看看他们走过来的这一路，是不是也被白色的纸钱覆盖。
但师明奈很快清醒过来，转头提醒：“包子，别转头。”
包子听到这句话时，脖子已经扭了一半，可师明奈的话像一盆水，瞬间把他浇醒了。
包子冷汗涔涔，他不是在看脚底吗？怎么突然站直了，头还扭过去了一半，要不是主人喊了他一声，估计他已经被污染了。
“没事吧？”
包子回神，跟紧了师明奈：“没事，谢谢主人。”
天黑的很快，刚才师明奈还能勉强看清路上的坟，现在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连白色的纸钱都融进了黑夜里。
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师明奈还没说话，包子就惊悚叫道：“主人……”
师明奈反手用剑挑开。
一截手臂被甩到她面前，剑光照出手臂上遍布青紫色淤痕，五指短小，像是三四岁孩童的手。
“没事。”
师明奈说完，可包子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主人，你看前面的坟头，那里好像有人举着火把。”
第25章
斯黛娜自打天黑了就缩在师明奈的怀里。
反正她现在没什么作用，不给他们两个添麻烦就很好了。
可听到包子这话，也忍不住探出头来。
师明奈也看过去。
距离他们三米之外的一座坟头背后，亮起了一簇诡异的绿火。
那火与墓碑一样高，很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举着火把。
斯黛娜大着胆子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说：“包子，那应该是鬼火，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啊。”
要有，那也不是人。
包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想说话，就看到师明奈撞上了铁围栏。
师明奈愣了一下，这铁围栏什么时候出现的？
生锈的铁围栏旁边，铁门大开，上面的牌子写着“主墓区”，红色的告示牌艳的像是能滴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若墓前出现鬼火，请给墓主人留下一样礼物，若未准备，墓主人会随机取走游客的一样东西。 】
师明奈脸色一变，这就是第四条规则！
斯黛娜震惊地看着上面的话：“礼物，我们现在去哪里准备礼物？”
包子边皱眉边庆幸：“还好我带了不少东西，应该可以暂时应付一阵。”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如何讨正处于青春期的主人欢心》，略有些肉疼的拿在手上，能带来的东西都是能用上的，只有这几本书，他虽然早就背熟了，可常看常新嘛。
斯黛娜不知道包子在天人交战，她等了一会儿才道：“奈奈，你怎么不讲话？”
每次师明奈不讲话，她都感觉要出大事。
包子正准备把书给师明奈，她和斯黛娜在前面，这规则应该先对她们生效，可师明奈没有接。
“主人？”
师明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斯黛娜和包子看不清，但她看到了。
除了三米之外的那座坟头有鬼火，五米之外，十米之外，一直往后……整个坟地里，无数坟头亮起了鬼火。
这需要多少礼物，只怕数都数不过来。
如果供不上，这些墓主人会取走什么呢。
师明奈扫视一圈，看到了无数联邦政府军的军装，武器，枪械，再往后是断肢残体。
她毫不怀疑，就算是提前弄清了那条规则，做足了准备，恐怕也不能完好无缺的从这里走出去。
而越到最后，身上的东西更少，甚至都不是完整的“人”，万一出现什么诡物，只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要怎么办？
斯黛娜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接过包子递来的书，挠头说：“可是它们要怎么取走它呢？”
师明奈忽然动了，“你刚才说什么？”
斯黛娜愣了一下，复述道：“我说‘可是它们要怎么取走它呢？’”
“取走……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师明奈语气豁然开朗。
“什么什么？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师明奈拿过包子的书：“规则上写的是‘取走’，这说明一定是墓主人主动进行的索取行为，不管有没有礼物，他都会进行索取，而且，每个人它只能索取一次。”
“但这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
斯黛娜连忙问：“什么前提？”
“这个取走的东西，是对他们来说是礼物。”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包子听懂了，解释道：“能算的上是礼物的，应该是这些诡能接受的东西……”
不过他话说到这里就卡住了，“可是主人，他们似乎什么都能要啊。”
师明奈说：“有一样东西，它们不会要。”
“什么？”
“会伤害到它们的东西。”
“我们有吗？”斯黛娜神色迟疑，可过了片刻，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师明奈。
“我种出来的果子！”
师明奈朝她点头。
师明奈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像鬼湖，像公交车经过的那片游乐园，里面的诡物等级应该比在外边游荡的要低，里面的诡需要通过污染活人从里面走出来。
所以，那些对他们而言是维生素的东西，对这里的诡物却是一剂毒药。
他们的做法是在卡漏洞，只要有一个诡接了下来，那么他们身上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索取完。
但是，谁会愿意做第一个呢。
趋利避害，才是诡的本能。
“不过普通的水果蔬菜还不行，”师明奈补充：“这些东西虽然也有净化之力，但它们不会主动吃下，勉强收下来，也不是不可以。我们需要送一个更直接的‘礼物’。”
“一个不用吃，只要拿过去，就会持续不断对它们造成伤害的‘礼物’。”
这回斯黛娜想不到了。
师明奈笑了笑：“包子，给我一瓶水。”
他们的水也是斯黛娜事先净化过的，闻言包子马上从背包侧袋子里拿出一瓶，碰到水瓶的时候，包子灵光一闪：“主人？”
“没错。”
师明奈把水瓶拿在手里，顺手捡了块石头，在上面钻了一个孔，力道掌握的极好，每隔几秒，那孔里就滴下一滴水落在坟地里，水一落下，坟地里立刻传来了“滋滋”的声音。
斯黛娜看的目瞪口呆，她真是第一次见像师明奈这么聪明的人。
明明已经是死局，竟然也走活了。
师明奈给包子和斯黛娜也戳了一个水瓶，三人把水瓶挂在脖子上，走到了第一座冒着鬼火的坟前。
虽然包子很相信师明奈，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闭着眼加快脚步，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每座坟头的鬼火都还燃着，而且似乎有愈燃愈烈的趋势，按照规则推测，收取礼物之后，这些坟头的鬼火就应该灭了。
但是没有。
所有的诡都放弃了取走礼物。
当然，他们要是真取走了，这被戳了个洞的水瓶就会一直往外渗含有净化之力的水，甚至渗透坟土。
已经异变的诡无法再当人，净化只是一种折磨。
师明奈大步流星往前走，有了脖子上的水瓶，刚才还显得阴森恐怖的鬼火，现在看起来倒还有点可爱，正好天黑看不见路，照一照路还好走一点。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比较在意。
进入这些有鬼火的墓地前，铁门上写着的是“主墓区”，这就是说，他们白天走过的那一段区域只是这座墓园的边缘地带。
区别只是在有无鬼火吗？
师明奈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握紧了手里的剑。
不管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快天亮时，三人脖子前的水瓶开始见底，而那些燃起一晚上的鬼火也终于到了尽头。
就像师明奈想的那样，这些冒着鬼火的坟头密密麻麻起码有数千座，别说一个坟头取一样东西，就算是一百个坟头取一个东西，只怕也很难撑到这里来。
越往后，坟前供着的那些“礼物”就越是血腥。
四处滚着人的头颅，残躯一具堆一具，空气中弥漫着干涸的血腥味，乃至于坟土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师明奈走出最后一座冒着鬼火的坟头，而在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青石板路，杂乱的坟堆在青石板路两边变得整齐。
她有些饿了，向包子要了个梨子吃，“包子，前面的路小心一点。”
“好。”包子回答。
师明奈脚步很快，这种墓园太邪性，待久了很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现在既然已经到了白天，那么就可以开始寻找出口了。
主墓区的坟墓明显要讲究很多，墓碑上都放有照片，这照片和她的通缉令一样会动，只是全部都是黑白色，粗略一扫，这片墓地像是挤满了人，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反而更为渗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明奈总感觉这里的温度更低了一点，空气像吸饱了水，吸进肺里有种腐烂的铁锈味。
有些难闻。
