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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撒糖啦!


    整整一上午, 江幸都像丢了魂儿似的,坐立难安。


    办公室里,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直播方案,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手指划着手机屏幕, 眼神空茫一片。


    池溯的告白来得太过突然, 让她全无招架之力。


    她轻轻抿了抿唇。


    耳畔仿佛还盘旋着那道低沉缱绻的声音——


    “我现在追求她, 她会答应吗?”


    她当时好像说了什么, 又好


    像什么都没说。记忆一片混乱,只剩下自己仓皇逃离的画面。


    太丢脸了!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抱枕里, 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时,手心忽然一空。


    那两个女生不知何时悄悄凑了过来, 趁她出神的间隙,一把抽走了她的手机。


    “哇哦——”


    得手的女生高高举起“战利品”, 还故意扬了扬眉,冲着她挤眉弄眼。


    江幸慌忙起身去抢,指尖堪堪只擦过手机壳, 扑了个空。


    “急什么啊!”女生嬉笑着转身, 轻松避开她的手,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哎哟!某人的屏保什么时候换成池总啦?我说怎么一直抱着手机傻笑呢!”


    “……”


    江幸脑子空白一瞬。


    什么屏保?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换过。


    等回过神,一把抢回手机, 屏幕上正是上次出差时偷偷拍下的那张——


    池溯闭目靠在后座,窗外的流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长睫垂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安静柔和。


    她脸颊瞬间发烫, 指尖戳错两次,才把屏保换回津津和临临傻傻歪头的合照。


    可那两个女生还在虎视眈眈,眼神明晃晃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幸心虚得厉害,刚想起身躲开,又被一只手按着坐下。


    进退两难之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陶源打来的。


    江幸如蒙大赦,抓起手机,一个闪身就匆匆躲到了走廊。


    电话刚接通,陶源就一个劲的道歉,“宝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江幸正想追问昨晚的事,那头却忽然一顿。


    几秒的安静后,陶源像是猛地回过神,一声尖叫几乎要穿破她的耳膜,“不对!你昨晚……住哪儿了?”


    “我……”


    “破案了!”陶源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兴奋得快要破音,“你在池总家!是不是!哇哦——快说快说,展开讲讲付费内容!”


    江幸头皮一麻,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飞快扫了一圈四周,确认走廊没人后,才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


    捂着听筒,她压低了声音,“我还没说你呢!昨晚怎么回事?”


    “你问那么细干嘛……”陶源支支吾吾了一声,话锋又陡然一转,“宝子,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通知你……今晚也别回来了,行不行?”


    江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就快原地裂开。


    明明当初说好,她退租后陶源会收留她,结果这才住了一天,就被无情地“扫地出门”了。


    这个“重男轻女”的塑料姐妹!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里,对着空气默默把陶源捶了一百八十遍,连带着把李榭也“揍”得鼻青脸肿。


    本来还在纠结晚上要不要去见池溯,这下倒好——身份证没带,陶源那边又把她拉黑,今晚怕是又要去借宿。


    不行,明天说什么都得回去把身份证拿到手。


    谁知道陶源这个不靠谱的,会不会又把她拒之门外。


    江幸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慢吞吞挪回了办公室。


    刚一推门,就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她,一个个嘴角还都憋着坏笑。


    江幸后颈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你们干、干嘛?”


    “嘿嘿!”坐在最门口的小师妹第一个蹦跶过来,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江姐!既然你都脱单了,是不是得给我们表示表示?所以,我们全票通过,中午去吃日料!你、请、客!”


    江幸嘴角一抽,“……我没钱。”


    “你有!”另一个姐妹举着手机凑过来。


    晃了晃屏幕上的红包,她笑得一脸狡黠,“直播公司刚给大家发了上次的辛苦费,数额不小呢!”


    “就是就是,你播的场次最多,肯定比我们都多!”


    “快定位置!一会儿没有包间了!”


    ……


    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围了上来,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江幸在一片欢呼雀跃声里,被半拖半拽“绑架”到了日料店。


    看着屏幕上那个258元/位的自助价格,心脏狠狠一跳,眼睁睁看着服务生微笑下单,账单金额轻松突破四位数。


    三文鱼、牡丹虾、海胆、和牛……大家兴高采烈地轮番点餐,气氛热闹得好像过年。


    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榻榻米角落,盯着面前光洁空荡的骨瓷碟,微微出神。


    这段关系进展得太快,快得像坐过山车,直到现在脚底还轻飘飘的。


    本想找陶源聊聊,可这家伙居然又补觉去了,消息发过去石沉大海。


    她只好悻悻地收回手,左手懒懒地托着腮,右手捏着只小巧的清酒杯,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乱糟糟一片。


    包厢里热闹非凡,这群人正狼吞虎咽地开启第三轮扫荡。


    桌上的手机倏地亮了。


    池溯:【在干嘛?】


    江幸心里那点憋屈劲儿正没处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吃钱。】


    那边几乎是秒回了:【?】


    江幸:【还不是你,早晨非要闹那么一出,现在全办公室都逮着我请客。】


    说完,她点开相机,对准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咔嚓”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几分钟后,池溯的消息再度弹出来:【都是你吃的?】


    “……”江幸决定不再理他。


    安静不过片刻,屏幕又亮了。


    池溯:【少吃点。】


    江幸气鼓鼓地戳着屏幕:【不行!我还没吃回本,还要再战一盘海胆蟹肉饭!】


    消息刚发送成功,下一条回复立刻紧跟着跳了出来。


    池溯:【吃这么多,我抱不动怎么办?】


    ……


    一股热浪直冲头顶,江幸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按熄屏幕,做贼似的,飞快抬眼扫视了一圈。


    幸好,一群人正为最后一只蜗牛给谁吃吵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注意到她虾子一样的脸。


    ……谁、谁要他抱了。


    这人怎么这样!突然就……撩过来了。


    明明关系都还没确定,她连头都没点一下呢。


    江幸忿忿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定主意不再理他,专心对付起面前那盘香气浓郁的海胆饭。


    好在吃人嘴短这话倒是不假。


    一顿日料自助下去,整个下午,办公室都风平浪静,再也没人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八卦她。


    江幸安安稳稳把直播心得整理完毕,偷得一段难得的悠闲。


    临近五点,她悄悄收拾好东西,打算看准时机开溜。


    就算去池溯那边借宿,也不能现在就去,好像多迫不及待一样。她计划先出去逛一逛,再看场电影,拖到晚些时候再说。


    刚站起身,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兴奋十足的尖叫。


    江幸抬头一看——


    池溯竟然来了。


    他就站在门口,左手抱着一大束明亮灿烂的向日葵,右手提着一盒醒目精致的CAKE-ONE甜品礼盒,身姿挺拔,格外惹眼。


    江幸心口一紧,连忙小跑过去,想趁乱把他推到门外。


    没想到,池溯竟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笑着将甜品礼盒递到门口的小师妹手里,“一点心意,请大家下午茶。”


    “谢谢池总!”


    “池总好帅!”


    “池总好贴心!”


    ……


    此起彼伏的欢呼和起哄声,几乎要把江幸淹没。


    她慌忙扯住池溯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往门外带,压低声音急急开口,“你来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池溯顺从地任由她拉着,脚步配合地向外走。


    等两人稍微脱离人群视线,他才微微低下头,“这叫撒糖,吃糖的人和撒糖的人都甜。”


    江幸耳根一麻,轻蹙起眉,小声嘟囔,“你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无师自通。”池溯轻笑一声。


    江幸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噎得一时无语,干脆不再接话,快步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她扯过安全带“咔嗒”扣好,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谁答应和你一起撒糖了,你不要一厢情愿。”


    “我一厢情愿?”池溯刚发动车子,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掠过他侧脸,映得他目光更深了几分,“你上午不是都答应了么?”


    “……”


    江幸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我、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别乱说!”


    池溯轻轻“啧”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她通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又想耍赖?要不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上午在楼下,你……”


    “不用!”江幸急急打断。


    她隐约记得,上午确实在恍惚间应了声,可具体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就算她应了,也只是答应他的追求,又没答应做他女朋友。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生怕池溯再说出什么脸红心跳的话,她抿了抿唇,干脆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起了风景。


    正值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校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往路边走去。


    不远处有家网红奶茶店格外惹眼,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蜿蜒着几乎快伸到人行道尽头。


    “那家奶茶店最近特别火,”江幸连忙伸手指着窗外,急切地想转移话题,“我想去买一杯,你要不要?”


    没想到,池溯偏头淡淡扫了一眼,脚下的油门丝毫未松。


    只淡淡地丢给她一句,“少喝奶茶,不健康。”


    “我又没有经常喝,”江幸下意识反驳,语气里带着点被管束的小小抗议,“就是一下午都没喝水,有点渴,怎么了。”


    “车上有水,”池溯依旧目视前方,完全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在你右手边的储物格里,自己拿。”


    江幸抿了抿唇。


    好吧。


    就算喝不到奶茶,也得拿瓶水证明确实是渴了——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无理取闹。


    她垂着眼,不情不愿地伸手去拉储物格,指尖甚至带了点赌气的力道。


    咔哒一声,格盖弹开——


    里面没有矿泉水。


    只有一杯奶茶,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正是她刚才眼巴巴望着的那家网红店招牌爆款。


    杯壁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显然是刚买来不久。


    江幸微微一怔,悄悄抿住了唇。


    默默拿出那杯奶茶,插上吸管,捧着轻轻吸了一口。


    甜香漫过舌尖的瞬间,她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池溯唇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淡声开口,“好喝吗?”


    江幸耳根微红,含糊低应了一声“嗯”。


    第52章 怎么不钓我了?


    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奶茶甜香, 混着几分暧昧又温柔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红灯前。


    池溯偏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侧。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透进车窗,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


    她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乖顺地垂着, 正捧着那杯奶茶, 小口小口啜得格外专注。


    “给我尝一口?”他低沉的声音轻轻打破宁静。


    “不行。”江幸本能地把奶茶往怀里一缩, 双手牢牢护紧, 眼神里带着小小的警惕。


    她才不会再上当,这次池溯也没被噎到, 别想用同样的借口占便宜。


    池溯也不坚持,只微微勾唇, 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那少喝点, 解解馋就好,还要吃晚饭。”


    “知道了。”她小声咕哝。


    “知道还抱这么紧。”池溯顿了顿,声音里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慢悠悠补了一句, “再这么喝下去,我……”


    “你又要说抱不动我!”


    江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立刻扭过头瞪他,“抱不动我, 那是你体力不行!我才95斤!”


    中午就嫌她吃得多,现在又来!


    话音一落, 车厢静了两秒。


    池溯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我是想说, 今晚我订的餐厅菜色不错,怕你奶茶喝得太多,吃不下正餐。”


    “……”


    江幸喉咙一哽。


    刚刚的一通抢白,本想争回些气势,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


    她立刻抿紧双唇,战术性地望向窗外。


    池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


    “原来——”他拖长声音,裹着几分耐人寻味,“你……这么在意我抱不抱得动。”


    “……”


    江幸暗自咬牙。


    话是他挑起的,坑也是他挖的,她无论点头还是摇头,都像自己乖乖往里跳。


    这一刻她彻底理解了陶源那句至理名言——男人这种生物,一旦接触到女人,就好像开车上高速,就只会一脚油门踩到底,半点不带刹车的。


    更可恨的是,不管他本来在哪条道上晃悠,绕来绕去,总能在三秒之内精准飙上快车道,车速直逼二百八。


    算了,敌强我弱,敌进我退。


    她紧紧闭上嘴,把到喉咙里的所有反驳一个字一个字咽回去。


    打定主意当一尊雕塑。


    五分钟后,车子终于缓缓减速,滑入一处安静的院落前。


    一条古色古香的青砖步道,蜿蜒着通向一扇造型雅致的雕花木门。


    江幸几乎是车刚停稳就解开了安全带。


    “嗒”的一声脆响,她推门下车。


    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裹着草木的潮润气息,扑上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这才抬眼。


    两盏素绢方灯笼静静悬垂,晕染出两团暖黄朦胧的光影。


    门廊上方,深色原木匾额沉静地卧在灯影里——宋·私宴。


    笔锋清隽、内敛,倒像宋人画里的一枝疏梅,自有一番风骨。


    原来池溯定的是这里。


    这家私房菜以还原宋代官宴闻名,但人均消费高得离谱。


    她在朋友圈里刷到过不下三次,每次都看得眼馋,却始终没舍得掏钱包。


    她眨了眨眼。


    收回目光,故意扬起下巴,“宋朝连番茄土豆辣椒都没有……能有什么好吃的。”


    “是朋友推荐的。”


    池溯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听说这里有个有趣的规矩,顾客能讲一个宋朝小故事,餐费就打九折。讲两个,直接八折。”


    顿了顿,他微微侧过脸,俯身靠近了些,“就指望你帮我省点钱,最好……能直接免个单。”


    江幸耳根倏地一热。


    她别开脸,故意把视线落在门环上,语气硬邦邦的,“连顿饭钱都不舍得,小气。”


    池溯没接话。


    她忍不住余光瞥过去——他正垂眼看她,唇角勾着,幽深的眸光像灯笼里滤出似的,朦胧一片。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又带着点撩人的沙哑,“我这不是要攒钱娶老婆么?”


