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和她分手。


    喻滢惊恐地瞪大眼。他的面容放大, 沉入柔软的深处。


    这么多年的怨恨,紧跟着沉没,浮上来的是毫不相干的东西。


    一夜, 淋漓尽致。


    ***


    醒来时, 天微亮。他沉默地换了裤子, 到浴室清洗。


    喻狸攥着布料出门, 和魏序打了个照面。


    东方既白。后者站着, 脸上褪去了对喻滢才有的温和,露出讥讽的笑。


    “哥, 我们在竞标会上见过。你的手段一如既往的精彩。”


    喻狸立刻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魏序作为泽生的首席科学官,曾在竞标会上阐述某项技术的科学价值。


    喻狸坐在下面, 代表买方出席,他皱着眉头精确的计算每项数值, 评估它的商业价值。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谈判不顺利。二人寸步不让, 针锋相对。


    魏序不再说话,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回了房间。


    喻狸攥紧手中的布料, 它在滴水。冬日, 天冷,冷水流过手指, 寒意浸入骨头缝中。


    竞标会上,他一味想挑刺压价, 魏序喋喋不休,一味捍卫所谓的科学真理。


    两个人背道而驰。面对喻滢,他们对同一件事有了不同的想法。


    怎么说。问魏序开个价


    不太可能。喻滢不是物品,买不到。


    她是人, 会骂他,和他吵架,气急了会和他决裂。


    喻狸把布料挂起来。好了,他俩的衣服里多了一件。


    它不属于这里,非要横叉一脚,像是第三者,格格不入。


    ***


    下午,喻滢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老两口放心不下,买了来她的城市的车票。等魏序下班回家,已经来不及做饭了。


    父母喜欢中餐,餐厅是喻滢选的,一家私房菜餐馆。


    喻狸去车站接人,二老提着大包小包,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他们第一次来大城市,满目琳琅,挪不动脚步。


    喻狸把他们的东西塞进后备箱,他们戒心重,坚决不肯给他几个袋子里装着的东西。


    喻狸冷笑,眼底嘲讽。


    老两口知道儿子的恶意,埋着头,紧紧抱着。


    二人在车上聊天,聊天内容也同喻狸毫无干系。


    大多是东西带全没有。


    里面有喻滢电话里提到过的腌制的家乡菜,还有喻滢忘在家、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爸妈絮絮叨叨,他们说喻滢在电话里提到过一次,只是一次。


    但是他们从开学记到现在,不嫌麻烦,亲自给她带过来了。


    剩下的,除了衣服,就是几个在灯会上买的小玩意儿:小灯笼,猜谜得到的玩具,一个儿童动漫的卡片。


    他们叫不出名字,但认得人物灿烂的笑容。


    “哎吆。我说这孩子像她。”妈的手指点在卡片,动漫人物笑出一个酒窝。“多可爱啊。”


    老两口不知道什么是高人气动漫,不认识什么女主角,只觉得动漫人物像喻滢,所以它才可爱。


    他们当喻滢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小时候她喜欢。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看着,还是会买。


    喻狸在后视镜里看见他们手里的虎头娃娃。


    幼稚。


    假使给小学的孩子,小学生都嫌弃不够炫酷的程度。


    也只有喻滢会珍视了。


    难怪她二十多了,成年了,依旧傻里傻气,男人勾勾手指,有点小钱,就能把她骗走。


    餐厅到了。喻狸路上一言未发,他才是个坐在驾驶位上可有可无的东西,不被所有人重视,更没有人提起他,哪怕一次。


    等到了餐馆,爸妈拉着喻滢关心话家常。


    魏序从车上下来,态度不卑不亢,介绍自己。


    母亲讪讪松开喻滢的手,脸上的笑容僵着,眼睛里有满意,也有顾虑。


    母亲是个普通人,有缺点,藏不住情绪,她那点儿顾虑喻滢看得明明白白。


    等魏序拉开椅子,喻滢扶母亲坐下时,对她耳语:“妈。魏序没欺负我。”


    触手什么的,她没说。


    母亲点了下头,疑虑没有消失。


    魏序从容地坐在喻滢身侧,态度礼仪挑不出错处,时常理性疏离的眼睛,也挤出善意得体的笑意,对喻滢双亲颔首。


    “叔叔,阿姨。”


    他的目光移到喻狸身上,笑意不变,点头。“哥。”


    喻狸坐在喻滢对面,爸妈不搭理他。想到跟女婿介绍儿子时,才喊他一次。


    “喻……小狸啊,你们已经见过了吧。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有话说。滢滢就托你俩照顾了。”


    “小狸”一出来,连喻滢都愣了。


    他们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喻狸。


    她出生时知道父母不喜欢喻狸,倒好,哥哥也不喜欢她。


    她躲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指责哥哥,哥哥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阴鸷,透过父母,死死锁住她。小喻滢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心里有愧疚、有疑惑和可怜,但更多的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喻狸最厌恶的就是她眼里漏出来的那点可怜。所以高中时他忍无可忍,拎着行李箱走了,父母嘶声叫他的名字,他头也不回。


    如果一回头,就能看着穿着红棉袄的小喻滢双手扒着门,扎着丸子头,想把手心里捏得皱巴巴的压岁钱给他。


    毕竟,离家出走,那是一件很有勇气、很叛逆、很苦的壮举。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几百块没有送出去。反而是喻狸,年年都往卡里打钱。


    喻滢食不知味,时刻关注着餐桌上的动静。她知道父母和哥哥不和,不能让他们闹起来,让外人看了笑话。


    而魏序连人都算不上,时常犯病,隐患多如牛毛。


    夹在中间的喻滢怕父母以为,她找的男朋友社会化程度不高。


    一场饭局,桌上平静,桌下暗流涌动。


    母亲问起魏序。“如果要结婚,你们决定在哪办?”


    魏序看了眼喻滢,随即将计划、考虑的地点、时间和备案有条不紊地说出来。


    “看滢滢想法。去哪都行,这些地点我都看过。”


    父母满意地点头。他们连这些都准备好了,感情一定很深厚。


    喻滢略微惊讶,魏序考虑得这么多。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魏序伸出手,在桌上握住她的手,戒指的温度传递到她手背。


    她的惊讶没有逃过喻狸的眼睛,一颗种子埋在他心底。


    妹妹和男朋友的感情,远不如表面的好。


    他收回眼,倒了一杯果汁。


    饭局进行到了末尾。


    双亲的话题围绕着魏序,得知他父母双亡,家里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他们更满意了。


    平平淡淡中,喻滢擦擦嘴,魏序起身付款。


    在喻滢看来,啥事没发生。


    耶,她又平平安安渡过了一劫。


    她挽着魏序,父母去了洗手间。他们不急着回去,想让喻滢带他们去逛几圈,说些体己话。


    魏序作为外人,被暗暗排除在外。他识趣地提出先走,喻滢把父母带的一些东西放上车,让他先带回去。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车里淋不着雪,她也嘱咐他几句,让他藏好触手,这几日也别让小章鱼回家。


    餐厅在街道尽头,坐落于小桥流水旁。路过的人不多,魏序靠在车窗边。


    他弯弯唇,微微侧身,听得认真。


    “好。”他答应。“滢滢。亲一下我。”


    “干嘛。”


    “想要你亲我。”


    喻滢耳尖红了,迅速在他唇侧亲了一下。


    她低下头补妆。魏序侧过脸,目光透过车窗外,冷冷地和喻狸对视。


    喻狸觉得魏序一定是有毛病。


    喻滢是他的妹妹。而已。


    隔着车窗,他目光不避,遥遥望着喻滢的侧脸。


    爸妈出来了,喻滢下车。她打了个把透明的雨伞,雪落在伞面。


    其他人认为麻烦,路上人挤人的,都没有撑伞。喻狸也没有,走在最后,雪落到他的发丝间,满头霜白。


    喻滢撑着伞,偶尔回头看一眼,不知道哪点戳到她了,她眉眼弯了下。父母叫她,她转身,明艳的脸蛋又藏在了伞面下。


    留给他的是一弯半圆的伞面,上面积着厚厚一层雪。撑伞人走路,雪簌簌落下。


    前面一家三口人,多日未见,话密,无论是陈年旧事,还是街边的新奇玩意儿,他们囫囵吞枣地都说了一遍。


    多完美的一家人。如果没有喻狸的话。在场的人心照不宣的想。


    喻滢看中了新出的草莓冰糖葫芦。商家问要几个,她回头看喻狸。


    “哥哥,你要吗?”


    嘈杂的噪音停止了。爸妈闭上嘴,视线在他脸上划过,迅速收回,盯着无数人踩过的脏污的地面。


    他们宁愿把目光丢到地上,也不愿意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他摇头。


    喻滢买了一串。


    爸妈牙口不行,又嫌弃是小孩子吃的,却乐呵呵看她啃草莓,浅金色的糖渍沾在她上嘴唇。


    她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吃得平时红润。母亲笑吟吟地给她拿纸,骂她是小孩。


    喻狸盯着她的唇瓣,心想不是小孩,她长大了,知道和男人亲嘴了。


    走到了巷尾,母亲突然喊了他,用的还是饭桌上的称呼,听着的叫着的都觉得虚伪又恶心。


    “小狸啊。”


    “你觉得滢滢的男朋友怎么样?”


    喻滢被点名一般,瞬间精神抖擞,紧张地看着喻狸。


    她祈求他能为魏序说好话。


    喻狸淡淡地扫过她。爸妈在纠结,魏序和他们心中的理想女婿背道而驰,但他太完美了,他们挑不出错,甚至越了解,越觉得女儿和他结婚是好事。


    “不怎么样。差劲,他的公司和我们有合作。”他顿了顿。“泽生,搞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上头一查迟早完蛋。和他长久不了。”


    “哥哥!”喻滢想反驳,父母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连陈殷和魏序的关系她都没搞明白。


    喻滢理亏。


    父母知道泽生是个大公司,本来挺放心的,听喻狸一提,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滢滢,你年纪小,多听听哥哥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小狸。你要是有关系,就帮妹妹把把关,去公司打听打听那小子人品。”


    喻狸眸光波动。他怎么没想到给魏序公司里的人打电话。


    父母忧心忡忡,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们见喻狸的意思,知道他听进去了。


    等到上楼,父母对魏序客套归客套,但是变得小心了许多,喻滢在后面直叹气。


    他们去了客房,喻狸帮忙收拾好东西,出门时袖子被拉住。


    他垂眸望下来  ,喻滢望着他。“哥哥,你讨厌魏序吗?你以后别跟爸妈这样说,他们年纪大了,又要担心。”


    她和魏序有问题是她的事情,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他笑出声。“那是你的男朋友,你喜欢就够了。关我什么事。”


    “喻滢,不是我说得好他们就不担心,而是你找的人差劲,让父母白白操心。”


    喻狸转身面对她。“我只是实话实话,怕你像高中一样,偷偷早恋,跟一堆数据恋爱。”


    喻滢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步入青春期。父母虽然宠她,但看得严。


    小升初后,喻狸给她补习时翻到过别的男孩子的情书,冷着脸给了爸妈。


    喻滢很少见到他们发这么大的火。那场阴影后,她一直不敢早恋。


    到高中,哥哥早就离家出走了,她蠢蠢欲动地学了网上的招式,捏了一个ai男友。


    数据比人类善解人意,她想让祂扮演纯爱的,祂就是清纯的同桌;她想玩浪漫的,祂将变成貌美的长发人鱼……ai陪她渡过了大半年。


    实话实说,其实祂是喻滢的初恋。


    结果是,在高考前不久,哥哥回家过年,发现了她和祂的聊天。


    喻滢为了让父母安心,把祂删掉了。


    时间一久,她和魏序谈上。无论哪方面,魏序都远超她平时接触的男生,沉溺于爱河的喻滢把虚拟恋人带来的悸动忘得干干净净。


    喻狸猝不及防地提起她的黑历史,她又羞耻又愤怒,撒开他的袖子,撞开喻狸。


    “哥,你该找个嫂子了。让她管管你,省的你多管闲事。”


    “管不了。”喻狸对着她的后背说。


    喻滢愤愤往前走。父母要住上几日再走,她和魏序夜里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


    不做,那晚上的时间可就长起来了。


    魏序在洗漱。书房的门分开一条缝,喻滢摸进他的书房。


    前些日子他说会解决陈殷的事情,父母和哥哥耽搁了些时间,他没主动提,她感觉他不会说真话。


    唉。每个人都有问题。


    她记得他从公司带回来一个文件夹。


    书房的门被她欲盖弥彰的关上。深夜,整栋楼都是寂静的,喻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她轻手轻脚进去,翻翻找找,时刻注意着门口动静。书房的东西整整齐齐,文件、各类复杂文字的书籍叠放在一起,她找得满头大汗。


    “明明看见了……”


    喻滢翻完这边的,眼尖地看见地面有个低矮的保险柜。她蹲在地面,凑近看密码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有人在门外,仿佛在疑惑书房的门什么时候关上的。


    她鲜少做坏事,来不及辨认脚步声是什么鞋发出来的。喻滢慌慌张张望去,看见门把手旋动。


    她心跳一紧,来不及思考,就着这个姿势往就近的书桌下空处里钻。


    接着,门被推开。


    她的视野停留在门缝开了的一瞬间,他进来的上一秒,喻滢弯腰钻了进去。


    来者的步伐落得稳,他走的不快,像在观赏打量,一路走一路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绕过桌子,黑色皮鞋停在她眼前,不再向前。


    喻滢抱紧双腿,屏住呼吸。


    情急之下,她都忘了,魏序洗澡去了,怎么会穿皮鞋。


    然后,鞋的主人坐在了书桌前的高椅上。书房里静得出奇,她听见衣物和椅子的摩擦声、头顶的翻书声、他的手指碰到桌面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拉长,他仿佛没有发现她。


    喻滢侥幸地想,只要他不低头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现她。


    可是这房间真冷,她的双腿开始发麻,弯曲的关节逐渐酸痛。


    她想放松,比如伸直腿,活动活动关节。


    喻滢忍不住动了下 裤子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瞬间不敢动,屏住呼吸。


    书桌上翻动的声音消失。


    喻滢数着心跳,看见面前的皮鞋动了动。


    他换了姿势,双腿交叠,鞋尖就像长了眼睛,又像只是碰运气,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小腿。


    喻滢狂热的心脏一瞬间停跳,死死咬住下嘴唇。


    最初的几秒钟,他没有开口说话,给喻滢留足了喘气的时间。


    她装傻充愣地继续躲着,幻想自己可以挖个地洞跑掉。


    她要怎么做,难道钻出来撒娇,说老公我想偷你的文件,你就给我嘛。


    “出来。”他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是成年男人的声音,但不是魏序。


    是哥哥。


    喻滢说不上忧喜,不敢动。


    “要我请你么?”