师明奈多咬了几口梨子，放在嘴里嚼：“包子，一会儿不要直视墓碑上的照片。”
“好。”包子回。
师明奈咬梨子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往后偏了下，“包子，再给我一个梨子。”
“好。”
她脖颈处泛起一阵寒意，立刻把梨子核丢了，斯黛娜看师明奈不走了，正想问问为什么，可下一秒却看到师明奈拔出了不晚剑，直接往身后一捅。
“奈奈，你干什么！”
斯黛娜惊叫了一声，但很快她看到了被不晚剑刺中的东西。
那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
“怎么……怎么会？包子不是在后面吗？”
前一秒还有脚步声，不是包子，难道是它……
师明奈表情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包子暂时没事，如果他有事，我这里能接受到信息。”
“那我们怎么办？这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而且就算回去，他们的东西都在包子那里，没有水，再遇到鬼火也无能为力。
师明奈很快下了决定，她割下一段裤腿，简单分成几截，蹲下来用石头压了一块在路边。
“继续走，包子那里有昨天那个女人的激光枪，既然对飞升者都有用，那么对付几个诡物应该不是问题，如果他追上来，看到我留下的线索应该也能走出来。”
斯黛娜勉强道：“也对，我都快忘了包子背包里还有枪了，一般的诡物应该是能对付的。”
话虽如此，师明奈脸上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
如果是他们已经走过的鬼火区域，那凭借包子一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包子消失的地方，在这片青石板路。
污染区的评级和重要信息似乎都被联邦和财团封锁了。
直到现在，师明奈对诡物还只是一知半解，公开的知识库里并没有任何涉及污染区的东西，只说诡物是被污染源污染而异变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处理的办法。
如果只用枪械就能解决，那么联邦政府军不会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包子抵挡不了多久。
要怎么做才能和他汇合？
师明奈做好记号之后一边思考，一边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没过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座巨大坟墓的轮廓。
拱形的设计把墓碑托起，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照片，余光里整体呈黑色，非常模糊。周围很空旷，红色的坟土上没有任何杂物，旁边白色的蜡烛刚开始燃烧，好像刚刚有什么东西给它点了蜡。
斯黛娜从进入这里就很紧张，声音发抖：“奈奈，这条路……为什么会从中间穿过这座坟啊。”
好像里面正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进去一样。
但这是唯一的路。
就像规则里说的，只有一条路通往107区，迄今为止他们都走在路上，没有偏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离开。
师明奈拍了下斯黛娜的肩膀，“别紧张，能杀死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难缠的反而是那些摸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存在于这片区域的规则。
斯黛娜点头，停顿了两秒，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奈奈，我眼睛是花了吗，那里怎么好像坐着一个人？”
师明奈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靠近路左边的位置坐着一个浑身涂满厚厚坟土的胖男人，血红色的坟土糊住了他的脸，连长相都看不清。
而且……
“他身体里有芯片，”师明奈古怪道：“是个活人。”
“不奈奈你看！那里还有一个！”斯黛娜看到一个瘦一点的男人从不远处的黑雾里走出来，同样涂满了坟土，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捂住眼睛，尴尬道：“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是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当做礼物送出去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活着走到这里，太不可思议了。”她感叹。
师明奈也觉得纳闷，他们能走过来，运气还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这两个人看着没有任何威胁性，是怎么走过来的？
“小心点，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斯黛娜愣了下，旋即点头，“好。”
四个人之间没有隔多远，没过多久，师明奈和斯黛娜两人也被对方察觉了。
胖男人看着师明奈的似乎傻了一下，瘦男人也很震惊，两人齐齐看着师明奈。
师明奈再次查看了一眼。
没错，这两个人都是活人。
吴伟卓的脑袋震的嗡嗡响，难以置信地瞪着师明奈。
他们和老大找了师明奈这么久，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这里！
刚才这里有多凶险，他们可是亲身体会过，要不是因为他们……否则也只能是个死。
张源冷静下来之后，目光躲闪，笑着上去打招呼：“你们也是被赵哥救下来的吧，真好，介绍一下，我叫原章，那个是我兄弟李伟。”
“赵哥？”
可眼前的少女直接略过了他们的话，眉心凝起：“这里还有人？”
第26章
“对啊，赵哥是个大好人，比我们先进来，他是飞升者，是107区专门派下来处理这片污染区的，幸好这里有这么个人物，不然我们兄弟两个可能全都交待在那里了。”
张源心有余悸，偷偷观察起了师明奈的脸色，拉过吴伟卓， “她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他们是自己走过来的？”
“不可能，肯定是被赵哥救的，你别忘了赵哥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手段了，估计是以她的资质根本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吴伟卓回过神，眼神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贪婪：“我们也算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自己就送上门来了，不如等下一出污染区就把她给——”
他做了用刀划过脖子的动作。
张源撇眼， 似乎有些犹豫， “不等老大吗？有老大在我们胜算更大一点。”
“就一个黄毛丫头要什么胜算，你还怕打不过她？老大都和我们走散几天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去哪找，等找到老大，这到手的一百万都飞了！”
吴伟卓冷笑：“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张源被怼的面红耳赤， “谁说我怕了，那就等出去对她动手，这里有赵哥在，我们不好打起来，万一惹出什么东西来就完蛋了，现在得先和她拉近关系。”
“就这么办。”
两人打定主意，也没察觉师明奈也沉默了很久，看他们两人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摸着自己的剑。
“这么说，你们是在这里等‘赵哥’了。”
“是啊，我们身上的东西都当成‘礼物’送出去了，也是我们命不该绝，刚好撞到了赵哥，然后我们就顺利出来了。”
刚好？
有这么正好的事吗。
师明奈神色未变：“那你们继续等吧，我先走了。”
吴伟卓一下就急了，“别走啊，赵哥刚刚走的时候说他还要去救个人，估计应该快回来了，他还说一会儿直接带我们出去，这不比你们在这里乱走丢了命强？”
师明奈眼皮一跳。
还要去救个人，难道是……
斯黛娜和师明奈想到一块去了，听到这话，她猛地抬头。
“包子……”
师明奈顿住脚步，看向两人：“他往哪去的？”
吴伟卓却看向了她后面，“赵哥，你回来了！”
师明奈握紧剑，略一偏眸，后背仿佛被冰冷的毒蛇攀上，阴冷的气息钻进骨头缝里。
身后传来包子的声音：“主人！”
师明奈克制住转头的冲动，听身后两道脚步声响起，继而看到了他们口中的“赵哥”。
“赵哥”比师明奈想象中要老，白发结成一个小髻，用一根木头插着，蜡白的皮肉挂在单薄骨架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身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灰色布衫底下微微隆起，一起一伏，像有某种东西在呼吸。
他朝师明奈露出一个笑，十分友善。
师明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不适。
男人长相可以说的上是端正，可就是因为太过端正，反而有种非人的惊悚，眼睛鼻子和嘴巴像拿着尺子画上去的，人很难有对称的一张脸，而他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鬼。