    “……”


    江幸心脏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当自己没听见,立刻去推那扇厚重木门。


    快步闪身进包厢,一坐下,便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摆弄起手机。


    空气中飘着刚沏好的茶水气息,袅袅热气缓缓升腾,裹着一缕清浅的兰花香,漫在鼻端。


    池溯在她对面落座。


    她听见椅面被轻轻拉开,衣料窸窣,然后是他低声与服务生确认菜单的


    声音。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拉着,耳朵却早就悄悄竖起来,捕捉着池溯报出的每一个菜名——


    汴京烤鸭、蟹酿橙、胭脂糕……


    竟都是她想吃的。


    服务生合上菜单,轻声退了出去。


    门扇合拢,铜环与木框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包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茶水还在沸腾,细密的气泡从壶底升起,在水面绽开,噗,噗,细微如心跳。


    就在这一片静谧里,池溯忽然开口,“之前不是一直很有耐心地在钓我么,怎么突然停了?”


    江幸脑子里“轰”地一声,第一反应就是——


    陶源那个叛徒把她卖了!


    她猛地抬眼,声音不自觉拔高半截,“谁、谁钓你了!”


    池溯好整以暇地倾身向前,双臂随意地搭在桌上,眼神里藏着明晃晃的笑意。


    “还说没钓?”


    他尾音拉长,慢条斯理地开始“回忆”。


    “故意不扎头发,缠住我袖扣。故意让我撑伞送你回家。还有,故意从梯子上摔下来,就为了扑进我怀里……”


    江幸听得耳根发烫,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这三个“罪名”没有一条是她故意的!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伸出手。


    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只想立刻堵住这些又暧昧又冤枉的指控。


    可掌心刚贴上去——


    一个温软清晰的触感,就毫无预兆地落在她手心。


    “啵”一声轻响。


    池溯竟然就着她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江幸像被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从掌心酥麻到指尖,再猛地窜上脊椎。


    她猛地缩回手,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


    她又羞又恼,眼睛瞪得圆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你、你怎么这么无耻!”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和池溯交锋都占不到便宜,根本不是她嘴笨,是因为她脸皮没有他的厚!


    “我无耻?是谁先伸手的?”池溯慵懒地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


    “那、那也不能说亲就亲!”江幸两道眉毛拧成了一团,“难道你经常这样随便亲别人?”


    “你还倒打一耙?”池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不先捂住我的嘴,我怎么会亲到你,还是说——你能随随便便去捂男人的嘴?”


    “我……那是因为你胡说八道!冤枉我!”


    江幸气鼓鼓地掰着手指数落,“不扎头发、不带伞、从梯子上摔下来,没有一件是我故意的!”


    “噢?”池溯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看穿,“那我再说几件,比如特意去向日葵博物馆制造偶遇?三天两头在我微信里刷存在感?还有,造谣我们津津随地大小便……”


    他说到这里,终于停下来。


    他唇角轻勾,眼底的笑意愈浓,“这些没冤枉你吧?”


    “……你、你不要乱讲,没有的事!”江幸磕磕绊绊地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虚得几乎要飘走。


    事到如今,她除了死咬着否认,再也没别的办法。


    哪有他这样的人啊,就算彼此心里都透明,也该装作心照不宣轻轻揭过才对,他倒好,居然一本正经拎出来跟她对质!


    这人到底懂不懂女生的心思啊!


    她恨恨地绞着手指,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服务生鱼贯而入,一道道热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包厢里紧绷的气氛。


    江幸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移开视线,抄起筷子。


    夹起一颗笋尖,低头就往嘴里送。


    ——其实根本不饿。


    中午那顿自助她抱着“必须吃回本”的信念鏖战一小时,此刻胃里还沉甸甸的。


    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像是要把那团堵在胸口的尴尬一并吞进去。


    这样想着,她又夹了一颗虾仁。


    可才勉强扒拉了没几口,对面的人又“不安分”了。


    她的筷子刚朝着一道菜伸过去,池溯的筷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精准预判,不是轻碰一下她的筷尖,就是抢先一步夹走她看中的那块。


    几个回合下来,她一口菜都没能顺利送进嘴里。


    “你干嘛?”她泄气地放下筷子。


    池溯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没什么,”


    他自然地将刚才“抢”来的菜放入自己碟中,“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是不是……该去收银台讲故事了?等老板下班,就没人给我们打折了。”


    江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亮。


    正好,她早就撑得吃不动了,在这里也是如坐针毡。


    当即站起身,“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逗你的。”池溯仰头看她,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只是不想让你再吃了,再吃下去……”


    江幸眼睛一瞪,猜到他要说什么,正准备张口反驳。


    池溯这却先松了劲,慢悠悠补了一句,“再吃下去,我要去给你买胃药了。这家店是朋友开的,不用结账。要是真想讲——”


    他故意顿了顿,忽然俯身凑近,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撩拨,“晚上回去,单独给我讲。”


    “你……”江幸倏地抽回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微微发烫的耳垂。


    这人到底是天生会撩,还是故意逗她。


    怎么随便一句话,都能被他说得这么暧昧不清。


    不过,这话倒也提醒了她——今晚,又得寄人篱下了。


    她局促地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小声道,“那个、今晚我可能还得打扰你一下。陶源那边不方便……我保证,明天一早就回去拿身份证。”


    池溯低低笑了一声,“行,明早我送你。”


    “不用!真不用麻烦你!”江幸连忙摆手,急着拒绝,“你直接去上班就好,我自己可以,真的!”


    池溯没再坚持,只淡淡弯了下嘴角。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浓,街灯的光影一闪而过。


    池溯接了一通工作电话,简短交谈几句后,便戴上蓝牙耳机,切换到了电话会议模式。


    江幸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晕,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回到江畔国际的公寓,她第一件事就是“审问”津津。


    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一把将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捞到腿上,故意板起脸,“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这个小叛徒偷偷向爸爸告密了?嗯?说我冤枉你随地大小便?你这个小坏蛋,到底和谁好?”


    她点了点津津湿漉漉的小鼻子,“妈妈今天很不高兴,不跟你玩逗猫棒了。”


    津津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审讯”,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一个劲往她怀里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江幸没撑过三秒就破了功,“好吧好吧,就陪你玩一会儿哦!”


    第53章 你要包养我多久


    池溯从江畔国际出来后, 又倚着江边的栏杆吹了半刻晚风,由着那点燥热一丝丝散去,这才转身进了肖骧的会所。


    这边刚散了一局,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雪茄余味。


    肖骧正扯开领口透气, 抬眼看见他, 眼睛顿时一亮, “哟, 还以为你有了老婆忘了爹,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他故意凑上前,上上下下把池溯打量一圈, 咂了咂嘴。


    跟着歪进对面沙发,跷起二郎腿, 笑得像只嗅到鱼腥的猫,“怎么, 欲/火/焚身外加心神不宁,专程跑我这儿来取经了?”


    池溯慢悠悠坐进对面沙发,掀了下眼皮, “取经?你上西天了?”


    他嗤了一声, “什么欲/火/焚身,我们这叫双向奔


    赴。算了, 跟你这种九漏鱼说不通。”


    “我九漏鱼?”肖骧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幼儿园就知道给公主送草莓橡皮了!你那时候只会拿个玩具枪傻biubiu!”


    说着, 他忽然眯起眼,像是抓着了什么惊天大bug, “既然都双向奔赴了,你跑我这儿吹什么冷气?有贼心没贼胆是吧?还是临门一脚直接怂了,来兄弟这儿充电壮胆?”


    池溯懒懒往后一靠,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散漫,“别把自己说得跟便宜充电宝似的。就是怕你一个人寂寞,特意来看看你。”


    “恶心,”肖骧一脸嫌恶地拍开那只手,还象征性搓了搓胳膊,“我对你可没兴趣。”


    他撇撇嘴,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就在我酒店睡的。怎么着,今晚还打算赖这儿?你该不会是把房子拱手送给人家了吧?就算给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啊,搞得跟没人要的二哈似的。”


    池溯懒得跟他掰扯,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家里这两天鸡飞狗跳的。我姐跟我爸吵崩了,两个人轮番轰炸我。”


    他往后一仰,长长吐了口气,“来你这儿避避风头,图个清净。”


    肖骧一听,身子立刻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哦?漫漫长夜,来都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笑得贼兮兮,“那哥哥就发发善心,传授你几招?”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舞得飞快,在文件夹里一顿扫荡。


    池溯眉心一蹙,“你搞什么?”


    “你说搞什么?”肖骧头都没抬,手指还在翻找,“你身上的骚味隔着门都能闻到,哥这个过来人,好好给你讲讲怎么由浅入深,从无到有……”


    他一边说,一边滑动,终于在某个加密文件夹里锁定目标。


    “哎!找到了!”肖骧激情四射地抬起头,准备开始他的“学术演讲”——


    对面沙发却空了。


    池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包房门口。


    肖骧又惊又气,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你干嘛?!”


    “走了——”池溯利落地拉开包房的门。


    “卧槽!来去匆匆的!”肖骧气得直瞪眼,“你他妈把我这当厕所了?!”-


    天刚蒙蒙亮,江幸就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香喷喷洗了个澡,提前半小时溜出了门。


    先回陶源那儿拿身份证,再去学校。


    池溯肯定不会这么早到。


    谁知刚推开门,又撞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溯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闲适地靠着墙壁,晨光恰好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他肩头落下一片金晖。


    将他整个人衬得清俊疏朗,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气息,如同山间沾染了微熹的松柏。


    江幸脚步一顿,这人莫不是在卧室装了监控,或者干脆昨晚就没走?