    他的尾音放得轻,没有生气的情绪。但压力加重了,压得喻滢直不起腰。


    喻滢更怕了。想到是哥哥,她的害怕里面掺杂了一丝不满和委屈。


    这是魏序的书房,他都是偷偷进来的,凭什么指使她。


    她装死不动。


    随即,那双修长的腿屈起,整洁的西装裤贴在地面,灰尘弄脏了它。他单膝跪地,朝喻滢伸出手,金色的瞳孔竖立。


    “我请你出来。还想怎么样?”


    喻滢避开他的手,狼狈地从书桌底下出来。她头发拱得乱糟糟的,裤子和衣服上也沾了灰,还有脸上。


    刚爬到一半,他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她不觉得疼,但没办法挣脱,整个人被拖出来。


    “哎哟。”


    喻狸坐在椅子上,姿态肆意,双腿交叠,没有做客的自知之明。可怜的喻滢被捉住,摁在桌子和椅子之间,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挣扎,踢腿,如同鱼摆动尾巴。“哥你干嘛。放开我,这是我家。”


    “知道,是你家。”他一手捞住她的腰肢,把人摁住。喻滢坐在他大腿上,稍微高出一截。


    喻狸仰头看她,他翘着一条腿,她的双腿分开,才能稳稳坐在上面。


    喻狸滚烫的掌心摁在她的腰间,小幅度的抚摸,她腰部的骨头缝里发麻,全身上下被男人的陌生气息包围。


    “好妹妹,你在你家书房桌子下干什么,打扫卫生?怕谁发现啊,我,还是魏序?”


    始作俑者上抬眼睛。


    他不说难听的话时,外表太具有欺骗性。特别是眼睛,专注地看着她,让人误以为他对她用情至深。


    听见魏序的名字,喻滢泄了气。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哥哥是自家人,看着长大的,外人比不上。


    喻滢说:“……他从公司带回来的东西。我觉得和命案有关。”


    他松开手,表示知道了。


    喻滢蹦起来。喻狸突然问:“你和他感情不和吗?”


    “我……”


    “你们在我的书房干什么?”


    砰。


    二人不约而同转头。


    书房的门又开了。


    魏序站在门口,身穿深蓝色睡衣,眉毛短发上还有水汽,眉压眼,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魏序上前拉过喻滢的手腕,把她带着往卧室走。


    喻狸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书房安静,适合说话。至于我们两兄妹说什么,轮不到你管。”


    魏序嘭一声关上门。喻狸的声音彻底消失。


    喻滢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他。他脸上不辨喜怒,蹲下身,为她脱鞋,拿帕子过来擦干净她小腿上的灰尘。“和你哥哥在书房打架了?”


    “没。”喻滢目移,撒谎。“他让我去书房的,推攘了几下。”


    “嗯。”他拿来新的睡衣。“换上。”


    喻滢也不知道他信了没。夜晚,她背对着他,眼睛骨碌碌睁着,魏序睡在她身后,各怀鬼胎。


    他凑近,手环住喻滢的腰。


    他忍了很久,终于问:“滢滢,你不喜欢我了吗?”


    喻滢拉高被子。“怎么这么问?”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她颈窝。“叔叔阿姨不喜欢我。”


    “我没说不喜欢你。”她说着心虚。转念一想,先骗人的是魏序,她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当然喜欢你啦。今天你说结婚的事,我都没反驳。”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示弱,她就强硬,坏心思变多


    喻滢理直气壮,他骗她,她也骗他好了。


    “现在就这样不就行了。你连人都算不上,要是亲戚们知道了我和一个怪物结婚,他们会笑话我们一辈子。其实我爸妈也不是故意的,你总不能因为你的原因,让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啊。”


    “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不是人。去相亲市场,都没有人敢要你,看见触手还以为是菜市场来的呢。有我要你,你就知足吧。”


    “嗯。我知道了。”他把她抱得更紧。“那我不提了。叔叔阿姨可以接受我吗?你会离开我吗?”


    “再说吧。”喻滢翻了个身,钻进他怀里。


    魏序一晚上没睡,保持着抱住她的姿势。


    不安感捕获了他。


    他不明白人类的社会关系,他和喻滢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加入她的父母、她的哥哥。


    但是为了她,为了喻滢,他会学着适应。


    毕竟她说,只有她愿意接受一只怪物。


    他凑近她。


    喻滢在睡梦中挪动身体,“……热。”


    魏序收紧双臂,深吸一口气。“别动……让我闻闻。”


    ***


    隔壁。喻狸连夜接了一通电话。


    来自魏序的公司。


    他问了几个问题,后者语调慢,说话也慢,一直绕弯子。


    喻狸不喜欢和魏序的上司打交道,至少魏序说话直。


    这位可不一样。


    一个神经病伪君子。接触过这位的人给出了相同的评价。


    这个伪君子想要拉拢他,一起搞事。喻狸拒绝过,对方不肯放弃。


    “……你说,”


    喻狸眉头拧紧,松开,隐隐的兴奋从他心底升起,沸腾。


    “他不是人类,还有一个孩子”


    “嗯,嗯,对呀。”上司的模棱两可。“不相信的话,我把孩子的照片发你。”


    手机里,小小的魏昀看着镜头,满眼惶恐,满是泪水,触手遍布伤痕。


    上司声音满含笑意,笑的时候扯到脸上的伤口:“嘶……祂不听话。用了些手段。”


    那些伤痕被喻狸置之度外。


    不重要,非人生物的命运生来就是如此。他自顾不暇,没必要心疼其祂生物。


    他最兴奋的是,魏序不是人,还有个孩子。无论哪一条,爸妈知道了,都会发疯,大喊大叫,哭喊着求喻滢分手。


    他的这对人类父母,看起来普普通通,一旦有人伤害喻滢,他们必定扑上去撕咬,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喻狸保存图片。“你好像对你的下属很不满意。”


    “祂,娶了个老婆,违背了我们合作的初衷。我看过那个女人的照片,她愚蠢脆弱,毫无研究的价值。……嗯好吧她对怪物确实存在吸引力,但微乎其微。我以为祂找伴侣是为了研究人类的情感模块,但祂被她影响,对人类有了怜悯之心,真是……”


    电话那边没有人说话。上司顿住,问:“怎么了?”


    “魏序,是我妹夫。”喻狸说。


    上司沉默了很久。


    半晌,祂说:“你妹妹特别好。是魏序配不上她。”


    “谢谢。”


    “不客气。哦对了,公司做了个小实验,把你妹妹拉进去了,既然是你妹妹,那就算了。本来也只想给魏序一个下马威,减减他的锐气。”


    上司大脑飞速转弯:“做这个实验,其实是我也想看看你妹夫到底喜不喜欢你妹妹。你妹夫知道后,打了我几拳,看得出来祂很喜欢你的妹妹。喻先生,你放心吧。”


    喻狸收到了一份名单。“嗯。”


    他保存名单。名单转发给了喻滢。


    喻滢收到后,次日她只字未提,只说要出去玩。


    父母在家。喻狸送喻滢出去,回来时,他的车停在楼下。


    窗外飘起小雪,像他不该有的念头,飘到玻璃上就化了。


    喻狸看着车外,有人靠墙抽烟,夜色里燃起火星。他从不抽烟,从来没有恋爱过。


    在他的人生里横叉一脚的女人,就他的妹妹。


    魏序来了,他提前下班了,领带松松散散,袖口挽起。


    那位上司遭殃了。


    魏序走到喻狸的车面前,拿起手机,里面是喻狸发给他的照片。


    “什么意思?”


    喻狸保持着看车外的姿势,手臂搭在窗口。


    “意思是,你和喻滢分手。”——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有小红包


    第22章 魅魔。


    喻滢不知道楼下两个男人的争吵。几个小时前, 裴荀的比赛开始了。


    喻滢去了。她的手机里存着名单,昨夜喻狸发的。每个人的身份都在里面。


    但陈殷不在里面。


    她先去了教堂。神父说十字架可以让怪物露出原型,并且失去反抗能力。


    为了让她相信, 他带她去找教堂的镇魔石像。里面的小鬼看见十字架, 瑟瑟发抖。


    喻滢相信他。她带着十字架, 脚步虚浮, 飘到了比赛现场。她怀疑陈殷是怪物。


    而且她想和陈殷见面, 问他更多事情。


    比如魏序为什么和这件事有关。


    她给陈殷发了消息,忐忑地等待他的消息。


    她第一次来比赛场地, 全场人山人海。


    虽然秩序井然,每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喻滢仍有些不自在,她抱紧怀里的背包, 全场忽然响起震天欢呼声,震得她耳朵嗡嗡的。


    喻滢随着他们挥手和尖叫的方向看去。


    选手通道出来几个人, 裴荀走在最前面,他染了头红发,穿着队服, 脸上没有笑, 眼睛向下扫过观众席,态度嚣张傲慢。


    他出场时全场尖叫, 喻滢格格不入地站在粉丝中。


    怕被当做对家,她也跟着喊了声他的名字, 声音小,但裴荀的眼睛紧跟着定位到她的位置,挑眉。


    她连忙闭上嘴,当无事发生。


    裴荀目光右转, 陈殷刚进入内场,喻滢看见他,下意识跳起来招手。


    招完手,她又想起陈殷的异样,讷讷放下手,满心后怕。


    喻滢坐回了位置上,她的手伸进包里,摸到了十字架。


    身侧的光影变幻,陈殷坐下,态度自然亲切。


    “姐姐,你居然追电竞我没听见你说过。”


    喻滢往另一边靠,诚实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对电竞不太了解,平时只管闷头打游戏。


    “……知道一点点。”喻滢撒谎的功力不见长。她得多练练。她想,这虽然不是好习惯,但总用得上。


    比赛快开始了。


    陈殷闲聊了几句,只字未提命案,也没有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和嫌疑人坐在一起,喻滢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王芝还在住院。”


    “怕。”


    单看他脸色,没有丝毫惧意。“但祂这两天没有找我们的麻烦,算是好事不是吗?”


    “祂……祂找过我。”喻滢撒谎。“说今天的任务是接吻。”


    陈殷安静下来,喻滢知道自己的谎言拙劣,她在试探他,等陈殷的反应。


    巧合的是,比赛开始了,场地内声音很大,喻滢不太适应,陈殷亦然。


    在喧闹中,对话被迫中止。


    他们共同看着大屏幕的游戏,一波团战开始,粉丝再次爆发欢呼。


    裴荀的意识远超他人,在五人包围中,极限规避伤害,灵活切c后扬长而去。


    喻滢看不懂什么战术和手法,只记得他拿三杀四杀的操作很帅。


    加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震得她的心跳也快了起来,跟着别人鼓掌。


    几场下来,手都麻了。


    比赛连赢三场,裴荀超神,零封对手。


    散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喻滢不记得自己怎么坐过来的,起身时都觉得腰疼。


    “我订了酒店。上次那家,去吗?”


    陈殷意味深长地看她,弯唇。“好啊。只是接吻吗?我还以为要到最后一步了。”


    喻滢心跳停跳一拍,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可能,可能也有吧。祂来了就走,我忘了。”


    喻滢去拿房卡,房间号1217。


    一进屋关上门,陈殷的吻落了下来,她被摁在门上,这个吻比以往急切。


    一吻结束,他喘着气,低头看她。


    “姐姐,你今天有点奇怪。”


    “是吗。没有吧……”她的包掉在了地上。喻滢没办法够着。


    她红着脸:“如果要做到最后一步,你是不是应该准备些什么?”