“主人，你在看什么呢？”包子已经走到了师明奈身边，斯黛娜朝他飞过去，“你没事吧包子，刚才你突然不见吓死我了！”
包子挠头：“刚才我走的好好的，忽然听见主人叫我跟上，我就跟着主人加快脚步，结果跟上去之后居然是一具尸体！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赵哥，他帮我解决了那具尸体，带我来了这儿。”
说完，他笑道：“你们也是被赵哥带到这里来的吗？他很厉害，而且有办法带我们在天黑之前出去。”
师明奈检查了一遍包子身上还有背包里的东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眉头皱的更深。
这时，赵哥说话了，他声音嘶哑：“时间不多了，要走得抓紧时间。”
“对对对。”包子连忙开始脱衣服。
师明奈按住他的手，古怪道：“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啊，对了，主人你还不知道吧，赵哥说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坟土涂满全身，装成死人，这样就可以躲避那些污染物的攻击。”
吴伟卓见包子和师明奈认识，马上套近乎：“去那，那里的坟土又多又厚，你看我们两个涂上去之后就算是走路都没掉。”
包子点头，正要去，师明奈的手却没有拿开：“不能涂。”
包子一愣，“主人，为什么？”
张源道：“你别不信啊小姑娘，刚才我们这一路都是抹的这个过来的，一个污染物都没撞见，都逃的远远的。”
“是啊主人，你就信赵哥一回吧，他是好人。”
斯黛娜看着包子，忽然有些头皮发凉，默默后退了几步。
他怎么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师明奈讲话。
师明奈的命令包子一向是第一个去做的。
这个“人”真的是包子吗？
师明奈没有说话，她感到有点棘手，只是从包子的背包里拿出斯黛娜准备的食物，“多吃一点，快。”
包子心里有种难言的渴望，他的皮肤瘙痒，那堆坟土看起来那么清爽，里面混着血，浇在身上肯定很爽快……但他的底层指令命令他张口去吞主人塞进来的食物。
包子大口吞咽，那股瘙痒的感觉似乎褪了一点。
师明奈趁着包子吃东西的功夫，带着斯黛娜和他往前走。
而没走几步。
身后就传来了同样的吞咽声。
她一顿，一股寒气从裤腿里钻进来。
赵哥捡起了包子掉下去的食物，森白的牙齿正在撕咬，“走什么？你们带来的东西真好吃。”
斯黛娜浑身鸡皮疙瘩爆长，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赵哥”肯定是污染物，可是她种出来的东西，对它应该是有毒的才对啊。
那些墓主人都没有人敢取走，可它……竟然在吃。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这里全是一些脏东西，臭骨烂肉……”
吴伟卓笑着走过去，“这好办，等出污染区了，我请赵哥你大吃一顿，你想点什么点什么，我全买单，怎么样？”
“真的吗？我想吃什么你就点什么？”
赵哥声音有些兴奋，灰布底下的东西蠕动得更快了，很快，灰色的布料就被洇湿，露出一张嘴的轮廓。
张源好像听到了舌头舔舐的声音，擦过粗糙的布料，奇怪，赵哥在和老吴说话，这声音是哪来的？他手臂一阵麻意，下意识抓了抓，这一抓，指甲缝里却抓满了鲜红色的坟土，血腥味令人作呕。
是错觉吗？
他感觉身上坟土越来越厚了。
吴伟卓豪气道：“当然了，哥们还是有点小钱的！”
“赵哥，我跟你说我知道一家……等等赵哥，你干什么，你转头过来干什么……这里禁止转头的！”
“啊，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和肌肉撕裂的声音，“赵哥”不合时宜地微笑着，冷静的像在处理某种美味的食材。
师明奈充耳不闻，大步往前走，斯黛娜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就是资料里那个异变的飞升者。”
斯黛娜惊声：“那个一年前确认异化的那个联邦少校？！”
“对。”
和她师姐同级别的少校，不知道异化之后保留了多少力量，但无论如何，这可能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麻烦的污染物。
张源盯着师明奈几人的背影消失，满头是汗，想逃可根本迈不开腿，他身上的坟土像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
很快，男人的哀嚎停止了。
张源青筋暴起，可最后连一根手指都没抬起来。
但“赵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师明奈带着包子和斯黛娜一路狂奔，很快就把他们甩在背后，天色昏暗，前面的路有些看不清，她停顿了下，忽然快步走到路边，捡起一样东西。
斯黛娜心跳的飞快：“奈奈，这不是你留下来的记号吗？我们回来了！”
周围坟土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师明奈丢掉碎布，看了眼包子：“现在清醒了吗？”
包子马上点头，整个人苍白的厉害：“清醒了，主人。”
“好，”师明奈道：“现在我把斯黛娜交给你，你带着她先走。”
包子愣了一下：“沿着这条路走吗？”
“对。”
“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一直走，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斯黛娜攥紧师明奈，“不，我们留下来帮你！”
师明奈摇头，语速飞快：“如果没有猜错，它污染人的方式是坟土，他说他饿了很久，那么救那两个人只是为了进食。”
毕竟要是全死在墓主人那里，它哪里来的食物？
“所以只要你们远离坟土，小心不要让坟土黏在身上，应该暂时没事，其他的就交给我。”
师明奈说完，拍了拍包子的头，“交给你了。”
包子不舍的看了一眼主人，点点头，拉上斯黛娜往前跑。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师明奈身后传来了一道湿淋淋的脚步声，搅着新鲜的血气，腥臭刺鼻。
“跑什么？”
声音在师明奈耳后炸开，她立即拔剑往后刺去，没想到对面反应极快，刀剑碰撞，瞬间火花四射！
师明奈稳住了身形，但一种熟悉的力量从剑尖传递到她身上。
师明奈表情突然惊悚，一股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迅速攀上她的脊背！
她瞳孔微缩，怔怔开口。
“灵气……”
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灵气！
上界不是一片绝灵之地吗？
她定了定神，电光火石间和它交手数百回，心里越发笃定。
她识海里的灵气早在踏上这块土地时枯竭，强大的体魄对应的是无休止的消耗，一星半点的灵气都像是荒漠之中甘甜的泉水，即使这个飞升者的刀上附着的灵气极其稀薄，师明奈都不可能会认错。
这点灵气无法化为己用，却将她的眼眶刺激地红了，师明奈的嘴角微微上扬。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食物……食物……”
而那鬼魅般的呓语还在坟堆之间回响，全然不知眼前人的气场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挥刀砍下，急速暴进，阔刀残影紧贴着师明奈的下巴，即将狠狠削下时，师明奈动了。
她没有回头，但那把挡住阔刀的剑却在震鸣。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掉转，它看不清师明奈是怎么出剑的，只来得及看到她眼里露着猩红的奕奕神采。
不知为何，它本能的想要后退。
但它的胳膊正在生长。
意识到这个时候，“赵柒”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砍断了，它似有些疑惑，看着师明奈捡起那刀，爱不释手的摸了摸。
“你就是一年前联邦派来的飞升者吧。”
师明奈眼里有些狂热，像一只觅食的狼。
“赵柒”看着她，空洞的眼眶里早已经没了眼球，可眼前的人在它面前，让它产生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错觉。
如芒在刺。
师明奈微笑，“联邦政府军有108个分部，两支总军团，一支特别行动小组和两支净化小队……”
她问。
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你是哪一支？”
这样的好东西，藏着掖着怎么能行？
第27章
说这话的时候，师明奈的瞳孔流淌着暗色的金，身后的污染物明显还残留有一定意识，觅食和求生皆为本能，哪怕已经成了这样的怪物也是一样。
所以师明奈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等到回答，但她明显感受到周围的血腥味更重了。
阴风阵阵，周围的坟土微微拱起，像有什么快要破土而出。
师明奈好像察觉不到危险，竟还贴近了它，绿色的发带潮冷的贴在她的左颊，语气寻常，又透着股危险，“想起什么了？”
这个被异化的飞升者被她一剑击退，滑行数十米。
畸形的骨骼发出不堪承受的颤音。
这里是它的地盘， 明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面前这个闯入者却更像是这片诡异之地的主人。
从容， 矜傲， 剑意勃发。