    “你怎么……又来了?”她小声嘟囔着走过去,“我自己过去就行,真不用总麻烦你。”


    池溯闻言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伸手按下电梯按钮,“顺路。”


    又是这两个字。


    江幸垂了垂眼,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电梯门“叮”地打开,她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不过,陶源现在住的地方确实和池际大厦顺路,当初她们租房子时也是图个方便。


    下到停车场,他的车停得很近。


    拉开副驾驶车门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奶香扑面而来,混着烤面包的焦香,勾得她空落落的胃轻轻叫了一声。


    池溯变魔术似的,又捧出一个牛皮纸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两份金黄色的牛肉芝士卷,表皮烤得微微焦黄,还冒着热气。旁边稳稳地竖着两瓶牛奶。


    他单手搭着方向盘,侧头看她,眼尾带着点轻佻的笑意,“怎么不接?还想和我喝一杯?今天便利店牛奶买一赠一,便宜你了。”


    “……”


    江幸抿了抿唇,这人怕不是撞坏了脑子,怎么一天比一天更能撩。


    不行,这次决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一味退让,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谢谢。”她伸手接过纸盒,先拿起一个牛肉卷递给他。


    紧接着,把剩下的一个牛肉卷和两瓶热牛奶全都挪到自己这边。


    迎上池溯略带讶异的目光,她一本正经开口,“正好我现在特别渴,想喝两瓶呢。”


    说完,就自顾自地插好吸管,捧起其中一瓶,小口小口喝起来。


    池溯看着她这副又乖又有点小倔的模样,唇角无声地往上弯了弯,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牛肉卷,轻踩油门,车子稳稳地汇入晨色。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江幸慢条斯理地解决完手里的牛肉卷,擦了擦嘴角,又捧起牛奶。


    结果没喝几口,胃里就沉甸甸地抗议起来——牛肉卷太实在了,芝士和牛肉把胃填得满满当当。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牛奶瓶,还剩大半。


    犹豫两秒,她小心翼翼把牛奶放回纸盒里,摆得方方正正,生怕一个急刹就洒得到处都是。


    放好后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它稳稳当当。


    就在她刚收回手时,车窗外忽然炸起一阵拔高的争吵声。


    江幸下意识扭头看去,右侧非机动车道上,一辆外卖电动车和自行车剐蹭在了一起。


    穿着工服的年轻人和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大爷站在路边,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她看了片刻热闹,等车子重新启动,才转回头。


    目光一落回车内,整个人却猛地僵住。


    只见池溯单手握着一杯牛奶,正姿态闲适地用吸管喝着。


    江幸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飞快看向自己这边的牛奶瓶——瓶口完好如初。


    那池溯手里那瓶……


    一股热气“腾”地从脚底直冲头顶,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只好假装什么都没察觉,硬着头皮把这瓶没喝过的牛奶,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地抿。


    才刚咽下一口,身旁就飘来池溯似笑非笑的声音,“今天的牛奶,怎么还有点口红味?”


    江幸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慌忙抬眼去看,果然,吸管外侧沾着一小点淡淡的红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慌,决定当场反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哦?是吗?”她微微偏过头,眼角斜斜扫了他一眼,“听你这口气……平时没少尝口红吧,不然怎么知道什么味?”


    话音一落,她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气息顿了一下。


    余光里,池溯那副向来游刃有余、从从容容的模样,终于破天荒地卡了壳。


    哈。


    江幸心里那口憋了半天的气,总算顺畅地呼了出来。


    魔法对轰才是王道。


    接下来的一路,池溯总算安安静静地开车,再也没说那些脸红心跳的话。


    很快,车就缓缓驶入陶源的小区,停在9号楼不远处。


    江幸下了车,快步走到单元门口等着。


    大概等了五分钟,陶源才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楼道里晃出来。


    “干嘛这么早哇……”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没睡醒的怨念,“我正做美梦呢!”


    她迷迷糊糊地在睡衣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张银行卡,含糊不清地说,“翻遍了你的箱子,也没找着身份证,就看到了这张银行卡。喏,拿去。”


    江幸无奈地抓了抓眉梢,“没有身份证连宾馆都去不了,那我今晚回来住吧?”


    “你急什么呀!”陶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凑过来挤了挤眼睛,一脸八卦,“我这不是给你和池总创造机会嘛!怎么样,昨晚战况如何?一共几次?”


    江幸的脸“唰”地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僵,齐刷刷回头望去。


    池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正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来。


    陶源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就往楼道里窜,“我先上去了!拜拜!”


    话音刚落,人已经没影了。


    所有的尴尬瞬间砸到江幸一个人头上。


    她整张脸烧得发烫,指尖都蜷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消


    失。


    池溯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松松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眉梢轻轻一扬,“原来……你们女生之间聊得这么深入?”


    明晃晃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此刻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刺得江幸几乎不敢抬眼。


    她死死咬住下唇,慌乱中,一把将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这张卡……是你十年前给我的。”她声音发紧,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他,“连本带利十一万,都在里面了。”


    池溯伸手接过,在手中轻轻掂了掂,“我说怎么重了些,原来是多了一万。”


    江幸抿了抿唇,低声继续说道,“对了,我妈妈一直说想请你吃顿饭。当年的事,我们还没有好好谢过你。下次你去北临,一定记得来家里。”


    “好。”池溯颔首应下,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戏谑,“不过这些钱……你打算包养我多久?”


    “什么?”江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然呢?”池溯捏着那张卡,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眼底光影沉浮,“给我这么多钱……”


    他忽然倾身,嗓音压得极低,裹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我还以为,是小米金长大了,想包养我。”


    小米金……


    三个字,像一缕猝不及防的风,瞬间吹散了江幸心头的蒙尘。


    让她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这么多年了,再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这个带着点稚气的称呼,仿佛早就被埋在那旧日的时光里,只属于十年前那个夏末的傍晚。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清瘦挺拔的少年,逆光站在漫天金红的夕阳下,把这张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穿越了十年的嘈杂,少年温润的声音,清晰得似乎就在耳畔,“小米金,要好好读书啊……”


    鼻尖猛地一酸。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晨光温柔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与记忆里那个站在夕阳余晖里的少年,一点点重叠、相融。


    一个迎着朝阳,一个浸着晚霞,光影交错,岁月流转。


    相似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回,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二十二岁的江幸,还是十二岁的米金。


    第54章 亲了她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 江幸一直没见过池溯。


    起初她没太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临时有事,一时抽不开身。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手机始终安安静静, 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才后知后觉地, 生出一种不上不下的别扭。


    ……这到底算什么?


    那天, 他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牵了她的手。更早之前, 也是那样突然就吻了她的手心。


    没有一句明确的“喜欢”,没有一个像样的“开始”, 更没提过半句“女朋友”。


    好像所有的暧昧和亲近,都像是他的一时兴起。


    江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强迫自己别再去想,把所有注意力都扎进直播工作里。


    转眼, 便到了母亲节。


    因为是周日,江幸难得没有定闹钟,和陶源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牙刷含在嘴里,满嘴都是清凉的薄荷泡沫。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忽然响了起来。


    她小跑出来一看,正是消失了好几天的“某人”。


    有点赌气不想接, 可手机响得格外执着,断了又来, 一遍接着一遍。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起,口齿含糊地应了一声,“喂?”


    “吃饭了吗?”池溯的嗓音带着一丝低哑, 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风声。


    “没,才起来……”她咕噜咕噜吐掉嘴里多余的泡沫,“你在哪?”


    “在你楼下。”


    “哦。”江幸继续机械地刷着牙。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生气了?我这几天没在国内,和蒋钧白去了中东。”


    “没有。”江幸含了口水漱了漱,声音总算清晰了点,“我干嘛要生气。”


    “没生气的话,下来一起吃饭?”


    “那你等着,我还没洗脸呢。”说完,江幸挂了电话。


    接着,慢吞吞地洗脸、护肤、换衣服,磨磨蹭蹭拖了二十多分钟,才准备穿鞋出门。


    陶源从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探出半个脑袋,挤眉弄眼的,“哟,这是要跟池总约会?今晚要是不回来,记得穿个成套的内衣!”


    江幸脸一热,抓起一件外套盖在陶源脸上,“睡你的大头觉吧!”


    “呜……你要谋杀亲闺啊!”陶源的声音被衣服闷得含糊不清。


    江幸拎起包,出了门。


    刚走出单元门口,就看到池溯正斜倚在车门上。


    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纽扣。


    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被晨风拂得轻乱,半遮着眼睑,神情里藏着一丝怔忡。


    直到脚步声渐近,他才缓缓抬眼。


    眼底之下,一圈淡淡的青影格外明显。


    见到他这副略显疲惫的模样,江幸心里憋了好几天的小脾气,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自觉放轻声音。


    “凌晨。”池溯的嗓音低沉又沙哑,“吃粤式早茶,可以吗?”


    “我都行。”


    江幸拉开车门的时候,指尖微微一顿。


    头顶的阳光明明热烈又温暖,洒在他身上,却莫名氤氲出几分清冷。


    她忽然想到,今天是母亲节。


    所以……


    江幸动了动唇,想说的话涌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悄无声息咽了回去。


    车子横穿过几条街巷,不多时,便停在了一栋三层老式洋房前。


    墨绿色的爬山虎几乎爬满了整面灰砖外墙,木格窗半开着,隐约飘出悠扬婉转的粤曲声。


    餐厅经理显然和池溯相熟,一见他进门,便笑着迎上来,用粤语寒暄了几句。


    江幸听不太懂,只看见池溯微微颔首,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倦色。


    经理引着两人上了三楼。


    靠窗的雅座视野极好,正对着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间隙洒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柔和而宁静。


    服务员斟茶时,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春日的清芬。


    江幸端起茶杯,目光悄悄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池溯正望着窗外的榕树,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可那双眼睛里,却始终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江幸盯着那层雾看了好几秒,心里像有根极细的线,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沉寂。


    “你常来这里?”


    池溯这才缓缓转过头,“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家餐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


    顿了顿。


    “今天是第一次。”


    江幸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滚烫的热度透过瓷面传来,指尖却忽然有些发凉。


    池溯把目光又投向窗外,阳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层薄雾似乎淡了些,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虚空。


    “今天,我一早去看了她。”他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了一盆向日葵——就是我养的那盆日落。”


    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可那弧度还没来得及成型,便隐没了。


    江幸垂下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只记得给妈妈定了一束鲜花,却完全没想到池溯的母亲,甚至出门前还在闹着小别扭。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池溯的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为什么道歉?”


    “我……”江幸闷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没有给阿姨准备礼物。”


    “呵。”


    池溯忽然低笑一声。


    “你能坐在这里,”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有些冰凉的手背,“陪我吃这顿饭,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的声


    音就在头顶,低沉温柔,连呼吸都近在咫尺。


    江幸怔怔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点点焐热她的微凉。


    她心口轻轻一软,忽然觉得,这几日反反复复的纠结,实在是有些幼稚和多余。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早茶点心陆续端来,肠粉、虾饺、叉烧包、糯米鸡……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服务员一样一样摆上桌,动作利落,又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池溯夹起一颗虾饺,缓缓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眉宇间那层淡淡的沉郁消散了不少。


    两人默默吃了片刻。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楼下庭院里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透过榕树叶洒在桌布上,那些晃动的光斑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从桌角爬到了中央,在一笼笼点心上跳跃。


    “其实我母亲是个很浪漫的人。”池溯放下筷子,饮了一口茶,“结婚前,她一心想当个画家,背着画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江幸静静地听着,目光也随着他的话望向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温婉的女子撑着伞,慢慢走过这条路。


    “后来,她陪着我父亲在商界打拼,只有偶尔,才会来这条街上写生。”


    池溯的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浅淡的沙哑,“小时候,她常常带我来这儿吃早餐,坐的就是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收回飘远的目光,落在江幸的脸上,轻声问道,“你呢?”


    “我?”江幸匆忙咽下口中的艇仔粥,有些慌乱地摆手,“我、不会画画。”


    “呵。”池溯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我是想问问,你的童年是什么样的。”


    “……我没什么可讲的。”


    江幸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我爸妈都在云禾,自从我记事起,我爸就沉迷赌博,输了就打我妈和我。”


    她声音越来越低,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我没有你那么幸福的童年。”


    “所以那次你母亲住院……”池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眉头微微蹙起,“是你父亲打的?”


    “嗯。”江幸轻轻点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碟子里的糯米鸡,“如果不是你给了那张卡,我妈妈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后来呢?你为什么改名字?”池溯沉声追问。


    “那次妈妈住院后,有一位好心的警察姐姐帮我们联系了法律援助。”江幸缓缓转回头,望向窗外朦胧的光景,像是重新跌进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加上我爸还参赌涉黑,最后被判了十三年。为了让我彻底摆脱他的阴影,妈妈就拜托那位警察姐姐帮忙,给我改了名字。”


    “那你父亲……”池溯的眉头蹙得更紧,“还在里面?”


