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CT是什么？要扫描小兔的大脑吗？
那样小兔不同于常兔的事， 岂不是会暴露？！
巫淼只拥有两颗星星，他还不敢赌主人对他的喜欢。
他害怕失去主人，失去一个家。
兔不要做流浪小兔。
许忱发现兔子安静了下来， 到吃饭时间了，他把兔子抱回兔房。
兔子喝水，再吃饭， 一切都很正常。
许忱走出兔房那一刻，就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掐住了眉心，回忆着和这只兔子相处的点滴。
有哪些不寻常， 是被他忽略过的吗？
许忱没有马上去做饭，他拿出手机，搜索了好几个兔子日常视频看。
底下有许多讨论， 和科普书不同， 主人们的讨论，更能窥见小兔子调皮捣蛋的一面。
我的兔子不这样。
许忱想。
按网上的话说， 他是开到绝世好兔了。
不破坏家具，只是活泼黏人。
很正常。
但许忱看得越多， 越能记起呜喵的特别。
别的兔饲主， 和自家兔子没有那么多灵活的互动。
就算是玩小游戏，也仅仅是几分钟的事。
呜喵却好像时刻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许忱心不在焉地做好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他依旧拿了平板在旁边，实时观看小兔。
监控录到过很多小兔有趣的视频， 也录到过小兔遇险的视频。
许忱看了会，将实时监控切了个小屏， 找出以前的回放看。
包括了兔不午睡跑进画室，作画的全过程。
看到后面，许忱已经没心情吃饭了。
但他还是秉承不浪费的原则， 将食物吃完。
兔要是真能听懂话，真希望兔子也学习一下他的光盘精神，好好吃饭不挑食。
把厨房和桌面收拾干净，许忱往楼上走。
这个时候，他该先去兔房摸摸兔子，再去洗澡。
站在楼梯口，许忱在小兔到家后，头次更换了顺序。
洗过澡也没让许忱想清楚，他认为自己可能还需要睡个觉。
睡觉前不看兔，就过分了些，许忱走进兔房。
兔子似乎等了他很久，许忱一进去，就咬住了他的裤腿。
然后往兔窝方向拖。
在这里陪兔子睡觉那晚的记忆，又在许忱脑海复现了。
再和其他一些事串联起来，许忱看向了兔房的窗户。
唯一没有落地窗的房间。
“你不放心我自己睡？”许忱原本打消了的疑心，全部重新回来了。
兔还在继续动作，仿佛只是在和许忱玩。
许忱跟着他的动作，到了兔窝前。
小兔又急匆匆地跑去关门。
然后在许忱的眼皮子底下，叼了个以前从来不玩的玩具，傻乎乎地开始玩。
“装傻。”许忱说。
玩具滚落到许忱的脚边，小兔在地毯上打起滚。
“晚安，我回去了。”许忱转身要走。
兔子果然不打滚了，跑上前拦住许忱。
许忱抱起小兔，捧在手心里和他对视。
小兔的眼神很清澈，是小动物独有的。
就算呜喵通人性，也不会是坏兔子。
这是许忱的第一反应。
而且，兔子做的种种反常行为，都表明了一个目的。
他是想保护许忱的安全。
兔在关心人。
许忱很想直接问兔子，他是不是能听懂自己说话，但看兔子这个装傻的模样，也不一定会回答他。
“卢远山不知道我住在哪里，”许忱尝试和小兔解释，“他也不可能直接跑进小区，暗杀我。”
兔子呆呆地和许忱对视，许忱又对着兔子普法。
卢远山实在没必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留下痕迹来针对许忱。
有句话许忱没对小兔说出来。
到了现在，只要他还是落魄的，卢远山就不会对他起杀心。
不如说，许忱活着，卢远山会更加满意。
把小兔放到窝前，这次小兔自己蹦回了窝里睡觉。
很乖巧。
“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像只兔一样玩耍就好了。”许忱和兔子说。
他希望他的兔子是无忧无虑的。
但这话听在巫淼耳朵里，和警告别无二样。
主人在警告他，不能露出兔脚。
按主人期待地去生活，就不会被抛弃。
巫淼怀着忐忑的心情入睡了，今晚他的梦中下起了雨。
大草坪上没有地方躲雨，巫淼把两颗星星堆在一起，躲在了星星的缝隙中。
星星持续散发着温暖，巫淼知道，这些温暖都来自于主人。
他不想失去。
小兔子很惆怅。
总、总之，现在危机解除，他要继续努力，获得更多的星星，许愿让主人重新听到声音。
如果主人知道这些都是兔做的，会不会就能接受小兔的特殊？
巫淼心存幻想，梦里的雨忽然停了。
小兔跑出他的简易庇护所，仰头看天空，星星出来了，连成了漂亮的图案。
巫淼又变得愉悦，他认为自己的猜测完全是可行的。
许忱是个非常好的主人，慢慢的，他就会发现，拥有一只神奇小兔，是多么美好的事！
睡梦中的巫淼把小毯子蹬开，嘴角勾起了弧度。
十几米外的主卧，许忱看着平板里的小兔，手指戳了戳屏幕。
已经凌晨了，但他丝毫没有睡意。
他找出了很多过往的监控，用原速看着，监控里有些是小兔单独活动的片段，有的是和许忱的互动。
许忱以前几乎没从第三视角，看过他自己和兔。
在看清自己脸上表情时，许忱甚至很诧异。
原来对着兔子时，他是这样的吗？
看上去……很幸福。
许忱放下平板，他起身去了兔房，把毛毯重新盖回兔身上，想了想，又将旁边多余的部分塞到兔子身下，把兔包裹成了寿司卷。
兔子开始换毛后，许忱就把房间温度调回去了，但夜里还是会冷，他不放心小兔总踢被子。
何况现在的兔身上毛少了整整一大层，比以前更容易着凉。
做完这一切，许忱拿了梳子，安静地将地毯上的浮毛都收集起来，放到小罐子里。
再回房间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短，但醒来时，许忱却没什么疲惫感。
他在床上坐了会，视线放到一旁的平板上。
平板显示出画面，小兔已经起床了，正给自己打理着毛发。
昨天的，是梦？
许忱快要说服自己时，又看到兔子蹦到了镜子前，左右扭头看看。
似乎有哪里不满意，他伸着小爪子理了理。
许忱：“……”
他接受了现实，那不是梦。
许忱在吃完早饭后，打开了电脑，开始检索一些信息。
搜到一半，兔子先过来找他了。
今天主人给巫淼放过饭，就没再进兔房，巫淼只能自己跑来找人。
他很寻常地跟着许忱撒娇，站了起来。
抱——
许忱用一只手卡着小兔腋下，把兔抱上了茶几。
他想看看，兔子会不会偷窥他正在查的东西。
小兔上桌后，先是四处嗅了嗅，再到阳光最好的地方躺下，露出了肚皮。
许忱把视线放回了电脑上，他找到了一个十年前的宠物论坛，里面有条帖子，主人遇到了和他类似的情况。
【大家帮我看看，我的兔子是不是很奇怪！！】
主楼详细描述了兔子的日常生活轨迹以及行为，底下配了张图，那是只灰白色的立耳兔，兔子旁边是一根被啃得满是牙印的香蕉。
没有他的呜喵特殊。
也没有呜喵可爱。
许忱不自觉对比。
【楼主是来炫耀的吗？你的兔子确实很聪明啊，我家逆子刚咬坏了我三条数据线！！】
【是有点奇怪，小兔兔竟然会在你哭的时候去安慰你？我不信。】
十几楼后，楼主又放出了一段音频。
说这是他半夜偷偷录的。
许忱听不见，他只能继续往下看。
【啊？楼主你确定你家不是闹鬼了吗orz】
【这不会是你小孩的声音吧，怎么可能是兔子在说话？】
楼主在最开始，就表明了他是独居。
论坛很小众，帖子讨论并不多，很多人认为楼主是在编内容骗人。
许忱回到前面，他把音频下载下来，开了无障碍模式，看底下的字幕。
【哇，主人今天买了好多香蕉，我偷偷啃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会说话？
许忱的心脏直跳。
对了，听得懂人话，也代表有极大概率，是能说的。
呜喵难道也说过话吗？
监控能录下声音，只是许忱认为他和兔子都很安静，不需要这个功能，初始设置时并没有开启。
小兔还在晒太阳，许忱趁他不注意，把录音开启了。
他合上电脑，挠了挠兔子的下巴，视线放在了小小的三瓣嘴上。
巫淼在想主人今天怎么还不开始画画，他想催促主人，又不敢再表现得太聪明。
正思索着时，许忱的手伸了过来，挠得巫淼很舒服。
巫淼差点就叫出声了，他脚伸直，眼睛眯了起来。
“舒服吗？”许忱开口问。
“唔，唔……”小兔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许忱的手指移到兔肚皮上，开始打转：“想吃苹果吗？”
兔马上抬起了脑袋，看着许忱。
小兔对苹果有反应，是很合理的，巫淼认为这不算什么异常。
他舔舔嘴巴。
今天可以给兔一块大点的小苹果吗？看在兔昨天担心受怕的份上。
许忱把兔子放到地毯上，起身去厨房了。
小兔蹦跶着跟在主人脚后。
五分钟后，小巧的苹果块，被放到了巫淼的面前。
巫淼有点嫌弃，忍不住说：“太小了。”
但有总比没有好，小兔张开嘴，从许忱指腹上咬走了苹果。
吃完，他还是抱着期待，看向许忱。
许忱摊开手，示意没有了。
“那么大的苹果，主人天天吃是很累的，我可以帮忙分担！”巫淼两只前爪，都搭上了许忱的食指。
许忱看着小兔一动一动的三瓣嘴，很想现在就去调出监控，让软件识别字幕。
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将剩的苹果放进冰箱，打算中午拌沙拉，再把兔子带去画室。
巫淼一进画室，就暗示主人他想当模特。
帮助主人工作，一定能让主人更喜欢他！
巫淼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星星，让许忱恢复听力，再和他坦白一切。
小兔想和人类对话，想听到人类的回应。
许忱按着兔直挺挺的小爪，把他放上展台，又去落地窗外，折了几朵鲜艳的花，放在小兔旁边。
“破坏掉。”他和兔子说。
巫淼：“？”
他没明白主人的意思？
这么漂亮的花朵，小兔珍惜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破坏？
“爱捣乱，也是不完美又可爱的一面。”许忱说。
巫淼不理解，他觉得破坏美好的东西，是不好的品行！
乖小兔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小兔拒绝履行主人的命令，似乎也是乖小兔守则上会明令禁止的行为。
但主人提出无理的要求，主人违反了好人类守则在先。
小兔大脑高速运转，理清其中的逻辑关系。
最后得出了“反正不是兔的错”的结果。
许忱又把花往兔子面前凑，还贴心地将他的爪子，放到了柔软的花瓣上。
花瓣比小兔爪还要脆弱，巫淼赶紧把爪收了回来。
坏主人！
竟然敢撺掇小兔做坏事！
巫淼守住本心，趴在展台上缩成了球。
许忱也没真的想强行让兔子破坏花朵，他折下一整朵花苞，放在了小兔的脑袋上。
小兔球，和圆滚滚的花苞。
许忱没有完全照着眼前的构图画，他只是需要兔子提供一些灵感。
今天心里惦记着事情，许忱画得不是很流畅。
他讨厌这种不流畅的感觉，到时间前，就把画笔放了下来。
小兔还敬业地睁着眼睛，和许忱对视。
好兔子。
许忱去抱起兔。
巫淼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脚麻了。
许忱把他抱起来时，他的手脚还紧紧地贴在身上，完美地扮演一块年糕。
许忱拍了拍年糕的背，也没有让他成功放下手脚。
“痛、痛。”巫淼耳朵晃了晃。
他想让主人帮他按按摩。
幸好许忱很快发现兔子是脚麻，揉搓起了小兔爪。
重新恢复活力的小兔，拍拍许忱手背，想去看今天的小兔画作。
许忱没有把兔带到画板前，直接放他回房间吃晚饭了。
走的时候，竟然还带上了门！
巫淼用爪子挠门，对许忱的行为表示抗议。
兔房早就被许忱仔细收拾过，没有任何道具能给巫淼移到门边跳高，而小兔也不会再蠢蠢地去摔骨折。
许忱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巫淼走到草盒边吃起草。
这一等，等到了三个小时后，许忱也没有来兔房。
巫淼吃过饭，喝了水，百无聊赖地玩了会玩具，又在衣架前挑挑拣拣，幻想小兔的时装大片。
要主人。
小兔躺在地毯上，眼睛绝望地盯着门。
一只兔待着，根本就不好玩！
主人今天一直有些奇怪，巫淼开始思考，是不是他哪里露馅了。
思考后的结果是，小兔演技非常好，许忱不可能会怀疑兔！
在巫淼第三次挠门时，兔房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看着眼前的两条长腿，巫淼控制住了自己，没有马上抱住主人。
他倒退一步，仰头，用威严的目光看许忱。
快和兔道歉！
到底有什么事，会耽误主人这么久的时间？
难道是偷偷看猫看狗了吗？
小兔越脑补越生气，尾巴却不住摇晃。
“去睡觉。”许忱戳了下兔脑门，没有抱他，说完就转身要走。
来这一趟的目的，好像只是通知小兔不要熬夜。
巫淼目送许忱远去，小小的兔子，大大的疑惑。
兔对人没有吸引力了吗？
小兔背过身，把地板跺得直响。
反正许忱听不见，他想怎么跺，就怎么跺！
小兔泄着愤，垂下的耳朵竖起来，两只耳朵都在表达着愤怒。
五分钟过去，许忱也没有回来哄兔。
巫淼转过身，发现走廊尽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那代表许忱已经睡了，又或者没有睡，只是没给小兔留门。
巫淼已经困了，小兔身体里一半的意识，叫他回去睡觉，另一半的意识，叫他去找许忱。
找许忱做什么呢？
兔暂时没想清楚，但他不想被这么冷落。
虽然许忱的态度，也算不上冷落，刚刚还摸了他。
但对于一只和人形影不离两个月的兔子来说，仅仅摸了一下，就是赤裸裸的冷落！
放在刚到家时，小兔会乖巧回窝睡觉，再自己胡思乱想。
现在的小兔，学会了向外解决情绪，他要找许忱讨个说法！
巫淼蹦着前往主卧。
出乎意料的是，主卧的门没有关，只是屋里关了灯。
主人睡着了？
连夜灯都没有，主卧一片黑漆漆的，巫淼有些害怕，但他转而想到，许忱今晚不抱小兔，会不会是因为生病了？
怕传染小兔，才没有理他。
人类生病时，是得有人照顾的！
这个家里没有第二个人，那兔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巫淼借着微弱的月光，蹦到了许忱的床边。
他耳朵竖起，仔细辨声，呼吸声是平稳的，代表主人在睡眠中。
小兔要放下心时，许忱的呼吸忽然又急促起来。
主人在做噩梦吗？！还是说身体真的很难受？
巫淼急得团团转，想爬上去，却找不到路。
兔要冒险跳床头柜时，许忱垂下了一只手在床边。
小兔找到机会，毫不犹豫地往上蹦，抓住了许忱的手指。
他不敢伸指甲，只是用手掌抱着，再费劲往上攀爬，抵达了人类的床上。
床垫好软。
巫淼忍不住踩了踩，感受脚感。
是和小兔窝不一样的软。
兔想在这里睡觉。
在查看许忱情况之前，巫淼百忙之中用下巴蹭了蹭床单，先标记了许忱的床。
主人和主人的床，都是兔的！
标记结束，巫淼再蹦到枕头边。
他用小兔爪拍上许忱的额头。
小说里试探体温，都是这样做的。
小兔爪没有肉垫，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巫淼撤回兔爪，用鼻子嗅嗅。
许忱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没有苦苦的药味，也没有生病的味道。
