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见面【第一更】


    沈晚潮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李老院长的联络。


    周洄接电话的时候, 他刚刚洗过澡出来,还没有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周洄就已经结束通话, 对他说:“李老院长说那个人希望明天可以见我们一面。”


    沈晚潮有些意外,这距离他们拜访李老院长回来,才过去一个下午而已。


    第二天, 天气晴朗到看不见半片云。


    林辉站在福利院门口, 灼热到几乎可以说是刺痛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因为天气太热,今日院内连一个玩耍的孩子都没有。林辉就这样一个人站了很久,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迈步进来。


    他按照约好的, 直接前往位于四楼的院长室。


    站在院长室门口的时候,林辉伸出手去,打算敲门, 却又忽然顿住, 停了下来。


    林辉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的心跳声很嘈杂很混乱, 让他呼吸困难。


    他不敢轻易进去,因为不知道里面会有怎样的场景等着自己。


    昨天下午, 林辉在经历了两天的犹豫之后, 再次来到了福利院,想把一封信交给李老院长,请他有机会的话转交给林安意。


    这是他专程找来福利院的最初目的, 他原本并不想打扰林安意现在的生活,可自从上次那个自称是林安意在福利院的哥哥的冒失年轻人出现后,他的心里就忽然出现了一个执念。


    他想知自己的孩子现在过得如何,哪怕只是知道一些只言片语都好。


    所以他写了一封信, 希望林安意看见之后能给他回信,他只求能够收到一封回信,绝不奢望更多。


    可即便如此,也是对林安意现在生活的一种打扰,林辉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老院长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李老院长对自己说:


    “昨天,收养林安意的那位家长过来了一趟。与其让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他的人转交,不如你直接把信交给对方吧。”


    林辉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就答应了李老院长安排会面的请求。


    现在,他稍微有点后悔了。


    他这样的人,哪里有脸面站在林安意以及他的领养家庭的面前?


    就算对方用责怪的目光把自己扒光,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借口。


    可林辉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隐秘的期盼,万一,万一林安意也跟着他现在的父母一起来了呢?


    那自己就能看他一眼了,看看他长成什么样子了,有多高了?


    或许就是出于这种期盼,他才答应了这场注定难堪的会面吧。


    定了定神,林辉最终心一横,敲响了院长室的门。


    “稍等!”李老院长的声音从门后面传来。


    林辉的心高高提起,听见门后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最终门锁芯被咔嚓一声转响,李老院长略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林辉看了一眼李老院长,紧接着不自觉往他身后的屋内看去,结果没看见半个人影。


    正在林辉愣神的片刻,李老院长出声:“走吧,我们去影音室见面,那里比我这儿宽敞。”


    “啊。”林辉回神,“是。”


    两人一前一后,林辉配合着老人家缓慢的步伐,前往位于楼下的影音室。


    路上,李老院长和林辉闲聊起来:“咱们这儿原本没有影音室,是林安意现在的养父投钱建设的,现在孩子们每周都能聚在一起看看电影。他们夫夫俩都是热心肠的好人。”


    林辉精神一振,思绪顿时专注到李老院长的话中,想要听更多有关于林安意现在家庭的事情。


    “林安意去他们家的时间并不长。”李老院长继续道,“但我能看得出,他们很重视林安意。这次和你见面的请求,也是他们主动提出来的。”


    林辉低下头,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的难堪。


    难堪是应该的,像他这样亲手抛弃亲生孩子的人,无论面对谁,都会自惭形秽。


    来到影音室门口,开门前,李老院长最后对林辉说:“我能感觉出来,你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想知道林安意的现状。”


    林辉一愣,抬头看向这位面容和蔼的老人。


    李老院长微微一笑:“既是如此,你也不用太过紧张,坦然和他们多打听打听你想知道的事就行了。”


    林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敲了一下,鼻尖微酸,勉强笑起来:“谢谢您。”


    李老院长打开影音室的门,走向房间内最中央的那张桌子旁边。


    原本坐在那里的一名格外年轻的男性Alpha站起来,礼貌谦逊和李老院长点头致意,替他拉开身旁的椅子,请他坐下。


    年轻Alpha的身旁是另一名稍微年长一些的Alpha,约莫三十多岁,一身正装,见到林辉出现便起身,伸出自己的右手。


    “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文骅,是一名律师,今天由我代替我的委托人前来和您见面商讨林安意同学的相关事宜。”


    本来以为进来之后会看见林安意养父母的林辉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阵仗,方才那名更年轻的Alpha又凑了上来。


    “先生您好,这是我的名片,我姓韩,是周总也就是林安意同学养父的助理。”韩瑱笑得温和,“您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为您转达给周总。”


    忽然被两个身形高大的Alpha围住,林辉不适地蹙起眉,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什么意思?”林辉心中升起不悦,看向李老院长。


    如果对方不愿意见到自己,大可以干脆不见面,约好了见面本人却不露面,这算什么?