“还记得你自己是谁，怎么，谁派你来的不记得了？”规则在前不能回头，但这并不妨碍师明奈精准的将它拎到面前，她牵起唇，看着眼前两个血淋淋的眼洞和残缺的肢体，语气蛊惑：“飞升命格，沦落至此，你就不想报仇吗？”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了这具形销骨立的躯壳。
那把刀在师明奈的手上颤抖。
她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阔刀仍旧锋利无比， 汇聚在其中的灵气已经泯灭，然而它却肖似其主，似乎还有灵识。
一松开手，阔刀就撞进了赵柒手里，它刀锋微微震鸣，竟也引得不晚震动。
师明奈眼前忽然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人山人海的城池，数道城门大开，百家仙门骑着飞禽走兽朝中央擂台而去，青年的影子位于最前，丰神俊朗，烨然若神；凶兽暴动，青年咬牙血吞，持刀半跪在地；通往上界的白玉梯浮现，在众人激动的欢呼声里，青年难抑喜色，身影越过了飞升之门……
画面太乱太杂，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灰色，师明奈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三角形建筑，庞大的数据流环绕在它周围，青年接过刀，身上穿着联邦少校制服，坐上了前往垃圾区的飞行器。
不晚停止震动，而阔刀仿佛也耗尽了力气，刀身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色。
师明奈自小过目不忘，那栋巨大建筑造型特别，一眼就能看出是联邦的产物，只是不知道在哪？
她还想继续问，可就在这时，赵柒突然说话了。
声音像是干枯的木，嘶哑着断断续续。
师明奈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想到了师兄师姐，仙门大比，风云际会，除魔卫道，这也是他们曾一起有过的记忆，她不自觉的将师兄师姐们放在青年的记忆里，竟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年少意气，试比天高。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如何。
这一愣神，师明奈就错过了赵柒的话，她微微凝神，“什么？”
“杀……杀了我。”
它说着，身体却高举起刀，像是要狠狠斩下。
师明奈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轻而易举就卸了它的力道，不晚剑周身散着微光，灼热而明亮，说完这句话，它似乎已经完全沦为了污染物，不管她再问什么都没有回应，阔刀也毫无动静。
她心知它已经彻底异化，手上加快速度，不过十招便将它的刀打落。
不等它再爬起来，师明奈咬破食指，沿着不晚剑身一划，血迹延至剑尖，径直刺向它的几处要害，在她眼中污染最为严重的地方。
它的骨头融化，化成一滩红白交加的水。
坟地里的异动更加明显，忽的“砰”一声，一架骷髅跌跌撞撞爬出土坑，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尸体爬了出来，朝着路中央的师明奈来。
师明奈却没着急走。
她上前一步，捡起阔刀，刀柄上铭刻着“问道”两个字。
咬破的食指已经停止流血，然而下一刻，一道金色的火焰在师明奈的手指上跳动。
这道火焰与那夜火烧研究院的火同根同源，是她修出法相之后的本源火。
师明奈用不晚从指腹上接了火，剑尖一划，火焰落在赵柒的身上，立刻腾烧起来，烈烈火光映在她眼底，师明奈走近，将问道也丢了进去。
不晚在她手中轻轻动了一下。
师明奈感受到了不晚复杂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不晚的剑柄，微微笑道：“没事，我心坚如磐石。”
她还没遇到过她翻不过的山，镇得住她的天。
即使那道可以比肩神明的力量想拦住她，也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赵柒的结局，绝不是她的-
包子和斯黛娜还在拼命往前跑，日光照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比在夜里还冷，那股子阴寒的气息使劲往骨头缝里钻，包子关闭了部分的感官系统，可不知道是他被升级的更像人了，还是机械关节出了问题，他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冷。
斯黛娜还不停地往他嘴里塞东西，打着寒战：“赶紧多吃点，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周围的污染浓度似乎高了很多。”
包子的肚子都吃撑了，但还是来者不拒，边跑边吃：“刚才真是太奇怪了，我遇到那个”赵哥“，中央处理器就好像瘫痪一样。”
斯黛娜抱着枣子啃，很有些担心：“他和奈奈都是飞升者，也不知道谁更厉害一点，那可是联邦少校，飞升者有数万之众，但有军衔的飞升者也是凤毛麟角。”
包子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本地人，比斯黛娜要更了解这个军衔的分量，少校往往会协管几支联邦分区，而军区总部更喜欢任用自然人和机械人，分到给飞升者的名额少之又少，没一个简单角色。
据他所知，现役联邦军部里有军衔的飞升者数量不超过十个。
“现在也只能给主人祈祷了……”包子说完，忽然发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黑雾重叠落地。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有种空间正在被挤压的感觉。
好像周围突然站了很多人。
斯黛娜心里发毛的厉害，她飞的速度没有包子开加速器那么快，所以一直待在包子的怀里看路，但此刻连他的身体都看不清了，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还要糟糕。
“完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她哆嗦着将双手手指搭在一起，干脆闭上眼，紧张的语速飞快：“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死在谁手上就去找谁！我们只是路过，借你们路一用，要是改天有机会我再给你们上香……”
包子吞了下不存在的口水，脚步居然慢下来了：“奈……奈……”
“奈奈？奈奈来了吗？”斯黛娜一下子打起精神。
“不，那，你看那里！”
斯黛娜正想说这么浓的黑雾能看到哪里，结果一抬头，居然看到了一堵墙。
她正奇怪，继续眯着眼看，却看到了墙上垂下的一只手。
斯黛娜寒毛直竖，头皮都炸开了。
挡住他们的不是墙，而是一座尸山。
数以万计的尸体层层叠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扭曲的压在一起，嶙峋突刺的骨头和肉都被压的平整。
“没……没路了吗？”斯黛娜快哭出来了。
包子艰难的点头。
周围踢踏的声音越来越密，潮水一般包围过来，两人就像被围困在尸海里的小船。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斯黛娜，她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啊啊啊师明奈！！！救命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听到一道轻笑声。
然后斯黛娜的翅膀被解救出来，她转头，看到了不晚剑上倒映出的自己痛哭流涕的脸。
紧接着一张超凡脱俗的明媚脸庞出现，漂亮的杏眼弯着，好似有点揶揄，师明奈拎过她，熟练的塞进怀里。
“别哭了，我来了。”
这一句话比那劳什子十万一发的激光枪好用多了，起码包子和斯黛娜听到之后，哪怕被围成了饺子里的馅肉，心里也结结实实踏实了。
斯黛娜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变脸，满脸喜色地在师明奈怀里指挥道：“快奈奈，把这些挡路的东西通通杀光，吓死精灵了，我刚才连遗言都想好了！”
师明奈挽了个剑花，笑着对包子嘱咐一句：“把加速器开最大，我们要冲出去了。”
包子激动的刚打开，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一声，连地都颤动了两下，数不尽的肢体裹着血雨从天而降，恍若末日，眼前的尸山被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师明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上。
包子一个激灵，马上跟了过去。
斯黛娜以为师明奈随便一剑就劈开了这堵人墙，应该也不算厚，可没想到三人在尸堆里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堪堪走出。
她后怕道：“这里面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包子也冷汗直下，“难怪连联邦军团都全军覆没，就算是走到最后一步，这么厚的尸山，有几个还有枪弹打穿过去的。”
就像利蕾手上的这把激光枪，虽然破坏力很强，但也很稀有，极少人能配上。
这么一想，他忽然看向了走在前面的师明奈。
他突然好奇起主人的飞升者评级来了。
能这么快解决一个异变的飞升者上校。
难道是……超A级高危？
可要是超A级，就算是在垃圾区飞升，联邦也会连夜建造基地收押吧。