    “是的,大概还有两三年出来。”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我希望他出来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们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改过自新。”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楼下庭院里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隐约的粤曲声,咿咿呀呀地填补着这片空白。


    池溯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眉眼上,睫毛轻轻颤着,像雨后的蝶翅,沾着水汽,飞不起来。


    他没有开口,只是搭在她手背上的手,轻轻收紧。


    江幸感受到这份沉默里的温柔与慰藉,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窗外的鸟又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从早茶餐厅出来,两人沿着老街慢慢踱着。


    阳光透过骑楼的廊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江幸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池溯就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急不缓地跟着。


    “大一的时候,我在那边兼职发过传单,”她忽然开口,指了指前面转角处那家已经换了门头的店铺,“那里以前是卖甜品的,红豆双皮奶很好吃。”


    “现在还想吃吗?”池溯偏头看她。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都拆了。”


    “那换个地方。”他说得随意,脚步却没停,带着她往江边的方向拐去,“前面有家老字号,红豆沙熬得稠,你试试看。”


    江幸还没来得应声,池溯已经拐进了一条岔路。


    她只好小跑两步匆匆跟上,刚刚走到他身侧,脚还没站稳——


    “哥,给女朋友画张速写呗!我技术超稳的!”


    一个清亮又活泼的声音突然从旁边蹿出来,吓了江幸一大跳。


    桥头树荫下,一个穿着涂鸦T恤的男生举着画板,朝他们热情地挥手,“我在这摆摊一周了,还是头回见到你们这么养眼的情侣!”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江幸耳尖“唰”地一下就热了,下意识就想低头快步躲开。


    “画。”


    池溯却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头,唇角噙着一抹明显的笑意,“画得好,有红包。”


    说完,手臂一抬,轻轻揽住江幸的肩膀,顺势就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


    “好嘞!老板爽快!”少年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在小马扎上坐定,拿起画笔,一边仔细端详着两人,一边在纸上迅速勾画线条。


    江幸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揽得一懵,身体瞬间僵硬,像根不会呼吸的木桩。


    可池溯的手臂依旧稳稳环在她肩上,半分没松,摆明了不让她躲。


    男孩低头刚勾勒了几笔底稿,忽然“嘶”地吸了口气,停下笔,歪起脑袋打量他们。


    “不行啊,你们这表情太生硬了!怎么像即将奔赴战场似的,那么悲壮!”


    他干脆站起身,直接上手调整两人的姿势,“姐姐,你别往外挣,往哥这边靠靠。”


    说着就把江幸往池溯怀里一推,又将池溯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拉下来,更自然地环在她腰间,“对,就这样。别光站着,要眼神交流!”


    江幸被他这一推,额头险些撞上池溯的下巴,脸立刻又红了。


    “哎,这样感觉就对了!”男生退后两步,端详片刻,又指挥道,“哥,你低个头,脖子太硬了,不像谈恋爱,像是来讨债的。”


    池溯,“……”


    “还有小姐姐,”少年转头对江幸比划,“别憋着呀!下巴微抬,看男人的眼神要会拉丝,拉丝懂吗?”


    他着急地抓了抓头发,努力解释,“就是那种黏糊糊、分不开的感觉!”


    江幸,“……”


    她已经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走条路!走这条路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停下来!为什么要答应站在马路中间给人家画!


    周围看热闹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些。


    两人被迫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生硬地对视着,嘴角都因为长时间保持微笑而开始微微抽搐。


    男孩又一次站起来,看着画纸上缺少神韵的轮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僵得像两根自拍杆,这样根本画不出灵魂!”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吧,哥,你亲小姐姐一下,氛围感马上就起来了!”


    “啊?不行……”江幸一


    惊,立刻就想挣脱。


    但男孩动作更快,话音未落就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按住池溯的后颈,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力道,用力往下一压——


    “啪”的一下轻响。


    柔软的触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第55章 要不要……早生贵子


    江幸的脸瞬间红透, 从额头到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哎哎哎对了对了!就是这种感觉!保持住别动啊!”男孩兴奋地抓起画板,刷刷刷地快速勾勒起来。


    才安静没几秒,他又猛地抬头,中气十足地喊道, “行了行了, 哥, 可以不用继续亲了!我要画肩部和手臂了!”


    “……”


    江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往上冲, 整个人快要化作一团水蒸汽。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NPC?!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又煎熬。


    明明说好就十分钟, 却像是硬生生熬了一个世纪。


    耳边每一声落笔的沙沙声,都清晰得格外折磨人。


    也不知在尴尬里泡了多久, 耳边终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惊呼,“好嘞!大功告成!”


    少年举着画纸, 得意洋洋地站起身。


    江幸这才如蒙大赦,猛地从池溯怀里挣开, 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旁乱掉的碎发。


    池溯伸手接过画纸。


    目光落定的瞬间,他微微一顿。


    炭笔线条细腻温柔, 勾勒出她微垂的侧脸, 睫毛如蝶翼轻颤,唇角那一丝羞怯被捕捉得恰到好处, 有一种平时少见的沉静和温柔。


    “二位,感觉怎么样?还满意吗?”少年搓着手, 脸上洋溢着期待和一点小小的骄傲。


    “很不错。”池溯认真地卷起画纸,“多少钱?”


    “五十!绝对良心价!”少年笑嘻嘻地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二维码牌子晃了晃, “放心扫,我是美院正儿八经的学生,有学生证, 可不是江湖骗子!”


    池溯没说话,只拿出手机,利落地扫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叮”的一声悦耳提示音响起。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眼睛顿时睁大,“五百?哥,你是不是多按一个零……”


    “画得很好。”池溯握着画卷,抬眼看向他,“不用找了。”


    “嘿嘿!谢谢哥!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少年笑得一脸灿烂,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使劲挥手,“下次再来啊!”


    “……”


    江幸闷着头,脚下步子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她可不想再来了,甚至连这条街都想从人生地图里永久拉黑。


    刚才那短短的十分钟,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风一吹,额头上被他嘴唇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下意识地抬手去抓,反而越抓越痒。


    江幸懊恼地收回手,强压着心头那阵怪异的燥热,快步钻进一片浓密的梧桐树荫里。


    头顶炽烈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子隔绝,身上那股莫名的燥热才慢慢退下去。


    树影在地面摇晃婆娑,沙沙作响。


    两人在这片静谧的绿荫里静静走了一段,池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有个问题。”


    “啊?什么?”江幸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等你回了北临,”他逆着光,眸色更深了几分,“会不会……被哪个博士师兄给拐跑?”


    江幸被问得一怔住,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他的嗓音又沉了几分,“闭上眼睛。”


    话音未落,男人轻柔的掌心已经覆上眼帘。


    世界瞬间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随后,一个郑重其事的吻轻轻落在额间。


    江幸心脏猛地一颤,不自觉地睁开了眼。


    光明重新涌入视野,池溯俊隽的脸庞近在咫尺。


    “刚才那个不算——这个才是。”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江幸的心陡然一跳,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那点动静从心口一直漾开,半天停不下来。


    周围的蝉鸣、风声、车流,仿佛一瞬间被抽离,远去,只剩下他认真的声音在耳畔反复回响。


    她抬起头,树叶缝隙里漏下的阳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照得他明明很近,又有点说不清的模糊。


    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喉间却一片干涩,发不出任何音节。


    心里翻涌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轻轻的一个点头。


    看到她点头的刹那,池溯一直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在她粉红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第一次这么紧张……刚才真怕你摇头。”


    “……”


    江幸耳根更红了,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藏得好。”他带着一丝得逞般的黠笑,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不信,你看看。”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那颗心脏果然一下又一下,跳动得剧烈又飞快。


    江幸指尖一颤,像是被那火热的温度烫到,下意识就想缩回手。


    可池溯的动作更快,反手就牢牢握住了她,十指紧密地扣在一起。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牵着,脚步有些发飘地跟在他后。


    像个被大人牵着走的小朋友,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甜津津的小气泡。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被浓密树荫笼罩的安静道路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甜蜜。


    走了好一会儿,江幸才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里找回一点思绪。


    她忽然想起一件正事,停下脚步,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了,我身份证还是没找到,要不你陪我去补办一个吧?”


    “急什么,”池溯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不定,过两天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那怎么行?”江幸蹙起眉,语气认真起来,“万一被别人捡到,拿去做抵押什么的,我岂不是莫名其妙就背上一身债?”


    说着,就掏出手机,“我得查查补办要带什么材料。”


    “防诈意识还挺强,”池溯轻笑,顺手抽走她的手机,“再仔细想想,说不定只是忘在哪个角落了。”


    江幸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会不会是落在之前租的房子里了?好像搬家之后就没再见过……说起来,房东后来退押金特别爽快,你们法务是怎么谈的?”


    “具体细节我没过问。”池溯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钱拿回来就好。记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大脑容量有限,别总为难自己。”


    江幸抿着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那房子现在应该已经租出去了,”池溯顿了顿,“你还是回陶源那儿再仔细找找?”


    “她都翻了好几遍了,我在学校里也找过了,”江幸泄气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懊恼,“要不是落在出租屋,肯定就是丢了。我还是想去碰碰运气,实在找不到就只能补办了。”


    “好吧。”池溯没再坚持,利落地拉开车门。


    不多时,车子便驶回了之前租住的那个老小区。


    正值午后,小区里地面停车位还算充裕,池溯直接将车开到了原来那栋单元门的附近。


    江幸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姐正推着婴儿车迎面而来。


    她下意识往座位里缩了缩身子,想等张姐推着车走远了再下去。


    没想到,身旁的池溯却先一步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声惊动了张姐,她抬头看见池溯的瞬间,脸色骤然一沉,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小江不是都搬走了吗?”她语气不善,声音也拔高了,“你怎么还来纠缠她?”


    “糟了。”江幸心里咯噔一下,再顾不上躲藏,赶忙推门下车。


    “张姐!”她快步上前,扬声打招呼。


    张姐看到从同一辆车里钻出来的江幸,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江幸脸颊微热,连连解释,“您误会了,上次我哭着跑回来……真不是因为他,是工作上的事没处理好,自己急的。其实我们……”


    她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在嘴边转了几个弯,只好含


    糊地比划了一下。


    “张姐,”就在这时,池溯转身从后备箱拎出两个雅致的礼盒,“江幸住在这里,承蒙您一直照顾。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张姐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边接过礼物一边嗔怪地看向江幸,“小江你也真是,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害我误会这么久!”


    江幸只能在一旁陪着尴尬的笑。


    “对了,你们不是搬走了吗?”张姐这才想起正事,“怎么又回来了?”


    “其实是我身份证找不着了,”江幸解释道,“想回来看看,是不是搬家的时候掉在哪个缝隙了。”


    “哎呀!真不巧,这里已经租出去啦!”张姐突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欲言又止,“现在住进去的……好像是那种……”


    她话没说完,最后还是摆摆手,“要不你们先上去敲门问问?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们进去找找……哎哟,我得赶紧取快递去了,孩子的东西到了!”


    说完,就推着婴儿车匆匆离开了。


    江幸和池溯对视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昏暗的楼道,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味。


    上了楼,池溯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隐约传来一点窸窣的动静,却半晌无人应答。


    池溯又加重力道,“请问有人在吗?”


    “敲敲敲!敲你妈啊!大白天催命呢!”


    伴随着一声暴躁怒吼,门“砰”地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拽开。


    一个顶着乱糟糟、染成绿色的鸡窝头的男人堵在门口。他光着精瘦的上身,两臂满是黑青色的纹身,浑浊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


    池溯立刻将江幸挡在自己身后,又把剩下的两份礼盒往前递了递,“打扰了,我们是之前的租客,可能有证件落在这了,能进去找一下吗?”


    绿毛男眯起眼睛,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们一遍,最后在池溯的腕表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闪烁。


    “我们就看看客厅角落,绝对不碰别的东西,很快就好!”江幸从他身后探出一点头,急忙补充。


    “赶紧的!别他妈耽误老子正事!”绿毛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侧身让开一条缝,顺手大剌剌地抓过那两个礼盒,转身就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两人走进客厅。


    满地污渍与脚印早已让地板看不出原色,根本不用换鞋。外卖盒与啤酒瓶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沙发上散落着皱巴巴的衣物,整个空间弥漫着泡面与烟臭混合的酸味。


    江幸和池溯对视一眼,开始费力地挪开那张笨重的沙发床。刚把沙发移开一点缝隙,正要低头仔细查看——


    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尴尬的、不加掩饰的动静。


    一个女人娇嗔带喘的嗓音隔着并不算厚的门板,清晰地飘了出来,“哎呀……外面还有人呢……嗯……别闹……”


    紧接着是绿毛男粗声粗气、不耐烦的打断,嗓门老大,“少废话!老子刚才没尽兴,再来一次!”