小兔的嗅觉很好，如果闻不出来，那就是真的没有生病。
既然没有生病，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主人做噩梦了。
小兔也会做噩梦，以前梦到最多的，是麻辣兔头。
做噩梦很不好受，要是那时有主人在身边陪着，用手抚摸小兔，兔肯定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巫淼将心比心，决定留下来陪伴许忱。
有小兔在旁边，主人在梦境中，就不会痛苦了。
绝对不是因为巫淼想睡在床上才留下来的！
人类的枕头比床单还要柔软，小兔的困意已经消失了，他好奇地到处踩踩。
途中还从许忱的脸上直接蹦过去了。
好大的床啊——
小兔侧躺下来，开始满足地翻滚，完全把需要他照顾的主人放在了脑后。
只是噩梦而已，兔也会做嘛，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巫淼滚着滚着，就滚进了被子里。
许忱身体烫，被窝比外面高了好几个热度。
明明被子里比外面还要暗，巫淼却半点没有害怕，他在被子里玩起了走迷宫。
面前有一道障碍物，是主人的大腿，小兔伸出兔爪，给主人按了按。
噩梦快走开！
完成任务，小兔越过障碍物，换了个方向。
接下来的任务是攀登，目标是山顶！
小兔玩得不亦乐乎，他小心地踩上主人的身体，想他不过是只小兔子，能有什么重量呢？
而且对梦中的人，施加一定的重量，说不定主人会感受到，有兔正在安抚他呢！
巫淼点点小脑袋，抬爪前进。
他迂回地从许忱的大腿起步，避开了某些地方。
懂事的小兔。
巫淼在心里夸奖自己。
第一个标记点，是很好踩的腹肌。
许忱的睡衣被蹭开了点，方便了小兔直接触碰腹肌。
他使出小兔爪，反复踩着。
兔已经感觉到了，主人的呼吸平稳了不少，兔的安抚起作用了！
小小兔子大大能量。
巫淼踩了个过瘾，再继续攀登，途径胸肌，从最上面钻出被子，用小兔头蹭许忱的下巴。
兔标记了一个主人！
巫淼侧躺下来，想就这么亲密地贴着许忱，和他睡觉。
小兔仰起脑袋，亲了亲主人。
这才是最好的人兔关系！
巫淼此刻十分幸福，晚上被许忱冷落的不愉快都尽数消失了。
人的宽阔胸膛，用来睡小兔，简直是刚刚好的。
巫淼闭上了眼睛，一半身体埋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出来，爪子还牢牢抓住许忱的衣领，开始睡觉。
小兔入睡很快，他的梦里万里无云，天上挂着远远的月亮。
两颗星星绕着小兔转，小兔也高兴起舞：“第三颗！第三颗！明天肯定就有第三颗了！”
主人发现小兔长途跋涉，上了床照看他，不知道会感动成什么样呢！
上次巫淼本以为许忱对画不满意，在梦中却见到了新的星星，他确信主人是个口不对心的傲娇。
小兔巫淼，怀着愉悦的心情，度过了一个美梦。
再睁开眼时，一道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房间，照在了兔洁白的脑袋上。
巫淼嘴角带笑，翻身起来，要和已经醒了的许忱打招呼。
“主……”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忱掐住了脸颊。
“你怎么在这？”许忱托着兔头，冷漠地问。
昨晚的发现，让许忱完全没睡好。
监控自动生成的字幕，在他脑内挥之不去。
如果那是一段牛头不对马嘴的文字，许忱还能说服自己，是机器故障了。
可兔子动三瓣嘴时说的话，完全能和许忱的话接上。
他原先想把视频发给乔舟，问是不是他的幻觉。
视频都快上传好时，许忱又点了撤回。
和兔子相处这么久的他，尚且不太能接受这种超现实的事，乔舟那么理性的人，看了会做什么，许忱不用想就知道。
她会带走兔子。
许忱认为小兔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不应该被拿去研究，或处理掉。
这是他的兔子。
打开兔房门的那一刻，许忱还是心存侥幸的。
比起特殊小兔，平凡的小兔，显然会更安全些。
兔子会说话，是能打破平静生活的事件。
车祸后，许忱总在规避这类事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但现在还是碰到了。
意外的是，他虽然头疼，却没有秩序被打破后的烦躁感。
只是忽然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只兔子相处。
所以许忱选择了暂时逃避。
逃避地睡了一觉，梦中是巨大的怪兽在追他，小学时的许忱都没做过这种梦，他很诧异，在梦中被追得无处可逃时，停下步伐回头看。
看到了站在怪兽头顶的白色小兔。
小兔围着神气的红色围脖，手上还拿着一把剑。
“呜喵？”许忱对着兔喊他的名字，“快回来。”
“我是有使命的兔，为了占领地球存在，才不会当你的宠物！”白色小兔挥剑大喊道。
许忱固执地朝梦中的小兔伸出手，要兔子回到他手里。
梦境最后发生了什么，许忱已经不记得了。
脖子边毛茸茸的生物，让他连回忆都来不及回忆。
兔子睡得很熟，整个身体暖烘烘的。
如果这只是一块暖手宝的话，待在床上倒是很不错。
但他是活生生的动物，体型还如此小，许忱稍微翻身，可能就会压到他。
许忱先是责备自己怎么不关好门，又想这只兔子，果然不普通。
先前不敢跳跃，难道都是装的？
其实兔子能飞天遁地？
许忱抓住兔，想对他发起询问。
小兔嘴一动一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不见导致的烦闷，主要出现在车祸后的几个月。
这几年，因为不怎么和人接触，已经很少出现了。
现在那股烦躁却卷土重来。
许忱堵住了小兔嘴。
兔子会说话又能怎么样呢？
他又听不见。
说不定兔子正嫌弃着他的无趣，想着去找别的主人，或者去实现梦中的大计。
“你要侵略地球吗？”许忱问。
巫淼睁大眼睛，不知道主人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刚才不是还在质问，小兔为什么上床的吗？
小兔两只前爪都放在了人的手掌上。
满脸写着纯良。
许忱发现兔子在装傻了，兔子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许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点破，可点破之后，他和兔子的相处，会有什么变化吗？
如果有变化，大概也是往不好的方向变化。
许忱抿着唇，拇指摩挲过兔鼻。
小兔伸出了舌头，似乎是想舔一下他，但还没碰到许忱的手，就收了回去。
“以后不能再随便上床了，很危险。”许忱和兔子说。
说完，他把小兔放到地上，没再看他的眼睛。
巫淼呆呆的，主人没有为一早起来看到小兔在床边而高兴。
他恨不得现在就睡觉，看星星是否有出现在自己梦中。
许忱往外走，巫淼跟在他身后。
没有高兴，也没有生气，还禁止了小兔再上床。
画画会让小兔爪变脏就算了，上床对兔明明毫无坏处！
小兔在大床上睡得可好了！
巫淼气鼓鼓地跟着许忱到了兔房，许忱还是放了草就离开了。
巫淼故意吃得很慢，但吃完最后一根草，许忱也没有进兔房，带兔去画室。
坏主人！坏主人！
巫淼跺着后脚。
小兔为人赶跑噩梦，兔好。
人没有生病却冷落小兔，人坏。
巫淼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再扣掉许忱零点五分，不高兴地蹦出了房间。
许忱不在厨房，应该是已经进画室了。
小兔转身朝画室蹦，看到了紧闭的门。
兔头撞上门板，后脚使劲，门没有被兔推开。
巫淼不可置信盯着这扇门，他不知道许忱是什么意思。
气不过的巫淼开始大喊：“我要进去！开门！开门！”
为什么会有人类能拒绝一只小兔模特！
画室內的许忱，看着实时转译的字幕，拿着画笔的手有几分颤抖。
他已经骗不了自己了，监控系统只有他一个人有管理权，不可能是别人的恶作剧。
所有的事，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小兔还在用双爪击打着门，许忱有点怕他把指甲挠破，要起身去开门时，兔放弃了。
落寞的小兔背影一寸一寸往楼梯方向移动。
监控视角跟着兔子，兔回了房间，把自己摔在地毯上。
看起来非常可怜。
许忱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这只兔子相处。
没有小兔的陪伴，许忱今天画得非常不顺利。
他频繁地走神，想看兔在做什么。
小兔在地毯上躺了一上午，许忱途中起身过好几次，害怕他是哪里不舒服。
但小兔偶尔会翻个身，镜头也能拍出他肚皮的起伏。
只是在闹脾气。
中午去给兔放饭，许忱没了一开始的回避，甚至有几分轻松。
踏入兔房前，他幻想着兔子会蹦到他脚边，张开手让他抱。
事实证明，人如果不给予小兔足够的关爱，小兔也不会搭理人。
他的小呜喵保持着侧躺姿势，眼神幽怨地看许忱。
许忱先添了草和兔粮，再去抱起兔。
把兔子放到碗前，兔子又没骨头一样躺下去了。
许忱想了想，拿了颗粮递到兔子嘴边。
小兔鼻子抽了抽，然后别过脑袋。
许忱仿佛听到兔“哼”了一声。
“不饿吗？”许忱按按兔肚皮，已经瘪下去了。
巫淼思考了一个早上，从主人的好坏，思考到了宇宙的大小。
动脑是会消耗体力了，现在的兔已经饥肠辘辘了。
兔粮闻起来都比以往美味不少。
可小兔！不会！就这么屈服！
他需要解释。
兔闭上了眼睛。
许忱拿兔子没办法，他伸手挠兔下巴，哄道：“先把饭吃了，不吃饿坏就得去医院看了。”
如果他没观察错，兔子非常不喜欢医院。
难怪之前绝育时那么抗拒，能和人类一样思考的小兔，大概不会想在没病痛的前提下被送入手术室。
兔子站起来，这回直接缩进了窝里，划清了跟许忱的距离。
许忱一时也不别扭了，兔子按时吃饭更重要些，他伸手去掏兔子。
巫淼看着那只还带着点颜料味道的手，很想愤怒地咬主人一口。
他灵魂里的邪恶小兔在作祟。
再生气也不能咬人，巫淼控制住自己，选择用爪子拍开许忱。
小兔要闹绝食！
巫淼头冲角落，把自己缩成了球。
许忱再摸，只能摸到兔圆滚滚的屁股。
如果是普通小兔，这个时候只需要小苹果就能哄好了。
但许忱面对的，不是一只单纯的兔子。
他必须将小兔当人看待，才能理解兔在做什么。
生气需要道歉和解释，前者许忱做得到，后者，他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解释说他知道了真相，因为别扭才不跟兔子靠近？
兔子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离开他，去找新的主人吗？
许忱用手罩住了那颗小兔球：“呜喵，出来，下午我们继续画画，好不好？”
兔球动了动，但没完全展开。
“我不该把你放在房间里的。”许忱又说。
兔球的脚舒展了开来。
“今晚给你尝尝香蕉，比苹果更甜。”许忱使出了杀手锏。
他没说的是，香蕉糖分太高，量只会比苹果更少。
目前来看，这只兔在身体方面，还是和大部分兔子一样的。
不能随便乱吃。
兔球变成了兔条，许忱将兔条捞了出来。
他理了理小兔稀疏的毛发，本来想调侃他几句，但一想到兔子能听懂，就闭上了嘴。
不能伤了兔的自尊心。
许忱在兔子开始进食后，看向那面镜子。
他的兔子，是爱美的小兔。
就是审美不怎么样。
许忱想。
以后可以试着培养小兔审美。
不到一天，许忱已经要接受了兔子能说话的事实。
新的问题出现，他到底该拿兔子当兔子养，还是当小孩养？
许忱还没吃饭，但他等到兔子进食完毕，才带着兔一块到了厨房。
许忱做饭时，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他回过头，兔子又在装模做样地东张西望。
饭端上吧台，小兔没有立马跑过来嗅嗅，而是坐在了花瓶边。
许忱朝兔伸出手，小爪子没有搭上来，兔子转身，拿屁股对着他。
“香蕉晚上才有。”许忱说，“你还得乖乖吃完晚饭。”
兔脚跺地。
巫淼耳朵绷得很直。
人类没有道歉的良好态度，还要威胁小兔！
巫淼还没来得及大发雷霆，就被人的大手强行提起，放到了碗边。
好香。
小兔咽口水。
这么香，兔却不能吃。
不能吃，还得被迫看。
要是换成店里暴躁的其他兔子，此时肯定把许忱的饭碗掀掉了。
但乖巧的小兔巫淼，什么都没做，只是趴了下来，用眼神攻击人类。
“好可爱。”许忱摸摸兔头，开始吃饭。
吃饱，许忱把兔子放到了画室的竹篮里，还将粉红色的玩偶小兔，也放到了他的旁边。
“你……”许忱想和兔子说些什么，又觉得随便他好了。
再怎么通人性，本质还是一只小兔，兔子做这些事，纯粹是本能，不代表他下流。
看在玩偶的份上，巫淼没有再和许忱生气，他抱着玩偶亲亲蹭蹭，要在玩偶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并下定决心，等下主人要回收时，兔一定要誓死保护兔玩偶！
不让玩偶继续孤零零地待在玻璃柜里。
许忱想把上午落下的工作补回来，他开始画画。
兔子在旁边，他专心了些，只偶尔会用余光看小兔。
笔落到画布上，许忱脑内浮现出画面，他很自然地将画面呈现到了笔下。
那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披风小兔。
竖起的耳朵，就像被风自然吹起，毛发根根分明。
巫淼在许忱画到一半时，就放弃了和小兔玩耍，开始专注看起了画面。
这是主人脑里的小兔吗？
好帅！
兔蹦出篮筐，对主人的崇拜又溢了出来。
许忱放下画笔，转过头，对上了兔子的视线。
“怎么样？”他试着问。
“我太帅了！主人真厉害！”巫淼想近距离观赏这副画作，他朝许忱张开了两只小短爪。
平板对着许忱的方向，兔子没有注意到，许忱看着上面的那行字幕，嘴角勾了下。
他抱过小兔，让他看画板上的画。
这张兔，和以往画里可爱的神态不同，许忱却觉得兔子的表情更生动了些。
他把画拍给了乔舟看。
发出去那刻，他希望乔舟能看出他和兔子感情有所增长。
乔舟可能在忙，没有马上回复许忱的信息，许忱也没放在心上，他收起手机，整理过画室，带小兔去吃饭了。
巫淼差点把他的玩偶忘了，在许忱走过篮筐时，蹦了出去，用脚踩住了粉红小兔的耳朵。
“你今晚要和它睡？”许忱问，他随意地拿起了平板，几秒后，上面出现一行字。
“你又不陪我睡，我凭什么不能跟玩偶一块睡！”
和嘴里说出的话不同，面前的兔一脸纯真，可怜兮兮的。
“不能总对它做那种事。”许忱只好说。
他让兔子自己咬着玩偶耳朵，把两只小兔一同送回了兔房。
巫淼很疑惑，不知道许忱指的是什么事。
难道是让巫淼睡觉的时候，注意不要往玩偶身上滴口水吗？
小兔才不会随便流口水！
巫淼还惦记着香蕉，他把玩偶放到了窝里后，就开始努力吃饭。
香蕉是什么味道的呢？
小兔舔舔嘴巴，他的兔生还没有尝试过太多的食物，每一次新的尝试，都代表他对这个世界多了一分参与感。
小兔吃完草，兔不停爪地去楼下找许忱。
许忱正好在厨房切水果。
“主人！主人！”小兔边喊边靠近许忱。
而还没到许忱脚边时，主人就低下头看到了兔。
心有灵犀！
小兔想。
完全没注意到厨房岛台上放的平板。
许忱把香蕉切成片，一手拿着玻璃盘，一手抓起小兔，到了客厅。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没有马上拿给兔吃，而是先打开电视，挑了部纪录片开始播放。