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包子想不大明白，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门，和他们进来时的那道门一模一样，只是这道门上面没有再写告示。
几人走出门，黑雾逐渐散去，周围的事物变得清晰。
不知何时下过雨的马路每隔一段路就聚着一点水，霓虹灯没有夜里那么亮，但仍旧挂在密密麻麻的街道小巷和店铺前，人来人往，车流径直从墓园里冲出来，从他们身边驶过，好像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马路中间有座墓园是件很奇怪的事。
师明奈后面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出来之后伸了个懒腰，然后往路边的公交站走。
斯黛娜有种不好的预感，“奈奈，你要去哪？”
“坐公交车。”
包子一愣：“那公交车不是不给活人坐吗？”
师明奈简单道：“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公交车是可以坐的，不过……要付出一点代价。”
说话的时候，师明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斯黛娜突然道：“奈奈，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一条黑线？”
师明奈的脖子雪白修长，肤若凝玉，可正中间却有一条模糊的黑线，好像被出水不好的水笔划了一道，沿着脖子走了半圈。
她脸上却不意外：“你和包子也是。”
斯黛娜鸡皮疙瘩顿时掉了满地，转过头去看包子，果然也在他脖子下看到了一条黑线，只是包子的黑线比师明奈脖子上的更趋向一个“圆”。
师明奈是半圆，包子已经走了大半，而她……
斯黛娜连忙把自己的水壶拿来，对着水照，看到还有一小段才合成圆的黑线，她吓的差点叫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是被污染了吗？”
师明奈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前，看着周围坐着的乘客，抱臂慢慢道：“是。”
“怎么会？我们是在哪里被污染的？难道只是被那些尸体抓了一下就会被污染吗？”斯黛娜有些慌张了。
包子被赵柒抓过一回，心里早就做好了被污染的准备，所以面对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快成圆的黑线，他反而比斯黛娜淡定一点，“我也奇怪，我们两个就算了，但是主人怎么会被污染的？”
这也是师明奈正在思考的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任何可能的污染源，有不晚剑在，也不需要她上手去做什么。
是被墓园污染了？
师明奈肯定他们没有违背墓园里任何一条规则。
“墙”里既然存在通往107区的正确赶路规则，每个污染源又是独立存在，那么她脖子上这条黑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且，师明奈能感受到，自发现这条黑线之后，它所带来的污染还在加重。
也就是说，马路上也存在污染源。
所以，师明奈需要确定一件事。
最好是进入一个独立的污染源，完全按照它的规则来做。
思索间，公交车已经到站。
斯黛娜像一朵蔫了吧唧的花，在师明奈怀里梳着自己翅膀的毛，聊以发泄。
师明奈却并不慌张，眼里很亮，公交车还没停稳就走了进去。
她最擅长在危险里寻找机会。
戮经注定会找上她，因为从小到大，越是接近死亡，她就越是血液沸腾。
这条突然冒出来的黑线或许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包子跟着师明奈上了车。
车身上黑白显示屏里正显示“剩余位置：6”。
第28章
公交车里还有不少空位， 有了第一次上车的经验，这一次师明奈显得要熟练很多，她没有直接选位置坐下， 反而站在了驾驶室的位置。
正巧在前门有两个位置空着，斯黛娜和包子就近坐在了这儿。
紧接着，驾驶室里的影子缓缓移动，按钮下压，冰冷的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上车请扶好， 下车请站稳，下一站：体育中心。”
车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此时正是下午，细碎的阳光透过车窗，座椅有一半笼罩在阳光下，似乎比上回的夜景要好上许多，但身体的反应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阳光像是淬了冰，车上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那种模糊让人想起被晒的睁不开眼的混沌感觉， 但不同的是，在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强光之后——
仍然看不清楚它们的脸。
斯黛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把目光放到师明奈身上，和包子咬耳朵：“这里的规则应该没有墓园那么危险吧，上回直到下车，我们好像都没有受到过什么攻击。”
包子想到了夜里出现的诡异小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地方总让他有种莫大的忌惮，但前天在公交车上，一直到主人带着他们跳车，都是安全的。
他沉思了会儿：“嗯，我想起来裴小姐给的资料里似乎特意提到了公交车，不管联邦派来的人怎么样，但他们掌握的资料总比我们要多，也许这个公交车正是关键的东西……”
所以主人才会选择再次上车吧。
师明奈和他们面对面坐着，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没有望过去，而是一直看着车窗前的场景，等到来到空旷的地方，司机大腹便便的影子往后一靠，停止再打方向盘。
就在这个时候，她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的头同时朝她转过去。
斯黛娜紧张的心脏狂跳，眼睛瞪大。
包子也抓紧了扶手，不着痕迹地往其他乘客那里看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从座位上滑下来！
刚才还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坐着的乘客，此时都动了起来，像正常人一样开始和临近的人说话，吃吃地笑，模糊的面部轮廓因此更加扭曲，那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像有人拿着针往耳朵里戳一样，刺耳尖锐，甚至还有抓耳挠腮，仿佛一刻也坐不住，身上淌着血，马上要站起来的乘客。
与此同时，一股古怪的水腥味在车里扩散。
污染物开始暴动了。
师明奈在上一个污染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上一次是因为她找到了那张“学生证”，而这一次，是她强行打开驾驶室。
进入墙里这么多天，师明奈将手上的信息整合完，大致将里面的污染源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像鬼湖，污染物进行污染的方式即是唯一规则，这一类通常需要自己去寻找规则。
第二类则是像墓园，明确规则，不管是污染物还是闯入的人，都需要在规则下博弈。
夜里的小区属于第二类，公交车也同样属于第二类。
相同点是都有文字规则提示。
也许有隐藏，但其中也存在安全通过的规则。
“剩余位置”是公交车的规则之一，但师明奈觉得，好比墓园的最后一条规则被掩盖一样，这里也许还有未被发现的规则。
这么想着，师明奈打开驾驶室，司机转头，一双皲裂的双眼溢出鲜血，歪着头看向她。
而她置若未闻，看向贴在司机座椅后的东西。
公交车行驶指南（简）
1.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行人。
2.本路段红绿灯年久失修，可能发生故障，如红灯时间超过五分钟，请直接通过马路。
3.天黑之后禁止通行。
4.禁止酒驾，举报有奖。
5.斑马线并不存在，如要过马路，请去寻找志愿者。
6.本地段只有一个志愿者。
7.请按时缴纳过路费，逃缴是可耻的。
8.如遇交通意外，请在原地等候，交警会在半小时内出现。
9.出现降雨天气，请车上乘客自寻建筑物躲避。
10.本次公交路线只有23个站点，若终点站出现了第24站，请勿下车！ ！
果然！
师明奈眼眸微动，将上面的规则记下之后，她将门关上，在乘客即将失控的前一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她坐回去之后，车上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陷入死寂。
斯黛娜见状连忙给师明奈使眼神，师明奈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旋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将公交车上的所有规则整理在一起，基本可以确定，污染途径大部分来自车外，比如缴费和天气。在车里，只要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就不会污染，当然，不能和污染物同时坐在同一个位置，毕竟剩余位置都是它们的。
对于他们身上已经存在污染的情况下，只要完全遵守这些规则，污染就不会加重，黑线也会停止生长。