    第56章 偷听“现场直播”


    很快, 卧室里便是一阵床板吱呀作响和令人脸红的喘息。


    江幸的脸一下子烧得滚烫,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光是听陶源平日里的那些“小课堂”,也足够她立刻明白卧室里正在发生什么。


    更要命的是, 旁边还杵着一个池溯!


    她强作镇定, 手忙脚乱地点亮手机电筒, 埋头假装专注地在地板上搜寻, 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沙发缝隙里, 好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要不要先出去?”池溯轻咳一声,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来找就好。”


    “不用!你们男生找东西一点都不仔细。”


    江幸想起办公室里那些男同学,连摆在眼前的文件都要找半天。


    在找东西这件事上, 性别之间的差距简直像隔着天堑。


    “是么?”池溯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你是想留下来继续听吧?”


    “……”江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一步, 脸上腾地红透, “谁、谁要听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正经!”


    她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打裤腿上的灰, 然后粗暴地从包里掏出无线耳机,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塞上。


    迟疑了一秒, 她抿着唇,又分出一只, 没好气地直接塞进池溯手里。


    池溯顺从地戴上,随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样正好, 我们两个一起掩耳盗铃——”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戏谑的光,“还能同步收听。”


    “你……”江幸被他这歪理堵得又羞又恼,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快、点、帮、我、找!”


    池溯这才笑着背过手,慢条斯理地在满地狼藉中踱起步来。


    那副气定神闲的派头,哪像是在翻找东西,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江幸瞪了他一眼,彻底放弃指望。


    她只能自己动手,深吸一口气,埋头苦干。掀开油腻腻的窗帘,趴在地上扒拉阳台晾衣架底下,连沙发背后那黑黢黢、满是蛛网的缝隙都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遍。


    三分钟后,卧室里令人脸红的动静终于平息。


    江幸把客厅里能翻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摸出一手黑灰和三只臭袜子外,一无所获。


    她泄气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招呼池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时,卧室门突然“咣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那个绿毛男只穿着一条发黄的三角内裤,光着瘦骨嶙峋的上身和脚丫子,大剌剌晃了出来。


    池溯几乎是瞬间侧身,一把将江幸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啧!”绿毛男不爽地咂咂嘴,浑浊的眼睛斜睨着他们,“放心,老子对你的女人没兴趣!”


    “兄弟,”池溯淡淡开口,“有女士在,你这样穿不太合适。”


    “老子的地盘,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你看不惯就别看!”


    绿毛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怪笑,竟抬手就要把内裤也扯下来。


    池溯瞳孔骤然一缩,没等那恶心的画面发生,就已经猛地拉开身后的入户门,几乎是半揽半抱地将江幸护在胸前,转身便冲下了昏暗的楼梯。


    江幸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不轻,脚下跟着他的力道,噔噔噔地快步往下跑,几乎是被他带着逃出楼口。


    直接拉开车门,坐上车。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才长舒一口气。


    她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直跳,“这、这什么人啊!”


    “幸好今天我陪你来。”池溯眉头紧锁,迅速发动引擎,“以后不许单独来这种地方。听我的,身份证明天就会出现,别找了。”


    看到他难得流露出慌乱,江幸忽然忍不住想笑。


    “第一次见你慌成这样。”她歪着头,眼角眉梢都漾着一丝甜意。


    “不是慌,”池溯目视前方,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点惩罚意味,轻轻一捏,“是不想让你跟那种人渣打交道,脏了眼睛。”


    江幸忍不住抿起唇角。


    这时才察觉,两人还分戴着那副白色耳机,她先摘下自己耳里的一只,又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探向他耳畔——


    池溯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


    江幸立刻停住,“我弄疼你了?”


    “不是,”池溯侧过脸,声音里搀着一丝喑哑,“你不知道男人的耳朵……很敏感吗?”


    江幸怔了半秒,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暗示,脸颊“腾”地一热。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纸巾,想也没想就“啪”地丢到他腿上,“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还真让池溯给说中了。


    第二天,那张身份证就奇迹般地冒了出来,是池溯在津津的猫爬架下面找到的。


    接过这张失而复得的小卡片,江幸后悔得要命。


    早知如此,何必非要跑回那个出租屋折腾,不仅一无所获,还经历了那么一场尴尬。


    跟陶源提起这事时,她直接笑倒在床上,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


    笑够了,她又趁机把话题一路飙上了高速公路,开始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展开一系列“成年人の必修课”。


    江幸听得手脚无措、面红耳赤


    ,站起来就想走。


    却被陶源一把拉住,“等等!”


    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凑近,“你这反应不对啊?怎么纯情得像个小学生?”


    江幸抿紧嘴唇,眼神有些飘忽。


    陶源猛地瞪大双眼,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你别告诉我,你跟池总到现在都还没……”她挤眉弄眼,手指比划出一个极其暧昧的手势。


    在她灼灼的目光逼迫下,江幸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天啊!”陶源倒吸一口冷气,“池总他该不会……不行吧?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么能忍?”


    “你胡说什么呢!”江幸羞恼地轻掐了下陶源的胳膊,慌忙放下怀里的临临,轻轻推了推它毛茸茸的小屁股,“快去帮你爸爸报仇!这个坏阿姨说你爸爸坏话!”


    临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软软地“喵”了一声,就欢快地在床上打起了滚,最后反而呼噜呼噜地蹭进了陶源怀里,把小脑袋埋在她手心里撒娇。


    “小叛徒!”江幸气鼓鼓把猫捞回来,“不给她摸!她说你爸爸坏话!”


    “嘿嘿!”陶源坏笑着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故意压低声音,“那你老实交代,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他有没有……”


    说着,手就突然朝江幸胸上偷袭过去。


    “呀——讨厌!”江幸迅速弹开,整张脸涨得通红,“没、没有!”


    “啊?”陶源夸张地叫了一声,嘴张得老大,“这都没有?那舌吻总该有过了吧!”


    “也、也没有。”江幸下意识挠了挠鼻尖,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才在一起没几天呀!”


    “拜托,成年人谈恋爱谁还数日子啊?”陶源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看的是感觉!感觉到位了就行!快老实交代,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让我这个局外人给你分析分析!”


    “……就、就只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什么?!”陶源激动得猛地就要站起来,却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下铺——


    “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疼得她一边揉着撞痛的地方,一边嗷嗷直叫,“你们俩是穿越来的纯情小学生吗?他对你就一点冲动都没有?”


    “也不是……有时候我觉得他也挺会撩的。”江幸小声辩解道。


    “光打嘴炮算什么真本事!”陶源恨铁不成钢地推了她一把,“撩完就没下文,这不就是典型的纸上谈兵!我看啊,他要么是怂,要么就是……嗯哼,你懂的!”


    “你别那么说他,可能只是我……”江幸抿抿唇,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们年龄差得有点大?你想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才上初一,他都高中毕业了,大了我五六岁呢。他会不会……只把我当小妹妹看?”


    这个问题原本只是模糊地存在于心底,被陶源这样一剖析,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搅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年龄算什么,现在年上、年下多的是!听我的!主动出击!”陶源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钓男108式终极奥义——投怀送抱!拿走不谢!”


    “怎么……送?”江幸皱起眉,“我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他对我到底有没有那种感觉,并不是真的要像你说的那样……”


    “这还要我手把手教啊?”陶源抓狂地揉了揉头发,感觉心好累,“你们不是周末要去度假吗?老套路为什么经典?就是因为百试不爽!听我的,穿上泳衣下水,然后假装抽筋或者呛水,直接就往他怀里扑!”


    “可是……”江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会游泳啊。”


    “打住!”陶源气得直拍大腿,“我当然知道!你不仅是会游,还是历史学院蝉联两届的蛙泳冠军!重点是让你去撩他!懂不懂?假装不会!假装柔弱!行不行?真要被你急死了……”


    看着江幸依旧一脸茫然加为难的表情,陶源眼珠狡黠地一转,突然露出坏笑。


    她压低声音,“要不这样,理论结合实践效果最好。我现在就给你找部教学片,现场补补课,让你直观感受一下什么叫艺术!”


    “……你自己看吧!”江幸头皮一麻,起身就要溜。


    “别跑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理论知识很重要的!”


    陶源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利落地掀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熟练地输入密码,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来来来,别害羞,姐今天非得给你好好上一课不可!包教包会!”


    第57章 那我脱了……


    接下来的三四天, 江幸和池溯都各忙各的,抽不出时间见面。


    但每晚十点,池溯的微信消息总会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准时跳出来。


    有时候是一张他和津津的合影自拍。


    照片里, 津津正踩在他胸口, 尾巴翘得老高, 一脸倨傲地俯视镜头。他也没躲, 就那么躺着任它踩, 眉眼间带着点无奈,唇角却微微弯着。


    有时候是一张他在办公室的自拍。


    桌上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背景是落地窗外斑斓的夜色。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着杯咖啡, 冲镜头挑了挑眉。


    江幸看着屏幕,指尖动了动, 打字回复:【多发点津津的照片就好,你可以不用出镜。】


    手机很快震动,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 贴在耳边。


    那头有点嘈杂, 隐约能听见翻纸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传过来, 带着点沙沙的疲惫,却又像是噙着笑。


    “这不是想让你放心?时刻汇报行踪, 证明我没出去花。”


    江幸愣了一下,忍不住弯弯唇角。


    她把手机轻轻扣在床上, 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在墙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熨过,那些隐隐约约悬着的小情绪,一下子服帖了。


    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捞起来,点开那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转眼到了周六。


    一大早,江幸就被亢奋的陶源堵在了卫生间门口。


    “快快快!抓紧时间!妆要画得自然又显气色,口红用那支豆沙色的!头发待会儿我帮你卷,保证风情万种!”


    “不用这么正式吧?”江幸睡眼惺忪,“不就是去游泳嘛,一会儿下了水,妆和头发就都花了。”


    “嘶——”陶源撇撇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怎么?你下楼就直接跳泳池里了?你不是还得和他一起开车过去?路上不得说说话?到了地方不得先安顿、吃个饭?这段时间你让他当瞎子?”


    陶源越说越来劲,干脆一把将她按回洗手台前的镜子前,“姐妹,醒醒吧!就算是天仙,顶着个鸡窝头、素着一张熬夜脸,也让人提不起任何世俗的欲望啊!”


    说着,就拉开自己的超大化妆包,开始往外掏粉底液、美妆蛋。


    江幸被她一顿抢白,愣了愣,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道理。于是只好放弃抵抗,认命地任由陶源在她脸上一顿“深


    加工”。


    半小时后,终于“改头换面”。


    江幸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感觉睫毛膏刷得太夸张了,每次眨眼都像有两把小扇子在扑闪,不太适应。


    “这是不是……太浓了?”她有些别扭,用指甲蹭了一下脸上的粉底。


    “别乱动!刚画好的!”陶源眼疾手快地揪住她的手腕,“一点也不浓,这叫心机裸妆!你看这睫毛,根根分明,忽闪忽闪的,我都不信池总对着你这双眼睛还能把持得住!”


    说完,陶源脸上又露出一个神秘笑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黑白的纸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托特包最底层。


    “特意给你买的战袍!成败在此一举,回来必须给我写千字汇报!我要听每一个细节!”


    江幸心头警铃大作,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连忙拉开纸袋——一抹黑色蕾丝边缘滑了出来,竟是件性感的黑色蕾丝泳衣,还是分体式的!


    她顿时觉得血涌上头顶,“这、这能穿得出去吗?会不会显胖……”


    陶源直接甩来一个超大白眼,“不然呢?你打算和池总进行纯精神恋爱,让他永远隔着衣服猜谜语?”


    她伸手戳了戳江幸的腰线,“胖什么胖,小腰精!你才95斤!快走快走,池总在楼下该等急了!”