巫淼的眼里只有香蕉，小兔站在沙发边缘，鼻子努力嗅着。
甜滋滋的！比起小苹果丝毫不逊色！
巫淼伸出了爪子。
他和香蕉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够不到彼此。
许忱看着兔子，迟迟不动。
等兔子过来踩他时，才拿起最薄的那片香蕉，放到小兔面前。
巫淼看着几乎要被切成透明的香蕉片，再看盘子里其他的大块香蕉，对主人的区别对待很不满。
这是欺诈行为！
“不吃吗？不吃没收了。”许忱说。
小兔迅速张口，咬住了香蕉片。
香蕉软糯糯的，和苹果是完全不同的口感，兔都很喜欢。
但硬要对比，他还是更爱脆甜的苹果。
苹果的地位不可取代！
巫淼舔舔嘴巴，脸颊往许忱手背蹭着。
再给小兔一块吧！
许忱不解风情，没有搭理小兔的撒娇，他边吃香蕉块，边看起纪录片。
巫淼顺着许忱的目光，去看电视屏幕。
看到了褐色的野兔。
嗯？
小兔警觉地坐好，盯着屏幕。
野兔和另一只野兔相遇，双方互相嗅闻交流过，然后……
开始了互动。
巫淼当然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但不太能理解人类为什么要把兔的这种行为拍下来，主人还看得津津有味！
野兔难道比小白兔好看吗？
巫淼顿时也不惦记香蕉了，他蹦到许忱大腿上，用力踩着他。
不许看！不许看！
许忱低头看兔子。
害羞了？
也是，毕竟人类要是看到同类的这种视频，大概率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许忱用手盖住了小兔头。
纪录片讲述的是野兔的生活习性，许忱对这部分倒是好奇的，他没有关掉纪录片，而是继续看着。
巫淼听得见声音还在继续，而他的视线却被剥夺了。
只有小兔阻拦主人看别兔的道理，没有主人挡小兔视线的规矩！
巫淼用力拍着许忱的手，要他放开自己。
许忱放开了。
屏幕上已经只剩下一只野兔，正在一望无际的大自然里奔跑。
“你想过这种生活吗？”许忱问小兔。
巫淼动动三瓣嘴：“草地，真好啊。”
许忱看着放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平板，小兔的话让他嘴角往下撇。
向往自由，是动物的天性。
让小兔待在他小小的别墅里，才是委屈了兔。
“但是我更想和主人在花园里荡秋千。”巫淼说出了下半句话。
许忱看到新出现的那行字幕，愣了愣。
他抓着兔脑袋顶上的毛，心里像流过了一股暖流。
心甘情愿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兔。
是他的兔。
巫淼不知道许忱在想什么，他认为这个野兔纪录片很无聊，于是又去看桌上的香蕉。
到底要怎样，才能偷偷吃到香蕉呢？
小兔绞尽脑汁，让大脑飞速运转。
沙发离茶几的距离并不近，贸贸然越过去，小兔有极高可能会受伤。
但如果绕个路，通过许忱的大腿，走到膝盖，再进行跳跃，可行性就高了不少。
小兔开始执行计划，同时也是在报复专注看野兔，不关心他的主人！
顺利走到了许忱的膝盖，兔蹬着后脚预备备，在心里喊完三二一，闭眼跃起。
今天的滞空感，前所未有的强！
小兔正为自己自豪时，发现他在半空中不动了。
“咦？”兔划了划手，扭过头，发现了罪魁祸首。
“很危险。”许忱说。
他把兔子放回了沙发上。
当着兔的面，把盘子里的香蕉都吃掉了。
许忱看了一晚的野兔纪录片，看了多久，旁边的兔子就气了有多久。
平板时不时冒出一两行字，都是兔子在碎碎念说他的坏话。
其中夹杂了些夸他好看，表达喜欢的句子。
平板上不断弹出的文字，仿佛小兔的内心弹幕。
兔子会说话，原本是很奇怪，让人恐惧的现象。
许忱现在竟然好奇起了，小兔到底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他想亲耳听到他的兔子说喜欢他。
纪录片结束，兔子该回房睡觉了。
睡前有个重要活动，是给兔梳毛。
兔毛越攒越多，在兔子换毛期结束时，说不定就攒够了织一条小围巾的量。
巫淼喝完水，面对的就是许忱手里的梳子。
他很想说不。
许忱没有给兔子表达自我的机会，直接按住兔，开始梳。
巫淼沉默地感觉到毛毛在离他而去，简直是欲哭无泪。
讨厌的主人！
梳毛完毕，巫淼只留给了许忱一个屁股。
许忱满意地拍了拍小兔屁：“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吻呢？
小兔扭头，盯着人。
许忱和兔安静对视。
“乖乖睡觉。”他又补了一句。
不要大半夜对着玩偶运动。
兔朝他蹦了一步，伸出前爪。
要用人的思维去理解小兔。
许忱想。
那么这个动作，代表着兔……
许忱弯下腰，亲了亲小兔的脑袋。
在起身前，兔子很迅速地吧唧了一口他的脸颊，然后心满意足回窝了。
黏人兔。
许忱关好灯回房间。
这样的小兔，怎么可能会毁灭地球，恐怕到了外面都没法独立生存。
还是好好住在他的别墅里好了。
他又不是养不起一只兔子。
人类回房睡觉，小兔也沉入梦乡。
大草坪上，他的两颗星星在等待着他。
“我的星星呢？”小兔对这两颗老星星视若无睹，寻找起了他的第三颗星星。
巫淼找得团团转，累趴下时，一点重量施加到小兔背上。
巫淼惊喜地回头望：“星星！”
他蹦起来，抱住了自己珍贵的第三颗星星。
主人果然很感动，很喜欢小兔！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坦率地表达呢？
巫淼不能理解人类迂回的心理，他一只兔爪拉住了星星的一角。
两边分别牵着两颗星，星星们又自动连在一起，小兔和星星跳起了转圈舞。
“我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呢？”巫淼试图和使者沟通，天上却没有传来声音。
小兔趴在草地上，打了个滚：“三颗，已经很多了呀。”
店员姐姐玩的游戏，点亮三颗星，就是满分了呢！
巫淼认为自己也是满分。
满分小兔。
被主人全盘接纳，拥有主人爱意的满分小兔！
“垂耳兔巫淼。”
熟悉的声音传来，巫淼原地立正，他期待地仰起了脑袋。
“你收集了足够的人类爱意，现在，你将拥有一个许愿的机会。”那道声音说。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明天变人～
第42章
三颗星星都飘浮起来， 散发出光亮，巫淼紧张地开口：“我、我可以许愿了吗？”
“是的，许愿机会很珍贵， 你的一生仅有一次。请想清楚自己的愿望，一旦说出口，愿望就不可再被更改。”使者说。
巫淼没有马上将愿望说出口， 而是抬起爪子，摸到了自己竖起的那只耳朵。
曾经他对于耳朵是否垂下，十分执着。
因为没有人想要一只不完美的垂耳兔。
现在， 他已经不需要做“完美”的垂耳兔了。
爪子放下，耳朵重新弹回原位，小兔清清嗓子， 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我的主人许忱， 能拥有听力，可以听见我说话。”
使者没有再给巫淼确认的机会， 三个星星依次在眼前消失，小兔的梦境发生了一点变化。
“星星！”巫淼舍不得这些星星， 他蹦了起来， “谢谢你们！”
草坪上生长出了花朵，环绕着白色的小兔。
巫淼的脚底下， 更是长出了巨大的花苞，包裹着小兔， 带他到了高空，再绽开花瓣。
“哇！”
巫淼被弹起， 梦中的小兔不恐高，他低下头看漂亮的景色，感到了无比的幸福。
花瓣接住巫淼， 带他回到了地面上。
小兔在花丛里奔跑，没有跑太久就闭上了眼。
他想快点醒来，迎接新的一天！
巫淼从梦中醒来，外面的天蒙蒙亮，这是比以往起床更早的时间点。
也就意味着，许忱还没醒。
巫淼蹦出窝，往许忱的房间去。
他要在第一时间，看到主人的反应！
要和主人说话，让主人听到小兔的声音！
到了许忱房间，巫淼才发现他有些忐忑。
许忱会……接受这个惊喜吗？
会接受小兔最为特殊的一点吗？
要是害怕会说话的兔，决定丢掉小兔怎么办？
不不，主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会给兔找新的主人。
说不定会把小兔送到乔舟家里，跟那只大德牧作伴。
巫淼打了个寒战。
除了许忱，他谁都不要！
小兔蹦起，抓住许忱垂在床边的手，和之前一样，顺利到了许忱的床上。
许忱睡得很熟，今晚也没做噩梦。
巫淼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许忱的脸颊。
不可以抛弃我！
小兔可是把唯一的许愿机会，给了主人呢！
必须要给小兔弹一首感谢的钢琴曲！
巫淼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但主人即将拥有听力的喜悦，淹没了他，他暂时想不起来。
外面的天越来越亮，巫淼趴在许忱脸边，一直没等到许忱醒来。
等着等着，他有点困了，于是钻进被窝里，想打个盹。
……
许忱是脸朝天花板睡的，他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昨天没有再做梦，睡得还算踏实。
许忱这么想着，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鸟在叫。
他听到了鸟叫声？
还没等许忱再确认，他又发现了其他的事。
他的手臂上有重量，脸颊也痒痒的。
许忱闭了下眼，几秒过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睡在他旁边的人……生物。
那是一个长相很清秀漂亮的男生，脸只有巴掌大，长又卷的睫毛垂着，鼻梁直挺，唇形很漂亮，嘴角天然上翘。
和人类不同的是，他脑袋上长出了一只不长不短的耳兔，刚才戳着许忱脸颊的，就是兔耳朵上的毛。
客观分析眼前的情形，并不能让许忱从梦中清醒。
他用另一只手，拧了下自己的大腿。
很痛。
而梦里是不会痛的。
这里是现实？
他没有掉到哪个异世界吗？
许忱深吸一口气，想先从床上起来。
撑着床起到一半，许忱怔住了，他用手攥了下床单。
有声音。
布料摩擦的声音。
许忱不可置信地看向窗外，鸟叫又在此时响起，悦耳又闹人。
许忱心脏跳得很快，他将视线放回到男生脸上。
起身后，许忱看清了少年的另一只耳朵，是垂下来的，此时正被他枕在脑下。
“兔子。”许忱喃喃道。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再度愣住了。
男生动了动，手往前伸，打在许忱身上，他睁开了眼睛：“许忱？你醒啦？”
好听的少年声音传来，许忱和他对视。
透着点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没完全睡醒，覆上了一层水雾，但依旧掩盖不掉眼睛的神采。
和他总是亮晶晶望着自己的兔子一模一样。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了吗？”男生期待地看向许忱。
许忱好不容易才接受了兔子会说话，眼前又发生了更魔幻的事，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巫淼觉得许忱的反应很奇怪，他等不及，想要用爪子拍人，催促着。
抬起手，发现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消失了。
“啊！！！！！！”
惨叫响彻了真间别墅，许忱身体往后倾。
他没有捂耳朵，这回至少知道，自己的听力貌似真的恢复了。
“我、我的爪子呢！”巫淼翻来覆去看那只长着五根手指的手，反应过来什么，又往脸上摸，“咦？我变成人啦！”
活泼的小兔掀开被子，在床上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蹦跶一下。
许忱房间的天花板不低，但站在床上蹦，也是有极大概率撞到脑袋的。
他手比脑更快，拽着男生的手腕，让他跌坐回床垫上。
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人没有穿衣服。
白皙瘦长的身体，对人类来说是一种纯粹的视觉刺激，许忱移开了目光：“你先别动，也别说话。”
他下床进衣帽间，迅速拿出了一套睡衣，还有洗了没穿过的内裤，扔到了床上：“穿。”
巫淼乖乖坐着，还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体，接到被扔来的衣服，他新奇地拿起来了看了看，然后放到了鼻子下，开始嗅。
主人的衣服！主人给小兔衣服穿！
许忱用余光看到的，就是一副宛若痴汉的景象。
他清了清嗓。
巫淼回过神，他意识到人类一般是不会光身子的，既然已经变成人了，就得学着像人一样生活！
巫淼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得很快。
他可是人了呢。
能拥抱主人，吃好多美味的人呢！
人类的衣服，和小兔的衣服差不多，巫淼套上了上衣，然后别扭地系纽扣。
勉强穿完了衣服，该穿陌生的裤子了。
裤子只有一个大洞，没什么难理解的，小兔聪明地将自己的两条腿套了进去。
“我穿好啦！”巫淼下床，要和许忱展示自己优秀的穿衣技术。
但在许忱转过身时，裤子当着人的面，直接掉到了地板上。
“啊。”巫淼低下头，有点不理解裤子怎么自己掉了。
许忱看着面前的人，才意识到，这人比他想的更矮，也更瘦。
好在同时，睡衣也变得很长，恰好遮住了一半的大腿。
而内裤是弹力的，或许会太大，但不至于往下掉。
“先这样吧，”许忱看着地板，“之后再给你买衣服，现在该你解释了。”
“解释什么？”巫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现在的人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大了，是个适合小兔扑上去的大小！
巫淼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跑起来，冲上前，抱住了许忱的腰：“主人！”
许忱整个人僵住，他从上初中开始，就没再和人有过如此紧密的拥抱了。
父母抱他，都只会虚虚地拢住。
那张好看的脸抬起来，看着许忱：“你不高兴吗？”
“呜、呜喵？你先……”
“我不叫那个名字！”巫淼鼓起一边的脸颊，“巫淼，我叫巫淼！”
他又像刚到家时一样，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他等着许忱为叫错小兔名道歉，并夸他名字好听。
这可是兔精挑细选的名字呢！
“你放开我。”许忱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语气也不再那么温柔，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冷冰冰的。
巫淼错愕地松开了手，倒退了几步，他歪着脑袋看许忱。
主人的反应，和兔想的不一样。
是因为傲娇吗？