    陈殷看了她一会儿,松开她。“好。”


    喻滢说不清他带来的感觉。他的外表依旧完美,扮演无害的小绵羊,但投在地面的影子刹那扭曲,又恢复原状。


    陈殷去了楼下的超市。


    喻滢捡起地上的包,翻出十字架。她蹑手蹑脚关了灯,等陈殷回来,再把十字架往他身上一摁。


    神父说,怪物受到重创,任她摆布。


    太好了。如果他不是,她假装是恶作剧就行。


    她焦虑地等待,终于听见了房卡开门的声音。


    男声响起,未见其人。


    “喂。路上看见了陈殷,他说……”


    一束光从走廊照进房间,喻滢没听清进来的人说什么。


    她扑了上去,将十字架牢牢摁在他心口,另一手关上门,防止怪物逃跑。


    那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十字架在发烫,她掌心下的身体更烫。


    喻滢闻到了甜腻的香味。


    很甜,说不上来,像花卉蜂蜜的结合体。


    香气里面好像加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东西,她一闻,大脑瞬间宕机,难以言喻的痒从小腹升起。


    喻滢欲哭无泪。


    啥啊,捅到春。药了。


    那人一把推开她,喻滢跌坐在地毯上,银十字掉在旁边。他摁下开关,灯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扶着墙壁喘气的是裴荀。


    “什么玩意儿……你……”他眼神迷离,盯着银十字的目光转到她脸上。


    喻滢双手撑地,呆呆看着他。人类完美修长的身体开始变化,他很难受,手指梳了一把红发,双目赤红,眼下浮现淡淡的,类似纹身的黑色纹路。


    又开到了隐藏款了。喻滢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白皙的皮肤在蠕动,队服撕裂,一对翅膀展开,小小的黑色的,不像死神那般巨大,更像蝙蝠。


    不仅如此,他头顶生出红色犄角,顶端是心形的尾巴扫动,拂过地面,缠住喻滢的小腿。


    是魅魔。和动漫里面一模一样。


    她往后爬,祂的尾巴勾住她,就往身前拖。


    “跑什么。本来想告诉你,陈殷要晚些时间过来,你们的约会要暂停几分钟。现在看来不用了。”


    祂俯下身体,双腿跪在她腰肢两边,阴影完全笼罩喻滢。“因为,你有新的约会了”


    热。她苦了脸,张嘴喘气。


    真的很热。


    祂身上好甜,好香,好想咬一口。


    裴荀低头,像条狗一样乱嗅,捕捉她身上的香气。


    魅魔的发情期在他成年那一天就到了,但祂一直没有开荤。


    遇见心仪的食物,祂能闻见别人闻不到的香气。


    十字架一捅,祂的理智丧失,露出魅魔本性。


    “你好香。”祂毛茸茸的红发拱来拱去,被喻滢推开,又迫不及待凑过来。


    “虽然你是陈殷的女朋友。”


    祂嘟囔,抬起眼,喘气,甚至吐出一点点舌尖。魅魔的饥饿感吞噬了祂,祂什么都顾不上了,口出狂言。


    “但是我们做吧。”


    “什——”


    祂舔了她,带刺的舌头类似大型犬科,舔她的脖颈,脸颊,甚至是推攘殴打祂的手。


    她伸手揍祂,祂攥着她的手,舔。


    “什么护手霜,这么香。”


    “我涂的耗子药!毒死你这个臭狗!”


    愤怒冲散了喻滢的恐惧,她猛地抽回手。“你恶不恶心!你都说了我是陈殷女朋友,让他知道了不砍死我俩!”


    食物被没收,魅魔暴怒:“是你不知死活莫名其妙用十字架捅老子的,老子发情了,痛的不行……”


    祂被扇了一巴掌。


    喻滢:“那你去捅十字架好了!”


    祂被扇得偏过头,气得发笑,情绪反而冷静了。裴荀眯眼,尾巴收拢,属于非人生物的阴冷感浮现。


    “我就不。偏不如你的意,你杀了我啊。”


    祂的手指长着黑色的尖细指甲,掐住喻滢的下颌。“说不定,你是故意的。假装捅错人,其实包藏祸心。我就知道你这种看起来老实的女人,其实最好。色了。”


    “说说看,你到底惦记我多久了?”


    祂手指用力,喻滢抬起头,被迫直视祂的胸膛。


    祂的黑色背心在长出翅膀时坏掉了,碎成布条,破破烂烂的挂在健美的身体上,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肉。


    “陈殷那种伪君子,你吃腻了,最近喜欢魅魔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们人类女人就是虚伪。”


    喻滢张嘴咬祂的胸膛。“臭狗!谁惦记你!”


    裴荀疼得抽气,掰开她的牙齿。“是咬人还是蹭吃蹭喝你自己心里清楚。”


    喻滢瞪他,唇瓣上还沾着水光。祂目光发暗,指腹轻轻拂过。


    “刚才,陈殷亲过吧。”祂凑近她,耳语。“陈殷是个书生,能满足你吗。约好开房,他临阵脱逃了。要不,你上我吧。不谈恋爱,单纯泄。欲也行。”


    祂委屈地下弯唇线,饿得不行,有点着急。


    “我被十字架伤害了,反正也没什么力气反抗。你的机会来了。”


    “你脑子里有病。”


    “不是送上门给你睡你还不满意!”


    喻滢喘不过来气。她不清楚是被魅魔影响,还是单纯无语到了。


    “陈殷就走几分钟,你这么快能结束吗?”


    裴荀认真思考:“说不定可以。我是处。男,第一次很快的。”


    “”


    喻滢没招了,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们现在的姿势很危险。昨天被魏序撞见的场面历历在目,她不想重蹈覆辙。


    喻滢和裴荀对骂时,没发现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姐姐,我到门口了。”


    “姐姐?”


    门外,陈殷看着没回复的消息,笑容凝固。


    喻滢推了一下身上的裴荀,她的余光恍惚间,看见门缝下有谁的黑色影子,沿着门缝流动,越走越近。


    下一秒,门真的开了。


    陈殷手里提着塑料口袋,里面装着方正的小盒子。


    是什么,不言而喻。


    里面人保持着暧昧的姿势,喻滢和裴荀才像被打扰的情侣,而陈殷是局外人。


    裴荀看向袋子:“给我们用的谢了,兄弟人不错。”


    “……”喻滢躺在地毯上,心死如灰。


    裴荀他啊,是不是初中没毕业就来玩电竞了。


    陈殷顿了很久,声音才响起。话是对裴荀说的。


    “裴荀,前天,”


    “我听见你在卧室里和姐姐说话,说什么射手上、你快上我。你解释说只是和我的女朋友打游戏。你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刚才那些话,也是在打游戏吗?”——


    作者有话说:因为这本书需要保一下夹子排名,23请假,所以下次更新在24号晚上十一点 。之后会确定具体的更新时间和频率 谢谢宝宝们支持


    给不打游戏的宝宝解释一下,adc是射手的意思,游戏里面的c位。


    射手上就是让他上去打架,“你上我啊”这里指的是滢滢玩某种辅助,技能是可以上其他玩家的身,保护其他人。陈殷不会玩游戏所以听起来非常有歧义


    因为电竞吃的是青春饭,所以很多竞人初中没毕业就去训练了,特别多竞男素质差,黑料满天飞。不过裴是有学历的啦他在上大学(虽然只是个挂名)孩子脑子不好使,让让他吧


    第23章 妈妈。


    喻滢一把推开裴荀, 她手撑地站起来,退到了门口,远离裴荀, 也不靠近陈殷。


    裴荀被拒绝, 浑身燥得难受, 衣服破破烂烂挂着, 下半身的工装裤还算整洁, 但突兀的鼓起一块,喻滢不敢看, 用手挡住脸。


    “你看清楚点,是你的女人先捅老子的。她把我弄成这样, 我去哪泄火?”


    “遇见你们倒了八辈子霉了。”


    破烂的衣服被他撕下来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他赤裸着上身, 不避讳谁的目光,大大咧咧站着。


    “她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


    陈殷面色越来越沉。“裴荀, 这里还有女生。你就穿成这样,要不要脸?”


    魅魔尾巴扫地,缠上裴荀小腿, 心形的尾巴尖对准喻滢方向调情。


    “你在找茬吗?”他嗤笑, “老子是魅魔,又不是劳什子守身如玉的良家子弟。你的猪脑子知道魅魔是什么意思吗?平时骂我们浪。荡的化身的劲呢?同族都去干男模去了, 脱几件能挣几张。你小子直说吧,是不是有种族歧视?”


    他的手指插入头发, 裴荀好像知道自己很帅。“我正年轻,身材这么好,不发发。骚去勾引人,纯浪费。”


    “你不能找她。喻滢有男朋友。”


    陈殷像看疯子一样看他, 没说“男朋友”指的是谁。


    裴荀双手插兜,发情期让他很不好受,眼底浮现赤色,但还能静下心聊天,像在话家常。


    “哦——”他尾音拉长,兴致盎然。“你骂我当三啊,老子就要当,喜欢当,就想当。”


    喻滢被呛了下,尴尬得脚趾扣地。


    “你又不缺人……找别人不行吗。万一我有孩子呢?”


    裴荀眯着眼睛看她:“老子的性。癖是人妻。”


    “什么时候的事?”


    “前一秒。”


    “而且我懂你们的玩法。”裴荀收回翅膀和犄角,套了个队服,胸口仍然没有遮挡,他随意拉拢,裤子宽松,小腹边缘露出奇异的纹路,呈心形。


    “叫妈妈,我也会啊。你叫我老公,我叫你妈妈,一个是老公一个是老母,礼尚往来。”


    喻滢问陈殷:“他一直有病吗?”


    陈殷:“偶尔。”


    房间里针落可闻。


    裴荀再难受也没有表演活春宫的想法,他话里满是戾气,对陈殷道:“让开。”


    陈殷侧身。


    “你是公众人物,身败名裂的代价,你承担不起。冠军衣衫不整,和有家室的粉丝私下开房。这些信息传出去,明天的热搜有了。”


    “不在乎,老子捞的钱已经够多了。再者,”他语调一转,从陈殷平常和喻滢的电话里得知,陈殷家境贫寒,喻滢是资助过他。


    裴荀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为的男女朋友,他选择纯恶意揣测。


    “我也想像某些男人一样,什么都不需要做,挺挺腰,在床上就能赚钱。”


    陈殷面容结霜。


    裴荀离开时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喻滢一眼。她把头垂得低低的,显然被他那句话冲击得回不过神。


    “我……我没有钱。”喻滢小声说。“养不起男模。”


    她的模样勾得魅魔的本能蠢蠢欲动。裴荀和陈殷不算朋友,他玩电竞,父母认为玩电竞纯烧钱,他又成绩不好,他们断了他的生活费,念着他吃苦了自然就知道乖乖回家。


    没想到他玩出名堂来了。在人外网站里租的房子住得习惯,一直没退。租友换过,换成了陈殷。


    一种背德的刺激感抓住了他。裴荀看着喻滢,他的犬齿尖锐,声音又哑又慢。


    “晚上等他睡着了,再偷偷跟我玩游戏,好不好,妈妈?”


    “臭狗!”喻滢像被踩到了尾巴,跳起来吼他。


    裴荀耸肩,不以为意。“总算有点活力了。回去了。”


    喻滢看了眼十字架,又看了眼他。他心口留着十字架的疤,颜色深红,很严重。


    “那你……你……那个……怎么办。”


    “。啧,”他不满回头。“用我的手啊。不然你帮我。”


    喻滢不说话了。裴荀自讨没趣,走了。


    留给两人凌乱的房间,还有掉在地上的十字架。


    陈殷跨过十字架。看起来他并没有发现它。买来的东西被他放在床头柜子里,他着手收拾满地狼藉,包括被撞到的花瓶、果盘。


    他始终绕开十字架,喻滢坐在床上,盯着他一举一动。


    “别告诉魏序。今天是意外。”


    “好。”陈殷拖地。


    “姐姐喜欢裴荀吗?”


    她没来得及说话,他专心扫着地,自顾自地说:“姐姐,竞圈不干净,竞男黑料很多。他的队友爆出睡粉不是一次两次了。近墨者黑,我觉得他也不怎么样。”


    “……我知道。”


    “他是魅魔,家里人又断了生活费,说不定在外面知三当三,才有的钱玩电竞。”


    “额,啊……这么严重吗?“喻滢起来帮忙,实则偷偷捡起十字架,藏在手心。


    “嗯。”他放下拖把,洗干净手。陈殷今天穿的浅色,清清爽爽站在她目前,面容白净清秀,活脱脱的好学生。


    “姐姐,你不了解他。他的作风就像他刚才一样,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喻滢:“他还说他是处。男,没谈过恋爱吧。”


    陈殷上前一步,眼神真诚。


    “姐姐,我也是。”


    喻滢呆:“你也没有恋爱过吗?正常……你刚毕业,早一点是早恋……”


    陈殷漂亮的眼睛直视她,须臾,他垂下眼睫,维持一贯的温顺拘谨。“我说的是,我也是处。”


    “我是干净的,听话的。一直都是纯洁的。我不抽烟,不喝酒,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等我毕业就能赚更多的钱,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可以比任何人都做的好。”


    如果除掉那些碍眼的东西不算不良嗜好的话。


    他的语气认真,“如果姐姐喜欢这种,可以试试我。”


    喻滢后退,小腿弯撞到了低矮的茶几。他的告白简直是和魏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明摆着告诉她,他很干净,请放心使用。


    “那知三当三的,不就是你吗?”


    银色十字架在手里闪着光。她觉得自己从来都不了解他。


    陈殷皱了下眉。“当然不一样。姐姐资助我,给我上药,带我去医院,帮我开家长会……我整个人都是姐姐的,哪有什么‘三’。”


    “这,这不是,这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这是道德问题。”


    喻滢退无可退,她攥紧手心里十字架。好诡异的逻辑,倒也符合怪物的思维。


    陈殷知道他说的太多了。蛰伏已久的怪物露出了爪子。


    可裴荀的话让他耿耿于怀。魏序他比不上,但裴荀为什么要横叉一脚。还拿出同样的资本和他竞争。


    他深吸一口气,纯黑色的瞳孔里暗流潜伏。


    高中、大学都有不学无术的同学找上了外面的女人。那些女人都说,男高比男大好,他们干净。


    他一听就记住了。陈殷不喜欢别人触碰他,高中班里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他们没有做过,但是有人被摸过大腿,有人亲过嘴,和女人牵过手。


    他没有。


    他刻意维持的干净,像是吊着他的点滴瓶。他总是一点一滴地记住,默念。


    我是处男,我很干净,我很骄傲。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献给圣母玛利亚的东西。


    哪怕,**愉过后,他就此消失,被替代,也没有关系。


    他看着喻滢。她满脸写满了紧张,双手藏在背后。


    明显,圣母玛利亚也为他准备了礼物。


    陈殷上前一步。


    他来收礼物了。


    他在想,喻滢把十字架捅向裴荀时,她是不是跌进了裴荀的怀里。


    裴荀是先感受到痛觉,还是先闻到香气?