    李老院长叹了口气,说:“你不要生气,这是我也同意的方案,他们……终归还是有点顾虑。”


    文骅看着林辉的手在微微颤抖,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韩瑱适时出声缓和氛围:“您别见怪,这位文律师也是周总的好友,您与我们谈话,就和与周总谈话是一样的。何况还有老院长在这里,他也能为我们今日的谈话作证。”


    林辉的脸色难看,充满戒备地扫视了文骅和韩瑱一眼,最终还是妥协,在李老院长身边坐下。


    文骅没有韩瑱那么气质柔和,他在周洄这些好友面前会犯蠢,正经工作时绝不会那样和颜悦色,毕竟他平时打交道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嫌疑人,要偶尔散发出一些逼迫感才能问出实话。


    “我们今天的谈话会录音录像,但影像资料不会外传,您没意见吧?”文骅稍有些强硬地问。


    林辉唇色发白,冷笑一声,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呢?”


    “很好。”文骅直入主题,“我的当事人想问您,时隔多年,您忽然再次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林辉低着头,紧闭双唇,什么也不说。


    文骅皱了皱眉,韩瑱感觉到气氛变得紧张,又出来当和事老:


    “林先生,您既然答应和我们见面,应该也能想到我们会有怎样的顾虑吧?请您理解一下,或者您可以先提您的想法?”


    林辉咬了咬牙,抬眼看着文骅:“让他们亲自来见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他们就每天提心吊胆等着某一天我忽然找上门去吧。”


    韩瑱哑声。


    文骅有些惊讶。


    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影音室旁边的控制室中。


    沈晚潮和周洄并肩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里实时转播的画面。


    听见林辉拒不配合的话后,周洄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今天的会面方式是周洄提出的,因为他和沈晚潮都顾虑如果对方是个难缠的人,直接见面可能面临风险。请代理人会见,只要对方不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他们都会考虑答应。


    初步交涉受阻,不过问题不大,文骅和韩瑱都有和硬茬子打交道的经验,他们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然而身旁的沈晚潮忽然站了起来。


    周洄看向他,问:“怎么了?”


    沈晚潮已经取下耳机,眉头紧蹙,说:“那个人状态不太对。”


    周洄疑惑,再次看向监视器,仔细观察一番,才发现林辉的双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脸色也格外苍白,像是低血糖即将晕倒的人,甚至肩膀隐约可见在微微颤抖。


    “让文骅和韩瑱暂停。”沈晚潮扭身走向控制室门口,伸手就要开门。


    周洄打开耳麦对文骅交代了一句,紧接着起身,跟上说:“你准备亲自见他?我和你一起。”


    沈晚潮却抬手阻止了他:“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去。”


    周洄不太明白沈晚潮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追问,沈晚潮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从控制室里出来的沈晚潮。


    沈晚潮迎着林辉的目光回看过去,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紧接着又转头吩咐说:“文叔叔,周叔叔有事找你,让你进去一下。”


    文骅愣了愣,听见耳麦里传来周洄的声音,疑惑但顺从地起身,走向控制室。


    沈晚潮和他擦肩而过,来到他原本的位置,正对着林辉坐下。


    林辉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格外精致,周身气场从容不迫,在一群气氛紧张的大人中间也不显得有任何胆怯。


    尤其是那双茶金色的眼睛,林辉从来没见过如此温柔但又充满了坚定力量的一双眼眸。


    算起来,小意如今应该也是这个年纪。


    双方的对峙因为沈晚潮的出现瞬间消失,连林辉也收起了刚才的锋芒,身体稍稍放松,靠在了椅背上。


    “你好,我叫沈朝,是林安意的……哥哥。”


    沈晚潮伸出自己的右手,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我现在和他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你想知道他的事情可以问我。”


    说到这儿,沈晚潮把手竖起放在嘴边,做了个说悄悄话的姿势:“我比其他的大人们更了解他。”


    鬼使神差的,林辉今天第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手,和眼前这个少年轻轻相握。


    第82章 影片【第二更】


    最后韩瑱也被请去了控制室, 整个影音室只剩下沈晚潮、林辉和李老院长三个人。


    沈晚潮细细打量了一遍林辉,发现他在文骅和韩瑱离开后明显变得放松了许多,心里的猜测隐隐得到印证。


    但即便如此, 林辉也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见到林辉之前,沈晚潮胡思乱想了许多,好的坏的, 各种各样。


    好的猜想, 对方可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的确是出于困难才不得不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如今回来, 是急切想和孩子相认;至于坏的猜想, 或许对方就是一个纯粹的无赖,毕竟连亲生孩子都可以舍弃,当年抛弃, 如今找回, 都是为了一己之私。