还是真的不能接受兔变成了人？
巫淼一着急，就又想去拽许忱的袖子。
“先告诉我，我能听到声音，是和你有关吗？”许忱问。
“嗯。”巫淼闷闷地答道。
“要……付出什么吗？”许忱主动朝巫淼走近，他看着巫淼的眼睛，不希望他在这件事上撒谎。
“没有呀。”巫淼见主人靠近，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笑着说，“因为你很喜欢我，我才可以许愿的！”
“喜欢？”
“嗯，主人喜欢小兔，所以小兔能许愿。”巫淼以为许忱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
自己知道喜欢兔子是一回事，被人，不对，被兔子本兔点出来，许忱十分有否认的冲动。
但他将话咽了回去：“谢谢你。”
巫淼是只话多的小兔，马上就顺着许忱的话，碎碎念了起来：“我本来是想让耳朵放下来的，后来发现你听不到声音，所以就换成这个愿望啦。”
中间省略了一些过程，但总体确实是这样的发展，巫淼点点头。
“为什么要为了我更改愿望？”许忱问。
他看向兔子支楞起的那只耳朵，毛茸茸的，看上去非常好摸。
“因为主人说，我的耳朵很可爱！”巫淼眼睛亮亮的，“我已经不需要把耳朵放下去了！”
许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后，他“嗯”了一声。
为了表示想法的真实性，他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下小兔耳：“这样是很可爱。”
巫淼的耳朵抖了抖，他眯起了眼睛。
许忱像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第二件事，你是怎么变成人的？”他还是更习惯和他同处一室的，是只毛茸茸的兔子。
“因为我努力让你喜欢我，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巫淼原地转了一圈，“我好看吗？”
他很想去照照镜子，欣赏下自己，又想跟许忱多说几句话。
许忱回想着兔子的行为，那确实算得上努力。
这是无法否认的。
针对巫淼的第二个问题，许忱点了点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面前的少年，在人类里都属于颜值高的。
巫淼很高兴，他拉住许忱的手：“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许忱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你要吃草吗？”
“我都变成人了，当然不吃草。”巫淼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吃蔬菜沙拉！还有很多小苹果！”
家里兔子大变活人，话还一直说不停，许忱却没有太多的厌烦。
不知道是不是在失去听力多年后，什么声音都显得悦耳，还是因为巫淼的性格，和他认知里的小兔，没有太大差异。
他对这个少年，是有熟悉感的。
当然，这点熟悉感不足以支撑许忱和一个“陌生人”亲密接触。
他往外走，余光注意着巫淼。
小兔还不怎么适应自己的双腿，走两步就要蹦一下。
“好好走路。”许忱没忍住说。
巫淼走到楼梯口，看着楼梯：“我不会下楼梯。”
小兔在平地上走几步还是没问题的，但楼梯兔向来是用蹦的，他朝许忱张开双手，要许忱抱他。
许忱：“……”
他可以毫无芥蒂地抱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要抱一个大活人，还是太难为他了。
“你……就不能变回去吗？”许忱没忍住说。
巫淼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你不喜欢我变成人吗？”
眼泪让许忱完全确认了，这就是他家的兔子，他有点无奈：“没有不喜欢，不要哭。”
巫淼瞬间又把眼泪收回去了，他继续张着手臂：“抱。”
许忱发现了，他害怕兔子的眼泪，权衡之下，他还是上前，一手托着巫淼的上半身，一手伸到他的膝弯下，把人抱了起来。
“哇。”巫淼第一次感受作为人被抱，他无师自通地搂住了许忱的脖子。
许忱差点踉跄摔倒。
把人抱到了一楼：“你先去洗漱。”
巫淼用大眼睛看他。
在拥抱后，其余的亲密接触变得可以接受了，许忱拉起巫淼的手腕，带他到了卫生间。
拿出了新的水杯和牙刷。
巫淼看着和原先摆在洗手台上的杯子，兔和主人的，是同款！
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嗯，当初多买了几个不同色的当备用。”许忱答道。
他看了眼镜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脸颊上有个红印。
从形状判断，和小兔脚高度相似。
许忱：“……”
看来兔不是睡着后，第一时间就变成了人。
巫淼也抬起头，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
“咦？”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肉。
“怎么了？”许忱把杯子清洗干净，再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了兔子。
巫淼看脸看得差不多，再掀起了衣服。
他掀得毫无负担，去看着镜子中自己平坦的小腹：“为什么我没有腹肌？”
“可能因为你不运动吧。”许忱催促着巫淼接过牙刷。
巫淼有点不开心地放下衣服：“我每天都在蹦蹦跳跳的呢。”
“你想有腹肌吗？”
一只兔子，希望能拥有腹肌，听上去还挺奇怪的。
巫淼接过了牙刷，另一只手摸向许忱：“肌肉很好摸。”
许忱面无表情抓开了他的手：“刷牙。”
他自己也挤了牙膏，给巫淼示范人类怎么打理自己。
巫淼有样学样，做完后，许忱打湿了毛巾，要帮巫淼擦脸。
“不要。”巫淼从许忱手下溜走，“我会自己洗脸。”
“怎么洗？”许忱看着他。
巫淼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没有小兔爪了，要怎么梳理毛发呢？
“你怕水，是因为你之前是兔子。水对于人类来说不可怕。”许忱耐心和巫淼解释。
巫淼勉强点点头，让许忱把毛巾覆上他的脸。
许忱的动作很轻，和擦小兔时一样轻。
巫淼意外地没有抗拒，洗完脸，他自动拉住了许忱的手：“饿。”
许忱感觉自己成了幼师，还是没有证的那种。
无证幼师一上来，就要面对超龄儿童。
他带着巫淼到了吧台边：“坐着，不要乱动。”
巫淼坐上高脚凳，转了个圈：“原来客厅看起来是这样的。”
许忱打开冰箱拿东西，闻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样？”
巫淼没说话，等了一会，他又说自己想去花园荡秋千。
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也和当兔子时没区别，许忱让他好好坐着，先吃早饭。
他关上冰箱门，把食材放到岛台上。
东西落地，是有声音的，用刀切菜也有声音。
厨房充满着各式各样的细微声响。
许忱走起了神，他真的恢复听力了？
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吗？
“呜喵……巫淼。”许忱叫了他家兔子的名字。
“怎么啦？”巫淼趴在桌上，下半身让转椅左右晃晃，玩得很开心，“要我帮忙吗？”
虽然小兔没进过厨房，但他现在已经有了人类的双手，帮起忙来肯定是得心应手！
巫淼这么想着，就要往地上跳。
但想到许忱让他好好坐着，最后还是没有乱动。
“你为什么要许愿？”许忱问。
“因为有一个许愿的机会啊。”巫淼答。
“为什么是这个愿望？”许忱切着菜，菜刀有节奏地落在砧板上，旁边的锅准备烧奶油汤，正咕嘟咕嘟冒泡。
巫淼看着主人的背影：“我想你能听见我说话，还想听你弹钢琴。”
许忱转过身，和巫淼对视：“你一直都能说话吗？”
“嗯，我是特殊的小兔。”巫淼说，“你会把我送去研究所吗？”
他捂住了自己的长耳朵。
能变成人的兔子，看起来更有研究价值了。
巫淼是信任许忱的，但还是会忐忑。
“不会。”许忱答得很干脆，“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太好啦！”巫淼简直想现在就跑去抱住许忱，“到研究所后，我会被做成标本的，你就再也摸不到温热的小兔了。”
许忱跟着兔的话想象了起来，也十分不好受，更坚定了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个秘密。
“你不介意我知道你会说话？”许忱想了想，又问。
巫淼趴在桌上，听到许忱这么问，睫毛垂了下去，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许忱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巫淼：“怎么了？”
巫淼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手臂里。
许忱有些手足无措，他像摸小兔毛那样，手指划过少年额前的刘海。
“我以前和你说了好多好多话呢。”巫淼闷闷地说，“后来才知道，你一句都没听到。”
许忱的指尖蜷缩了下：“抱歉。”
“你为什么听不见声音呢？”这回轮到巫淼问许忱了，“是出生就听不见吗？”
“出了点意外。”许忱不想和一只兔子，说那么残酷的事，他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热乎乎的奶油菌菇汤，和两个三明治，还有一碗沙拉被端上了桌。
巫淼舔舔嘴，刚才想追问许忱的想法已经不见了，眼里只剩下食物。
“你真的能吃？不会生病吗？”许忱在他进食前，又确认了一遍。
“我已经是人了！货真价实的人！”巫淼迫不及待拿起了三明治。
许忱看他头顶的耳朵：“人类不会长这样的耳朵。”
巫淼咬下一口食物，甚至没耐心咀嚼，就咽了下去：“唔，好好吃！”
三明治里夹了芝士和番茄，还有现煎的鸡腿肉。
面包是烤过的，带着焦香，小兔第一次吃味道这么丰富的食物，满足地连着咬了好几大口。
“要先嚼了再吃，你这样吃东西容易胀气。”许忱说。
巫淼听话地放慢了吃饭的节奏，终于吃完三明治，他把手伸向了那碗沙拉。
“用筷子。”许忱说。
巫淼看到了桌上的筷子，他拿起来，像叉子一样戳向蔬菜。
许忱只好跟他示范怎么用筷子。
“这样？”巫淼调整了姿势。
“不对。”
巫淼又换了个拿法，快没有耐心时，许忱起身，站到了他身后，握住他的手。
巫淼眨了眨眼睛。
“学会了吗？”许忱说话时的呼吸，洒在了巫淼的脸侧。
“痒。”巫淼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许忱看着男生逐渐由白变粉的皮肤，觉得有些扎眼，他起身回到了位置上。
巫淼还没有动，像卡机了。
“为什么？”他朝着空气问。
许忱等着他的详细问题，巫淼却不继续说了，他照着许忱教的，用筷子成功夹起了蔬菜，放进自己嘴里。
“这个也好好吃！主人好厉害！”巫淼夸道。
许忱深吸一口气：“不要那样叫我。”
“主人？”巫淼重复了一遍。
“人和人之间，一般是不会这么互相称呼的。”许忱耐心解释。
“哦，”巫淼又去夹沾满沙拉酱的蔬菜，“可你就是我的主人啊。”
许忱无法反驳兔子，但他也不想被人喊这么奇怪的称呼：“你如果变回兔子的话，就可以这么叫。”
说完，许忱有点担心巫淼又哭，好在巫淼可能是吃过美食，情绪稳定了不少，他没有哭，只是瘪瘪嘴：“我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许忱：“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就睡了一会呀。”巫淼拿汤勺，顺利地喝了口奶油汤。
他喝完放下汤勺，去看许忱。
许忱顶着巫淼期待的目光，想了想，夸道：“学得真快。”
巫淼满意了，继续进食。
许忱却没什么胃口，他很想搞清楚兔子身上的谜题。
今天上午的作画，可能得暂停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因为兔子更改计划，许忱内心已经没什么波澜。
他等着巫淼吃完，把碗筷都收拾了，再坐回了巫淼面前。
“我想去荡秋千。”巫淼说。
他很听许忱的话，许忱没让他去，就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许忱。
许忱：“我们先聊聊。”
巫淼：“荡秋千。”
乖是乖的，但犟的一面也有，就像他不同的两只耳朵。
换个地方聊，也不是不行，但许忱想到这人只穿了件上衣，就没有同意。
花园一般不会有人路过，不代表完全没人。
那样有伤风化。
许忱决定聊完，就先给巫淼买几套衣服，让人送上门。
严格来讲，巫淼现在算得上他的恩人，许忱理应好好对待他。
但仅仅过了半天，他就开始想念自己软乎乎，小小一团的宠物兔了。
巫淼见许忱不说话，伸出手指，越过桌面戳了下他的胸口：“要聊什么？”
“聊……”许忱有些卡壳，“先聊你的过去吧。”
“我没有什么过去啊，在产房出生，被送到宠物店，一直卖不出去。然后你妈妈把我买下，我就到这里啦。”巫淼三言两语说完。
差一点，巫淼的主人可能就不是许忱了。
许忱自觉脑补起了小兔在宠物店担惊受怕的日子。
不仅要努力推销自己，还得小心不能被人发现自己会说话。
要是巫淼现在还是团兔子的话，他肯定会选择亲亲他，安抚他的心情。
许忱看着桌面，不去看面前的人类。
巫淼又详细跟许忱说了一遍自己的梦境，包括那些温暖的星星，他说得有些口干，许忱起身去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甜的！”巫淼喝过水，眼睛发亮，“人类的食物怎么都这么美味！”
“兔子太小，能吃的东西不多。”许忱说。
“当兔子也挺好的。”巫淼双手捧着玻璃杯，“你就更喜欢兔子。”
小兔不是笨蛋，当然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
变成人的喜悦，很快就被冲淡了。
许忱没有要把他丢出去，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可巫淼更希望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许忱都会喜欢他。
显然，许忱喜欢的是毛茸茸的小兔子，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巫淼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
“或许再睡一觉，我就知道了。”巫淼希望使者到他的梦里，告诉他变回兔的方法。
“你是人也没关系。”许忱说，“你就是你。”
巫淼没有因为人的一句话就感动，他问：“你会亲我吗？”