    他想,他应该杀了裴荀的。但那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祂会帮助他的。


    喻滢攒足了力,冲进他的怀里,那柄小小的十字架,磕进陈殷的心口。


    砰,砰,砰。


    他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一点更新,十一点没有更新应该就是没有。二月底在忙论文,加上马上要回校了,坐一天的车,时间有点紧


    前面剧情已经小修改,但是很小,之前看了的宝宝不需要回头看啦。


    补一个避雷:有共感设定。


    第24章 分手。


    一, 二,三。


    她默数。什么都没有。


    十字架从他的胸膛滑落,掉在地面, 滚到茶几下。


    没用。


    喻滢抬头, 撞进他的眼底。


    “十字架?姐姐买这个做什么?”陈殷俯身, 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鼻尖快要和她的触碰, 是接吻的姿势。温热的气息洒过她的面容,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怎……么……办……


    喻滢心一横, 试图蒙混过关。她闭眼,仰头亲上他的唇瓣。


    没得到回应。她不敢停下来, 双手拦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反正他说……只要她想要, 就可以,是吧。


    他眉眼怔松, 认真地吻下去,反客为主。


    喻滢身高不够,她踮着脚才能回应。唇齿纠缠, 这个吻来得更猛烈些, 她踮着脚后退,她不确定退到哪里去, 床上吗?那这个吻有点难收场。但她闯下的祸应该就能解决了。


    但她身后的不是床。


    她撞进另一个人的怀里。


    后面的胸膛更冷,祂扶住她, 戴着手套的双手搭在她胯骨上方,指腹暧昧地轻点。祂低下头,一缕长发垂到喻滢肩膀上。“投怀送抱?”


    喻滢被突然出现的死神吓一跳,她想回头, 陈殷的手搭上她的后颈,兀自加深了这个吻。


    前后都有人,她不知道往哪儿逃,喻滢抓皱陈殷的衣服,一吻结束,她喘着气,半个身体陷入死神的怀里。


    十字架……在茶几下,够不到。


    她不敢看任何人,死死盯着自己手指,用余光探寻十字架的位置。


    死神戴着手套的手捞起她颈边的长发,她的头发及肩,不算特别长,被祂挽到耳后。


    当冰凉的手套蹭过她耳尖时,喻滢的睫毛颤动,像猫咪被碰到了耳朵,连带着聪明毛一起动。


    不过,她可不太聪明。


    祂的手顺着她耳廓弧度游走,顺势而下,手背抚过她的脸颊,肉肉的,手感很好。祂来回抚摸,“你告诉他,我今天布置了新的任务?”


    被当场指认撒谎,喻滢擦了下嘴,苍白的解释:“……我乱说的。”


    祂又笑了,维持一只手臂拦住她腰肢的姿势。“那我们把它变成真的好不好?”


    “……不太好。”


    “为什么?”祂语气认真,真的在探寻答案。


    “因为你在这儿。”喻滢戳手指。“他还没有废到需要你留下来在后面推的程度。”


    死神唇瓣抿直,涉及知识盲区了。


    “在后面推是什么姿势?”


    “……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直说。“我不想做。”


    陈殷必然是有问题的,丝毫不惊讶裴荀是魅魔。


    死神看见陈殷对他摇头。祂后退一步,喻滢缩成鹌鹑,小步往外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穿过两个意外和平的男人,捡起地上的十字架。


    “我走了哈。”


    酒店房间门关上了。


    “就这么让她走?”死神问。


    “嗯。”陈殷把买的那些东西丢了。他碰了一下唇瓣,“什么感觉?”


    死神被面具挡住的眼睛,对着窗外。


    “……暖的。她又咬你了。”


    陈殷痴痴地低笑,手指摩挲下唇瓣。


    “是甜的。她看比赛的时候吃了糖。和我上次吃的糖味道一样。”


    “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死神不解风情。他放下手。“没什么。今天亲得高兴,你去把裴荀杀了吧。”


    ***


    喻滢回家的时候,天快黑了,下着小雪。


    一走进小区,她看见自家前男友站在门口,前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哥哥。


    她快步跑过去。


    “你俩干嘛?”


    魏序回头,坐在车里的喻狸抬眼睛。


    喻滢被裴荀啃过,脸蛋也被咬了,有浅浅的牙印。


    她搓搓脸,粉底不知道是搓干净了还是被裴荀那臭狗吃了,所以她脸上东一块牙印,西一块粉底,头发丝在地上滚得灰扑扑的,口红被吃光了,冬天又穿的厚,迈着穿着棉裤的腿,小跑过来。


    “你俩在干嘛。”跑了一天的喻滢板着小脸,训斥两个家里男人。“大雪天的在外面开会?回家去。”


    喻狸把车开进停车场,喻滢先和魏序回家。


    魏序看了她身上的吻痕很久,但是选择了沉默,走向厨房。


    他要先讨好她的哥哥和父母,稳固这段关系。


    他着手准备晚餐。经过一日观察,他摸索出了二老喜欢什么。


    至于分手那件事,魏序抿了下唇。他不知道结果,人类的传说里,总喜欢描绘男女主在巨大阻挠下坚定选择对方故事。


    但他不知道,喻滢会不会选择他。他更在乎喻滢的想法,因为在乎,所以需要讨好不相干的人。


    他熟稔的洗菜切菜,繁忙没有掩盖不安,他切到了手指,血滴进水槽。


    有一点疼。


    怪物不会疼。


    但人类会。


    厨房的水声继续。


    喻滢的父母还没回家,两个男人一句话没说,始终保持低气压,喻滢能感觉到他们吵架了,但大舅子和妹夫吵架倒是正常,她没精力解决他们的纠纷,去厕所洗把脸。


    离开厕所,魏序仍在厨房忙碌,背对着他们的背影落寞。


    喻狸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像个大爷。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他没怎么听。


    “你们今天吵架了?”


    喻滢问。


    喻狸高傲地瞥她一眼。“你多了一个继子。爸妈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他知道小章鱼的存在了。喻滢尴尬站在原地。她不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低着头撒谎。


    “……孩子是他领养的。”


    喻狸静静地看着她撒谎。


    “不分手,等着当妈吗?”


    喻滢心想又不是第一次当妈了。她点了下头,犟嘴。“我就喜欢带孩子的,有责任心。”


    “喜欢不喜欢无所谓,我丢不起这个人。爸妈绝不会同意。”


    喻滢气鼓鼓的。“你不告诉他们就行了啊。”


    “哦这件事不告诉他们,那你出去偷人,我要告诉他们吗?”他的目光滑过她脸上


    “喻狸!你疯了,说这种话!”喻滢被踩到了尾巴。


    “分不分?”他坐着,看着上蹿下跳的喻滢。她气得脸红,怒瞪着他。“你要爸妈和上次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才肯分手吗?”


    以前他要她和ai分手,她也是这么愤怒,发誓要断绝兄妹关系。


    喻滢胸口起伏。分不分其实是其次,她和魏序的关系本就复杂。


    但是她讨厌喻狸,每次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掌控她的抉择。


    “他也说不分。你们还真是夫妻同心。”喻狸平淡注视着她。“但不分也来不及了。”


    恶人都是他来做。


    厨房里,魏序蒸着饭,见喻滢和喻狸吵架,出来看看。但是客厅的门同样开了,喻滢的父母进来,他们走在前面,后面跟了一个小的。


    喻滢知道了喻狸什么意思。


    魏昀和魏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大约三四岁,穿着毛衣,畏畏缩缩站在人后。


    母亲拉着他,把他推到前面。二老阴沉着脸色,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魏昀最小,站在所有人中间。他的触手都要从袖子口里钻出来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对老年夫妻没有发现他的真身。


    ——被驯化的日子里,那些研究员再三强调,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是怪物。


    但是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魏昀上前一小步,想伸手抱喻滢的腿,又讷讷放下手。


    “……妈妈。”


    他学会了喊妈妈。


    但是,妈妈要走了。


    父亲脱了外套,穿着妈妈买的毛衣。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罕见的红红的,隔着人群,他的嘴唇动了动,想伸手拉喻滢,被那对老年夫妻隔开。


    喻狸站起来,把魏昀推到魏序的方向。魏昀几步踉跄,跌倒在沙发边缘。


    没有人扶他,他自己站起来,想往父亲的身边靠,但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对面的妈妈。


    他也是。


    父子俩等着她的答复。


    喻狸看着他们。再近一步,更惊人的真相就会被捅破。


    喻滢攥紧手心。至少不能让二老知道,怪物地存在。


    他们年纪大了,会被吓病的。


    “分。 ”她转身往卧室走。魏序攥住她的手腕,眼眶的红迅速蔓延。


    “滢滢,我怎么办。”


    她看见,他皮肤下在蠕动,是触手。


    “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她低声说,潜藏意思很明显。“我先离开一趟。会回来的。”


    她去卧室收拾东西,魏序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


    某种东西在摇摇欲坠。可能是一年来他的名分,可能是他对她的信任,还有她对他的真心。


    “那我等你。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和家人弄僵关系。”


    魏序松手,做了最违心的让步。


    她的父母身体更重要。对比之下,他是不重要那个。


    人类的社会关系就是这样,像陈殷父亲死了,他要退步。她的父母和哥哥不喜欢他,他要退步。


    他们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还要退步。


    喻滢抬起头,眼睛里还是安抚,她之前哄他,会露出相似的眼神。“真的吗。你不生气吗?”


    他缓慢地点了下头,注视着她,语气却越来越温和,“嗯。你回去好好陪陪他们吧。不用在意我。”


    上次她说,他要听话。


    魏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身上的痕迹。他听话了,但是好像没有用。


    好奇怪。这条属于人类的规则,喻滢还没有教会他。


    魏序笑不出来。整齐衣装下的触手叫嚣,想出来,想撕碎他们。


    他的脸上有了裂痕,分裂出属于人外的金色痕迹,露出其中蜿蜒的银河,眼睛瞳孔扩散,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喻滢知道不能再留了。


    她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开门,关门,离开。


    热闹的房间突然空下来。厨房飘出饭菜香气,有喻滢喜欢吃的,也有她父母提到过的喜欢的吃食。


    魏昀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回头看父亲。


    魏序背对着门,低着头。


    触手从他的裤腿、袖口、领口钻出,爬上脚腕,鞋面,脖颈,脸颊。


    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一滴一滴地落下,凝成水流——


    作者有话说:魏序,不是我要你分手。是大舅子要你分手,公公婆婆要你分手,晋江也要你分手啊。


    编编戳我,说注意规则。


    我说,好的。简介这个男主不是处于分手状态就是处于死亡状态,喻滢宝宝不会出轨的哦。


    编辑:啊


    第25章 猫。


    父母沉默了一路, 在后视镜里暗暗观察喻滢的表情。


    喻滢脸上蒙着冰霜,不理喻狸,他们说什么, 她顿半晌, 嗯一声。


    女儿生气了。


    两口子察言观色、嘀嘀咕咕十几分钟, 又叹气, 又想劝喻滢, 最终敲定了哪件事。


    喻狸的车停在一座新公寓前。喻滢没问谁买的,一下车, 喻狸打开后备箱,目光在她行李箱上的猫咪图案停留了片刻。


    他提着她的行李箱上楼, 父母没回去,说要买东西。


    看老两口藏藏捏捏的样子, 喻滢心里头的气也散了,认命上楼。


    房子是新买的, 冷,静,没有一丝人气。


    喻狸脱了外套, 丢在椅背上, 去厨房做饭。


    喻滢觉得父母没回来是好事,他们尝不到喻狸的厨艺, 那可比魏序差远了。


    晚餐吃得简陋。她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喻狸面对桌子上卖相差的菜品也没什么胃口, 吃了点,非要嘴欠几句。


    “嫌我手艺不如你前男友?”


    他刻意加重后三个字。


    喻滢抱着东西回屋。“对。你差远了。”


    外面乒乒乓乓的动静,喻狸关门开门,他是在半个小时后回来的, 在客厅窸窸窣窣忙碌了几分钟,喻滢闻到了家常菜的香味。


    他叩门。“开门。吃饭,不然半夜饿了,又去闹爸妈。”


    喻滢青春期时长身体,半夜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家里常备着小零食,就算没有零食,父母也会爬起来给她煮面。


    厨房的动静吵得睡在最外房的喻狸睡不着,用被褥捂着耳朵,恶狠狠地想,那个小公主又饿肚子了。


    “要我喂你吗?小公主。”


    他重重叩门,门开了。喻滢直直走向食物。


    她坐到凳子上埋头吃饭,盘子里的饭菜是他从饭店打包的,再装进了自家的盘子。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她说,腮帮子鼓鼓的。


    他盯着她的脸颊看,冷笑。“够养活我的废物妹妹了。”


    正吃着,门铃响,喻狸开门。


    看见爸妈手里抱着的东西,他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哪来的?”