    可真正见到林辉之后,沈晚潮发现他和自己想的所有形象都不相符。


    他既不是沈晚潮想的无赖模样, 张口闭口就用血缘亲情来进行勒索,拼命为自己谋私利。却也不是另一种想象下的可怜垂泪模样, 哭着求自己把林安意还给他。


    他穿戴整齐、容色焕发, 相似的眉眼昭示着他和林安意之间斩不断的牵绊。他比预想中更年轻,看得出生活得不错。身形似是有些柔弱,但在文骅和韩瑱那有些过分的逼迫下, 仍能保持镇定和体面。倒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气度。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怎么会遗弃自己的孩子。


    沈晚潮承认在见过林辉本人之后,自己对他的印象发生了改变。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放任林安意回到对方的身边。


    既然自己已经接纳了林安意, 那么他就会毫不退让地守护自己的孩子,绝不让他回去一个曾经抛弃过他一次的人身边。


    就在沈晚潮思绪逐渐飘远之际,默然多时的林辉终于开口:


    “小意他……现在过得好吗?”


    沈晚潮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回答:“我很难说他过得好不好。”


    林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明明刚才院长说林安意现在的领养家庭是很好的人家。


    正当林辉想问林安意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的时候,沈晚潮继续说了下去:


    “他现在吃穿不愁,我们家在物质方面对待他和对待亲生孩子没有区别。他和我们读同一所学校。他的成绩非常优秀,期末刚考了年级第一名,相信他高考的时候一定能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等高考结束,我们会送给他一辆车作为成人礼。毕业后,无论他想留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们都会支持他。我们的关系不会在他十八岁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永远都是我们家的孩子。”


    林辉怔然,心里升起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惭愧和欣慰,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但这些也没办法抹去他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他终究缺失了十几年的亲情,孑然一身长大到现在。”


    面对着曾经抛弃过林安意的人,沈晚潮忍不住有一点点生气。


    “我们只能在物质上保证他的生活。至于他心里是否真正的快乐幸福,我只能说我们一家人会努力争取。”


    听完沈晚潮的话,林辉嘴角缓缓展开一个笑容。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辉说。


    沈晚潮本以为他还会追问更多,或是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没想到林辉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站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全部所求。请转告那位周总,他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林辉微微鞠了一躬,“那我就告辞了。”


    随后,林辉对沈晚潮和李老院长点头致意,转身向门口走去。


    担心了好几天,又大费周章安排了一切,最终被证明是白费力气,沈晚潮却终于松了口气。对方似乎真的不打算再次出现在林安意的生命中,只是想来问一问孩子的现状,得到答案了,便放心了。


    沈晚潮不知道对方曾经究竟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的孩子,也不打算深究对方经历过的不为人知的苦难。


    沈晚潮始终相信从此再不相见就是对彼此最好的结局。


    可或许是林辉在转身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个笑容里流露出了掩盖不住的伤感,让沈晚潮有些莫名的动容。


    因此,就在林辉打开影音室的门,即将走出去的时候,沈晚潮忽然叫住了他。


    “林先生!”


    林辉回过头来,看着他。


    沈晚潮微微一笑,问:“你想见见他吗?”


    林辉骤然睁大了眼,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


    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影音室内只剩下了沈晚潮和林辉两个人。


    沈晚潮调试好设备,关掉房间内所有的灯,拉上厚重的窗帘,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在把碟片放进去的前一刻,沈晚潮都还有些出神,出发时没想清楚就带上的东西,未曾想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这是我们家里人拍摄的影片。”沈晚潮拿起遥控机一边调试一边介绍,“家里人的职业是纪录片制作人,小意会和我们家结缘,全是因为这部影片。”


    “我不能让你和小意见面。”沈晚潮在黑暗之中看向林辉,“但用这种形式,让你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子,还是可以的。”


    这对林辉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多谢,多谢你。”


    沈晚潮没再多说,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按下遥控按钮。


    影片开始放映,镜头如缓缓流淌的河水,跟随一辆自行车,在星光福利院大门外的一条小路上穿梭。


    十几秒后,林安意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中央,似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稍显腼腆但朝气蓬勃的笑容。


    几乎是一瞬间,林辉心有所感,凭借本能认出了屏幕上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林辉还未觉察的刹那,眼泪已经先一步夺眶而出。


    林安意似乎是这一集影片的主角,镜头大部分时候都跟着他,用平和到几乎温馨的节奏记录着他普普通通的一天。


    他起床之后会帮忙照顾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们,为他们穿衣梳洗。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要骑车去几公里外的中学念书,他会灵巧地避开路上的水沟。


    学校里,他坐在教室里靠窗的前排,几乎从不会离开位置加入其他人悠闲玩耍的队列,只是安安静静地伏案努力。


    一天课程结束之后,他又骑上自行车回到福利院,马不停蹄地帮食堂的阿姨做晚饭前的准备。


    吃过饭,镜头跟着他来到一条小溪流的岸边,夕阳如血,照在他的身上。


    他不在意溪边土地可能弄脏自己的裤子,席地而坐,捡起一枚石子,往溪水中扔去。


    随后镜头外面有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有想过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提问者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吃完饭后的闲聊,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这个问题本身的尖锐和残忍。