“人类之间是不会随意亲吻的。”许忱还是说。
他实在没法对着现在的巫淼亲下嘴。
他宁愿亲掉毛的小兔子。
这场谈话结束得不太愉快。
许忱拿出卷尺，给巫淼量了身高，说要帮他订衣服。
“我要穿亮亮的衣服，那种带着亮片的，我看店长穿过。”巫淼试着提意见。
“不。”许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巫淼还是兔子时，就没少被许忱拒绝请求。
但现在许忱一个“不”字，就让他鼻尖泛酸。
许忱正给巫淼量着腰围，一颗眼泪突兀地砸下来，滴到了他的手背上。
许忱下意识去给巫淼擦眼泪，不让泪水再流出眼眶：“我给你买，别哭了。”
“我本来很开心的，觉得你也会一样开心。”巫淼憋着眼泪，说话带上了鼻音，“可你到现在，连笑都没笑过。”
巫淼的心思，比许忱以为的要更细腻。
许忱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对不起，今天发生的事，太超过我的认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能听到声音，你开心吗？”巫淼直接地问。
许忱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开心，我做梦都不会梦到这么好的事。”
“你骗人。”巫淼靠近许忱，盯着他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很近，他再这么一上前，几乎是贴着许忱了。
许忱很想移开视线，可巫淼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好像，他要是退缩了，就会被判为有罪。
别墅在的地方是郊区，这片地方的房没有多少人买，过了早晨，四周安静到连声鸟叫也听不见。
如果不是呼吸和心跳的细微动静，对于许忱来说都很明显，他可能快要把恢复听力，当成一场错觉了。
他已经熟悉了听不见的生活。
失去听力，对他的生活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失而复得，许忱最先感到的，只有茫然和无措。
巫淼再怎么聪明，终究是一只兔子，他不该去理解人类的复杂情绪。
“许愿机会很珍贵，我很感谢你将愿望用在了我身上。”许忱说。
巫淼推了许忱的胸口，他没有用力，许忱却因为本身就没站稳，被推得倒退几步。
“才不是为了你！”巫淼往楼上跑，上楼梯时还险些摔跤。
许忱追上去，看到他把自己关到了兔房里。
兔房里，巫淼在兔窝旁边蜷缩起来。
他从窝里拿出了那只小兔玩偶，抱在了怀里。
“巫淼。”许忱在敲门。
巫淼把脸埋进手臂里，不理他。
门没有锁，许忱当然可以推门进来，但他没有那么做：“我半个小时后来找你，好吗？”
“不好。”巫淼小声答道。
许忱明明可以现在就进来，然后抱住他，再跟他表达喜悦，最后说有多感谢小兔，一定会和兔永远在一起！
门外没有声音了，巫淼抬起头，捏着手里的玩偶：“坏主人。”
他实在不知道许忱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从周围人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失去听力，对许忱来说是件遗憾的事。
听不见，都无法和父母直接沟通。
也听不到小兔的爱意。
巫淼默默想。
玩偶兔的两只耳朵被巫淼绑到一起，这是他对主人的惩罚！
半个小时很长，巫淼站起来，换了个位置蹲。
他蹲到了小镜子前。
这张脸虽然和巫淼想象中的有几分出入，但怎么说都是好看的。
主人总不可能是不喜欢他的脸吧？！
镜子的人蹙起眉，鼓着腮帮子。
生气的样子，似乎就有点凶了。
巫淼眼睛弯弯，露出牙齿笑起来，觉得这个形象更讨人喜欢。
等会对着许忱笑，他会开心吗？
不对，我为什么要主动和他笑！
巫淼的表情一会笑，一会生气，脸部肌肉得到了充足的锻炼。
研究完脸，巫淼看向了兔房里的几排衣架。
兔的小衣服们。
他拿起一顶帽子，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因为太小，乍一看就像个发卡。
也不是不行嘛。
巫淼又去拿小衣服。
这个能穿在哪呢？
巫淼还没想出来，门就被叩响了。
小兔耳警觉竖起，但巫淼维持着蹲姿，转了个方向，用后背对着门。
“我进来了。”许忱说。
第43章
在说完后， 许忱等了有十秒钟，才打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只背对他的人。
耳朵倒是朝侧面转了， 许忱知道这是兔子听动静的表现。
他走上前，手下意识想往白色的耳朵上放。
摸兔子的耳朵，对于主人来说， 是很顺其自然的动作。
但摸人的耳朵就不是了，虽然目前来看，这两只兔耳， 装饰作用可能更大些。
为了表示巫淼是一只兔。
“还在生气吗？”许忱手上拿着一盘苹果，每一块都连着苹果皮切成了兔子形状。
苹果的香味飘进巫淼的鼻腔，他很想转过头看看小苹果， 但还是忍耐住了。
巫淼从喉咙里不爽地“哼”了声。
“抱歉， ”许忱说话的咬字，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听上去也更悦耳，“让我先看看你， 好吗？”
主人在温柔地和我说话。
巫淼想。
那就勉为其难， 看他一眼好了。
看在小苹果的面子上。
巫淼让自己原地旋转了一圈，没起来， 依旧抱着自己的小腿。
许忱认为他可能还是更喜欢矮点的视角，就像兔子那样， 于是也半蹲下来，和他说话。
“吃。”他把盘子递给巫淼。
巫淼抿着唇。
十分矜持。
许忱捻起一块苹果， 小兔苹果尖尖的嘴和巫淼柔软的嘴唇相触。
这简直是巨大的诱惑，兔没有成功抵挡，也是没办法的。
巫淼张嘴咬下苹果， 就着许忱的手，吃完了一整块。
和苹果粒吃起来，满足感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许忱看着巫淼幸福的表情，眼里也多了点笑意。
和刚才在巫淼面前强行扯出来的笑容不同。
他在外面的时候想了很多，也想过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父母。
但最后只是进厨房，切了一份苹果。
他还没有太多失而复得的实感。
人在面对巨大的惊喜时，总会找不到正确的反应。
加上……比起听力恢复，他的兔子变成人，对现在的许忱来说，貌似更重要一点。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巫淼身上。
这话许忱不知道怎么跟巫淼说，等下这个爱哭鬼，又要以为他不喜欢变成人的小兔了。
许忱是没法接受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类，但他也不想巫淼难过。
巫淼还看着他……不，看着他手里的盘子。
没有动手，只是看着。
许忱给他喂了好几块。
苹果很多汁，巫淼吃得着急，汁水沿着他的嘴角往下滴。
许忱拿纸巾帮他擦干净。
做这些的时候，巫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心安理得接受许忱的照顾。
“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许忱说。
“你都问那么多了。”巫淼鼓起一边的脸颊。
他很白，皮肤也很细腻，脸颊肉看着就非常好捏。
许忱移开目光，控制住手，没去戳那块软肉。
巫淼捕捉到了许忱的视线，他生气道：“你又不看我！”
小兔说话时，总是注视着人类的，他认为这是一种沟通的礼貌。
许忱没有礼貌！
没有礼貌还想打听兔的事！
许忱看向他：“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几岁？”
巫淼掰着手指头：“半岁？”
许忱：“不是兔子的年龄。”
“我不知道。”巫淼得意地说，“但我很聪明，肯定比人类小孩要聪明。”
许忱看着他扬起嘴角的模样，有些想笑：“生下来就这么聪明吗？”
巫淼回忆了下：“差不多吧，我们会说话的兔子，没有人类的牙牙学语时期，直接就能沟通了。后来我在宠物店，又学到了不少人类社会的常识。”
“比如？”
许忱不觉得他的兔子，在自己家表现得很有常识。
“你不相信我！”巫淼睁大眼睛。
许忱愣了愣，他没想到巫淼对人的情绪，能这么准确地察觉到。
这是许多人类都做不到的。
常不常识的，相处几天就知道了，许忱略过了这个问题：“你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男生。”
“那我就是十八岁。”巫淼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新年纪，“十八岁，是可以体验很多新奇事物的年纪，对吧？”
“嗯，你很有常识。”许忱夸道。
“今天是我第一天十八岁，我要过十八岁的生日。”巫淼终于改变了姿势，他双手撑地，整个人靠近许忱。
许忱有预感，他要是在此时拒绝了巫淼，来自兔子的眼泪马上就会将他淹没。
“好，你想怎么过？”许忱说，“也庆祝你成功变成了人，很了不起。”
小苹果和生日的双重加持下，巫淼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你不庆祝吗？”
见许忱没回应，巫淼补充：“能再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事吗？”
许忱在巫淼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他微怔。
情绪后知后觉浸润了身体，许忱很轻地笑了下：“你说得对。”
巫淼也跟着笑起来，他笑得眼角弯弯，直接将自己往许忱怀里倒。
许忱赶紧放下盘子，接住了扑上前的巫淼。
巫淼搂着许忱颈脖：“你终于开心啦！”
许忱找不到拥抱的合适姿势，手还无措地悬在空中。
抱一只小兔，只需要把小兔稳稳地裹在手中。
抱人类不行。
他得用上两只手，都覆在巫淼的后背，才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存在。
这是一个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拥抱，仅仅为了庆祝喜悦。
“好了，松开我。”
巫淼迟迟不松手，许忱被抱得脸热，他先开口说。
“……我腿麻了。”巫淼说。
被许忱抱着腰站起，巫淼“呀呀呀”地叫了好几声。
许忱：“走两步就好了。”
“和兔脚麻了的感觉不一样。”巫淼拍拍自己的腿。
“人类的身体，或许没有兔子那么灵活。”
许忱这话的意思，是巫淼要完全适应，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巫淼：“你又在想让我变回兔子了？”
“没有。”许忱马上否认，看巫淼没有生气，试着问，“你一直想变成人吗？”
巫淼摇摇头：“当兔子很开心。”
许忱要认同，举例兔的好处时，巫淼又说：“但我现在想先当一会人。”
“好的。”许忱字正腔圆道。
巫淼的腿麻劲过去了，他马上往许忱身边贴，拉住他的手：“我要荡秋千！不对，得先过生日。啊，我还没有自己衣服穿，你的衣服有点不舒服。”
想做的事情太多，小兔变得有几分迷糊。
“哪里不舒服？”
“内裤。”巫淼看着许忱说，“我的尾巴被压住了。”
许忱下意识要往下看，视线扫到巫淼睡衣系歪的纽扣，及时停住了：“你还有尾巴？”
“当然了，小兔都是有尾巴的，你不是很喜欢摸的吗？”巫淼说着就要掀衣服，看架势是想当着许忱的面，展示自己的尾巴。
许忱攥住他的手腕：“不用给我看。以后……以后你如果碰到别的人，也不能随便让人看身体。”
小兔是赤裸裸地来到世界的，也以自己最原本的姿态见人。
但巫淼也知道，人类都会穿衣服，没有裸奔的习惯。
刚到宠物店时，他猜想那是因为人的身上，没有柔软的毛发用来抵御寒冷。
现在天气渐暖，为什么还要穿那么严实？
巫淼这么想，也这么问出了口。
他现在能和许忱直接沟通了，直到刚才，都是许忱在问他话，得轮到小兔开始提问了。
“有些地方是隐私部位。”许忱说。
“这个我知道。”巫淼不仅知道，还碰到过。
青春期时，身边的同龄人，对于两性知识科普，总听得蠢蠢欲动，许忱却没有过那种体验。
那些对他来说，就是普通的名词定义罢了。
要和巫淼解释时，他却迟到地感到了窘迫。
为了确保兔子能听懂，许忱费了点口舌，多讲了一会。
巫淼点点头：“我知道啦，但是你看过我没穿衣服的样子，我也见过你换衣服啊。”
“那不一样。”许忱像绝大多数家长一样，开始逃避小孩的追问，“等会我给你订的衣服到后，你试了告诉我尾巴在哪个位置……”
“你还会改衣服吗？”巫淼眼睛亮起，“主人，你好厉害！”
许忱刚想说他让师傅改，听到巫淼的话，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自己改也没什么，何况这种要求，叫师傅批量去改，也容易被当成变态。
就是得花点时间学习，等巫淼睡着的时候去改就好了。
一个问题解决了，衣服没到之前又不能去花园荡秋千，巫淼和许忱商量起了过生日。
“生日要吃蛋糕，”巫淼说，“上次咖啡厅里那个苹果蛋糕就很好。”
许忱拿起手机，要订蛋糕。
“你会做蛋糕吗？”巫淼的话让他手顿住。
此时的巫淼，完全遗忘了许忱做的焦黑小饼干，心里只记得苹果的脆甜。
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是可以自己动手。厨房里也有做蛋糕的材料，许忱点了头。
巫淼笑得更开心了，一看就知道在为自己全能的主人自豪。
许忱摸了摸他的头。
巫淼比他矮不少，摸头很顺手。
感受着手下细软的头发，和兔毛……似乎也没太大区别？
许忱给巫淼做了顿午饭，巫淼把满满一碗焖饭都吃完了，他打了个饱嗝，摊在椅子上揉肚子。
许忱收拾着厨房时，客厅茶几上的门铃震动了起来。
“我去开门！”巫淼很积极。
“坐下，别乱跑。”许忱一句话，让已经起了身的巫淼坐了回去。
他擦干手，自己去开了门。
来送衣服的，是品牌的经理，许忱以前在他们家买过东西，经理也知道许忱的特殊情况，他微笑着把几个大袋子递给许忱。
这位客人从不允许别人进门整理衣物。
对许忱鞠了个躬，经理要转身离开。
许忱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一声谢谢，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忽然说话，会引来各种询问。
许忱关上门，他不想被问东问西。
“我可以动了吗？”巫淼脖子伸得很长，对自己的衣服非常好奇。
许忱把袋子放到客厅，朝他招了招手。
巫淼用短短半天时间，就驯服了双腿，他跑到了许忱旁边。
“让我拆，让我拆。”巫淼伸手打开了一个袋子。
第一件，就开到了许忱额外买的亮闪闪衣服。
衣服布料是镭射的，领口还有一圈亮片，后背手臂都开了洞，又用丝带交叉挡住部分。
这是年初的走秀款，除了日常着装夸张的人，不太会有人买来当常服。