    江幸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眼看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几分钟,只得硬着头皮,拎着那个滚烫的包,脚步虚浮地下了楼。


    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池溯的车静静停在树荫下。


    他戴着一副黑色墨镜,正慵懒地倚在打开的车门边。身上穿了件清爽的浅蓝色T恤,搭配一条简约的灰色运动长裤。


    这好像是江幸第一次见到他穿黑白灰以外的颜色,干净又随性,与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截然不同。


    晨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像是从校园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江幸看得一时怔住。


    “怎么了?”池溯抬手摘下墨镜,那双深邃的眼眸毫无遮拦地撞进她的视线,似笑非笑,“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话音顿了顿,他勾勾唇角,“没见过……这么惊艳的我?”


    “……”


    江幸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是没见过这么花里胡哨的你。”


    “啧,”池溯轻笑一声,也上了车。


    等她扣好安全带,他忽然倾身靠近,刻意压低嗓音,“嫌我花里胡哨?那我一会儿……脱了?”


    “你、你怎么这么……”江幸脸颊发烫,憋了半天,挤出两个字,“无耻!”


    “怎么就无耻了?”池溯一脸无辜,手还搭在车门上,目光里还藏着狡黠的笑意,“不是你说要学游泳?度假别墅里有私人泳池,就我们两个人——”


    他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难道让我穿着衬衫西裤下水教你?”


    “……”


    江幸觉得跟这个“男狐狸”简直无法沟通。


    从前那座生人勿近的冰山,根本就是伪装,眼前这个才是他的真身!


    她赌气地扭过头看向窗外,不想再搭理他。


    度假山庄隐在城北的山谷中,车子沿着北环路行驶约莫一小时,又穿过一段梧桐夹道的林荫路,终于缓缓驶入这片世外桃源。


    一栋栋白墙黛瓦的建筑错落有致地点缀在苍翠之间,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俨然一幅精心描绘的水墨长卷。


    最别致的是,山庄四面环水,车辆只能停在外围停车场。


    一位身着素色麻衣的船夫引他们登上一艘雅致的乌篷小船。


    老船夫站在船尾,不疾不徐地摇着橹。


    小船像一片轻盈的叶子,在湖面荡开圈圈涟漪,缓缓朝着湖心岛屿驶去。


    水声潺潺,鸟鸣幽幽。


    半卷的竹帘下,两人相对而坐。原木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饿不饿?”池溯拈起一块粉色玫瑰状的酥饼,递到她面前。


    “还好,”江幸目光落在窗外潋滟的水光上,轻轻摇头,“出门前吃了片吐司。”


    “我可什么都没吃,”他微微蹙眉,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委屈,“你怎么就没给我带一份?”


    想到他之前特意给自己准备过两次早餐,江幸有些心虚,“……那你下次提前说,我给你带。”


    “身为女朋友,这点自觉都没有?”池溯低笑一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我、我又没经验,”江幸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哪像你……身经百战的!”


    “我身经百战?”池溯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行,这锅我背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带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几乎擦着她的耳廓,“我说你今天怎么迟到……原来是在楼上美颜了。”


    江幸被他猝不及防的亲近弄得一慌,脑子有点短路,下意识就想挣脱。


    “什、什么美颜?”


    “呵……”池溯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她纤细的手腕握得更稳,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精心描过的眉眼,“是不是为了跟我约会,特意化了妆?”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一字一句道,“很漂亮,我喜欢。”


    “……”江幸脸一热,真不该听陶源的怂恿。


    她眼神闪烁,胡乱扯了个蹩脚的理由,“不是、是陶源,她昨晚看了个美妆视频,心血来潮,非要用我的脸练练手……”


    “噢——”池溯拉长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更深,没舍得戳破她。


    说话间,小船已悠悠靠岸。


    湖心岛上,十栋别墅错落有致地呈扇形排开,每一栋都配有私密的露天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太美了!”江幸忍不住拿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


    池溯牵着她的手,走过咯吱作响的木质栈道,“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来。”


    预定的这栋别墅名为“花堤”,被盛放的蓝紫色绣球花簇拥着,宛如童话中的林间小屋。


    室内是典雅的复古风格,屋顶垂挂着一盏深红色方形宫灯。阳光透过镂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竹影。


    江幸还来不及细看,目光就被餐桌吸引住了。


    精致的餐点摆得满满当当,两杯剔透的香槟立在桌边,细密的气泡正沿着杯壁轻盈上升,无声破碎。


    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一路上没喝水,刚才在乌篷船上又被池溯那些话扰得心神不宁,这会儿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环顾四周,想找瓶矿泉水。


    餐边柜上只有青瓷茶具,茶几上摆着水果,唯独不见一瓶拧开就能喝的矿泉水。


    目光再扫回来,还是只有那两杯香槟。


    她咬了咬唇。


    算了,就当借酒壮胆吧。一会儿还要“学游泳”呢……


    心一横,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在胸腔里燃起一簇火苗,迅速烧红了她的双颊。


    “慢点喝,”池溯看着她绯红的脸庞,“这可不是果汁。现在泳池水温还不太够,要不要先上楼休息一下?不过——”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这里的床可没有十米宽……你怕不怕挤?”


    第58章 小腰精


    “怕!特别怕!”江幸慌忙打断, 伸手用力捶了他一下,“所以你就在沙发上睡吧!”


    说完,便红着脸,蹬蹬蹬一路小跑上了楼。


    这人真是没完没了了。


    不就听了一个霸总小说吗?他倒好, 跟拿到尚方宝剑似的, 动不动就拿出来晃两下, 这是打算拿捏她一辈子吗?


    回到二楼客房,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把自己狠狠摔进床里。


    床垫弹了两弹,她趴在床上, 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又羞又恼。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池溯那副游刃有余、眼底藏着笑意的模样。


    她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服气。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稳稳占上风, 凭什么每次落荒而逃的人都是她?


    这不公平。


    她虚虚地盯着天花板,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楼下静悄悄的。


    怪了。这家伙居然没追上来?


    按照套路,不是应该跟上来堵在门口, 再隔着门板低笑着逗她几句吗?


    又等了两分钟, 还是没动静。


    该不会真去睡沙发了吧?!


    可那沙发是老式的木沙发,硬邦邦的, 躺上去怎么可能舒服……


    江幸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辗转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轻手轻脚爬了起来。


    踮着脚尖,一步步挪到二楼的楼梯转角, 小心翼翼地扶住冰凉的木栏杆,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池溯正靠坐在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放在膝头,屏幕透出的幽蓝微光, 静静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微微蹙着眉,薄唇开合,低沉清晰的英文缓缓流淌出来,时不时停顿一下,看起来是在开一个视频会议。


    原来……他是特意推掉了工作,专程陪她来的。


    江幸心头一软,扶着冰凉的木栏杆,静静看了他片刻,终是没有出声打扰,又轻手轻脚地退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望着头顶轻轻晃动的素色纱帐,暗自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手机忽然在枕边连续震动。


    微信界面里,陶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战况如何?】


    【说话呀!拿下没有?】


    【急死人了,手机没电了?】


    【该不会……正在不可说?】


    【听我的没错吧!撒花庆祝!】


    ……


    江幸简直没眼看,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在睡觉,别吵】


    没想到陶源秒回:【是进行时还是完成时?/吃瓜/】


    江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反扣在床头,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木质楼梯方向传来了沉稳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的房门外。


    随即,“咚咚”两下敲门声。


    “江幸?”池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悦耳,“现在泳池水温正合适,太阳也好,要不要去游一圈儿?”


    “好、好啊。”


    她慌忙坐起身,趿拉着拖鞋,拉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


    池溯竟只穿了一条黑色泳裤,就那样立在门外!


    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胸肌缓缓滑落,蜿蜒出几道晶莹水痕。


    宽肩窄腰,修长挺拔,每一寸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都在廊道的光下展露无遗,荷尔蒙克制又汹涌,撞得人视线发慌。


    “嘭——!”


    江幸几乎是本能地甩上房门。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就来了!”


    “不是要教你游泳吗?”门外传来一声低笑,池溯又轻轻敲了一下门,“难道真要我穿着衬衫西裤下水?”


    “那、那你也不用这么早就换上啊。”


    江幸深吸一口气,拼命想压下狂跳的心,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你先下去等我,我换好泳衣……就去找你。”


    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是一声低低的笑。


    笑声里像是带着勾子,江幸几乎能穿过门板,看到他挑眉的模样。


    完了完了,酝酿了好几天的勇气正在急速消退!


    不行,不能认输!她一把抓过背包,用力拉开拉链。


    可翻来找去,怎么也没看到自己那件蓝色的连体泳衣。


    她心头一沉,干脆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护肤品、防晒霜、毛巾、手机充电器……零零散散铺了一床,就是没有那件泳衣。


    江幸顿时明白了。


    难怪出门前,陶源笑得那么贼,还不停催促她快走,肯定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那件连体泳衣给抽走了!


    她硬着头皮,用两根手指拎起了那套轻飘飘的黑色比基尼。


    上下两件加起来,用的布料还不如她一只袖子多,蕾丝边缘细得可怜,系带更是纤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断掉。


    她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挣扎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还是红着脸,手脚僵硬地换上了。


    走到镜前一照,简直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每一寸曲线都被这三点式勾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羞耻感直接拉满。


    她倒抽一口冷气,像做贼一样,悄悄挪到连接着阳台的落地窗边,躲在厚重的窗帘后面,小心翼翼地向下张望。


    池溯已经在水里了,此刻正懒懒地撑着双臂靠在池边晒太阳。阳光洒在他身上,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划过肩线,野性又撩人。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在偷窥,池溯下一秒就扬起头,朝她勾了勾手,“还不下来?该不会是……怕了?”


    怕?她可是历史学院的蛙泳冠军!


    江幸也顾不上害羞了,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就冲下楼。


    推开通往庭院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泳池四周被盛开的蓝绣球与茂密的绿植环抱,高大的竹篱巧妙地隔出一方私密天地。


    池溯正悠闲地靠在池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眸。


    江幸穿着一套黑色蕾丝比基尼走了出来,肌肤莹白如雪。


    泳衣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颈后的丝带系成一个优雅的蝴蝶结,更衬得脖颈修长纤细。


    阳光轻轻洒在她脸上,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既纯又欲。


    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江幸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全程低垂着眼,盯着自己脚下的石板路,快步走到池边。


    就在她凭着肌肉记忆,下意识抬起手臂、屈膝准备跃入水中的刹那——


    才猛然记起,今天不是来比赛的,是来“学游泳”的。


    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她急中生智,将流畅的起跳笨拙地改成握住泳池扶手。


    声音也刻意带上了几分颤抖和犹豫,听起来弱小又无助,“这、这水会不会太凉?我、我有点怕……”


    看着江幸略显刻意的动作,池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别怕,是温的。”他俯身掬起一捧水,轻轻洒向她的小腿,“怎么样?凉吗?”


    江幸摇摇头,稍稍挺直腰背,微扬起下巴,努力摆出“虽然害怕但我要勇敢”的姿态。


    她扶着池边的扶手,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缓缓下水。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表演“新手”的笨拙时,池溯忽然悄无声息地游近。


    猝不及防间,她的视线猛然撞上男人的胸膛,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纹理正缓缓滑落。


    视觉冲击力过强,江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倒吸一口凉气,“啊——”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后跌入水中。


    水花四溅中,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环住她纤软的腰肢,稳稳将她拖出水面。


    “别怕,我在这儿。”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滚烫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皮肤传来。


    “谢、谢谢……”江幸抓住横在自己腰间的小臂,缓缓转过身。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她的双腿在流动的水波中不时触碰到他的。


    她甚至能隐隐感知到,他胸腔内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与她仓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水波轻轻晃动,阳光洒下的细碎光斑在水面上跳跃,莫名让人睁不开眼。


    江幸的脸颊越来越红,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全身,血液在皮肤下奔涌。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目光无处安放,只能盯着近在咫尺的水面。


    陶源这主意……也太胆大包天了。


    怎么鱼还没开始上钩,鱼饵自己先晕头转向,快要沉底沦陷了?