    影片之外的林辉一下子绷紧了身子,抓住扶手,甚至不敢继续看下去。


    可影片之中,直面这个问题的林安意却没有露出半点的难过和不堪。他迎着夕阳一笑,眼神满足而幸福,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掌握着镜头、提出问题的那个人。


    “从来没想过。”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出现一对卧蚕,“我现在就很好啊。”


    ……


    林辉弯着身子,泣不成声。


    沈晚潮没有立即开灯,让黑暗为掩护,留给他放肆哭泣的空间。


    最后那一个问题录制结束之后,沈晚潮其实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担心。


    纪录片需要忠实记录所发生的一切,即便最后会用剪辑手法留下主题想要表达的镜头,但只要是呈现出来的画面,都绝对真实。摄制组在拍摄过程中也尽量不能干预片中发生的一切,他们只是观察者而非参与者。


    可当初录制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沈晚潮明显感觉到林安意受到了自己的影响,他是对着自己说出那一句回答的。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或许对于这个问题他就会有不一样的回答。


    即便自己尽量束手旁观,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改变了这个少年。


    拍摄结束后,沈晚潮和摄制组的人讨论了很久,要不要保留这个镜头。沈晚潮的意见是失去了客观性,不要保留,没想到最终张焰还是让人留了下来。


    后来看样片的时候,沈晚潮也改变了主意,采纳了张焰和剪辑们的意见。


    就当是留在影片内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再次听见林安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晚潮还能回忆起那天傍晚的触动。


    很快,旁边小小的啜泣声停下来。


    沈晚潮听见林辉的话语间带上了鼻音,他问自己:“你说这支影片是你家里人拍的?我可以问问是谁吗?是那位周总,还是他的爱人?”


    沈晚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答道:“是他的爱人。”


    林辉长呼出一口气,又一次道:“谢谢,谢谢你给我看这个。”


    说罢,林辉起身,擦去脸颊边最后残留的眼泪,朝沈晚潮的方向深深鞠躬,随后直起身,离开了影音室。


    沈晚潮怔愣片刻,很快明白过来。


    原来连林辉也看出来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林安意分明是对着镜头外的某个人回答的。


    镜头出卖了那个人对林安意的怜惜偏爱,也忠实地记录下了林安意对那个人的依恋憧憬。


    林安意去了这样一个真心对待他的家庭,于是林辉终于能够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有任何牵挂和担忧,转身离开。


    沈晚潮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林辉的确不像是个会再来找麻烦的人,从此之后林安意就真正的、完全的成为了他们家中的一份子——


    作者有话说:三月快乐!新的一个月宝宝们也要好好生活,天天开心呀![猫头]


    第83章 出尔反尔【第一更】


    事情处理完后, 沈晚潮和周洄并未急着赶回,而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等白天再回家。而周若林也在昨晚和两个孩子吃过晚饭后就收拾了离去。


    因而今天上午, 整个家里,只有周明晨和林安意两个人。


    大好的暑假,自然是要睡懒觉的。


    窗外灼热的阳光无法侵袭进入, 房间内冷气充足, 维持在适宜的26摄氏度。


    但或许是少年人火气旺盛,即便冷气开得足,周明晨依旧呈大字型张开四肢, 豪放地躺在床上, 只用一点点被角盖住了肚脐眼。


    昨天晚上周明晨回到房间里又玩了好几个小时的游戏,直到凌晨两点才睡。


    现在老爸不怎么干预他玩游戏的时间,又正值暑假, 周明晨爽玩几天, 说实话,甚至都有点厌烦了, 哈哈哈。


    少年无忧无虑地睡在大床上,表情平静幸福, 发出微微的鼾声。


    忽然房间门被敲了两声, 安静片刻后,有人从外面推开一条小缝隙。


    林安意透过门缝往房间内看了一眼,发现周明晨居然还在睡觉后, 推门走进来,去拉开了屋内的窗帘。


    接着林安意来到床边站定,垂眼看着周明晨,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 就干脆在床边蹲下来看。


    距离拉近后,林安意甚至能够看见周明晨脸上细小的绒毛,在上午柔和的阳光中散发着融融的暖光。


    不知多了多久,周明晨终于被阳光唤醒,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


    就看见林安意一张脸凑在自己面前,近到他能看见对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啊!”


    周明晨猛地抓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吓得整个人炸毛,直接坐了起来。


    “靠!”周明晨惊魂未定气喘吁吁,“你不声不响的吓死我了。”


    林安意不解,歪了歪头:“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周明晨被吓得整个脑袋都在发热,紧捂住身上的被子,暗暗确认了一下没问题,才掀开被子,一只脚下床踩在地上。


    “你找我干嘛?”周明晨问。


    林安意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一个小时之前就起床了,洗漱过后吃了早饭还做了会儿功课,实在是因为家里太过安静,很无聊,他才忍不住过来找周明晨,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周明晨已经站在地上,拉长手臂伸了个懒腰,转身过来拍拍林安意的肩膀:“行了我去洗漱,待会儿带你出去吃……”


    话说到一半,周明晨忽然停下来,凑近林安意的耳畔,本能嗅闻了两下。


    “你喷香水了?”