比起在各种污染源里横冲直撞，坐公交车这种方式相较而言要安全一点。
联邦政府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传回来的信息里，公交车的信息占了两条。
师明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条黑线所在的位置让她觉得有些凉，像冰冷的手指绕在颈侧，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爽。
或者说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诡异规则，让她觉得压抑。
想毁掉。
她敲了敲不晚，再在脑海里细细捋一遍，可不知道为什么，师明奈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
太阳即将落下前，师明奈三人坐过了四站，在剩下的位置被占完前下了车。
这次公交车停在了街区。
闪烁的灯影和全息投影萦绕在人群中间，两堵墙消失，而正前方，街区像被横刀斩断，小区铁门正对着他们敞开。
师明奈第一个下了车，然后斯黛娜眼睁睁看着师明奈的眼神沉了下去。
包子愣了片刻，他还在为赶了这么远的路高兴呢，怎么主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主人……”
他还没把想问的话问完，却蓦然注意到了另一件让他在意至极的事情！
“主人！你脖子上的黑线好像更长了……”
斯黛娜吓的魂飞魄散，也跟着看去，师明奈脖子上的黑线本来还缺一指才合成圆，现在却只剩下一个指节的长度。
要是完全成圆会发生什么？
彻底异化吗？
她想起飞升者赵柒的样子，眼睛里冒出眼泪，急的到处乱飞：“怎么办奈奈？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要是你们吃的是我妈妈种出来的东西，那就是现在这样了，这里还剩下很多橘子，奈奈你赶紧吃掉看有没有用……”
说着包子赶紧把背包放下，正要拉开拉链的时候，被师明奈阻止了，她摇了摇头：“没事，这些东西你们吃就好，现在对我没有用了……”
她的情况似乎是三人之中最重的。
眼见包子和斯黛娜都哭丧着脸看她，师明奈弯下唇安慰道：“就算合成圆了，想要异化我也没那么简单，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这样的人呢，死之前可不会这么安静的。”
不拉些东西陪葬，也枉费了她修这道。
包子：“那主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黑线的来历太奇怪了，我一直在翻阅那座墓园相关的资料，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在墙形成之前那里就有一座墓园了，只是后面接着被污染，才会变成我们看到的那样。”
斯黛娜也没彻底放下心，跟着问：“这个东西要是一直长下去，我们就算离开了，也会变成移动的污染源，可是要怎么样它才会停止呢？”
师明奈正在想这个问题。
就在下车前一秒，师明奈的视线还从斯黛娜和包子的脖子上划过，可没想到仅仅是下个车门的功夫，他们两人脖子上的黑线就长长了一截。
明明已经完全按照规则在做，也没有遇到任何攻击或异常，为什么黑线还在生长？
难道是一旦污染就无法停下吗？
是从墓园开始的？还是从鬼湖就开始了？
墙、鬼湖、墓园，公交车……师明奈眼前迅速闪过什么，忽然道：“不，不对。”
包子立刻问：“哪里不对？”
师明奈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我记得，鬼湖那两个被污染的人，脖子上是没有黑线的。”
斯黛娜和包子没有近距离观察过那两个人，可她回忆了一下另一伙人，“那个叫利蕾的女人脖子上似乎也没有黑线。”
包子道：“这是不是可以肯定黑线就是从墓园子里带出来的？”
“不，”师明奈说：“这恰恰证明，黑线不是从墓园子里带出来的。”
包子眼神有些迷茫。
“这条通往107区的路我们走了过半，而黑线出来的时候也都已经绕颈过半，这代表，在墓园前面的路，我们很可能早就被污染了。”
“怎么可能！”斯黛娜震惊道：“我们完全没有违背规则，为什么会被污染？”
这也是师明奈刚才想不通的点。
可要是换个角度，也许他们从进来开始就在违背规则呢……
如果是这样，那是哪一条？
思索片刻，师明奈如实道：“这里尚且不清楚，但你们想想，在鬼湖的时候，那群被污染的人会变成伫立在湖面的死尸，慢慢沉入湖底。污染物走上岸之后浑身潮湿，即使走在街上给人的感觉也像被沉进了湖底，冷的彻骨，这暂且可以看为是被鬼湖污染的一个‘特征’。”
“接着是墓园，被污染的人因为不知道最后一条规则，身体被当做礼物的一部分送出去，被污染者往往身上会缺胳膊少腿，这也是一个特征。”
包子接过话，若有所思：“还有那个飞升者，它污染人的手段是坟土涂身，被他污染的人，身上或多或少沾了坟土，这也是一个特征。”
师明奈点头：“这就说明，每个小区域的污染方式都不同，特征也有区别。我们脖子上这条黑线，显然也是一种污染方式，而且不断加深，但你们不觉得，它覆盖的区域太大了吗……”
一股寒意猛地蹿上三人的脊背，斯黛娜头皮发麻，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么说……”
“很有可能。”师明奈知道斯黛娜听懂了，“所以，我有八成的把握，在进入墙里的时候我们就被污染了，随着我们走的越来越远，毫无察觉，这条黑线过半，才显露出来。”
第29章
斯黛娜飞到背包带子上坐下，颓然道：“那岂不是完了，要是我们刚被污染的时候就发现，也许还能发现一点端倪，可是现在走了这么远，连源头都弄不清，这条黑线怎么可能抹去。”
师明奈顺势拉开拉链，找了块面包充饥，恰到好处的奶油甜而不腻，她咬了一口就轻车熟路来到小区门口，“不着急，黑线没有闭合，就还有机会。”
包子眼睛亮了亮：“主人，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师明奈看他一眼，有点意外， 但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会儿道：“是有些猜测， 如果所料不错， 这片在黑夜才会出现的小区，里面也许还有人。”
斯黛娜问：“真是人，还是其他什么？”
“当然是真的人了。”
两人紧紧跟着师明奈进去，这里和他们第一次来时差不多，只是上一次是在荒无人烟的郊外，这次是在热闹的街区，可里面的布局分毫未变，门自动打开之后，正对着他们的就是一条路，这条路往前无限延伸，被黑雾吞没，像是通往幽冥。
进入小区之后，街区传来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带着两人来到熟悉的旅馆前，包子和斯黛娜准备进电梯了，却看到师明奈还站在旅馆门口，抱臂靠着推拉门，也不知道往马路上看什么。
“主人，还不上楼休息吗？”
说着他就要过来，可被师明奈阻止了：“不用过来，你们先去休息，斯黛娜可以被当做宠物，她和你住一起也是一样的，等会儿我再上去。”
包子犹豫了下，照她的话进了电梯，主人不像是心血来潮，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他也没有坚持，带着闭着眼睛打瞌睡的斯黛娜上楼。
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合过眼，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师明奈听着电梯的声音往上，抬眸看向透明玻璃门里自己的脖子，黑线散发出浓郁的不详气息，恍惚间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把不晚拿在手上，夜色漆黑，除了他们进去的那栋旅馆之外，所有的楼房都是一片黑暗，风穿堂而过，阴冷的让人寒毛直竖，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她。
师明奈走到小区公告栏旁边，再次看到了那份在保安亭看过的《墙外游客通行守则》。
里面正好有一条：
【天黑之后，请勿在外游荡。 】
墙外，墙内。对于墙外而言，“在外”游荡也许指的是墙内。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也许是：天黑之后，请勿在墙内游荡。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栋小区总是在天黑之后出现。
正想着，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光。
来了。
师明奈握紧剑鞘，看向不远处的一盏路灯，周围昏暗，整条路上只有这一盏灯散发出昏暗的黄光，路边的双人木椅被拉出影子，像是扭曲的人体，最前端刚好碰到她的靴子。
紧接着仿佛有人按下了某种开关，路灯一灯接着一灯亮起，封死窗户的砖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小区里所有房间骤然亮起灯，一瞬间仿佛置身闹市，房间里人影憧憧。
惊恐的声音在左前方传来：“救命！怎么回事！救命！”
“灯怎么全部亮起来了！”
“这是什么？别，别过来！！啊啊啊！”
“快跑！！”
两个人的声音碰撞重叠，混乱不堪，跌跌撞撞冲到了马路上，看到马路正中站着的人时差点吓的尿□□。
“这是什么？这里怎么会有人！”
“救命！老大，救命！老大！！！”
吴伟卓死死盯着正中央一动不动的人，竭力看清眼前的情形，很快，他瞳孔狠狠缩了下。