    “放松些,我教你。”池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声音耐心而温和,“学游泳最重要的,是先克服对水的畏惧。”


    说着,他扶在她腰间的手,真的开始试探性地、轻轻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你自己试着走几步?这里最深只有一米七,很安全。”


    江幸下意识地点头——她当然不怕水,一米七的深度对她来说简直如履平地。


    但头刚点下去,理智就猛地回笼,要是池溯松开手,她的“计划”还怎么继续?


    慌乱间,她又连忙摇


    了摇头,“不、不行!我还是害怕……你别松手!”


    好在池溯极有耐心。


    他先是示范如何在水中保持平衡,接着教她将脸埋入水中练习憋气。


    江幸依言照做,几次尝试后,她悄悄在水中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上游移,掠过紧实有力的小腿,轮廓骨感的膝盖,力量十足的大腿……最终定格在那条深色泳裤上。


    水波轻轻荡漾,某个部位的轮廓在水中若隐若现,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闪过陶源那句“男人鼻大”的下半句。


    “轰”地一下,仿佛有热气直冲头顶。她浑身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慌乱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气息一岔,猝不及防地,“咕咚”一声呛了一大口水!


    “咳咳!咳咳咳!”她慌乱地抬起头,狼狈地将脸露出水面,剧烈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慢慢来,别着急。吸气,呼气。”池溯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内心翻涌的“小剧场”,只当她是不小心呛水,轻轻拍着后背帮她顺气。


    双手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江幸偷偷瞥向他沉静的侧脸。神色专注,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认真教学。


    这人怎么连眼神都不偏一下?难道她这身比基尼还不够惹火吗?


    虽然胸前算不上波涛汹涌,但她的腰——可是号称“小腰精”的,在他眼里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他该不会……真是唐僧转世,或者哪里不对劲吧?


    不行,绝不能就此认输。


    她勉强止住咳嗽,装出一副被水吓到的柔弱模样,声音也掺入几分气若游丝的轻颤,“我好像……有点晕水,头好晕……”


    话音未落,双手已攀上他宽阔的肩膀,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紧实肌肉的纹理。


    她微微抬起光洁白皙的下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长睫轻颤,眼神迷离而依赖地望向他——


    就是这个姿势,那晚陶源拉她一起看的“教学影片”里,女主角就是用这个角度和眼神,让男主角瞬间目光灼热、呼吸粗重、难以自持……


    按照“剧本”,接下来,池溯就该顺势低头,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至少……该有感觉了吧?


    可她摆好姿势等了又等,心脏都快要从胸腔跳出来。


    池溯却大手一压,温热的掌心按住她的后脑。


    他目光严肃地扫视了一圈泳池,眉头微蹙,极其认真地说,“我叫管家把这个水位再降低一些,降到一米五。”


    “……”


    江幸全身的血液“唰”地一下退了个干净,整张脸都绿了。


    她严重怀疑池溯就是故意的!


    第59章 水下热吻


    难道池溯已经看穿她了?


    不应该啊, 她明明没露出半点破绽。


    她就不信,这么简单的戏还能演砸了。


    “啊,不用麻烦了,”她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带着一点点羞怯, 趁机从他掌心下轻轻抽回手, “我……我再努力试试, 看看能不能克服一下。”


    她慢慢挪到池边, 才刚走两步,脚下就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滑。


    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她慌忙把脚重新踩回池底,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幸好, 池溯似乎并未察觉这一瞬间的异常,他的目光正落在别处。


    她立刻贴住微凉的池壁, 双手紧紧攥住池沿,努力摆出一副乖巧又虚心的模样。


    仰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闭气练习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学什么?是不是……该教动作了?”


    “你想学什么?蛙泳?自由泳?还是蝶泳?”池溯不紧不慢地划水靠近,水波在他的胸前轻微晃动, 折射着细碎的光,“一般新手都是从蛙泳开始。”


    “嗯。”江幸假装认真思考, 长睫扑扇了两下,然后“乖巧”地点点头, “那就蛙泳吧!你……能教我吗?”


    “好。”池溯声音沉稳,“先把脚抬起来,试着让自己趴在水上。”


    “可、可我不会啊!”她怯怯地伸出手, “我怕一松手就沉下去了……”


    “没事,我扶着你,水会托住你。”池溯攥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指,引导她稳稳扶住池边冰凉的瓷砖。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江幸感觉到,一双大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随后,慢慢抬起,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漂,她本能地松开扶在池边的手,在水面自然划动两下——


    就是这两下,让池溯似乎松开了手。


    糟糕!江幸心中警铃再次拉响。


    只好又“戏精”上线,装作脚下一滑、骤然溺水的样子。


    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臂慌乱地在水面胡乱拍打,溅起一片水花。


    池溯几乎立刻从水中直起身,轻轻扶住她微微下滑的肩膀,帮助她重新在水中站稳,“别慌,双腿一蹬,就能站住。”


    “好,我知道了……”江幸乖乖应了一句,指尖微微蜷起,偷偷抬眼飞快打量着他。


    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不断滚落,池溯神色如常,呼吸平稳——


    应该没看出什么破绽吧?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下一步该怎么“演”呢?


    试探了两次,他都无动于衷,难道计划要宣告失败?


    正纠结着,忽然听到池溯开口,“累不累?要不你先上去休息一下,我在水里游几圈,你在岸边看看动作?”


    “嗯,好啊。”这话简直正中下怀,正好可以暂时摆脱“表演”的压力。


    江幸轻轻点头,顺从地转身,扶着池边的小梯子,一级一级爬上岸,随即拿起一旁的大毛巾,将自己紧紧裹住。


    池溯重新没入碧蓝的池水,身形舒展,宛如一尾重返深海的大鱼。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紧实流畅的背脊与收束的腰线上跳跃、游移。水波温柔地推开,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修长的四肢在水中划动,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下都划出干净流畅的弧线。


    水花追随着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游弋的、近乎完美的剪影。


    江幸静静地坐在岸边,目光追着那道身影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折返,思绪渐渐跟着飘远。


    片刻过后。


    水下的情况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池溯迟迟没有浮上来换气,双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拽住,正一点点往池底沉去。


    溺水了?!


    江幸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水面依旧平静得可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死寂得让人发慌。


    她下意识扯掉身上的浴巾,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扎进水中。


    双臂奋力划动,双腿拼命蹬水,像一支离弦的箭,不顾一切朝着那道正在下沉的身影冲去。


    不过眨眼功夫,就游到了池溯跟前。


    男人紧闭着眼,眉心痛苦地拧成一团,平日舒展的面容此刻紧绷如弦。


    右手死死攥着左小腿——


    分明是抽筋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沉。


    江幸心里一慌,当即从身后搂住他结实的腰身,拼尽全力想将人往水面上带。


    可拖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每往上一寸都艰难无比,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水底与她狠狠拔河。


    她咬紧牙关,双腿疯了似的拼命蹬水、划水,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艰难地将人拽出水面。


    “呼——”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手上却半点不敢松劲,依旧死死拽着他,一点一点,拖着那沉重的身躯挪向岸边,用力将人推了上去。


    她自己也跟着狼狈地翻身上岸,踉跄着扑到他身边。


    池溯毫无动静地躺在那里,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胸膛也不见起伏。


    不会真呛晕过去了吧!


    现在去叫管家肯定是来不及了。


    江幸立即跪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双手交叠,用力按在他冰凉的胸膛上,学着救生员的姿势,一下下急促而慌乱地按压。


    “池溯、池溯、你醒醒!”


    她声音发颤,指尖越按


    越急。


    可池溯却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巨大的恐慌逼近,江幸再也不顾不上其他,本能地深吸一口气,俯身贴上他冰凉的唇,准备人工呼吸。


    可就在双唇相触的一刹那,一个温热的触感倏地探了进来。


    她猛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量翻身反压,整个人瞬间被他困在身下。


    怔怔地对上池溯乌黑的眸子,哪还有半分昏迷的痕迹,满满都是得逞的狡黠和不加掩饰的戏谑。


    他竟然是假装溺水!


    “你……”她刚要开口质问,男人的手已迅速覆上她的眼睛,夺走所有光线。


    下一秒,吻再次落下,舌尖长驱直入,带着冰凉的气息,却又烫得让她浑身发软。


    原来池溯早就看穿了她,故意设下这个圈套,骗她主动……这人怎么这么坏!


    江幸气急想去咬他,却被轻巧避开。


    甚至吻得愈发深沉,如潮水般汹涌,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尽数吞没。


    她抬腿想踢,又被他用膝盖牢牢抵住,根本无处可逃。


    这一刻,江幸才真切地感受到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


    她的双手被池溯十指交扣地按在身侧,连最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被剥夺,只能软软地陷落。


    心跳一声大过一声,仿佛震耳欲聋。


    午间的阳光,穿过一团团绣球花,落在身上,带着淡淡的暖香。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终于缓缓松开她的唇。


    江幸早已浑身发软、呼吸凌乱,眸底泛起一层湿漉漉的迷离与无措。


    池溯深深凝视着她嫣红的唇瓣,正要再次俯身,一双微凉的手却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喉结滚动,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嗯?”


    江幸垂下眼帘,委屈巴巴地小声抗议,“好硬……”


    池溯唇角微勾,“哪里硬?”


    江幸脸一红,瞬间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慌忙把话说完,“地上好硬,硌得慌!”


    下一秒,池溯忽然低笑一声,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骤然悬空让江幸心头一跳,本能地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纵身一跃,竟又抱着她重新落入水中。


    “哗啦——!”


    巨大的水声响起,水花如碎玉般溅起又落下。


    池水瞬间将两人包裹。


    他将她抵在光滑冰凉的池壁上,唇再次霸道地压下来。


    水下的触感变得格外奇妙,浮力让身体渐渐失重,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池溯甚至托起她的双腿,让她不得不环住他的腰身,以维持平衡。


    这个吻比先前那个带着戏弄意味的吻更加绵长而炽烈。


    水波粼粼晃动,氧气渐渐稀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江幸渐渐意乱情迷、几乎要沉溺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窜入混乱的脑海——


    他这么熟练,到底……亲过多少个女生?


    虽然他说过从未对别人心动,可“行动”呢?经验总不会凭空而来吧?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她的舌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


    池溯竟然在纠缠中咬了她一下。


    她蓦地睁开双眼,水光潋滟中,正对上男人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眸光。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情绪。


    池溯稍稍退开几分,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这种时候还分心?嗯?在想什么?”


    江幸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大脑一热,脱口而出,“你到底亲过几个女生?”


    “呵……”池溯低低地笑出声,他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交融,“就你一个。”


    他顿了顿,嗓音沉得撩人,尾音轻轻勾着,“自学成才,不行么?”


    “鬼才信你。”江幸小声嘟囔一句,唇角却忍不住微扬。


    她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忽然感觉到小腹被什么硬硬的东西压着。


    她懵了一瞬,脑子还没转过来,本能地伸手,想去拨开那个碍事的“东西”——


    手腕却被忽然攥住,力道不轻。


    池溯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又急促,漆黑的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扯过一旁的宽大浴巾,动作利落地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随即,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脚掌踩过泳池边缘的水渍,哗啦一声,迈步走出了泳池。


    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吹得江幸打了个轻颤。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傻乎乎想去“拨开”的到底是什么……


    “轰”地一下,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按照电影里的桥段,这种氛围、这种距离,下一步通常就是……


    不会吧?这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她、她只是想确定他的心意而已啊,怎么一下子就被按了快进键!


    脑子里乱作一团,江幸的视线晃来晃去,一会儿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一会儿是湛蓝的天空,转眼又变成客厅的天花板。


    她想闭上眼睛,可一来到黑暗,其他感官反而愈发清晰敏锐。


    隔着湿透的泳衣与裹身的浴巾,男人胸前的温度依旧源源不断地传来,滚烫而清晰。


    一步一步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的心跳也跟着一级级往上蹿,几乎要撞破胸膛。


    数到第十四级时,池溯已经抱着她来到了二楼的卧室门口。


    她的呼吸骤然屏住,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下一秒,双脚却突然一沉,她竟被池溯稳稳地放在了地板上。


    “别着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低沉,“去冲个热水澡。”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留,转身径直下楼。???