    林安意顿时被吓了一跳,捂住脖子,神情慌张:“不是。”


    见他这分明欲盖弥彰的反应,周明晨越发觉得有趣,抓着他的肩膀更加靠近:“我闻到了,你绝对喷了香水。可以啊,林安意,一放假就开始打扮自己?”


    “这什么牌子的香水,感觉挺好闻的。”周明晨越靠越近,几乎要挨着林安意的脖子,“给我也来点。”


    林安意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又强调了一遍:“不是香水。放开我……”


    周明晨动作一顿,看见了林安意泛红的耳朵尖以及羞赧到有些躲闪的眼神,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闻到味道究竟是什么。


    作为一个还没有成年的Alpha,从前周明晨并非完全感觉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他闻到过他爹他爸还有其他人的信息素,但也只是能闻见而已,不会像成年Alpha那样敏锐,更从未因此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闻见林安意的味道。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仅仅是气味就能让人心痒痒的。


    很甜,像是某种花的味道。


    林安意嘴上说让周明晨放开自己,实际上并未挣扎。而周明晨也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仍然抓着他的肩膀。


    而后,不知是谁先靠近谁,谁先闭上了眼睛。


    两道温热湿润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几乎要相触。


    “小晨!我们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呼唤瞬间唤醒了房间里的两人。周明晨猛地放开手,往门口走去,同时应声:“哦!我、我在这儿呢!”


    留在原地的林安意也别过了头,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通红,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沈晚潮看见周明晨从房间里走出来,笑着打趣:“我以为你还在睡懒觉呢。”


    周洄站在旁边,看见周明晨脸色不自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明晨心虚不已,立即摸摸自己的脸:“是、是吗?可能是屋里有点热。”


    话音刚落,好巧不巧偏偏林安意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朝外出归来的沈晚潮和周洄打招呼。


    看见林安意的脸色也有点不对劲,周洄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周明晨抢过话头:


    “我和他刚刚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得太认真,有点缺氧。”


    闻言,沈晚潮不赞成地蹙眉,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刚起床就不要打游戏了,早上的时间头脑最清醒,用来做作业才对……算了,不念叨你,这个拿去。”


    说着,他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叮嘱说:“帮我放在厨房吧,今天晚上炖鸡吃。”


    沈晚潮本来是想使唤周明晨的,却被林安意截了胡:“我去吧。”


    林安意把袋子拿进手里后,认了出来:“这是……小栗市的板栗?”


    沈晚潮顿了一下,解释说:“是,我和周洄这两天去了一趟福利院。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看看捐赠的教室布置好之后是什么样子,顺便探望一下老院长,和他聊了聊你的近况。还有一些手续上的事情,你知道的,收养程序很严格。”


    沈晚潮和周洄商议过,并不打算把见过林辉的事情告诉林安意。


    林安意还未成年,又马上要升入高三,没必要在这个阶段告诉他这些事情,徒增他的烦恼。且不提林辉也没有要让林安意知道自己存在的意思,即便要坦白,也要等到他成年能够自己做判断之后。


    这些说辞是沈晚潮早就想好的,林安意听后果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点点头带着礼盒装板栗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大家各忙各事。周明晨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


    “老天爷。”


    少年仰靠着门板,双手捂住脸,食指和中指打开露出眼睛,望天。


    眼前再度浮现方才发生的一切。


    林安意乖乖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自己刚才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不是老爸突然回来,自己是准备对林安意做什么?


    周明晨有点崩溃。


    不过……林安意为什么要闭眼?


    周明晨陷入了沉思——


    晚上,周若林和江荫夫妇俩过来一起吃晚餐。


    一进屋,江荫就抓着沈晚潮悄悄到了一边,满怀关切小声问他:“说是你和周洄又重新标记了?你没问题吧?”


    沈晚潮下意识抚上自己的颈侧,些许无奈,虽说早有预料这件事瞒不过任何人,却没想到这么快连自家老妈都已听闻。


    “只是临时标记,没事的妈,你别担心。”沈晚潮拍拍她的手。


    说完,沈晚潮抬眼,和周若林对上了视线。


    周若林笑着朝他眨了眨眼。沈晚潮无奈叹气。


    看来早在给自己和周洄开门的时候,周若林就已经知晓了临时标记的事。


    饭桌中央摆放着周洄处理食材沈晚潮翻食谱掌勺炖出来的板栗鸡汤,配上其他几道由阿姨精心烹饪的菜色,一桌子佳肴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周明晨最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余光又瞥见林安意放在旁边的杯子,想了想帮他倒上之后,眼前忽然又冒出来另一个空杯。


    林安意勤勤恳恳把所有人的杯子都搬到周明晨面前,等他给大家斟满。


    周明晨:“……”他是倒茶小弟吗?