但许忱没有心情再给他的兔多挑几件了，反正怎么挑，按巫淼的标准，都不是许忱能接受的。
所以他直接下单了最新款。
巫淼果然很喜欢这件衣服，马上就想试穿，但想到许忱的教育，他左右看看：“你闭上眼，我要换衣服。”
“去楼上换，窗帘都没拉。”许忱说。
巫淼踩着地板，哒哒哒上楼了。
许忱看着他晃动的两条腿，叹了口气，在袋中拿出了一条裤子，再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内裤，给巫淼送去。
贴身的衣物，都是洗完烘干送来的。
巫淼回的是自己的兔房，许忱敲门给他送衣服时，脑内想的是兔子的这堆衣服，要放在哪里？
继而延伸出了更紧迫的问题。
巫淼今晚要睡在哪？
整间别墅只有一张床，许忱从没想过这个家有天会再住一个人。
“怎么啦？”巫淼过来打开门，从门缝中探出一个脑袋。
许忱把衣服递给他。
“谢谢主人！”巫淼接过衣服，又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许忱不知道巫淼具体是怎么许愿的，那位使者又是如何实现愿望，他只感觉自己现在的听力，比出事前还要好。
比如现在，他能听到巫淼窸窣换衣服的动静。
许忱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等巫淼出来。
小兔能穿明白那件上衣吗？
门在五分钟后打开了，亮闪闪的人走了出来。
许忱：“……”
“好看吗？”巫淼发现主人就在门口，非常高兴，他一脸期待地凑近许忱，仿佛想展示的不是衣服，而是自己的脸。
“好看。”许忱说的是实话。
这件衣服本来的裁剪，可能就倾向于给偏瘦的人穿，巫淼上身后效果竟然不差。
晃眼的镭射都没那么烦人了。
“就是凉飕飕的。”巫淼去摸自己的后背，又转身让许忱看。
巫淼的后背很好看，许忱这几年极少画人，却觉得眼前被丝带遮住部分的脊背，让他生出了些创作欲望。
“楼下还有很多衣服，不喜欢可以再换一件。”许忱说。
接下来巫淼用了一个小时，试了将近一半的新衣服。
打断他试衣的，是许忱忽然提起的生日蛋糕。
“对对，要做蛋糕！”巫淼现在穿的是，一件袖口到手肘的宽松白T恤，和浅色的背带牛仔裤。
他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要拉许忱往厨房去：“我可以帮忙！”
许忱不喜欢做饭的时候，有人挤在旁边。
而且他对做蛋糕并没有底，得边看教程边做。
“你继续坐在这里拆衣服。”许忱说，“我很快就能做好。”
巫淼崇拜地看着许忱，目光让许忱多了几分压力。
许忱去了厨房，巫淼继续打开那些袋子。
拆了几个，他有点不舒服地揉了揉臀部。
现在的内裤贴腿合身了，尾巴的存在感变得更强。
小兔尾巴应该是自由的，不该这么被拘束着。
主人能帮忙把裤子一块开个洞吗？
苹果蛋糕比他的舒服更重要些，巫淼暂时忍耐下来，用拆包装转移注意力。
等到巫淼把衣服都拆完，再分类归纳好，厨房还没有传来蛋糕的香气。
“奇怪。”巫淼回过头，许忱系着围裙，背影非常从容可靠。
或许做蛋糕就是要很久的，巫淼放下疑惑，趴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小兔变成人了。
巫淼终于平静下来，好好地思考起这件事。
他闭上了眼睛。
现在睡一觉，能梦到使者吗？
他需要一份小兔变人说明书。
巫淼试着酝酿睡意。
失败了。
人类的身体，好像没有兔子那么容易入睡。
同一时间，许忱在厨房有点焦头烂额。
明明是把材料混在一起，进烤箱就能完成的活，他却已经烤失败两个了。
好在抽油烟机给力，没让糊味飘到客厅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忱回头看了一眼巫淼，巫淼头朝下趴在地毯上。
整个人看上去很安详。
“巫淼？”他声音有点抖。
巫淼扭过头，和许忱对视：“主人，蛋糕做好了吗？”
许忱已经没心情纠正巫淼的称呼，他轻咳一声：“你困了可以在沙发上睡会，等下就好了。”
“嗯！”
小兔对蛋糕的期待又多了不少。
慢工出细活，耗时良久的蛋糕，一定拥有好味道。
“我可以到花园荡会秋千吗？”巫淼问。
许忱点点头，让他只待在花园里，不要乱跑，又叫他去玄关拿双拖鞋穿。
巫淼在屋内跑来跑去，再消失在视野里，许忱看回烤箱，忐忑地打开。
几秒后，他拿出手机，加上了同城距离近的蛋糕店。
花园里的巫淼让秋千摇晃起来，他没控制好力度，秋千晃的幅度很大。
“哇！”巫淼感受这迎面吹来的风，眯起了眼睛。
用人类的身体荡秋千，比当小兔时好玩多了！
荡了会秋千，巫淼又去看许忱种的那些花花草草，越看越喜欢。
主人真厉害！
不仅能养好一只兔子，还能养活这么多花。
如果巫淼要做一家之主的话，就必须掌握比许忱更多的技能。
人类巫淼，把学习提上了日程。
他在花园里跑了一会，很快感觉到无聊。
想跟主人在一起。
这么想，巫淼也这么做了。
他进到客厅，然后目睹了从外卖员手中接过蛋糕的主人。
透明的盒子里，装着精致的苹果奶油蛋糕。
许忱也注意到了巫淼，他关上门，解释道：“烤箱坏了，我下次再给你做。”
他认为自己没撒谎，配方没错却屡次失败的蛋糕胚，问题只可能出在烤箱上。
“坏了？很严重吗？”巫淼担心别墅里的每一个家电。
“我今晚修修看，没事。”许忱说。
“哇，主人还会修电器！”巫淼的崇拜之情快要溢出。
许忱身上无形的压力更多了。
他把蛋糕放到吧台上，揭过了这个话题：“洗手过来吃蛋糕。”
蛋糕是四寸的，许忱只打算吃一点，剩下的都给巫淼。
这个人太瘦了，多吃点甜品，也没关系。
是兔子的时候怎么完全不觉得瘦呢？
“因为我的毛很长。”巫淼开口，许忱才发现他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独居太久，又听不见声音，在心里想和说出口，对以前的许忱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以后得改掉这个习惯。
巫淼看着许忱切下来的蛋糕，先吃掉了上面的苹果片。
“好吃吗？”许忱没看见巫淼脸上出现满足神色，拍自己订到了劣质蛋糕。
尽管这蛋糕的价格，如果是劣质的，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没有你喂的苹果好吃。”巫淼说。
许忱起身回厨房，给小兔切了个大苹果。
巫淼把许忱切的苹果，以及苹果蛋糕都吃了个精光。
吃太多苹果的后果，是巫淼撑到了。许忱问他晚饭吃什么的时候，他毫无胃口。
为了巫淼拖延吃晚饭的时间，又或者等巫淼想吃了再给他做夜宵，都会打乱许忱的计划。
虽然今天的计划已经完全乱了，但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在规定时间内进食。
“以后饭点外不能吃太多零食甜品。”许忱说。
“小苹果算零食吗？”巫淼躺在宽大的沙发上，抱着抱枕问。
“不算，但也不能吃过量，会占胃。”许忱说。
“哦。”巫淼侧过身，“你要给我剪内裤了吗？好难受哦。”
许忱这才想起，他忘了巫淼尾巴的事。
也可能是在隐隐逃避缝内裤这件事。
家里其实是有缝纫机的，只是许忱从来没用过。
没关系，刚才许忱已经得到了经验，如果失败的话，他可以买后面镂空的内裤给巫淼穿。
只是那类内裤，没有太多正经品牌做。
许忱担心质量。
绝对不是在乎异样的目光。
他想。
“尾巴大概在什么位置？”许忱问巫淼。
巫淼的手指摸到身后，在某个地方打了个圈：“这里！”
是尾骨再往下一点。
巫淼的臀部弧度很完美，许忱能准确判断出位置，他记下来，没有让巫淼把身上的内裤脱下，而是拿起还剩了四条的内裤盒，往楼上去。
巫淼抛开抱枕，下了沙发，贴上许忱后背。
“你自己玩会。”许忱说。
“不。”巫淼说，“兔黏主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现在不是兔子了。”许忱残忍地说，“要学会独立。”
巫淼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许忱思考是不是他说得太过分了，刚想找补几句，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许忱低下头，看到了T恤和背带裤。
一团他所熟悉的兔子，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兔下章就学会变来变去的技巧啦，后面人的戏份会多一点，毕竟要谈恋爱～[垂耳兔头]
第44章
许忱很意外， 他弯下腰，对兔子伸出手：“你还能说话吗？”
“许忱。”小兔叫他的名字，抬起前爪， 走上了他的手心。
毛茸茸的触感，让许忱无比安心，他尽量平静地问：“怎么变回来了？”
“不知道。”巫淼在许忱手里转了一圈， 舔舔身上的小兔毛。
他换毛还没结束，现在依旧稍微一动，就会飞出不少毛。
变成人的时候头发倒是挺茂密的。
许忱戳了下兔脑袋：“还会变回去吗？”
“不、知、道！”巫淼的变人体验卡， 不到一天就到期了，他气鼓鼓的。
许忱笑了起来，小兔生气， 怎么看怎么可爱。
而巫淼一边为看到许忱的笑容开心， 一边气恼。
主人果然更喜欢是兔子的他。
喜欢小兔，也很好了。
巫淼想告诉自己要知足。
可变回兔， 他就没法继续吃美食了！！！
这很严重。
“你要回房间睡一觉吗？今天还没有午睡。”许忱问巫淼。
小兔幽怨地盯着他。
许忱：“我继续去给你缝内裤，再把你的新衣服收拾好。”
巫淼这才满意了， 他被送回兔房， 喝了几口水后，趴在小兔玩偶身上睡着了。
巫淼来到了草坪上。
草坪没有了星星， 巫淼动用意念，只能让许忱给他的那枚奖牌出现。
“使者， 你在吗？”巫淼对着天空喊。
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服务态度是不对的。”巫淼碎碎念。
宠物店的店员姐姐，在送走每一只宠物时， 都会叮嘱不少注意事项呢！
“我不是在为你们服务，只是通知而已。”使者那空灵的声音，又从天空传来。
巫淼蹦起：“使者！使者！我还能变回人吗？”
使者安静了片刻：“这确实忘记通知你了。”
巫淼顿时有了底气， 很多事，明明就不是小兔的错！
“爱意积攒的数值，会根据主人性格而定，所以你积攒爱意的速度，比寻常宠物会快上许多。”使者从头说起。
“我很努力很努力的。”巫淼抬起爪，给天空展示自己薄了一层的小兔爪。
“嗯，可一般宠物，就算有心，大多也是在中晚年，才能获得许愿的机会。”使者说。
巫淼听了这话，感到的是庆幸。
他没有让主人等到三十多岁，才恢复听力。
兔还能和人说上近十年的话。
十年，好短。
小兔有几分惆怅。
“你现在的寿命不只十年。”使者读到了巫淼的念头，“因为你变成了人。”
巫淼睁大眼睛。
“积攒成功的时间长短，是宠物能否化人的关键。具体的我无法透露给你，总之，恭喜。”使者不再冷冰冰，说了句带着温度的祝贺。
“谢谢你！”巫淼差点就这么满足地躺下了，幸好想起了关键问题，“可我现在变回小兔了，还能再变成人吗？”
“人和动物的形态，你是可以自由转换的。”使者说。
“方法是什么？”小兔竖起耳朵。
“你的心情，多体会几次，你就明白了。”使者留下这句话就跑了，巫淼怎么呼喊，对方都没有再出现。
梦没有持续太久，巫淼睁眼，从小兔窝出来。
心情？巫淼认真感受自己现在的心情。
一般般。
不对，不是现在的心情，关键在于变回兔子那一刻。
许忱说了巫淼不想听的话，巫淼很难过。
于是他变回了兔子。
反向推理，要变成人，难道是得开心吗？
巫淼凝神想着主人摸他时的感觉，几秒后，他还是一只兔子。
小兔碰到了难题。
在解决之前，他饿了。
许忱可能是刚才来过，草盒里满满的都是草，旁边也添了一小碗兔粮。
巫淼跑过去嗅了嗅，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跳。
尝过人类的美食后，再吃草，简直就是酷刑。
兔不吃。
“许忱！许忱！”
巫淼喊着许忱的名字。
巫淼更习惯叫主人，但喊名字，感觉似乎也不赖。
最重要的是，他能得到回应了。
“你醒了？”许忱正坐在吧台前吃晚饭，桌上只有一人份的食物。
他下了椅子，走到楼梯口接兔。
巫淼蹦到了许忱手心上：“你在吃什么？”
“意面。”许忱说。
巫淼闻到了许忱嘴边传来的香味，他踮脚往那凑，看架势是想舔一口。
“你不能吃。”许忱拿开兔子。
巫淼：“可以。”
许忱：“不可以，不要骗我。”
“可以的。”巫淼踩许忱的手，“小兔守则说兔子可以吃！”
“那是什么东西？”许忱很疑惑。
巫淼没有半点心虚，还顺道给许忱科普了一点好人类守则：“你得喂饱我！”
“房间里的草不好吃吗？”许忱边挠兔子下巴，边往吧台走。
他把巫淼放在了篮筐里。
手一松开，兔就蹦了出来，到了盘子边。
“不能偷吃，不乖。”许忱一句话就让巫淼定在了原地。
他的兔子震惊地看着他。
“嗯，我不乖，不听话。”巫淼用后背对着许忱，把自己团成了球。
但朝后转的耳朵暴露了他。
小兔等待着主人哄。
许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一只兔子，吃人类的食物。
他开始吃饭，没有搭理兔子。
巫淼没有等到香喷喷的番茄意面，气得毛毛炸起来，他扭头瞪许忱。
下一秒，他无声地变成了人，就这么屈腿坐在吧台上。
许忱第一次见到了巫淼变人后的兔子尾巴。
小毛球的位置，和他预估的偏差不大。
这不是重点，许忱移开了视线：“下来。”
巫淼还在奇怪自己怎么变成人了：“明明也不开心啊。”
“什么？”
“没什么。”巫淼下意识闭嘴。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和许忱隐瞒能自由变化的事。
吧台很高，巫淼往下看了一眼，要往后退。
“别乱动。”许忱余光瞥见，手抵住了巫淼的后背。
再往后，就要坐到他的意面了。
意面不能吃不是大事，兔子脏了要洗澡，是大事。
变成了人，对水的讨厌估计也不会凭空消失。
白天许忱叫巫淼去洗手的时候，他都有点不情不愿。
“我下不去。”巫淼害怕地说，尾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先把腿放下去。”许忱来到了吧台另一边，他抬头，把视线放在巫淼的脸上。
巫淼照着许忱说的做，然后很主动地朝他张开手。
许忱本来也是打算将人抱下来的，但巫淼这么一伸手，他忽然又迟疑了。
“主人，抱。”巫淼的手搭到了许忱的肩膀上。
许忱眼睛一闭，扶着巫淼的侧腰，稳稳地把他放到了地上。
第一反应，是他家兔子果然太瘦了。
许忱早上量腰围时就感觉到了，实际触碰后，发现巫淼比他想的还要瘦上不少。
他之前饿到兔子了吗？
许忱反思起了自己。
站到地上后的巫淼，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手伸向意面旁的叉子。
“你要吃，我再去给你做一份，这个冷了。”许忱拦住他的手，“冷的吃了对身体不好。”
主人不是故意不让他吃，只是担心兔的健康！
巫淼非常感动，做出了兔的本能动作，抱住许忱开始蹭他：“你真好！”
毛茸茸的脑袋在颈侧来回蹭着，许忱后背僵直，他推开了巫淼：“衣服在我房间，你去拿了穿上。”
巫淼倒是不觉得不穿衣服，有哪里不自在，但秉着互相尊重的意识，他还是往楼梯方向跑去。