    两口子紧紧闭着嘴巴,低头绕开他。


    喻滢看清他们手里提着宠物航空箱,里面装了一只面相极好的布偶。它睁着蓝色的圆眼睛,怯生生望着喻滢,它未来的主人。


    它小小的叫了一声,夹着嗓子,露出粉色的舌尖。


    喻滢的心瞬间软了,把猫抱出来。它不咬人,乖顺地蜷在她臂弯。


    她一摸它,它就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模样可人。


    父母松了一口气。“你小时候想养猫,家里……不太方便。这只可爱吧,可以陪你。你要是照顾它麻烦,我们就带回家去。你放假一回家,它肯定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嗯。不麻烦。”


    喻滢抱着猫回了房间。


    她在床上无所事事,打开游戏。猫舔舔她的手指,自觉钻进被窝,团成雪色的雪球。


    一上线,【0/8天才adc】消息弹出来。


    【0/8天才adc】:你老公睡了?


    听起来像偷情。陈殷就住裴荀隔壁,他故意这么说的。


    【窝窝头】:嗯。


    【0/8天才adc】:双排。可以开麦么。


    【窝窝头】:可以。


    这几把都是大顺风。喻滢打着打着心情好起来,一时没看清裴荀发过来的关系申请。


    猫叫,它好像饿了。喻滢说了句等一下,就把手机丢一边,喂猫去了。


    裴荀盯着关系页面。


    她还没有同意。


    【0/8天才adc】:(绑定关系申请)


    【0/8天才adc】:有空看一下。我不想用双排那个偷情标了。


    【0/8天才adc】:反正陈殷也不玩游戏。


    【0/8天才adc】:你看一下行不行。


    大约十几秒后。


    【0/8天才adc】:


    【0/8天才adc】:人呢?一眨眼不见了?真服了。


    【0/8天才adc】:绑定那个,你看见了点一下。


    【0/8天才adc】:老子真不急。


    裴荀把手机盖到桌面上,烦躁地抓了把红毛。这女人跑哪儿去了,说喂什么猫,猫有什么用。


    还不如喂狗呢,高兴了冲她叫唤两声,还会摇尾巴。


    她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嫌他脾气爆?


    臭猫有什么好喂的。点一下的时间,那猫又不会饿死。


    【0/8天才adc】:你哪去了。你哪去了。


    【0/8天才adc】:不用点了。下把你玩什么位置。


    【0/8天才adc】:……


    【0/8天才adc】:猫粮什么品种。猫什么牌子的。


    【0/8天才adc】:你搞吧。老子不急。


    【0/8天才adc】:请问你是死了吗?


    【0/8天才adc】:老子数


    到三。非要我求你吗?


    猫埋头吃猫粮,喻滢拿回手机,发现多了十多条消息。


    【窝窝头】:(已经同意恋人申请)


    【窝窝头】:你已急哭。


    裴荀刚翘起来的唇角迅速降下去。麦里,他阴阳怪气哼唧一顿,不知道说什么,总之不是好话。


    “关系都绑了,那要不取个……像个一对的名字?”


    “你要什么名字?”


    猫跳上了床,喻滢把它抱过来,随口问。


    “我搜搜看。”


    他的目光在众ID间徘徊,都不满意。


    一切回游戏页面,喻滢的名字变了。


    【0/8天才adc】:?


    【他0/8我也难受】:这个。


    “……行。”


    关系也绑了名字也换了,裴荀满足的下线睡觉。刚拉上被子,他忽然起身,看见窗帘无风而起。


    他神情一凛。


    有人要害老子。


    ***


    深夜,喻滢睡了。


    老两口年纪大了,睡眠越来越少,清醒时天还未亮。


    老头子翻身,闭上眼,喻滢母亲颤巍巍地下床,扶着腰起夜。


    走出房间门,客厅里站着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喻狸?”


    想到喻滢在睡觉,她压低声音,埋怨。


    “大半夜不睡觉,要吓死老人家。”


    喻狸抱着手臂,眼眸中翻滚的黑沉看得她心惊。


    “那只猫。你们想羞辱我?”


    “那是滢滢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喜欢猫了。从小就想养小区里的流浪猫……”


    一夸起宝贝女儿,母亲的话滔滔不绝。“……她以前那么小,才到我腰这儿呢,就有爱心,想去喂外面的猫你不同意,想养猫你又闹。现在两兄妹都分家了,我们也是看她今天心情不好,买只猫给她玩,那猫多可爱,配得上她,我们老口子有钱,没花你的钱。”


    喻狸:“流浪猫脏,都是寄生虫,它们没有主人,吃不饱肚子,最容易赖上人。这是你们说的。”


    母亲蠕动唇瓣,有点心虚:“现在不一样。我们说的是这只布偶。”


    “怎么不一样?明天我会把那只猫送走。”


    “不行!布偶多漂亮,性格温顺不挠人,我俩挑了半天,给滢滢肯定要最好的一只。钱是从老头子卡里扣的。这两年她的病好了,不需要你给医药费。而且滢滢可听话了,她从不花家里的钱。我们养老金攒下来,掏点能哄她开心,我俩愿意,你多嘴什么……”母亲急了。


    喻狸一字一句。“我说,把它退回去。”


    父亲醒了,迈着步子过来,双眼迸发火气。“喻狸,别蹭鼻子上脸。你凭什么干涉我们的决定。养只布偶,用不着你花钱,那猫稀有名贵,比不得某些猫——”


    “某些猫怎么了?”喻狸放下手臂。


    母亲打了个寒颤,怀疑客厅是不是没关窗。冷风都呼呼灌进来了。


    “你们说啊。为什么不要其他猫,”他站在父母面前。


    他们需要仰头看他。


    他们认识到,他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襁褓里的婴儿了。


    “街上那么多猫,你们非要花几千几万块买只贵的回来?”


    母亲急得不行,连忙拉父亲的袖子,没拉住。


    父亲怒上心头口不择言:“是,你厉害,你妈你爹买只猫你都敢指手画脚!大街上捡的流浪猫能和买的比吗!我们就要去店子里买好的,人家血统好,长得漂亮,被教得好!所以比大街上没人教的狸花猫高贵,能配上我的女儿不可能是低贱的畜牲,你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一辈子没人要的低贱品种……”


    “喻滢没说过狸花猫低贱。她喜欢土猫。”


    喻狸下意识反驳,说完,他想到自己说了什么,抿直薄唇。


    “总之,把它送回去。我不能允许它的存在。”


    “送回去?!”母亲破罐破摔,怒道,“那你把你的尾巴拿给她摸啊!你能答应吗!”


    客厅里安静了。


    “唔……”喻滢被吵醒,模模糊糊翻了个声,呓语。


    三个人竖起耳朵听。喻滢什么都没听清,又说了。


    “猫的事,明天再说。”父亲终于说话了。他拉着母亲进屋。


    客厅只剩喻狸。


    他站了大概十多分钟,仰着头,靠着墙壁,手臂挡住眼睛。


    他在想他们的话。父母对猫猫狗狗不在意,不关心品种。对他们来说畜牲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他们只是会戳人痛处。


    喻狸拧开喻滢的房门。


    猫睡在她身侧,喻滢习惯性摸着它,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她手指。


    猫看见他,眼睛在黑夜里发光。它哈了口气,跳进了床底。


    喻狸垂眸看喻滢。他的视力不受黑夜影响,甚至可以看清她的五官。


    喻滢的手在身边摸索,没摸到猫,她梦醒了些许。


    黑夜中她看不清,只能在空中乱摸。


    鬼使神差,他伏低身体,她摸到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沿着他面部线条游走,摸来摸去,不是毛茸茸,她不满意。


    喻滢的手下滑。摸到了毛茸茸的尾巴。


    她总算满意了。


    她的手指勾着尾巴尖,意识朦胧地说,“猫……猫,怎么不舔手指了……”


    说罢,她抬起手,悬在空中,等着猫来舔。


    “舔……”


    喻滢不满嘟哝,埋怨宠物的不听话。


    房间里一丝光也没有。喻狸弯着腰,这个姿势有些久了,长时间下来骨头里发酸发痛。


    他像没有知觉,屏住呼吸。巨大的耻辱贯穿了他的心脏。但潜意识里又在期待。


    她的手指纤细,近在眼前,还带着浅浅的沐浴露香气。


    本能迷惑了他的心智。他喉结滚动,慢慢地低下头,张开嘴唇——


    作者有话说:老两口子,你儿子在舔你女儿的手。


    ——


    ps:父母其实对猫的品种无所谓,只是想刺哥哥。他们讨厌哥哥是有原因的不单单是人外


    第26章 猫薄荷。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喻滢指尖。


    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他猛地顿住,如梦初醒般拉开距离。


    ……荒唐。


    喻狸把她的手塞进被窝,布偶见缝插针, 跳上床拱着身体钻进去, 团成肥肥胖胖的汤圆。


    喻狸冷冷地看着它, 单手把它提起来, 布偶在空中不满地扭动, 伸爪子抓他。


    “喵呜……哈——”


    声响惊动了床上的人,喻滢睁开眼, 夜色勾勒出一个高大轮廓。他手里提着一团什么,正在扭动。


    那是她的猫!


    “哥哥?!”


    喻滢打开灯, 喻狸面不改色,把猫丢进她怀里, 转身就走。


    猫瑟瑟发抖,劫后余生地舔她手指。


    喻狸走前关上了门, 徒留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喻滢发呆。


    ……哥在梦游吗?还是,想要偷猫?


    喻滢把猫抱得更紧了些。


    ***


    父母小心翼翼的,喻狸没再提送走猫的事情, 他们高兴多了, 对喻狸的笑容都多起来了。二老住了两天,就要回去了。


    他们一走,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两兄妹,和一只猫。


    变故出在晚上。喻狸从外回来, 拧开门,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他瞬间僵住。


    布偶抱着一个猫薄荷球,又啃又舔,在地上滚来滚去, 喻滢蹲在旁边,伸手摸它的毛。


    “喵呜。”猫叫声软软的。喻滢把猫薄荷球拿过去,它又扑过来,抱着玩具滚到沙发边,蹭。


    喻滢看了他一眼,还在冷战。一眼算是对他打了个招呼。


    猫薄荷的香气越来越浓,随着布偶动作飘散,争先恐后钻进他鼻腔。


    喻狸瞳孔收缩,看见喻滢撕开一个袋子,洒了点猫薄荷在掌心。那只布偶猫立刻抛下了玩具,粉色的鼻尖蹭蹭她掌心,伸出舌头轻舔。


    痒。喻滢被逗得一直笑。


    布偶猫兴奋得打滚。她起身洗了下手,手上还有些味道。再回头,发觉喻狸站在门口很久了,一动不动。


    触及她疑惑的眼神,他僵硬迈开步子,走向书房。


    喻狸没进去,只是停在门口。


    喻滢从他身后路过,刮起细微的风,风里参杂着猫薄荷的清香,和昨夜他闻到的沐浴露香气。


    她蹲在猫面前,捏着玩具逗布偶。


    喻狸转身正对着她,她没发现,还在逗猫。


    他迈开长腿,步步走近。


    直到头顶的灯光被阴影掩盖,她才抬起头。“?”


    他金澄的瞳孔缩成线,比往日更像兽类而非人类。喻滢莫名有些害怕,低下眼,盯着他的西装裤和地面。


    “手里是什么?”他眼睛钉在她身上,嗓音沙哑,理智的弦崩得笔直,随时断掉。


    “……猫薄荷。”喻滢贪心,又倒了一些,还没给布偶吃。


    他的视线再次移动,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手上,五指并拢攥在一起,指尖淡粉。


    喻滢见他一动不动,奇怪地盯着自己的手。她不知怎的,可能是想避免冲突,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像小时候偷拿了糖果。


    这个动作精准地拨动他绷直的弦。


    咔嚓,断了。


    喻狸大步跨到她面前,她吓得往后躲,手里的玩具球掉了。布偶猫抱着玩具滚到一边,喻狸的心思未曾分给它,他专心地看着地上的妹妹。


    “拿出来。”


    “啊?”喻滢呆呆伸出手。


    喻狸垂眸看它。是昨夜那只手。她怎么说的来着,嘟哝着说……


    ……舔。


    他单膝跪地,看了它半晌。纤细的手指,洁白无瑕的肌肤,她不怎么干活,被养得十指如葱,指尖整齐平整,骨骼也生得漂亮。


    父母常说,她生来是要享福。


    喻狸大脑里的海一片翻滚沸腾,现状不允许他嗤笑嘲讽父母的厚此薄彼,他的眼中都是这只手,呼吸里,都是扰人的香味。


    他抬起的眼睛眼神迷离,呼吸灼热:“抬高点。”


    什么……手吗。喻滢反应呆呆的,把手抬得更高。


    做什么?要拿戒尺打她掌心?