    给所有人倒个饮料而已,虽非周明晨本意,但他还是任劳任怨做了。


    直到沈贤儒呵呵一笑,夸奖说:“小意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在他的带动下,小晨都会给咱们主动倒饮料了,真不错。”


    周明晨认命地闭上眼。


    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个长辈大惊小怪用这点小事夸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好丢脸。


    林安意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点小事还会得到夸奖,抿了抿唇,甜甜一笑:“外公说得太夸张了。”


    上回家宴,林安意一晚上紧张到不行,话都没说几句,只知道用筷子戳碗吃空气。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虽然仍能看出拘谨,但显然熟悉放松了许多。


    见到此情状的周若林很是欣慰,没多想,就说:“上回我听小晨和小意说笑的时候提到改名字的事。今日家里人基本都在,不如我们就商量商量,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吧。”


    “改名字?”


    沈晚潮抬起头,还没有明白到底周若林话中是什么意思。


    林安意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


    周若林没有觉察林安意的神情变化,对沈晚潮解释说:“前几天小晨问小意要不要改名跟着你们俩姓,小意说想改成跟你姓。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你们的意见呢?”


    沈家夫妇听见这事儿,面露喜色。他们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沈晚潮相当意外,看向林安意:“小意你真的愿意……”


    话还没说完,沈晚潮就发现林安意低着头,看上去并不像十分情愿的样子。


    沈晚潮说到一半哑了声,林安意也沉默着不发话,桌上的气氛立时变了变。


    周若林终于发现不对劲,暗道自己怕是无心中办了坏事,担心地看向林安意。


    沈晚潮赶紧转换语气,笑着说:“其实改不改都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所有人都接纳小意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不必为了一些名义上的事情纠结太多。”


    若是以前听见说林安意愿意改为自己的姓氏,沈晚潮定然满心只有高兴和欣慰。可他昨日刚见了林安意的生父回来,对方并非他所想的是个无赖流氓,反倒能看得出他对林安意还是关心的。姓名是林辉留给林安意的最后的一样东西。


    如果林安意更想保留自己现在的姓名,沈晚潮也会无条件赞成他。


    “改吧,我觉得改了很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明晨忽然发话,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鼻尖。


    “以后出去我说他是我弟弟,别人为什么他不和我一个姓,我就能说他是跟我爸姓的。”


    所有人一下子全看向周明晨。


    周明晨摸了摸脑袋,眼神往旁边瞟了瞟,继续道:“我说得也没问题吧,总不能以后一有人问起,就要给对方介绍一下林安意的身世。”


    “小晨。”沈晚潮语气变得有些许严厉,提醒他不要再继续说这种话。


    周明晨悻悻,闭上嘴前,还小声念叨了一句:“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我俩根本不像是真正的兄弟。”


    林安意无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脑袋低低压了下去。


    沈晚潮给林安意夹了一筷子菜:“别多想,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孩子,吃饭吧。”


    “对不起。”林安意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沈晚潮无奈一笑,揽过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林安意靠在沈晚潮的肩膀上,不敢抬眼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明明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这才过了几天而已,他就出尔反尔,实在太过不堪。


    可他……真的要和周明晨成为名义上乃至于实际上的兄弟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和小林有关,后面马上就回归爸爸们的主线。


    有宝子问会不会提到抛弃的原因,会提到,但在两个孩子专门的番外里。


    第84章 任性【第二更】


    晚饭过后, 林安意借口想看会儿书,先回到房间。


    门一关上他便沉下肩膀,叹口气来到床边, 面朝下倒在柔软的被褥之间。


    他的脑袋里很乱。


    上次周明晨提到改名的事情,他以为只是私下里说说,没经过思考就顺着应了下去。没想到周若林今天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正式提出来。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 林安意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下定决心。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随后是沈晚潮的声音, 隔着门板,闷闷的:“小意,我能进去吗?”


    林安意猛地从床上坐起, 喊道:“请进吧。”


    于是房门被推开, 沈晚潮的身影出现,回身重新关上门,才向林安意走来。


    看见沈晚潮, 林安意心中的愧疚愈发高涨。


    他并不是因为不想成为这个家的一员才犹豫改名一事的。


    他脑子里很乱, 没办法立即作出决定。


    沈晚潮指了指床,问:“介意吗?”