推开许忱的房间门，巫淼没有马上去找衣服，而是扑到了许忱的床上。
“床！”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到了许忱平常睡的位置，嗅嗅主人留下的味道。
今晚小兔要睡在这里吗？
巫淼掀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许忱旁边睡一个他，刚刚好。
巫淼想想就幸福地冒泡了，虽然还没有搞清楚，他变化的关键，但巫淼决定接下来，一定不要再不开心。
至少这个晚上，他得作为人睡到许忱床上！
拥有雄心壮志的小兔开始穿衣服。
其余衣服不知道被许忱收到哪里了，小沙发上只有一套。
是布料柔软的睡衣，还有一条内裤。
巫淼拿起内裤看看，后面贴心地开好了洞，可以放兔子尾巴。
洞的边缘缝了包边线，仔细看，会发现线没有特别平整。
主人手工缝制的。
巫淼不介意，他高兴地穿上了。
穿好衣服，巫淼没有马上出去，他在许忱房间里转了一圈。
是兔子的时候，他觉得这间房特别大，从门口蹦到床边，都有一定距离。
现在成了人，只要几步，就走到了。
真神奇。
巫淼又东摸西摸了好一会，楼下传来许忱喊他的声音，他才往外跑。
下楼梯的时候，许忱看到他：“用走的。”
“人类走路太慢啦。”巫淼到了一楼，踩上了许忱给他拿好的拖鞋。
厨房的香味特别浓烈，巫淼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和小兔生气发出的咕咕叫不同。
人类的身体也好神奇。
“先洗手。”许忱让巫淼去洗手间。
“我的手不脏。”巫淼把手心给许忱看。
“很多细菌，是看不见的，吃饭前一定要洗手。”许忱没有放过巫淼。
“好吧。”看在食物的份上，巫淼还是去洗手了。
许忱在旁边盯着他，让他用上洗手液，好好搓干净。
“怪怪的。”流水冲过皮肤时，巫淼总想躲开。
“人类不仅要洗手，还得每天洗澡。”许忱告知了更残酷的事。
果然，这只小兔耳朵立马晃了晃，害怕地离淋浴间远了两步。
“我可以变回小兔清洁自己！我不洗澡！”
“你可以变来变去了？”许忱看着镜子里的人。
巫淼抿着嘴，摇摇头。
眼睛看都不看许忱。
许忱也没怀疑他，只看着他洗过手，让他快点去吃饭。
手擦干，巫淼跟着许忱到了吧台边。
一盘满满都是番茄肉酱的意面，正摆在那，等着巫淼去食用。
“主人，你的那份是不是都冷了？”巫淼吃了几口后说。
“还好。”许忱面不改色往下吃。
下一秒，银色的叉子伸过来，卷走了他的面条。
“冷的。”巫淼吃过后说，他把自己的意面往前推，“我的分给你一半……一点！”
许忱刚才已经吃过部分热的意面了，而小兔还完全没进食，分一半是不公平的。
许忱没在意巫淼的改口，愿意分享，是很大方的行为。
他的兔子变成了人，也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许忱放心了。
“我是大人，吃冷的没关系，你不能吃。”许忱让巫淼继续吃自己的。
巫淼咬开一口小番茄，瞪大眼睛：“唔也系大人！”
许忱：“小孩。”
巫淼气鼓鼓地开始吃盘子里的意面。
许忱收走他的盘子，放到洗碗机里后，他告诉巫淼自己要去洗澡。
“我刚才已经清洁过自己了，我不洗澡。”巫淼坚定地说。
许忱没在巫淼身上闻到什么异味，只有好闻的草香，混着一点点奶香味，确实没有洗澡的必要。
“你自己看会电视。”他和巫淼说。
巫淼目送着许忱进浴室，他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沙发！”
下午也躺过，但下午当着许忱的面，巫淼没有打滚。
他现在左滚滚右滚滚，在沙发上完全留下了小兔的气味。
满足过后，巫淼打开了电视机。
许忱洗过澡出来，看到的就是斜躺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的巫淼。
“那样坐对腰不好。”许忱说。
“兔子都是这么躺的。”巫淼不觉得有问题。
许忱：“你现在的骨骼，应该和兔子没什么关系了。”
巫淼想摸摸自己的尾巴，但只能碰到睡裤的布料：“那可不一定，我有尾巴呢，人类是没有尾巴的。”
许忱出来了，动画片变得没有吸引力。
巫淼不再继续看，他对着许忱张开手：“我想睡觉了。”
“你睡房间，我今晚睡在沙发。明天我会叫人送张新床过来。”许忱说，“你的兔房，有一半得收拾出来。”
等了会，见巫淼没动，许忱又说：“自己走。”
巫淼已经习惯了被许忱抱着移动，变成人后，许忱抱他也抱得很轻松。
小人巫淼没有比小兔巫淼重很多，为什么不能继续抱他？
巫淼不依。
而且……
“为什么我们不能睡一张床？”
许忱房间的床明明就很大，他为什么要睡沙发？
“我不习惯跟人睡一起。”许忱打定了主意不抱巫淼，他站在原地。
巫淼瘪瘪嘴，一副马上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他今天才变成人，适应新身份需要时间。
抱一下，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许忱在心里叹了口气，往沙发走。
巫淼被打横抱起来了，他咬住许忱的衣服领口。
“松嘴。”许忱先把人带到洗手间，让他洗漱。
巫淼听话地刷完牙洗过脸，这次他还没伸手，许忱就把他抱了起来。
“用脚走路太难受了。”巫淼说。
言下之意是不能怪他。
许忱不知道想到什么，很轻地笑了下。
巫淼脑袋离他很近，耳朵被这声笑惹得发痒：“笑什么？”
“小美人鱼。”许忱把巫淼放在了主卧的床上，再关好灯，只留了小沙发边暖黄色的灯带。
巫淼拉住了许忱的手，不让他走：“我晚上睡着不会乱动的！”
“有点难相信你。”许忱直言。
毕竟直到中午，他早上起来在脸上看到的印子，才消了不少。
“我发誓。”巫淼晃了晃许忱的手，“我要是影响到你睡觉了，就一个月不吃小苹果！”
对于巫淼来说，这可能算得上毒誓了。
但许忱还是拒绝了他。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
“那、那晚安吻。”巫淼着急地坐了起来。
他闭上了眼睛。
“我只能接受亲兔子，抱歉。”许忱离开了主卧。
门关上，巫淼把自己缩回了被子里。
他滚到许忱睡觉的那边，泄愤般用指甲抓了抓床单。
坏主人。
许忱要是亲他了，他也可以回许忱一个晚安吻的！
巫淼这么想着，眼前忽然一黑。
他又变回了兔子。
“咦？”小兔钻出被窝。
怎么又变回来了？
巫淼回忆着刚才的心情。
也是不高兴啊？
难道只有不高兴的时候才能转换吗？
要是早一点变回兔就好了，还能被主人亲一口。
现在巫淼在大床上，什么都做不了，连下去都做不到。
当然，要是喊许忱，说不定许忱马上就过来了。
但巫淼现在不太想看到这个不给他晚安吻的坏主人。
小兔在两米的大床上睡着了。
梦里多出了一个按钮。
“这是什么？”巫淼蹦上前，用爪子按了按。
使者的声音从按钮里传出：“忘了告诉你，一天不能变超过五次，请注意。”
按钮消失了，巫淼趴在草地上：“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要怎么变？”
要是有其他也能变成人的小兔，和巫淼传授经验就好了。
第二天，许忱打开主卧门，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床。
“巫淼？”他担心地上前。
监控因为能检测到兔耳朵，小兔变成人后，也没有警报。
昨晚许忱想着要给兔子一些隐私，已经不看监控了。
但他还没有完全关停。
毕竟巫淼现在变人变兔也不稳定，以防万一，监控还是很重要的。
就像现在，他找不到兔的时候，监控就会派上用场。
许忱要转身去拿平板时，忽然听到了一点动静。
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他看向了平坦的被子。
如果巫淼半夜又变回了小兔，闷在了被子里，那……
许忱给巫淼盖的小毯子，都是轻薄透气款的。
被子对一只兔来说，太过厚实了。
他直接按着被子角，掀开了被子。
看到了躺在床正中央的白色小兔，还有一套睡衣。
“巫淼？”许忱的声音有些抖，他单膝跪在床沿，去摸小兔。
还好，是有呼吸的。
许忱松了口气，他把兔子抱起来，放到腿上：“巫淼，醒醒。”
垂耳兔睁开了眼睛：“嗯？我还在做梦吗？”
“你怎么又变成兔子了？”许忱抓紧时间挠挠兔的肚皮，问他。
“不知道。”巫淼说的是实话，他还没有研究出来为什么。
“去吃饭吧。”许忱倒是挺开心的，他边走边揉搓兔子毛茸茸的脑袋，把他送回了兔房。
巫淼直奔水碗，喝了小半碗水。
剩下的草和粮，他看都不看：“我等下就变成人了。”
“你确定？”
兔点点脑袋。
“那你慢慢变，我去做早饭。”许忱摸了摸兔头，直接离开了。
走前把睡衣和内裤也留给了巫淼。
人看不起兔子！
巫淼蹬蹬后脚，他要打许忱的脸！
小兔变！
巫淼凝神想。
眼前景象变化，巫淼又成了站在地毯上的人类。
原来心情，指的是小兔的期望吗？
那岂不是他想怎么变，就能怎么变？
巫淼非常高兴。
他穿好衣服，站到镜子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再摸摸竖起来的耳朵。
不完美但非常可爱的小兔。
巫淼带着笑容，去找许忱。
许忱看到巫淼下楼，跑过来的时候，是有点失望的。
但他藏得很好，没在巫淼面前表现出来。
而端着食物到桌上，看巫淼期待地等吃，那点失望也消失了。
“这是粥吗？”巫淼拿汤勺，搅了搅浓稠的粥。
“海鲜粥。”许忱说，“你有不喜欢的食物，要和我说，我以后就不做。”
巫淼含了一口温热的粥，刚想夸许忱贴心，许忱就补充道：“但不能太挑食。”
“哦。”巫淼咬下开了背的虾肉，“我不挑食的。”
许忱：“是吗？”
“你、你也不喜欢吃草吧？”巫淼看着许忱，试图扳回这一局，“吃过这么多美味的食物，怎么会甘心吃草呢！”
不是小兔的错！
兔一直是乖小兔！
“草和蔬菜，似乎没太大区别。”许忱说。
“不一样！蔬菜多汁又鲜甜。”巫淼把粥里的青菜挑出来，当着许忱的面嚼嚼嚼吃了下去。
巫淼：“美味！”
许忱看他吃得这么开心，嘴角也带上了点笑意：“我今天要画画，你自己在外面看电视吗？”
巫淼奇怪地打量许忱：“我当然要跟你待在一起啊！”
“看我画画，会很无聊。”许忱说。
“不会。”巫淼斩钉截铁地说，“我以前都是和你在一块的。”
许忱沉默了一会：“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也有很敬业地当小兔模特！”巫淼不满道。
“当模特会累吗？”许忱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有一点点，但是看到你的画后，就很开心。”巫淼直率地说。
说完，他马上想起了部分不太喜欢的画作，和许忱提起了意见：“小兔不能那样画，要参考我的作品。”
许忱用了几秒，才把垂耳兔那张涂鸦，和“作品”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参考哪里？”他没忍住问。
“概念。”
巫淼看着许忱的眼睛说，十足大师做派。
许忱给他鼓了鼓掌：“我会的。”
他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作画，但这回干涉他的，是画展的主角。
许忱除了接受外，别无他法。
早饭吃完，巫淼跟着许忱走进画室：“我今天要当模特吗？”
许忱：“？”
“变成人的小兔，也很酷。”巫淼往展台上一坐，大有许忱不画他，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第45章
“画展的主题要统一， 都是毛茸茸的小兔子。”许忱说。
巫淼动了动耳朵。
透着淡粉色的白色大耳朵，很可爱。
许忱忍住了摸一把的冲动。
巫淼指了下自己：“毛茸茸的小兔子。”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画一张挂在你房间， 但是不会在画展展出。”许忱别开了视线。
“为什么？”巫淼的认知里，他出现在画展上，已经等于对许忱宣示主权了。
主人只能是他一只兔的， 其余的动物或者人类，最好都不要靠近主人。
当然这话，他暂时还没打算和许忱说。
“会被人误会我有奇怪的癖好。”许忱只能如实告诉巫淼。
“很奇怪吗？”巫淼整个人都坐到了展台上， 腿也蜷缩起来，就这么抱着自己，企图让整个人在视觉上显得很小团。
“你真的觉得自己有十八岁？”许忱又确认了一遍。
这关乎到他能不能教巫淼一些社会上的潜在规则。
从这两天的对话来看， 巫淼很多言行虽然任性， 却没有太幼稚。
也不像小孩一样有童言童语。
比起年幼，更像……智商不高。
“有的！”巫淼很积极地回答了， “奇怪的癖好是什么？”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男生，戴着兔耳朵， 坐在了画家的展台上。”许忱走上前， 想扶着巫淼下来。
展台高度不矮，坐上去容易， 要下来的话，按这只兔子的脾气， 肯定不会自己往下蹦。
巫淼用清澈的眼神看着许忱：“这样的爱好，会被人误会你喜欢可爱的东西吗？店员姐姐说过， 有些男生不喜欢这样被误会。”
许忱视线落在巫淼的脸颊上，他用指腹虚虚地划过：“不，这样我会被人当成变态。”
“为什么？”巫淼很执着问题的答案。
许忱按在巫淼肩膀上， 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搬了下来：“改天可以给你买个手机，你自己去上上网。”
“手机不好玩。”巫淼拒绝了联网，“你说话声音好听，我要听你跟我讲。”
许忱让巫淼去书桌前的椅子坐着：“现在我要工作了，乖乖坐着，不要讲话。”
像一只小兔那样。
“店员姐姐会给店里不冲客人叫的小狗奖励。”巫淼说。
“你想要什么？”
“昨天的小蛋糕好好吃！”巫淼舔舔嘴巴，“但我今天要吃你做的。”
“烤箱还没修好。”许忱边准备颜料边跟巫淼说话。
他其实不讨厌跟巫淼讲话，何况听力对他来说是失而复得，放在以前会嫌吵的人声，现在恨不得多听几句。
但巫淼的问题实在太多，他又不是每个都答得上来，还容易把自己栽进坑里。
“烤箱什么时候能修好呀？”
椅子很大，巫淼把脚踩了上去，团成球的姿势，他认为很挺有安全感。
“有空再修，现在没有空。等会再给你买个蛋糕，好了，安静。”许忱用空气蛋糕堵住了巫淼的嘴。
巫淼不能说话，只能盯着许忱和画布看。
画布上出现了浅色的背景，从色调来看，是天空和草地。
不一会，白色小兔降临到了画布上。
让画布变得有价值。
巫淼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夸奖自己几句。
想到他的苹果蛋糕，又只能抿住唇。
画看够了，巫淼开始看许忱。
他的主人真好看，他也好看，般配！
巫淼在心里乐颠颠地想。
为什么主人不愿意画变成人的小兔呢？
巫淼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耳朵。
有耳朵的人类，是很奇怪。但巫淼在橱窗里时，经常看到戴各种发箍的小孩。
因为他外表不是小孩，所以不能有兔耳吗？
讨厌的人类社会！