    猫薄荷能致幻。


    她的模样和昨夜里重合。在喻狸眼中,她在命令他,让他舔。


    ——‘舔。’


    喻狸抓住她的手腕,喻滢惊呼,被拉着往前,手指和他的唇瓣近在咫尺。


    “哥哥?”喻滢没办法抽出手。他用的力道不轻,不至于让她疼痛,也不至于让她能逃脱。


    ——她明明在说,“舔。”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低头,张开唇瓣。


    温热的,湿润的舌头,舔上她的掌心。


    是喻狸的舌头。


    他舔了一下,梦寐以求的刺激窜遍全身。喻狸脸色潮红,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


    三下,四下……


    他的舌头比猫咪大多了,力道也重,虽然慢,但是每个地方都不会放过。


    喻滢大脑转不过来,她呆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词,可以稳稳当当地形容此刻的喻狸。


    贪婪。


    他比猫咪贪婪,他体型大,有思维,所以要的更多。


    喻狸的舌面粗糙,更烫,更灵活,更长。


    滑过她柔软掌心时,喻滢给出的反馈不再是对布偶的笑声,而是压抑不住的惊呼。


    声音不大,说是惊呼,其实更像呜咽。


    她浑身发软,手无法抽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冷矜贵的哥哥舔舐自己掌心,指缝。


    他舔得非常仔细,每一寸每个缝隙都要舔到。他甚至抬高她的手腕,唇瓣含住喻滢的指尖,吸吮。


    在她发出呜咽时,他的金色竖瞳看过来,牢牢锁住她。


    他太坦然了,比布偶的眼神多了几分侵略性,更多的是不解。


    眼睛在说,就舔一下而已。


    哥哥舔妹妹,就像大猫舔小猫。


    小猫喻滢被这一眼吓到,于是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压抑着呼吸,被舔来舔去。


    布偶抱着玩具蹭,喜欢得不得了。而喻狸把她的手舔得湿漉漉的,他半眯着眼,露出和猫咪同样的表情,用脸蹭她的手背。


    喻狸的脸生得极好的,比魏序清冷,比陈殷成熟。皮肤也好,嫩,滑,喻滢碰着挺舒服的。


    此刻,他的表情像是舒服得不行了,慵懒地眯着眼睛,慢悠悠蹭她。


    喵。


    喻滢石化了。中途大约十几分钟,猫薄荷的效力远去,他快把她蹭下来一层皮时,瞳孔才渐渐恢复清明。


    时间静止了。


    喻滢感受到,哥哥好像停止了呼吸,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喻狸低着头,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加紧,又变松,指尖攥得发白。


    等他再抬起头,眼眸一如既往,不笑时冷,笑时深情。


    四目相对。


    喻滢震惊,满眼都是你疯了吗。


    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松开她的手。


    喻滢蹲久了,双腿乏力,瘫坐在地面。


    她双手撑着地,惊恐地看着他。


    喻狸起身,瞳孔里还有几分事后的餍足。他淡淡地看她一眼。


    “下次,不准再把这些东西带进家里来。”


    喻狸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自然从容地回屋。只是关门的声音极重,震得布偶猫和喻滢同时一抖。


    之后一整天,喻滢没有再见过他。


    喻狸没有给她解释,他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天没亮就去晨跑,在健身房呆大半天,回家时也刻意避开喻滢。


    偶尔碰面,他神情坦然。


    同在一个电梯里,或者在客厅、厨房,但不会看她的眼睛。


    做贼不心虚。


    喻滢在他背后,对着西装革履的他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


    事后,她有尴尬,更多的是一头雾水和莫名其妙。


    她亲爱的哥哥啊,在压抑的东亚家庭里,总算是疯了。


    昨天偷猫,今天舔手。


    喻滢叹气。


    如果哥哥真的得了精神病,严重得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他还需要一个监护人,帮他管理财产。


    喻滢自告奋勇地举手。


    ***


    绵长时间在尴尬中流逝。


    喻滢几日上线,裴荀的账号跟死了一样安静。陈殷也不知道忙什么。


    又是一夜。她回复了魏序的消息。


    他的文字单薄,苍白,有几张魏昀的照片,配字“孩子今天一直念你”“什么时候回来”。


    【窝窝头】:过几天来看你们。


    【魏序】:好。


    门外一声重响。


    她侧头去看。


    这个时间点,没到喻狸回家时间。


    喻滢观察过,她哥就算车到楼下了,也要在外面溜达上半小时,揣测她已经洗完澡了才磨磨蹭蹭回家。


    她在猫眼往外看,走廊亮堂,门边靠着一个人。他屈着腿坐着,红发醒目。


    他虚弱无力,“救我,……先让我进去。”


    喻滢把裴荀拖进了屋。


    他的脸滚烫,红发被汗沁湿,身上薄薄的短袖也湿了,但是被血液打湿的。


    “你咋了?”喻滢戳戳他滚烫的额头。


    裴荀拍开她的手。“要死了。”


    “送你去医院?”


    “不是,死神来收老子了。”


    喻滢眼皮一跳。


    咔哒,门开了。


    喻狸衣装整洁,手插在西装裤的兜里,看着他俩。


    裴荀满身是血,喻滢身上也被抹了血痕,她掀起他的衣服,正在看胸口那个大窟窿。


    “杀人了?”喻狸问。“自己收拾干净。”


    “不是……”


    裴荀气若游丝,指着喻狸:“不是,新姘头?”


    喻滢打他一巴掌。“我哥。”


    他恢复了些力气,双手撑着地要起来。


    “哥口不口渴,老子给你倒水喝……”


    喻狸后退一步,冷若冰霜,对喻滢说:“把他送走。我家不收外人。”


    裴荀两眼一翻,刚好倒进喻滢臂弯,大鸟依人地晕倒了。


    “哥……”喻滢为难。


    “不行。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可以进我的家门。你如果想让他进来,就住酒店  。”


    喻滢慢慢地说:“哥哥,你那天舔我的手……”


    喻狸飞来一个眼刀。


    她识趣闭上嘴。


    他跨过她,快步进屋,只留下一句急匆匆的话。


    “就这一晚。”——


    作者有话说:看了下上一章评论,一发现哥是只猫,评论区宝宝的愤怒如奶油般化开。但是哥哥后面应该会虐的


    今天早睡,所以早发了。明天回校,要坐一天的车,不知道有没有更新


    第27章 崩坏。


    裴荀的伤口深, 他浑身滚烫,明显在发烧,吐气热得离谱。


    喻滢对医术一窍不通, 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喻狸, 他着手准备晚饭。“先吃饭。”


    “人命关天, 不饿。”她别扭地说。


    以前, 闹了矛盾, 家长主动叫喻滢吃饭,她就会气消, 和他们和好。


    但她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随便你。”


    喻狸慢条斯理地摆了两幅筷子,拿起自己的, 吃饭。


    他吃饭速度不慢,但不显狼吞虎咽。布偶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喝完水去吃猫粮,它的猫舌头舔一圈嘴巴, 时不时抬起眼看主位的喻狸。


    主位的毕竟保持着人形,动作优雅得多,他默不作声地看蹲在地上的喻滢和旁边的死人。


    喻滢专心致志, 掀开裴荀的衣服下摆, 看见伤口时小声嘶了一下,眉头皱紧。


    喻滢打开手机搜索清理伤口的基本方法。在喻狸眼里, 她笨手笨脚的,搅匀生理盐水和碘酒, 涂到伤口上,裴荀痛得嗷嗷叫。


    喻滢感知到桌上人的目光,她脸上挂不住,避开伤处打了下裴荀。


    “没死别叫。”


    闻着饭桌上的香气, 她的肚子咕噜噜叫。喻滢瞬间红了脸,下意识弯腰藏住肚子,双手慌忙摸索,假装没听见。


    好尴尬。


    布偶猫低头喝水,感觉到一双腿跨过它。它耳朵动动,抬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看见喻狸离开了。


    几分钟后,他提着药回来,踢了下裴荀的腿。


    “死没?”


    喻滢让开位置,他蹲下,把药往裴荀伤口一洒,“你去吃饭。”


    “哦。”


    吃饱喝足,她和喻狸一道把人拖进客房。


    喻狸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将裴荀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剪碎,再把赤条条的他推进床榻。


    刚盖好被子,裴荀悠悠转醒。


    腹部剧痛,他们粗糙地为他上药,效果比不得医院,他上半身压根没法动。


    喻狸一走,房间里就剩他和喻滢。他虚弱地睁开眼睛:“我现在只有下半身能动了。”


    喻滢拧干帕子:“还成。你平时也就用下半身思考了。”


    “我还不能死。我今年刚十八。”


    他奄奄一息。“我的处男之身还没有给……”


    “再说就去势。”


    喻滢拿出剪刀剪纱布,剪刀咔嚓一声,他冷汗淋漓,安详闭上眼。


    她收拾完裴荀,他的伤口严重,喻滢放心不下,想着给警官打个电话、顺便出去买点药,拿起手机,看见魏序发来的新消息。


    【魏序】:想见你。很想。我们三天没见面了。


    她没看见消息。


    几分钟后,他又问她是不是在忙,问了一圈,最后说你先忙吧。但一转眼,他的新消息弹出来。


    【魏序】:很忙吗?还是想你。


    喻滢的手指扯着床单一角,她坐在床榻边缘,思绪晃晃悠悠,出神。


    刚交往,喻滢飞速陷入爱河,天天都想粘着魏序,和他发信息。


    正常说,男女朋友本该如此。但是魏序对这一点缺乏认识,经常一消失,就是几天。


    他不会主动发信息,只会机械地回复。


    回复词局限于“嗯”,“好”,“随便”,“可以”。


    她为此感受到焦虑和难过,向他表达了自己的不安,他表示疑惑,喻滢羞耻地告诉他,她会想他,会担心他。


    “你从来没说过想我。我总感觉我的喜欢得不到回应,心里不好受。”


    西餐厅里,听完她说的话,魏序放下刀叉,抬眼看她。


    他表情冷漠,眼睛透过她,想看穿她的目的。喻滢被看得尴尬,她十分后悔说出那段肉麻的话,想收拾包包走人。


    几秒后,他漫不经心点头。


    魏序没有在喻滢眼睛里看见其他目的,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每次约会看见他,喻滢的眼睛里盛满星星,开心地扑过来,又在一米外止步。


    他找的人类妻子没什么心机,生活简简单单。他看她通红的脸蛋和耳朵,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看她攥紧刀叉的手指。


    像在解剖低等生物的躯壳,他轻易看穿她的想法。


    她喜欢他。


    是结论,是答案。


    他有了新的新任务,他要回应她的情感。


    魏序点头答应。


    魏序说到做到。


    之后,他一点点改掉了原本的习惯。


    最开始,他上班下班,会给她发一段简短的消息。


    然后演变成了按时报告一日三餐、休息时主动发信息、互道晚安……一日复一日,他开始主动问她,什么时候下课,午饭吃什么。


    他学会了接吻,接吻会闭眼,会在她做噩梦的第一时间安慰她,而非警告她噩梦的诱因。


    大约在一起了几个月,魏序发信息问她,能不能做什么之前都告诉他一声。


    那个时候的喻滢愣住,回了个“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她,总觉得眼睛蒙了一层雾。


    魏序看不透她了。她也不再那么喜欢他了,因为她发现他不是人类。


    但是,她让他越来越像人了啊。


    他站在喻滢楼下,车窗降下,目光在小区门口流连。


    黑衣服黄头发,不是喻滢。年纪小的学生,不是喻滢。一对中年夫妻,还是不是喻滢。


    前一分钟,她回复了,说要来见他的。


    会来吗。


    又是雪天,他伸出手,让雪花飘在掌心,化掉了。


    冷的,雪花融水滴进指尖,沿着血管,冻得他全身不自在。


    他没有触景生情的品性。人外不属于人,人类的情感当然也会排除在外。


    但是现在,他有了。


    情侣是相爱的,他们就该每分每秒都见着对方,亲密地黏在一起。


    思念如雪花般飘扬,魏序计算她下楼需要的时间。


    喻滢,喻滢,他好想见她。


    思念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再见不到她,他的人类身体就要坏掉了。


    又有人出来了。


    他眼睛微亮,雪花带来的伤感转瞬即逝。


    “滢滢。”


    喻滢打了把伞,她小步跑过来,他迫不及待地下车,为她整理围巾。


    “上车聊?”他低声问,想抱她亲她,但周围人太多,不行。


    可是喻滢摇摇头。事态严峻,她眉头紧锁,眼里没有星星,只有烦躁,焦虑。


    她刻意隐瞒了真相,没有告诉他她在焦虑什么。


    “不用了。我有点忙。”


    喻滢依旧普通,不会藏心事。魏序忽而有点厌恶她的普通,厌恶人类大脑构造的简陋。


    她怎么能如此简单,简单得让他一眼就能读取她的想法。


    他都学会了用人类情感麻痹自己。她却频频触发他的警报系统,一遍一遍反复提醒他,她正在离开。


    魏序的所有心绪落空。他很失望,手掌捧起她的脸蛋,额头相碰,短暂的温存后,他放开了她。


    合格的丈夫必须理解妻子的难处。


    “好。”他应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喻滢摇摇头,丧气:“我不知道。哥哥怪怪的,等我处理好这些事吧。”


    “需要帮忙吗?”