    见林安意摇了摇头后, 他才在床边坐下。


    坐下后,沈晚潮沉吟片刻, 才开口道:“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无论你叫什么名字,都是我们认可的家人。”


    “你小爷爷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他没想太多就贸然提了改名的事, 请你不要为此过意不去。”


    “外公外婆也让我转告你,你如果想要改姓,他们当然欢迎。但你希望保留原本的名字,他们也会和往常一样对待你。你不必因为他们刚才表现出来的高兴而感到压力。”


    “至于周明晨……”沈晚潮露出一点苦笑, “你周叔叔已经去和他谈话了。不知道他今晚又抽什么方向的风,你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别在意。”


    愧疚感压得林安意抬不起头,沈晚潮一家人为自己付出那么多,自己却连改个名字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愿答应。


    看沈晚潮和沈家夫妇的反应,他们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改姓。


    有那么好几个瞬间,林安意甚至想干脆答应改名算了。


    毕竟,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有什么大不了的?沈晚潮和他的家人们如此真心对待自己,自己无以为报,只是改个名字而已……


    可抬起头,对上沈晚潮的眼睛,看他用满是耐心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林安意脑海中忽然闪过从前周明晨对自己说过的话。


    周明晨说,心里想的什么就要说出来,这样别人才能知道。


    林安意鼻头一酸,小声说:“对不起。”


    沈晚潮听出他声音里的哭腔,赶紧揽过他的肩膀:“不要道歉,你没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林安意靠在沈晚潮的肩膀上,小心抬起眼睛看他:“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对上林安意可怜巴巴的眼神,沈晚潮心中酸涩翻腾,伸手拨开他垂落的额发,低声说:“当然没问题。其实我……也更希望你能保留现在的名字。”


    林安意没想到沈晚潮会这样说,盯着他,眼眶里还闪烁着泪光,想听他解释缘由。


    沈晚潮思索片刻,说:“这个姓名陪伴你这样久,承载了你过去的全部经历,即便那些经历中有令人不愉快的部分,但那也都是你曾走过的路。或许有很多人认为改个新的名字才能更好的重新开始,不过我认为即便迎来了新的开始,也无需彻底摒弃过去。”


    “你会犹豫、会抵触,这很正常。”沈晚潮捏了捏林安意的脸,“因为改名,就像是要改变一部分的自我,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千万不要感到抱歉。”


    沈晚潮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安意始终专注地盯着他。


    心里像是被一只浅红色的氢气球缓缓填满,涨涨的。


    林安意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指腹,轻微的疼痛在皮肤上弥散开来,不是做梦。


    认识沈晚潮之后,他的人生就逐渐变得太过美好。美好到他不敢相信这是现实,美好到他害怕这一切终会消失。


    林安意忽然侧过身,抱住了沈晚潮,脑袋低低埋在他的肩膀上。


    即便这一切真的会消失,起码这一刻,他会紧紧握住。


    沈晚潮轻轻勾起唇角,手放在林安意的背上,如同安抚睡梦不安的小婴儿,轻拍着他。


    ……


    与此同时,周明晨房间内,周洄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坐在床边假装镇定、一脸无所谓玩手机的周明晨。


    就在周明晨第不知道多少次打开视频软件又切去聊天软件的时候,周洄终于出声询问: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为什么说那种话?”


    周明晨将手机熄屏,却没有抬头看周洄:“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周洄蹙眉:“你知不知道你那番话会给小意带来很大的压力。”


    周明晨垂着脑袋沉默,黑色手机屏幕上清晰倒映着他耷拉下来的眼角。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说话,但他的心里真的很乱。


    他本能感知到自己和林安意的关系出了一些问题,在他们中间出现了一片本不该存在的暧昧地带。他想消除所有的晦暗不明,更加清楚地定义自己和林安意的关系。


    偏偏那该死的领养手续拖了这么久都没办好,所以他想要用其他更快一些的方式来划出界限。


    改名就是个很好的方法。


    林安意和老爸姓了,他就是自己的弟弟,清清楚楚的。


    “我只是想要林安意快一点成为我们家的一员而已。”


    周明晨扯了扯嘴角,给出这样的解释。


    闻言,周洄并未立即接话,而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的氛围转瞬间降至冰点。


    周明晨把手机在掌心翻来覆去调换了好几次位置,没有察觉自己的呼吸在悄然变得浅而急促。


    就在周明晨快要无法承受这难捱沉默的前一秒,周洄才无声叹了口气,说:


    “从前我对你的教育一直很包容,甚至到了有些放纵的地步,你爸爸为此没少跟我吵架。”


    周明晨一愣,周洄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相信你本性不坏,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加以正确的引导,除此之外不必限制你的个性,让你在我们的庇护下自由成长就好。这样,你长大之后才能成为一个充满底气和勇气且不失自我的人。”


    “我早有心理准备,这种教育方式很可能会让你更加任性。但我认为,只要你不做出过分的事,一点小小的任性根本无伤大雅。”


    周洄抬手,撑住额角:“然而随着你渐渐长大,那些小小的任性已经开始伤到你周围的人。这让我不得不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做错了。”


    “上一次在琼叶山,你爸爸差点和你一起坠崖。”周洄的声音有些冷。


    周明晨呼吸一窒,心往下沉了沉。


    然而周洄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仍说着:“还有去年家宴上你直接摔筷子离席,有没有想过会带给小意多少伤害?”