    江幸光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还裹着那条宽大的浴巾,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在原地怔了两秒。


    所以……刚才是她想多了?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迎面袭来,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卧室门冲了进去,一头栽到大床上。


    把发烫的脸深深埋枕头里,脚趾恨不得在床单上抠出一座城堡。


    天啊!刚刚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都怪陶源,乱出什么馊主意!害得她误会池溯。


    一个翻身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出控诉。


    陶源秒回:“所以,在那种情况下他都能忍住?不会真被我的乌鸦嘴说中,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江幸不服气地立刻反驳,“才没有!我看见了!”


    消息刚发出去,陶源的回复就弹了出来,还发了一个坏笑到扭曲的表情包:“看见什么了?展开说说!”


    江幸脸颊倏地一热,手忙脚乱地长按撤回,又重新编辑一行字发过去,“今日任务已达成!拜拜!”


    第60章 湿身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泳池那段脸红心跳的插曲, 午餐时,桌上的气氛总有些微妙的暧昧与尴尬。


    阳光透过格子窗斜斜铺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方温暖的光斑。


    江幸全程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着瓷盘中的牛肉粒——


    从左边拨到右边, 又从右边拨回左边, 始终没送进嘴里。


    池溯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唇角微微扬起。


    他起身走向吧台, 从微波炉里取出一杯热橙汁,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会儿有点多云, 别喝凉的,容易胃不舒服。”


    “谢谢。”江幸接过温热的杯子, 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橙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胃里。


    池溯在她对面重新坐下, 切着盘中的牛排,提起下午的安排,“吃完饭带你去漂流, 就在旁边那座山上。”


    他顿了顿, 目光从餐盘移到她脸上,眼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多吃点,一会儿上了船才有体力一惊一乍。”


    “谁一惊一乍了!”江幸忍不住反驳。


    “没有?”池溯挑眉, 放下刀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眼里漾开清晰又戏谑的笑意。


    “刚才在泳池,我耳膜都快被你喊穿了。”


    他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不知道的,以为我快不行了。”


    江幸脸一红。


    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我那是以为、你真的溺水了!谁让你骗我的!我把你从泳池拖上来,多费力你知不知道?直到现在,手臂还是酸的!”


    “哦?”池溯向前倾了倾,似笑非笑地望进她眼睛里,“那又是谁,说自己不会游泳的?”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撒谎精。”


    “……”


    江幸顿时没了声音。


    果然,这一页没那么容易翻过去。


    她低了低头,抓起手边的黑椒蛋卷狠狠咬下一大口——


    行了,拆穿就拆穿了,别再揪着这事不放行不行。


    千万别问我为什么要装不会游泳。


    这意图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有什么好问的!


    她用力咽下蛋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对面的人就放下了牛奶杯。


    瓷杯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声响。


    江幸头皮一麻。


    池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慢悠悠地从她眉眼滑到嘴角,又滑回来,像是要一寸一寸把她看穿。


    “明明游得挺好,”他开口,语调懒洋洋的,却让人无处可逃,“为什么要装不会?嗯?”


    果然还是问了!


    江幸捏着蛋卷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故作从容地擦擦嘴角,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给你一点表现的机会。要是一开始就说我会游,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没面子?”池溯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对啊!”江幸见他这般反应,不禁有几分小得意,“我可是历史学院连续两届的蛙泳冠军。”


    “噢——”池溯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失敬失敬。”


    江幸笑得从容,心里却悄悄舒了口气。


    总算把这桩事圆过去了。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在院子的摇椅上歇了会儿,终于没再提游泳的事。


    江幸眯着眼晃悠,偶尔偷偷瞄他一眼,见他阖着眼像是睡着了,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那个插曲,彻底翻篇了吧?


    从别墅出来,已是下午两点。


    和来时一样,两人登上那条泊在码头边的乌篷船。船家摇着橹,小船慢悠悠荡进湖心。


    微风掠过平静的湖面,带来山间清冽湿润的气息,驱散了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


    池溯的目光落在江幸身上那件短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穿这么少,一会儿漂流的时候,水花溅上来,风一吹容易着凉。”


    “不至于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三十度呢,何况……”江幸不服气地瞥他一眼,小声嘀咕,“你不也就穿了一件短袖?”


    “行,那一会儿要是冷了,你就——”


    池溯说着,双手下意识放到衣摆处,指尖微微勾起,像是马上就要把衣服脱下来。


    江幸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出声打断,“我才不要穿你的衣服,你别脱!”


    她脸颊飞快泛起一层薄红,眼神慌慌张张地飘向船头,“哪、哪有人光着膀子出门的。”


    池溯眉梢一扬,眼底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你以为我要脱衣服给你?”他不紧不慢地把衣角整了整,“我就是理理衣服。既然你这么硬气,那一会儿要是冷了,你就——”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清晰地落下两个字,“忍、着。”


    “……”


    江幸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上了他的当。


    她立刻地扭过头去,假装被两岸的苍翠景致牢牢吸引,死死盯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池溯看着她气鼓鼓的侧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出手想去牵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她毫不留情、带着几分赌气地用力甩开。


    “小气鬼。”他低笑了一声。


    江幸依旧绷着脸,一声不吭。


    下一秒,肩头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暖。


    一件男士外套轻轻落在了她身上,衣领间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怔怔地回头,正对上池溯含笑的眼睛。


    “你……”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便被他轻轻一带,揽进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额头。


    江幸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心跳乱了节拍,下意识又往船头方向瞟。


    “放心,他看不见。”池溯的手臂稳稳环住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以前玩过漂流没有?这个河道很陡,怕不怕?”


    “不怕。”江幸靠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小臂,“大二团建的时候玩过一次。”


    “噢,也对,”池溯低笑着,将她圈得更紧,“我们小米金可是游泳冠军,就算掉进水里也游刃有余。”


    “其实……”江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也停下了动作,“我很讨厌米金这个名字。”


    池溯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


    “是我爸爸起的。”她不禁拧了拧眉头,“他爱赌如命,总想着日进斗金,才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


    “那好,”池溯抬手抚上她的眉心,温柔地将那点褶皱抹平,“我以后不叫了。”


    “不、不是……”江幸慌忙摇头,整张脸深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叫……我就喜欢听。”


    池溯呼吸骤然一滞。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


    他轻轻托起她的脸,指腹蹭过她发烫的颊侧,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女孩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那双眼睛像浸了水的琥珀,晶莹澄澈,又裹着一层无措的慌乱。


    心头那股翻涌已久的热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俯下身,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江幸顺从地闭上双眼,本能地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没入他微凉的发间,感受着他逐渐逼近的温热呼吸。


    小船在泛着微澜的湖面上轻轻摇晃,发出一节节的吱呀声。


    午后和煦的阳光穿过竹帘缝隙,洒落在舱内,灼热的气息一点点攀升。


    江幸的身子一点点软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倚在他怀里。


    指尖无意识地蜷着,攥着他的衣角,又松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男人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缓缓游走。指腹摩挲着腰侧的弧度,一下,又一下。


    渐渐地,一点点探进衣摆,掌心贴上皮肤,越探越高,熨得她一阵阵发烫。


    江幸轻轻颤了颤,喉间逸出一声细碎的音,又被她自己咽回去。


    时间被拉得绵长又粘稠。船外的水声、风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感觉到腰后有什么轻轻一松——卡扣开了。


    男人的手移到前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江幸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进怀里,更深地压住。


    ……


    不知过了多久,船头突然传来船夫的声音,“先生,我们要靠岸了。”


    江幸浑身一僵,像从一场滚烫的梦里骤然惊醒。


    她倏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把衣摆放下去,又去够身后的卡扣。


    指尖抖得厉害,扣了好几下才扣上。脸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根都在烧。


    都怪他!


    刚刚……他怎么能那样,还是在外面!


    这人真是毫无顾忌!


    她狠狠瞪他一眼,慌慌张张站起身,腿却软得晃了一下。


    池溯伸手扶她,被她一巴掌拍开。


    他也不恼,慢悠悠站起来,低头凑到


    她耳边,“这边是私人码头,只有我们一条船,没人看见。”


    “……”


    江幸脸更烫了,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往船头走。


    下了船才发觉腿还是软的,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着。


    她咬着唇,走得更快。


    “走那么快干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我又不追你。”


    江幸不理他,步子却没出息地慢了下来。


    ——不是想等他。是不知道往哪里走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面前分岔的石板路,气得想把鞋脱了砸他。


    明明是他惹的她,现在倒好,她还得怄着气跟在他后头。


    池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背影悠悠闲闲的,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江幸磨磨蹭蹭跟上去,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忽然停下。


    她也跟着停下。


    “不走了?”他偏过头,眼角余光扫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江幸不说话,绕过他,走到前面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


    漂流起点藏在山庄外的一处幽谷中。


    沿着石板路走上一段,林木遮天,空气里漫着潮湿的青苔味。


    江幸偷偷松了口气,山里的凉意正好给脸上降降温。


    到了入口处往下一望,她才真正看清,这哪是“漂”,简直是往峡谷里冲。水道陡得吓人,白花花的水浪撞在石头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池溯去领装备,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件雨衣和两件救生背心。


    两人乖乖穿戴整齐,一前一后坐上窄窄的气垫船。


    工作人员在船尾轻轻一推。


    船身“嗖”地一下俯冲而出,直直扎进湍急的水流中。


    冰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直接糊住了江幸的眼睛。


    幸好池溯硬给她穿了件外套,不然仅仅这一下,她身上就要湿透了。


    虽说罩着雨衣,可那些水花好像长了眼睛,总能从领口、袖口、甚至雨衣下摆的缝隙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根本防不胜防。


    片刻功夫,后颈和小腿肚就湿了一大片,凉飕飕的。


    与她的狼狈不同,池溯倒是悠闲。


    懒洋洋地靠在船壁上,眼皮上下一扫,落在她的橙色救生衣上,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这件背心……你穿还挺好看。”


    江幸明知道这是在阴阳她,可现在浑身湿哒哒,也没心情和力气跟他斗嘴,只是埋头拍打着身上不断聚集的水珠。


    谁知手还没拍几下,就听见池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圆滚滚的,湿漉漉的,好像一颗刚洗过的橙子。”


    橙子???


    她有那么胖、那么圆吗?


    江幸猛地一抬头,正想把这个笑话原封不动扔回他脸上——


    船身猛地一沉。


    前方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个几乎垂直的陡峭坡道,皮筏被汹涌的激流卷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猛地俯冲下去!


    “啊——”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江幸尖叫一声,双眼紧闭,十根手指死死地抠进池溯结实的小臂肌肉里。


    “嗯?”湍急的水流声中,池溯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显得格外可恨,“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不怕来着?”


    “我、我没想到这么陡!”江幸被颠簸得七荤八素,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下方依旧汹涌的水道,又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我以前坐的……是公园里慢悠悠转圈的那种!”


    “好了好了,不笑你,这段已经平缓了。”池溯轻轻拍了拍她紧张的背,“越是闭眼越是害怕,人总是容易把未知预设成恐惧。”


    他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垫船呢,你总不想让他们看见你魂飞魄散的样子吧?”???


    没想到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他居然还在说教!


    果然被陶源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年纪大点的男人,就是容易时不时冒出点“爹味”。


    江幸赌气似的猛地坐直身体,甚至故意往船的另一端挪了挪,硬是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明显的距离。


    可这气还没赌过三分钟,前面突然迎来了一个更加刁钻、险峻的急弯!


    水流猛地将船身狠狠甩向一侧湿滑陡峭的山岩,“砰”的一声沉闷巨响,船体与岩石猛烈刮擦,剧烈地震动一下,几乎要将人掀飞出去。


    江幸下意识用力抓紧安全绳,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手中的安全拉竟“咔嚓”一声轻响,直接从固定扣中脱出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像风筝般被甩了出去,重重跌进刺骨的冰水中。


    “啊——!”


    后面那只气垫船,擦着她头顶掠过,惊叫声瞬间被汹涌的水流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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