    喻滢摇头:“不用。他是我的家人,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处理就好。”


    “好。”


    他相信她,递给她一个精美包装的东西。“新买的包。”


    喻滢想接,想起家里那位哥哥,不舍地收回手。“算了。你放家里吧。”


    “好。”


    “魏昀呢?”她往车里看。


    “他在家里,一直哭。我本来想接你回去,看他。”


    魏序可以把魏昀带来的。但他没有,他学习人类的弯弯绕绕,用孩子做借口,想让喻滢跟他回去。


    他的计谋失败了。


    喻滢敷衍地亲了下他的唇瓣,匆匆离开。


    他站在雪里,有了一会儿了,魏序开车。


    他没有离开,他堂而皇之地进了小区,在地下车库停车。


    这里有他的车位。因为他新买了一套房。


    那套房在喻滢家的对面。


    他打开窗,等喻滢回家。


    喻滢花了很长时间,让他变得像人。


    他学到了人类的优点,但不完全是。他也吸纳了人性的缺点。


    望远镜是她离开后他买的。窗帘挡住大部分窗户,留出一条缝隙,镜口对准对面的窗户。


    他知道这是犯法的,这不道德。他是变态,别人知道了会报警抓他,喻滢知道了会害怕。


    但他不需要法律和道德。他需要见到她。


    触手爬满镜筒,窗后的祂已然没有了人形。无数双眼睛盯着对面。


    她回家了,提满了东西,是药品。


    恐慌充斥着祂的胸腔,她生病了吗?好像没有。


    另一个男人在客厅走动,是她的哥哥,喻狸。


    她抓了把头发,嘀嘀咕咕对他说什么,然后进了卧室。


    那里面,他看不见了。祂只能看见客厅。


    喻滢出来了,她背靠着门,对喻狸说话,祂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喻滢的眼眶发红,情绪很激动。


    祂想打破窗户,过去,把她带回家。


    可喻滢说,喻狸是她的家人。


    触手蠕动,祂的眼睛一眨不眨。


    家人,她和他有血缘关系吧?


    哥哥很重要,爱人也很重要,他们的功能不一样,在喻滢心里的地位也不一样。祂没必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竞争。


    望远镜中,喻滢要打电话,喻狸忽然拉住了喻滢的手腕,她被抵在门上。喻狸屈起的腿让她被迫分开双腿,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们姿态亲密,喻狸挡住了喻滢的大部分身体。他低着头,鼻尖碰着喻滢的鼻尖,和喻滢呼吸交融。


    他说了什么,道貌岸然地把妹妹摁在墙上,耳鬓厮磨。


    喻滢之后的表情,魏序看不见了。


    似有所感,喻狸转过头,视线直直投向祂。


    他像没发现,又像发现了,继续回过头,和妹妹保持着暧昧的姿势。


    然后,他伸出舌尖,色。情地舔了下喻滢的指尖。


    喻滢手指收拢,他的手抚摸她的脸。喻狸有一瞬直起身体,祂看见了喻滢的脸。


    她的心思果然还是藏不住,有惊讶,更多的是无奈。


    祂敏锐感知到,喻狸不是第一次这样对她。


    为什么,他们不是兄妹吗?


    客厅窗帘拉上了。


    望远镜掉在地面。触手沿着墙壁滑下,无声叫嚣,挣扎。


    祂不敢问,喻滢和她的哥哥,那日在书房做什么。


    喻狸对祂的厌恶、挑刺、强迫祂和喻滢分手……


    如果他们之间产生了爱意呢?


    她身边有太多人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祂已经死过一次了。


    下一次等待祂的是什么。


    恐慌和恨意如藤蔓,从怪物的躯体中长出来。魏序想质问喻滢,到底什么关系,想问她是不是不要祂了。


    但是祂做不到,祂怕她为难,怕她难过。


    祂更想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亲吻她发红的眼眶。


    仇恨失去了落脚点,飘无定处。于是,它们转向了另一个参与者。


    那个男人,拆散他们的兄长——


    作者有话说:本文的雄竞是真刀真枪的 手段下作且恶毒


    第28章 停电。


    雪还在下, 越来越大。看来要下一晚上。


    气温骤降,加上大雪,有可能影响城里的电力系统。


    十分钟前, 喻滢看了眼走廊尽头窗户飘着的雪。


    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开门。布偶猫蹦出来, 围着她嗅来嗅去, 喵喵叫, 质问她是不是有别的猫了。


    “给你买了猫粮哦。”


    喻滢弯腰,摸摸猫脑袋。再进去一步, 她看见喻狸坐在沙发上,他假期中也在处理工作。若在客厅等她, 必须是兴师问罪来了。


    “去哪了?”


    果然。


    她拎起手里的药,晃晃。“买药。给红毛治病。”


    喻狸目光滑过她手里的东西。布偶有猫粮, 红毛有药,她给自己买了零食, 但是没给他带任何东西。


    “你去见魏序了。”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他闻到了,从她的指尖、发梢里,都飘出了另一个生物的味道。


    一丝又一丝, 数都数不清。


    布偶猫不满地叫唤, 甩尾巴走了。猫是傲娇的、占有欲强的生物。它们讨厌主人的见异思迁。


    喻滢没时间哄猫咪。喻狸的眼睛黏在她脸上,以她对喻狸的了解, 这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哥哥生气了。她更生气,一股火气窜上头顶。


    “对, 我就是见他了。轮得到你管吗?”


    喻狸嘲弄:“是,你翅膀硬了,可以和哥哥叫板了。”


    喻滢将药品放到了茶几上,走近, 站在他面前,她脱了外套,里面穿着浅色高领毛衣,挺了挺胸,挺直脊背,证明自己真的长大了。


    “喻狸,生我的是爸妈,养大我的也是。那天我是看在爸妈的面子上才同意跟你回来,不然你以为你真有那个本事?你给的那些钱我都记着,你后面多给的,我都存进了卡里,一分钱没花,你想要我现在就把卡给你,剩下的你列个清单,我慢慢还。”她掏腰间那个小包,拿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卡,甩给他。


    喻狸眸光沉沉,他拿着卡,卡面在指尖翻叠,又塞回了她的小包。


    “然后呢?你要和我断绝关系?”


    “先离家出走的是你,要断,也是你先断。你既然已经离家出走,现在又以兄长的姿态来教育我,你占理吗?”


    “我不占理。”


    他站直身体,脚尖抵着喻滢的鞋尖,她穿了一双白色雪地靴,气势垮了一大半,情不自禁退了一点。


    “爸妈给过你多少钱,我给过你多少,我大学时每天省吃俭用给你寄医药费,不是让你为了一个男人闹到我面前,要和我断绝关系。”


    喻滢跟他说话都心累。她终于发现他俩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不是讨厌他,她是讨厌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管教她,她在他面前,好像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做什么都是错的。


    喻滢用力撞开喻狸,以原话回击。


    “爸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要你十几岁就离家出走,和他们断绝亲子关系的。”


    她继承了爸妈的基因,会戳人痛处。


    喻狸留在了原地,没有反击,也没有追上来。喻滢说完,其实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是原生家庭的受益者,他是被厌恶的那一个。用此事抨击他,未免伤人。


    喻滢进了卧室,放好药。她拿出手机,手指在母亲的电话号码上悬停。


    犹豫几秒,她拨通了电话。


    父母秒接。听见熟悉的声音,喻滢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嘟哝着抱怨。


    “哥他老是管我,我都长大了。他是不是有神经病,我讨厌死他了。”


    父母手忙脚乱的一阵安慰。


    几分钟后她情绪收敛,喻滢心里沉甸甸的郁闷消失,反而觉得自己不该打电话。


    她这么大的人了,不应该给年迈的父母诉苦,害他们白白担心。


    听完这些,爸妈慈祥的声音传来。“不管怎么样,爸妈都是你的港湾,在我们这儿,滢滢永远都是宝贝。”


    她心里暖洋洋的,嘱咐了父母注意身体。听见敲门声,喻滢赶忙挂断电话。


    喻狸在门外,神色如常。“晚上吃什么?”


    “随便。”她背着手关上门,以防吵醒伤患。喻滢也不想让裴荀知道她家里的丑事。


    喻滢说话带着鼻音,眼睛发红,喻狸看出她哭过。


    他瞥了眼她停留在通话页面的手机,走近,喻滢后退。她忘了门关上了,这一退,背抵到了门上。


    “打电话做什么?”他问。


    她别过脸。“我和爸妈打电话,不关你事。”


    “你告状,不关我事?”


    他俯身,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喻滢压下去的火气又涨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继续打电话。


    她点到电话号码,“对,我现在就让他们骂死你。我要告诉他们,你管东管西,你还和布偶抢猫薄荷吃,你就是个神经病……”


    他攥住她的手腕,喻滢惊呼一声,电话掉到了地毯上。电话拨出去了,父母很快接通。


    “喂,滢滢,喻狸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滢滢,有什么事和爸妈说……”


    “滢滢?”


    父母呼唤她的名字。可是她被抵在门前。


    喻滢想低着头,他单手扣住喻滢的腰,小声说了句“胖了点”。


    喻滢怕父母听见,不说话,只气得抬脚踢他,他反而找到了机会,揽住她一条腿,把人提高。


    登时,喻滢双脚不着地,他屈起的腿分开她两条腿,她不得不坐在他大腿上。


    喻滢的脸腾一下烧起来,世界观重塑中。


    背后抵着冰冷的墙壁,前面是他的胸膛,冷热交替。


    她的手无处安放,唯有放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气息无处不在,密密地笼罩着她。


    可能是家里有空调,他浑身上下暖洋洋的,喻滢想起家里布偶洗澡的后烘干猫毛的味道,香香暖暖。


    剧烈心跳里,她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喻狸……身上一股小猫味。


    “喵 。”布偶猫踱步出来,懒洋洋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主人,迈步走了。


    电话还在继续。


    “滢滢,滢滢?你怎么不说话?”


    被注视的尴尬感袭来,喻滢立刻想推开他。


    她顺口撒谎,回答父母。“我,我有点事 点错了。挂了吧。”


    “哦哦,没事,多聊聊。我们正想说呢,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男生,我看那小伙子不错……”


    喻狸在她身前,他静静的听,“985硕士,条件不错,可惜有点矮,我的好妹妹,你喜欢这种?”


    “妈……别说了。”喻滢没有回答喻狸,小声对电话说。


    妈没听见她的话,又提到了魏序。


    喻滢完全不敢看眼前的喻狸,他们的姿势很熟悉。一些不相干的回忆涌现,魏序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把她抱到墙上,从客厅到卧室,再到浴室。


    但是喻狸是她的哥哥。


    想着,母亲话头一转。“喻狸有没有欺负你?他从小性子就怪,唉……被欺负了你跟我们说……”


    喻滢尴尬得想死,手指抓紧他的衣服。


    当事人喻狸纹丝不动,低下头,低声问:“不是说告状吗。这回想说什么?说哥哥管教你,凶你,不让你和情人在一起,还是说……”


    喻狸停顿,声音沙哑,压低的尾音带着钩子。


    “告诉爸妈,你哥哥是个变态,舔了你的手指。你可以告状说,哥哥对你别有用心。”


    她呆住,眼睛睁得圆圆的,说不出话。


    “你忙吧,我挂了啊。有事打电话 钱不够也要跟我们说,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但卡里还有钱。前几天看你,总觉得瘦了,别是被人欺负了。”母亲絮絮叨叨说完了,挂电话。


    安静在客厅里延续。


    他忽而往窗外瞥了一眼,喻滢抵在他胸口的手被攥住,放在唇边。她看见他伸出舌尖,舔了她的手指一口。


    “你猜,爸妈会不会知道,哥哥这样欺负你?”他恢复正常音量,抓着她的手指,食指和拇指磨了下她的指骨。


    他松开手,手背蹭着她的脸蛋,有婴儿肥,软软的。


    喻滢大脑宕机,连窗帘什么时候拉上了也没有发现。


    后知后觉的,是莫名其妙和涌上的愤怒。


    下一刻,喻狸面前一阵风拂过,他的睫毛颤动,偏过脸。


    啪。


    和喻滢巴掌声一同落下的,是突然袭来的黑暗。


    停电了。灯突然全灭,黑暗笼罩着


    她还坐在哥哥大腿上,一巴掌扇得他别过脸。她尚未来得及看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金色竖瞳极速放大。


    养猫后,喻滢认得这幅表情,布偶猫遇见感兴趣的事物,感到兴奋时,猫的瞳孔会放大,意味着它即将扑过来。


    人类在黑暗中失去了视力。但她感觉,他能看清。


    她无法判断他下一步动作,喻滢的手动了动,抽了出来。她不知道他的脸在哪,只能静下心听他呼吸声。


    太轻了。没办法分辨具体方向。


    气流拂过。她鼻尖碰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喻滢下意识往后仰头,后脑勺抵住墙壁。


    是他的鼻尖。他方才垂下了头,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这个姿势……


    是要接吻吗?她和魏序谈了一年,情侣间的小把戏了如指掌。


    她还没消化这个冲击,喻滢腿部忽而痒痒的,一条猫尾巴绕着她的小腿,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她小腿腿腹。


    她双手抵着喻狸胸膛,怒道:“小棉袄,别添乱。”


    小棉袄,是她给布偶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给猫咪取名奶油的,突然想起评论区有个宝宝叫这个ID


    这两天写的非常急我过段时间好好修一下全文宝宝们注意天气,不要感冒了哦


    第29章 手速。


    “喵, 喵。”


    小棉袄委屈地叫。


    它的尾巴好好的呀。


    它贴近喻滢脚踝绕圈圈,尾巴高高翘起,想蹭她。


    喻滢腰间的手忽然松开, 喻狸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我去看看。”


    喻滢蹲下身, 她把小棉袄抱在怀里, 摸着它的脊背。


    喻狸大步离开客厅, 走向门口。电还没有来, 喻滢连带着猫都钻回了卧室。


    喻狸回到黑漆漆的客厅,就剩他一个了。


    他烦躁地摸了下头发, 黑发之间,一对尖尖的猫耳朵冒出来。指尖碰到聪明毛, 它们敏感地抖动,然后因为郁闷的情绪, 不爽地耷拉压平。


    ***


    裴荀背靠着床头,横拿着手机, 手机微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正在打游戏。


    喻滢顺着光摸到床边:“哟,恢复挺快。不怕仇家找上门了?”