巫淼把另一边耳朵也够了下来，两只厚厚的大耳朵捂住脸颊。
许忱放下画笔，想调个色时，余光一瞥，看到的就是埋在耳朵里的小兔。
“……”
他在巫淼发现前，收回了目光。
继续画草原舞蹈的小兔。
但刚才看到的画面，一直在脑内挥之不去，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了许忱的下笔。
许忱用别的颜色盖过失误，深吸一口气，专心画画。
“我饿啦。”一道非常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忱愣了下，抬头去看挂着的钟表。
已经快十二点了。
而巫淼保持了几个小时的安静。
画倒是画完了，只是许忱不太满意，一直在调整。
他把笔放下：“你想吃什么？”
“小蛋糕。”巫淼立即回答。
“得先吃正餐，才能吃点心。”许忱是计划把巫淼喂胖一点，但不是通过不健康的方式。
“你做的饭都好吃！”巫淼选择让许忱自由发挥。
带着巫淼的这句话，许忱这顿午饭耗时比以往长了十五分钟。
途中巫淼催促了一次，又跑到厨房来看一次，饭终于上桌时，他等不及，直接低头咬了一口。
“不能这样吃东西。”许忱说，“而且你耳朵会掉进饭里。”
巫淼嘴里含着一大口食物，马上去检查自己的耳朵：“唔？唔！”
幸好，他的耳朵还是干干净净的，不需要额外的清洁。
大耳朵也有大耳朵的麻烦，巫淼开始文雅地进食。
“你回房间午睡，睡醒了再吃蛋糕。”吃饱许忱和巫淼说。
“你呢？”巫淼看着许忱，眼里写满了“一起睡”三个字。
“我有事要忙。”
“什么事？”
“画展的事，要和乔舟聊聊，她等会要过来。”
巫淼晃晃脚：“我不困，我要在旁边听。”
许忱想说人类会避嫌，但转念想到，以前他和乔舟的谈话，都没有避开过巫淼。
突然说不让巫淼听，小兔可能又要哭了。
许忱很头疼，谈正事时，有只兔子在旁边，可以顺手摸着解压。
而有个大活人在旁边，只会让人分心，且讲话有顾虑。
最重要的是，他没法和乔舟解释巫淼的存在。
甚至能听到这件事，他还打算暂时瞒着乔舟。
在他找到合适的机会前。
“你困了，要午睡。”许忱试图给巫淼催眠，他伸手揉了揉巫淼的头发。
巫淼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小呵欠。
“好吧。”巫淼认输了，他是有点睁不开眼睛。
许忱把人送到了床上，站在旁边：“睡。”
巫淼躺得很板正，两只手拉着被子：“你也要睡会吗？”
许忱言简意赅：“不。”
巫淼没有坚持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半分钟后，他先是翻了个身。
再过了一分钟，被子被踢开了。
许忱帮他盖上。
巫淼又踢开了被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天气越来越暖和，但不盖被子，还是很容易着凉的。
许忱开始不放心巫淼一个人睡。
要不把主卧的床换成两张单人床？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许忱打消了。
他还是没法接受自己和其他人睡在一个房间里。
中午也不算太冷，变成人的兔子，从耳朵来看，也没有什么换毛期了，还是把温度调高点就好。
许忱关好门离开了主卧。
乔舟在几分钟后准时到了，在玄关换好鞋，她站在原地，没有直接进屋。
除了巫淼，许忱对别人没有那么多话，也懒得关心乔舟的心理活动。
茶水放到桌上时，乔舟才走进屋。
她还没坐下就拿出平板打字。
【有人来你家了？】
许忱打量了下客厅，这才发现，虽然巫淼没有捣乱，但到处都能看到他留下的痕迹。
掉到地毯上的抱枕，吧台边被移动过的椅子，还有一件许忱忘了收起的衣服。
此时正躺在乔舟坐的沙发边。
许忱有随手打扫卫生的习惯，用过的东西也会立马放回原位。
但巫淼一直不停说话，转移着他的注意力，导致了他有疏忽。
那件衣服一看就不是许忱穿的，乔舟一言难尽地看着许忱。
“朋友的。”许忱简单回答了她的疑问。
乔舟对许忱的人际关系不怎么清楚，只知道他大多数时候都独来独往。
虽有疑问，但毕竟是许忱的私事，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就这点来看，成熟的社会人，还是比不谙世事的兔省心的。
刚想完没多久，乔舟的平板上就出现了下一行字。
【你的兔子呢？】
“在楼上睡觉。”
【它还正常吗？】
“很好，上次是我误会了。”许忱说，“他是只普通的兔子。”
“我就说嘛。”乔舟低下头，开始打字询问许忱画展的进度。
与此同时，主卧里正在熟睡的巫淼，眉头紧皱着，手揪紧了被子。
他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
巫淼带着头疼醒来，呆呆地坐起，看着面前的空气。
兔梦到什么了？
记忆在睁眼时尽数消失，巫淼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个噩梦。”他没有再尝试回想，要下楼去换件衣服。
下午许忱也要画画，巫淼想他穿得好看点，许忱说不定就乐意画他了。
画他这么好看的人类，到底有哪里变态了？
许忱说把他的衣服都收进了衣帽间，巫淼打开衣帽间的门，还没开始寻找，就看到了自己的衣服。
没办法，颜色和许忱常穿的服装，完全不一样。
就像在灰调的调色盘里，添了一抹浓烈的色彩。
巫淼不觉得这突兀，他想许忱喜欢的颜色太单调了，正需要小兔爱的彩色来调和！
兔是艺术大师！
巫淼给自己精挑细选了一套衣服，开始换装。
睡衣脱下后，他先是背对着镜子，再扭过头看了看尾巴。
尾巴摇了摇。
许忱开的洞不是很大，毕竟毛茸茸的尾巴球不是实心的。
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洞的痕迹，仿佛尾巴是附在内裤上的。
“为什么人要穿内裤呢，好麻烦哦。”巫淼戳戳自己的尾巴，“还不能给主人看。”
许忱以前明明很爱玩他的尾巴！
巫淼把衣服穿上，延迟伸了个懒腰。
该去找主人了。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来许忱说要和乔舟谈画展。
乔舟走了吗？
如果没走的话，小兔下去和她打招呼，会发生什么事？
目前看来，许忱是不希望兔这样做的。
他似乎想要金屋藏兔。
因为我很奇怪吗？
巫淼摸耳朵，沮丧地想。
他还很期待被许忱带回家，和许忱的家人聊天的。
小兔有让人类喜欢上他的自信。
巫淼胡思乱想着，正想去小沙发上坐坐，眼前忽然闯进了一只移动的生物。
那是在飞的昆虫。
“啊！！！！”巫淼叫出声，他开始寻找躲避的地方，途中不小心碰倒了小茶几上的杯子。
“救命！救命！”
昆虫朝巫淼直直飞来，巫淼在最后一刻，躲进了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许忱的被子不薄，昆虫应该飞不进来的！
巫淼瑟瑟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别墅隔音很好，但许忱离开时没有完全把门关紧，他和乔舟都听到了楼上的动静。
许忱站了起来。
乔舟疑惑地看向他。
【你楼上有声音，是……你朋友？】
许忱才想起自己现在该是听不见的，他留下一句“我上去看看”，没再看乔舟的表情，直奔二楼。
打开主卧门，看到的就是床上突兀的一团生物。
“巫淼？”许忱把门关好，走上前，“怎么了？”
“主、主人！有虫子！屋里有虫子！”巫淼听到许忱的声音，险些直接掀开被子，往他身上扑。
但他还不敢离开自己的被子堡垒。
许忱愣了下，他看了一圈，没找到巫淼说的虫子在哪：“已经飞走了。”
“窗户不是关着的吗？”巫淼没有轻信许忱。
“可能我开门的时候就飞出去了。”许忱说，“你先出来，别闷坏了。”
他想起之前兔子半夜去找他，躲到床头柜底下的事。
小兔怕虫子。
“应该是我进出花园的时候没注意，让虫子飞进家里了。”许忱隔着被子，拍了拍那个小鼓包，“抱歉。”
巫淼从被子里探出头：“不是主人的错。”
他竖起的耳朵弹了出来，许忱悄悄伸手摸了下。
正处于恐惧状态的巫淼，没有注意到。
“虫子太可怕了！”巫淼环顾周围，见确实没有昆虫的身影，他放下心，钻出被子，抱住了许忱的腰。
许忱顿了顿，把手放在巫淼的后脑勺上拍了拍。
旋即注意到了他的衣服：“怎么把睡衣换了？”
巫淼脸埋在许忱的腹肌上，能嗅到一股好闻的气味，他还保留着兔子时的习惯，嗅东西很专注。
许忱还以为兔被虫子吓傻了，他又拍着巫淼的脑袋哄了几句。
乔舟还在楼下等着，他怕等太久，乔舟会上来查看情况，得先下去把人打发走。
“你先放开我，我去收拾杯子。”许忱说。
巫淼松开了手，坐在床上，看许忱收拾玻璃碎片。
好在玻璃杯只碎成了几块，没有什么小的碎片，但以防万一，许忱还是叫巫淼不要随便走动，等他拖过一遍地面再靠近这里。
以后不能在兔子的活动区域，放容易被打碎的物品。
许忱想。
小兔是很容易受惊的动物。
许忱带着垃圾下了楼，迎上乔舟担心又八卦的目光。
“你还有事吗？”他直接问。
乔舟本来还想再和许忱推敲一两个小细节，不过这点事，线上再聊也不是不行。
她提起包，走到玄关。许忱转过身时，她还是没忍住，用平板打了一行字给他看。
【你朋友没事吧？】
“没事，不小心打碎东西而已。”许忱说。
许忱不想多说，乔舟知道自己问也没用，直接离开了别墅。
乔舟一走，许忱就往二楼去，巫淼还呆坐在床上。
许忱把地板拖过，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好了，现在可以下来了。”
巫淼踩上拖鞋，哒哒哒走到许忱旁边，拉住他的衣服。
“嗯？”许忱直起腰，和巫淼对视。
巫淼的眼睛很大，仔细看瞳孔是琥珀色，显得很清澈。
许忱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他看向了床上的被子。
得叠好。
指望兔子叠被子是不现实的，许忱只能自己动手。
他踏出一步，袖口被拽着，没成功走动。
巫淼也不说自己要做什么，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能说话。”许忱提醒这只兔子。
“小蛋糕。”巫淼说。
许忱：“差不多要送到了。”
“下午你要画我。”巫淼又说。
给巫淼画张人像没什么，但许忱扫了眼巫淼身上亮晶晶的衣服：“你换一件衣服。”
巫淼眼睛弯了弯：“晚上一起睡！”
许忱看出来了，这是兔子在卖萌企图得寸进尺。
他是不会轻易被萌到的。
“不行，你的床也要到了。”许忱说。
他拿开巫淼的手，到床边先把被子叠了，再去整理兔房，给一米五的床腾出空间。
在许忱收拾兔房的时候，巫淼的小蛋糕到了。
兔房没有震动门铃，而小兔正好因为怄气，独自待在客厅里。
他马上蹦起，往门口去。
开门，一只兔还是能做到的。
巫淼按下了门把手。
“你好！”他和门外的人打招呼。
今天的蛋糕是店里找人送的，对方是个跑腿的大学生，本来还对来这种地方送东西有点犯怵。
见到别墅主人年纪小，还这么好说话，跑腿安下了心，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暂时吃不了得放冰箱里保存，最多放两天。”
“我知道啦，谢谢你！”巫淼怕接不稳，他双手都伸出去，拿过了他的小蛋糕。
门被打开了大半，那大学生看清了巫淼脑袋上的耳朵，他微微张大嘴：“你在玩cosplay吗？”
“那是什么？”巫淼完全忘了耳朵的事。
他本来就不怕人，在宠物店时天天跟人类打交道，现在变成人，能开口跟人交流，对于巫淼来说是很开心的事。
而且这个人类，看起来能给他带来新的知识。
巫淼用期待地目光看着他。
大学生被盯得很不好意思，他笑笑说：“就是打扮成自己喜欢的角色，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啊，那就是在开派对了？”有钱人在别墅里开点变装派对，也是很正常的。
“没有开派对呀。”巫淼还想再多聊几句天，楼梯传来了许忱的脚步声。
“我要去吃蛋糕啦，拜拜！”他毫不留恋地关了大门。
抱着蛋糕转身：“许忱，蛋糕到了！”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许忱皱着眉，看巫淼怀里的蛋糕。
“送蛋糕的人啊。”
许忱走向巫淼：“他看到你了？”
“嗯，我不可以被人看吗？”巫淼眨眨眼。
许忱果然是在玩金屋藏兔！
巫淼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丢人，许忱明明可以很自豪地很别人炫耀，家里有只很可爱的兔子。
兔变成人是秘密，那就炫耀家里有很可爱的人！
总之兔不丢脸，兔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和许忱住在一起。
“你想被抓去研究所吗？”许忱提了个让巫淼害怕的地方。
巫淼慌张地四处张望：“哪、哪里有研究所的人？”
“不要顶着耳朵随便见人。”许忱拿过巫淼手中的蛋糕，放到了吧台上。
“可他没有觉得我奇怪啊，只问我是不是在玩……玩什么普雷。”文盲小兔如是说。
许忱听懂了play，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巫淼头顶的兔耳。
希望那个外卖员不会再来这里送外卖。
下次换家蛋糕店买好了。
“市面上很少有这么逼真的兔耳。”许忱认真跟巫淼解释，“被人发现你不是普通的人类，你就会被抓走。”
巫淼睁大眼睛，先想到的问题是：“你会保护我吗？”
“会，但前提是你不能随便离开我的视线。”许忱说，“像今天这样随便去开门，是不对的。”
他打算将门铃换成正常门铃，这样他在楼上也能听见了。
巫淼往前蹦了一小步，许忱知道他要抱自己。
脚下意识想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忱忍住了没有动。
巫淼再怎么瘦，作为一个人类，扑上来还是有重量的。
沉甸甸的，和轻飘飘的小兔不同。
许忱当然更喜欢小垂耳兔呜喵，可家里多个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也不知道巫淼什么时候能再变回兔子。
巫淼听不到许忱的内心活动，没感觉出来许忱有任何嫌弃的心思，不如说，他甚至觉得许忱挺乐意被他抱的。
没有人能拒绝小兔的拥抱！
巫淼愉快地拥抱完许忱，直奔他的小蛋糕。
“洗手。”许忱没有放过巫淼。
巫淼鼓着嘴，乖乖去把手洗了。
今天的蛋糕和昨天的不太一样，上面除了苹果，还有一半是草莓。
巫淼认识草莓，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了嘴里。
草莓个大又甜，巫淼吃得眼睛放光，他连吃了好几个。
许忱整理过客厅回头，看到的就是嘴唇变得红彤彤的巫淼。
早上巫淼坐在展台上的画面闯入他脑海，他将那画面驱散掉。
那里坐着的人，是一只兔子。
许忱强迫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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