少女的手搭在一把浑身雪白的剑上，剑鞘隐有流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她五官生的极其出色优越，漆如点墨，唇红的在路灯下像是刚饮过血，危险又戏谑半扬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这……这不是……”这时张源总算反应过来，和吴伟卓对上眼神，用嘴型道：“师明奈？”
吴伟卓脸色不大好看地点头。
他本以为自己要死在墓园了，在那些污染物追过来时已经放弃。可就在这危险关头，他和张源听到前方爆出了一声巨响，两人察觉到事有转机，就赶紧跟了上去。自然也看见了那堵堪称尸山的墙被人一剑从中间破开，淅淅沥沥的血雨下个没完，他也好像被人从中间破开，再不敢打着杀掉师明奈赚赏金的心思。
她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
这样的战斗力要杀师明奈，起码得是榜上前二十的怪物。
逃命几天几夜，两人从墓园出来之后直接躺在马路边上足足睡了半天，但很快天黑了，两人刚才还走在路上，转眼间就到了这片小区。
谁知道居然又遇到了师明奈。
吴伟卓紧张不已，虽然两人没有暴露过自己身份，但他看到师明奈总觉得心虚，强撑着笑道：“小姑娘，又见面了。”
张源也跟着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好巧啊，你也被卷到这里来了吗？”
师明奈没回答，静静打量着他们，眼前两人皮肤发红，坟土脱落许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乍一看去像是两个血人，连眼睛都透着不正常的血色，配上这副谄媚的嘴脸十分古怪，但好在还有些神智。
她摸了摸下巴，“你们两个跟我来。”
吴伟卓一愣，他还在搜肠刮肚想要赚取师明奈的好感，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问，丢下一句，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直接走了。
张源和吴伟卓好歹也是赏金猎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遇到四大财团的管理层，也是说得上话的，哪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孩指使过，两人面色都不好看，但一想到她恐怖的战斗力，还是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师明奈带着他们两人到了小区门口。
在小区里看小区外，简直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仅看不到街区的丁点灯光，连马路的轮廓都分辨不清，没有灵气辅佐，师明奈的目力勉强可以看到百米，可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仿佛那是一片虚空。
“吱——”
她打开了小区门。
一股阴风猛地从门外席卷进来，吹得吴伟卓和张源两个人胆寒异常，心惊肉跳地问：“你，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外面不能去了，这里天黑之后只能待在这片小区里，出去会死人的！”
吴伟卓和张源两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师明奈转身，往铁门旁边抵剑一站，笑着开口：“出去。”
吴伟卓面色一变，立马想要逃走，可他身上除了件破衣服，所有武器都已经丢在墓园，哪有半点还手之力。
也不知道师明奈怎么出手的，他只觉得后领子被一柄剑鞘提起，紧接着猛地一摔，牙齿狠狠磕落，而她还好端端站在原地。
可吴伟卓无暇关心身上的疼痛，盯着那把雪白的剑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们从前不是没有追杀过飞升者，绝大部分飞升者的武器在经过飞升之门之后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坏。
他从来没见过保留灵识的武器，哪怕是如今坐镇在1区的那五大飞升者身上也没有！
但这把剑，它竟然会自己动……
张源看到吴伟卓被扔到了小区门口，心里恐惧到了极致，阴狠地看向师明奈，“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师明奈替他把话说完，“嗯，那个叫利蕾的女人手下还有两个赏金猎人，就是你们吧。”
她已经见过老大了！
张源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唯一的希望也渺茫。
在把吴伟卓丢出去之后，小区门猛地自行关上，一门之隔，吴伟卓再没心思想其他的，躺在地上哀嚎，死死抓着门，想要打开，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铁门都没有任何反应，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要对他做什么？”张源看着心惊，哆嗦着道：“利蕾呢，利蕾现在在哪里？”
“杀了。”
师明奈道。
张源面色顿变，眼神凶狠一瞬又立即清醒过来，此时师明奈背对着他，他却连一点为她报仇的想法都不敢有，极致的恐惧让他忍不住一步步往后退。
看到师明奈是不肯放过他了，吴伟卓在铁门外一通狂骂，师明奈充耳不闻，只盯着他脖子上的黑线。
她半夜不睡觉到处跑，就是为了看他们脖子上这个东西。
要是像她猜测的那样，这条黑线的污染是从进入墙内开始的，那么和他们路程相近的这两个人身上应该也有，天一黑，这个小区就会出现，所有存活的人都会来到这里，那么他们也会在。
正好抓两人做个实验。
师明奈头也没回，精准的用不晚拎起试图逃跑的张源，将他丢在了一边，靴子踢高他的下颚，让他脖子底下的黑线显露出来。
吴伟卓脖子上的黑线很深，绕了半圈多一寸，师明奈紧紧盯着黑线，时间慢慢过去，这条黑线开始慢慢生长。
而张源的黑线没有半点变化。
即使早有猜测，此时师明奈的表情还是变得非常精彩，她猛地抬头看向这座小区，这条延伸到黑雾里的马路。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条黑线会不断生长。
这个污染区里有一条很不起眼的规则，就连她一开始都忽略了。
【 4.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在原地等待戴着兔子头的志愿者。 】
看似这个污染区只有一条路，可实际上却有两条！
正确的路只有一条，而他们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墙内的岔路。
但其实墙外还有一条！
穿过这个小区，直接通往107区！
就在她脚下。
因此一旦他们走在了正确的路上，黑线的污染就停止了。
师明奈有些后背发凉，怪不得这个地方死了这么多人，连她都差点上当，好在发现的还不算晚。
张源看她在沉思，再次试图逃走，可他动作再快，还是跑不过师明奈的剑，吴伟卓的声音已经消失，他无声无息的站在小区门口，如同行尸走肉。
不晚一个猛扎，连同张源将门撞开，张源惨叫一声，正好撞在吴伟卓身上，它死白的眼珠动了动。
身后传来瘆人的声音和哀嚎，师明奈想清楚了，就掉头离开回旅馆，保安亭突然亮起了灯。
贴在保安亭上的《墙外游客通行守则》开始往外渗血，印刷字迹逐渐模糊，边缘发黄，于此同时，另一行字缓缓浮现，将其替代。
《诡物生存守则》
第30章
第二天一早，师明奈三人在旅馆底下汇合，简单将昨晚的事情讲了讲，斯黛娜和包子便跟着她出了小区门。
斯黛娜手里一直拿着水壶，她睡觉前用笔在脖子上做了个记号，现在对着水面，能很清楚的看到黑线没有任何变化，“居然是这样，难怪不管我们怎么走，除了在这个小区里，其他地方这条黑线都会长。”
包子看着不远处的小区门，那里还是昨天的街景，有车行驶而过，小区对他们而言仿佛一道虚影，不等保安打开门就径直穿了过去。
“主人，不沿着小区这条路走的话那我们现在去哪？现在出去的话，黑线就会继续长了。”
师明奈道：“坐公交车。”
斯黛娜奇怪：“这条路也有公交车吗？”
包子本来也有些疑惑，认真思索了一下， “主人说的有道理，裴小姐提供的这些规则应该是正确的路上才有的规则，那么正确的路上肯定也有公交车，或者换句话说，正确的路上，这些规则才完全正确。”
“聪明， ”师明奈咬着梨子充当早餐，笑眯眯的摸了摸包子的头，“分析的很到位。”
斯黛娜不甘落后，奈何她之前只是一个只知道种地的精灵，这些污染区污染物对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光是这一路上受到的惊吓都够她喝一壶的了：“那我们要去哪等公交呢，出了小区门污染又要开始了。”
师明奈看了眼昨天把吴伟卓两人丢出去的位置，那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就在小区外面等。”
【第4条规则：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在原地等待戴着兔子头的志愿者。 】
“规则第4条理有一条隐藏条件，‘若出现岔路’，说明面前应该有两条路，一条正确，一条错误，两条路同时出现，志愿者才会出现。”
斯黛娜眼睛一亮，飞到师明奈肩膀上坐着：“那小区门口就正好符合了，这里就是墙内和墙外路的分界线，也就是出现岔路的地方！”
“对，所以，”师明奈推开小区门，来到了外面，不远处就是热闹的街区，霓虹灯还五花八门的亮着，似有若无的黑雾萦绕在商铺大厦上，人影在其中缓慢穿梭，“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包子却有些担心：“主人，但那条规则里没有说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可最后一条规则里又说‘请勿在非观光地点逗留超过半小时’……”