    “先快活了再说。”


    他结束一把, 换了个姿势, 让出床上空处,让喻滢坐。“1v1来不来?我和你打, 正好练练你的连招。”


    和魏序分开后,喻滢夜间活动大幅度减少, 她上号。说是一对一,其实是裴荀在教她玩。


    “好好打。”


    为了时刻观察她的操作,裴荀靠近一点,又靠近一点。趁着黑夜, 他贴身指导,教着教着,手臂自然地环住喻滢,把她拢进怀里。


    输赢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喻滢身上。她操作失误,无意识咬下嘴唇,懊悔。丝血逃生后,喻滢眉眼舒展,眼睛里溢满得意。“啊,职业选手,不过如此嘛。”


    裴荀越靠越近,她怀里还有一只猫,它把自己压缩,缩在主人温暖的怀中。


    他不忘操作,预判了她的走位,把喻滢操作的角色逼到死角。


    喻滢被单杀了几次,已然红温。


    “你又杀我!”


    “是你闪现喂到老子嘴里来的。”


    当大大的失败页面出现,她丢下手机,“不行,你手速太快了,我打不过,不打了。”


    她拿药。“自己把衣服捞起来。”


    被子盖住裴荀关键的下半身,人鱼线显眼。喻滢借上药的名义,手指轻轻拂过。


    年轻的小男生就是好。嫩嫩的。


    她的指腹滑过被褥边缘,有探进被褥的兆头。裴荀下意识屏住呼吸,差一点点。


    控制不住的,魅魔的犄角尾巴冒出来。喻滢手指顿住,指腹下在发烫,她看见粉紫色的纹路在他小腹显形。


    又发。情了。


    年轻的小男生呀。喻滢存了心眼,她适才被他操控的角色压在塔下出不来,她在游戏上比不过他,其他场景还不许她讨点利息吗?


    她的指腹沿着纹路抚摸:“这是什么?”


    纹路发光,它的主人享受地眯起眼睛:“嗯……魅魔天生的奴隶印记,等它全部亮起来,就代表我有专属的主人。”


    “好看吗?要不要再摸摸?”


    魅魔纹敏感,祂的语速不自主加快,附带着喘息声。她的手指勾人,继续往下,到了薄薄的被子边缘。


    黑夜里,喻滢诚实地点头,像被蛊惑,手指拂过纹路。“好看。”


    “还有。”祂嗓子沙哑。那道纹路很长,延伸到了被褥下。如同浑身的血液,都朝着一个方向猛冲。


    最敏。感的部位被触碰,魅魔本能苏醒。想要被标记的想法起起伏伏,裴荀喘息声断断续续,他喉结滚动,期待着她继续往下。


    被子有了幅度。


    喻滢的手指游刃有余,只是滑过。她收回手,“新时代没有奴隶,站起来。”


    伤口的刺痛戳破暧昧的气氛。裴荀眼中迷离消失,魅魔倏地睁开眼,抓住她上药的手。


    “你敢耍老子?”


    喻滢理直气壮:“1v1时,你仗着自己手速快,还耍我呢。”


    “行。你有种。”祂把她的手摁在小腹上,魅魔纹路滚烫。


    祂的手掌大了近乎一倍,手指专门练过,比常人更加修长。


    祂坐起来一点,被褥下滑,露出的部分引人遐想。“那你要不要切身感受一下我的手速?”


    空气里面的甜香越来越浓。喻滢的目光在被褥边缘流连。


    电光火石之间,她读懂了魅魔的意图。


    面对魅魔,她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凡人抵抗不了魅魔,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都怪坏魅魔引诱她犯错,都是魅魔的问题。


    喻滢只不过是不忍心看魅魔挨饿。她的好心,被坏魅魔利用了。


    喻滢没说话,也没拒绝。


    她斜坐在床边缘,魅魔散发香味,祂体温滚烫,紧紧贴着她。


    尾巴钻进了她的衣摆。她脊背酥酥麻麻。


    自从离开魏序后,她这几天都没做了。


    “什么手速?”她装不懂。拖鞋掉在了地面,她的双脚钻进暖洋洋被窝,腿碰到了他的膝盖。


    黑夜会放大情绪,它像一层雾,掩盖二人不能明说的意图。


    祂的尾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裴荀的手指,他的手指有薄茧,沿着她的脊背往下,反复抚摸她腰间的皮肤。


    祂还有一只手。裴荀松开了喻滢,她的手还在原处,没有制止。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其他感官更加敏锐,尤其是触觉。


    祂的手指沿着喻滢小腿线条往上。


    喻滢和祂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布料被勾开。黑夜里,谁也看不清谁,但是喻滢发出了一点声音。


    她钻进被窝的腿曲起,用脚摩挲床单,一下接一下。她的身体在发抖,猛地弓起脊背,脚趾蜷缩,紧紧勾着床单。


    怀里的猫被压着,布偶猫尖叫一声,跳下了床。


    猫对气味很敏感,它从房间里跑出去了。


    “快吗?”裴荀动作未停,变本加厉。“你觉得怎么样。”


    “……快。”半晌,她才憋出一个字。


    祂的手指,确实生得完美,形状、长度、力道。


    她出了汗,靠在他怀里。裴荀收回手,舔干净。


    “魅魔的报酬。”


    “脏。”她推开祂,双腿下床时还有些发软。


    “你不让,老子就偏要吃。”


    “……”


    喻滢收拾好药物,拍拍红扑扑的脸,出去找猫。


    找到猫,再去换条裤子。这条穿着不舒服。


    “小棉袄,小棉袄……”她的手机亮起光,在客厅寻寻觅觅。


    “跑哪儿去了。”她低头看沙发缝,再抬头,撞到一个人。


    不用想,是喻狸。他已经洗漱过了。


    浴室空着。


    她的衣物粘腻,说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她闻不见空气里的气味,去浴室时顺口问:“看见我的小棉袄了吗?”——


    作者有话说:别枝海棠你再不更新就禁榜了


    第30章 狸花猫。


    喻狸没说话。他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猫的瞳孔锁住她, 她脸上是不自然的粉红,唇瓣水光潋滟,纤细的头发丝黏着。


    她的头发乱了, 衣服也是, 裤子蹭出皱褶, 一股甜腥的味道干扰猫的嗅觉, 告诉他, 他们告诉在做什么。


    他不回答,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指甲修剪得平整。昨夜喻滢还说要给布偶猫剪指甲,怪它挠人。


    喻滢也没想要他真的给出回答。她绕开他, 蹑手蹑脚绕过桌子,凳子, 摸索到了阳台,收衣服。


    睡衣, 内衣,袜子……


    “喵,喵。”


    这是小棉袄发出的声音。


    “喵——喵——”


    这是他的好妹妹发出的声音。


    她抱着的衣物随手搭在了沙发边缘。喻滢看不见, 那儿原本放着他的外套, 她的衣服就这样压上去。


    她弯腰捉住猫,把它放进卧室, 又摸黑出来,径直把沙发上的衣物抱进浴室。


    浴室门打开又关上。喻狸给她留了热水, 她应该够了。


    暖黄色灯光透过浴室门,照亮一小片区域。他猜,喻滢在门上挂了盏台灯。


    水声淅沥沥响起,几分钟后停了。衣物摩擦声音传来,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浴室里的人顿住了。


    他终于迈开腿,走到沙发前。


    深色的外套上,搭着一条粉色的小布料,颜色样式格格不入。


    他都能看清边缘的蕾丝花边。


    浴室里的人还毫无察觉。估计正挠头,思考东西掉哪里了。


    “喻滢。”


    他平静喊她。


    “干嘛。”


    指尖勾起它,制作它的布料很小,很单薄,极其柔软,摸着很舒服。


    他用指尖捻着它,指腹蹭过花边,他忍不住加重力道,又松开,将它递到浴室门口前。


    “我看不见。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浴室门开,一只手飞速探出来,在空中挥舞。她的手没长眼睛,他只能主动把布料递给她。


    喻滢的手湿漉漉的,水珠蹭到了他的指尖。同时,她抓紧内裤时,手上的水浸透了它,晕开小块湿痕。


    湿了。


    她出门时萦绕的甜腻味道,还有那块布料上的痕迹,二者交织,引发暧昧的联想,轰的一声,在他脑海里震开。


    喻狸血液倒流,向下汇聚。他狼狈地转身,逃也似地回到卧室。


    他关紧门,不放心地锁上。


    指腹残留的触感,像她不经意间露出的肌肤,柔软细腻。他的意识不受控制,蔓延,编织出直白下流的画面。


    喻狸收紧五指,指甲陷入掌心。


    浴室的门开了。


    他闭上眼,听觉勾勒出她行动的轨迹。


    她去了阳台,大概是洗了澡后挂换洗的衣物,挂完,她回来了,路过他的房间门,脚步声没有停顿,直接进了她的卧室。


    等声音静下来,他鬼使神差地开门,走到阳台。如他所料,一件小布料在滴水。


    紫色的。中间有个蝴蝶结。


    雪变小了,风也是,但站在这儿还是冷。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不是黑暗,耳边不是风声,鼻尖萦绕的也不是雪天冷冽的气息。


    猫咪灵敏的嗅觉闻到了。特别是当布偶猫在房间里尖叫,迅速拱开门钻出去的时候,味道尤为浓烈。


    因为连床上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门分开了一条缝。


    彼时,他在客厅倒水,回头,瞳孔骤缩。


    卧室光线稀薄,猫的视力像被蒙上一层雾,让他看得见,又不至于看得真切。


    视线尽头,喻滢咬着指尖,闭紧眼。另一个男人的手指探入他触碰过的布料之下,抚弄,安慰。


    她的,慌乱从他手里抓过布料的另一只手,正扣紧那个男人的手臂,指尖很用力,像要阻止他继续,又像要对方用力一点。


    烦躁,厌恶,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萌生了一个恶意的想法,恨不得现在推开喻滢的房间门,恶劣地告诉她,他都看见了。


    那么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看见他舔她手指并以此为把柄,而现在他抓住了她的把柄。


    首先,他要把红毛撵出去。


    快感和兴奋爬满他全身,他攥紧十指,恶念在叫嚣。去啊,去告诉她啊。


    去揭穿她的伪善,对她说,你白天不是还和魏序见面吗?怎么晚上就换了另一个男人?


    如果魏序知道,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说实话,其实你也不是很爱魏序吧。你们的感情不堪一击,凭什么借此来指责我呢。


    爸妈宠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在背地里做出这种事情,还叫哥哥发现了。传不传出去,都是个大笑话吧。你想被人笑话吗?如果不想的话……


    报复的快感在他血管里游走,念头一旦成型,便疯狂生长。他就是要看她露出羞愤欲死的表情,那双娇纵的眼睛里露出慌乱,甚至她会哀求他,求哥哥不要告诉爸妈,不要告诉魏序。


    他想用最平静的话语,最直白的方式,堂而皇之让她体会什么叫难堪。


    他在幻想里都想好了剧本。就这样,直直走过去,推开门,居高临下地看她,再用怀着恶意的腔调,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我的好妹妹,好玩吗?那个红毛伺候得你舒服吗?”


    ——“魏序才离开几天,怎么就想要了?”


    ——“找谁不好,非要找一个不务正业半死不活的黄毛小子?他下半身能动吗,手指就能满足你?”


    然后她脸上的愤怒立刻会转变为羞耻,接下来是慌张和惊恐,会带着哭音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那也包括魏序了。


    他放轻脚步,朝着她的门口走去。拧动门把手之前,他在想,她兴许是在玩手机,也可能是抱着猫玩。哪种都无所谓,他准备好了绝佳的方案。


    拧动门把手,她的房间一片漆黑。布偶猫团在被子上,压出一个深窝。


    而喻滢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晚上打了游戏,手机没电了。


    她呼吸均匀,睡着有一会儿了。卷翘的睫毛铺在眼下,脸颊透着粉色。


    因为今天不能开空调,她多加了床被子,厚厚地堆在身上,像千层蛋糕。


    喻滢有些热,伸腿踢被子,但是另一头被猫压住了,她蛄蛹几下,没扯动。


    没醒。


    意料之外的场景。他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 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既然睡着了,那么叫醒就好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脸上保持着风雨欲来的冷漠。


    喻狸伸出手,目光落在喻滢脸上。


    他的一巴掌,拍在了布偶的屁股上。


    “?”


    布偶猫被一巴掌拍醒,它不满地呲牙,后退,朝着喻滢被窝钻。梦里的喻滢习惯性抬起手臂,让它进去。


    被子是橘色的,她穿着粉色睡衣,一看被窝里就暖烘烘的,适合在雪天睡觉。


    布偶猫钻进去半个身体,结果一双手扣着猫的腰,把它拉出来。


    “喵呜——”


    它抓他挠他,愤怒呲牙。喻狸手背出现几道抓痕。


    布偶猫想要张嘴咬他,下一刻,束缚着它的力道消失,它呆愣地掉在床上。


    转头,哪还有什么人类。


    体型硕大的狸花猫优雅迈步,迟疑了一下,它躬着身体,往喻滢手臂下的空隙钻。


    狸花猫比小布偶大几倍,放到猫群中也是丧彪的存在。


    它趴着,努力拱进去一个猫头。


    狸花猫吸吸鼻子,香的,气流暖和,适合当猫窝。


    它拼命挤进去,喻滢在梦里嘀咕,小棉袄怎么这么大了。


    她搂住大猫,喻滢往里挪了挪,好歹让它睡进来了。


    被窝里都是她的气息,倒是不让狸花猫反感。它寻了个好位置,蜷缩,把自己团起来,喉咙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晚一点,大概十点半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