要是超过了，也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师明奈宽心道：“那就要赌把运气了。”
“赌是志愿者来的快，还是污染物来的快，或者是黑线的污染更快。”
她脖子上的黑线要完全闭合，最少需要一小时。
斯黛娜听师明奈这么说，心里很紧张，但他们已经出来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只有赌一把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小区门口不远，师明奈注意到在他们迈出门之后，小区虽然没有消失，但肉眼可见的“淡”了一些，仿佛凭空覆上了一层白翳，而遥远的马路边缘，慢慢浮现出了巨大的阴影。
那两堵墙再次出现了。
很快，半小时过去了。
斯黛娜深吸一口气，一会儿看一下快要完全消失的小区，一会看向街区，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异变，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才真正出现她脸上：“奈奈，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黑线的生长速度也比我预想中的要慢，可能因为我们站的位置就是‘岔路口’，所以变化的不明显。”
包子也忍不住兴奋点头：“现在已经超过了半小时，没有异样说明我们没有做错，现在只等志愿者来了。”
师明奈是最淡定的，她注意到街区里的那片黑雾越来越浓，并且一步步地向他们的位置蔓延，也许用不了半小时，就会将他们吞没。
但师明奈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闭目养神。
斯黛娜还没有睡够，也跟着过去躺着，包子不需要睡眠，他有拟人模式，可以选择是否开启，现在自动担起了放哨的活，警惕的观察四周，感官系统拉到最高灵敏度。
阴冷的黑雾悄无声息的扩散，包子收紧了身上的衣服，这雾气虽然冷，却莫名的让人发困，前所未有的倦意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系统，他努力睁着眼，盯着黑雾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包子也快难以抵挡时，忽听见了一道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他立即去叫醒师明奈和斯黛娜。
师明奈的眼皮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有段时间了，斯黛娜已经完全睡了过去，这会儿鼻息均匀。
那脚步声只有一道，异常欢快兴奋，像是迫不及待。
脚步声在距他们五米之外停下，来人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兔子头，通红的眼睛侧着看着他们，奇怪的是它的嘴巴像正常的兔子一样翕动，可它的兔子头下是人身，兔子头和脖子相连的天衣无缝，就好像天生长成这样。
斯黛娜感觉有人盯着她，像小时候在深林里迷路遇到的野兽，精灵的本能让她立刻惊醒了。
结果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比她脑袋还大，近在咫尺的红眼睛。
“什么东西！”
她惊叫一声，迅速蹿进了师明奈的衣服里，“奈奈，它……它是……”
“别怕，这就是志愿者。”
那个东西还在蹦蹦跳跳，红眼睛一眨不眨。
包子主动走到了斯黛娜和兔子头中间，挡住了那双瘆人的眼睛。
斯黛娜已经完全缩在了师明奈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兔子头带着他们在黑暗中东走一段，西走一段，走了很久眼前才出现亮光。
黑雾渐渐散开，一个老旧的公交站台出现在师明奈面前。
包子一直盯着兔子头，在看到公交站台的那瞬间，他回头一看，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他身体一阵发寒，想到它翕动的嘴唇底下锋利的牙齿和隐约的血腥味，忍不住去想这片黑雾里究竟潜藏着多少只这样的怪东西。
直到走出黑雾，包子才从这种阴影中缓过来。
熟悉的公交车站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等车。
师明奈打了个哈欠，很快，不远处传来鸣笛声。
“是903！来的好快！”斯黛娜激动道。
师明奈看着903路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身上的显示屏有了颜色，正在播放一段广告，车门打开，广告结束。
【剩余位置：16】
师明奈上了车，就近坐在显示屏正上的位置，车门关闭，她探出身子往下面看了一眼。
【剩余位置：13】
这才是给活人坐的车。
师明奈看着公交车里的小型显示屏，上车点是锦绣小区，是第13个站点，还有10站就是终点站107区。
公交车行驶期间路过了不少诡异的地方，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还要邪门，甚至在路过某个虚影建筑时，师明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让她有些忌惮。
眼球隐隐发着热。
师明奈眸光深了深，怪不得她多想，但她只进过两个污染区，就有两个污染区都有这种力量，难道这种强而诡的力量在污染区里随处可见吗。
还是说，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斯黛娜有些心里没底，“奈奈，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算是，”师明奈棱模两可的说：“不过现在还不能确认。”
斯黛娜似懂非懂，也没继续问，师明奈给她的安全感太强，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塌了都无所谓，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实在太好，她很珍惜。
“那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还有十站，按上回的速度，可能最少都要坐上一天一夜了。”
师明奈笑着道：“没事，我睡会儿就好了。包子，你注意一下站点，到站的时候叫我。”
她昨夜浅眠，前两天困在墓园里耗费了太多精神，说到底现在没有灵力为继，做不到打坐一会儿就精神焕发，她也是需要睡眠的。
包子忙点头：“主人你放心，好好休息吧。”
话没说完，师明奈就睡着了。
包子心里有种雀跃感，为师明奈的信任，他坐直了，定好闹钟，盯着车窗外。
师明奈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再睁开眼还是白天，包子注意到她醒了，笑着道：“主人你醒的刚好，我刚想叫你，现在已经22站了。”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吧？”
“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安静的过分了，没有上下车的乘客，没有奇怪的说话声。晚上公交站突然停了，但他最害怕的时候，也只是听到了一点怪异的风响，像有人用指甲在车窗上来回的刮。
因为有“天黑之后静止通行”的规则，所以包子没有太过惊讶。
车窗紧闭，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包子就假装没看到，一直等到天亮，那些动静就自己消失了，公交车继续行驶。
斯黛娜抱着枣子吃，心情很好的问：“奈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下车了？我还没去过107区，听说那里比垃圾区要大很多，还有一块自然保护区，是很难得纯天然的生态，真想去那里看看。”
她很久之前就从妈妈口中知道这么个地方了，精灵一族世代栖息在拉菲草原，干净的水源空气土壤，对她来说有无比大的吸引力。
师明奈笑了笑道：“你想去那我们就去玩玩，正好我也要去打听些事情，可能要在107区待几天。”
“太好了！”
说着话，机械女声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暮景公园到了，列车即将到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暮景公园是107区一个综合性的大型公园，等他们下车了，还能吃些热汤热面。
包子心里盘算着，把背包背起来，背包很重，但现在已经出墙，他光是想想就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心舒畅：“主人，这是最后一站了，我们到了。”
师明奈准备起身，机械女声停顿两秒，广播里却传来“滋滋嘶——”的电流声，冰冷的声线再度响起，好似没有变化，细听起来却仿佛含着某种恶意的笑。
“下一站：宏星影院。”
师明奈身形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打开的车门。
【6.本次公交路线只有23个站点，若终点站出现了第24站，请勿下车。 】
“第24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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