    “今天同样。你可能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可你有没有站在小意的立场上想过?”周洄平静地说,“他刚来到我们家没多久,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尽量照顾他的心情,你却不以为意。”


    周明晨低着头,一言不发。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周洄随即起身,伸出手 ,轻轻按住周明晨的肩膀。


    “我说这些,并非是要将所有事情都归咎于你。而是想让你稍微学会三思而后行,不要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你要知道,你亲近的人可能会因为你的任性而受伤。”


    “好好想一想吧。”


    说完这些,周洄抬步离开。


    ……


    深夜,整个屋子已经安静下来。


    沈晚潮洗完澡坐在椅子上,周洄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沈晚潮的发质相当柔软,刘海和发尾都有点长了,天生的淡褐色,和他的肤色互为映衬,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柔和的气质。


    周洄很喜欢沈晚潮头发的手感,所以他总是主动帮沈晚**头,只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多摸几下。


    头发差不多吹干,周洄收起吹风机,最后揉了一把沈晚潮的脑袋:“非常完美。”


    刚洗过澡,沈晚潮的脸颊上洇出浅淡水粉般的红。


    他闭着眼睛,缓缓说:“我总觉得今天两个孩子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周洄想了想,赞同道:“是有一点,他们一整天都没怎么和对方单独说话。”


    沈晚潮叹了口气,两个孩子的关系才变好没多久,居然又出问题了。


    周洄宽慰他:“我已经和小晨谈过了,让他多站在小意的角度考虑。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学校里听见谁议论,所以才希望小意改名字?”


    “据我所知没有。”沈晚潮摇头,神情变得认真,“而且按照小晨的性格,即便真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闲话,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倒也是。


    周洄同样了解自家儿子。


    “行了不要想太多。”周洄拉起沈晚潮的手,将他带到床边坐下,“他们不是小孩子了,有我们盯着,不会出问题。”


    沈晚潮坐在床边,抬起头才能看见周洄的脸。


    视线对上,两人相视一笑。


    沈晚潮扬起下巴,同时伸出手去,攥住周洄的睡衣领口,把人拉下来,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周洄掌住沈晚潮的后脑勺,引导爱人张开嘴,将轻吻变得格外灼热。


    沈晚潮的手开始不老实,悄悄钻进周洄的衣摆之下。


    周洄结束这个吻,与沈晚潮鼻尖相对,笑着说:“沈小晚同学,你最近怎么回事,跟只小馋猫似的。”


    “嘿嘿。”沈晚潮的手越发放肆,嘴凑近周洄的耳畔,“可能是因为身体变得年轻了。叔叔莫非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周洄气得冷笑两声,不多言,直接将人按在了床榻上。


    薄荷的气息率先逸散而出,很快便如青色泉水般涌流于整个房间。乌木的沉沉香气紧随其后出现,却并不肆意飘散,而是充满占有欲的、细细密密将怀中之人包裹住。


    正沉溺于温情之中的沈晚潮在闻到乌木气息的瞬间忽然脸色一白。


    他伸手按住周洄的肩膀,阻止对方的动作:“等等……”


    周洄还当他是在撒娇,没有放在心上,只稍微放轻了力道,在他的颈间咬下了一道牙印。


    “停下来……”沈晚潮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张大嘴呼吸,“信息素……”


    沈晚潮的声音异常虚弱,周洄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支撑起身子俯看下去,才发现沈晚潮脸上竟然不见半分血色,呼吸不正常的急促,身子也在小幅度的发抖,额角上已经渗透出好几颗汗珠。


    周洄被吓了一大跳,为他拂去额角的汗珠,慌乱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哪里不舒服?”


    “收起来……信息素……”


    沈晚潮几乎说一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周洄回神,立即将信息素尽数收回,紧接着起身打开了屋内的空气循环系统。


    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很快消失。


    沈晚潮这才像是被从水中捞起来似的,猛地吸了口气。


    呼吸重新变得正常后,沈晚潮的脸色也跟着恢复,其他的症状也逐渐好转,只是仍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


    周洄为他倒来一杯水,扶他坐起来喝了两口。


    状态稍微好了些,沈晚潮看向站在桌前沉默不语的周洄,心中无奈一笑,解释说:


    “我没事,可能是刚才突然接受了太多信息素,有点感官过载。”


    周洄没有转过身来,沈晚潮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有些许沉闷: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好。”——


    作者有话说:[加油]三月新开始,大家上班的上学的也要打起精神来!


    上班的好好摸鱼,上学的认真学习,蠢作者认真做饭,等大家放学下班回来吃!


    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85章 恐惧【第一更】


    第二天, 齐霄的诊室。


    沈晚潮坐在椅子上,从面上看一切正常,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目光一直落在周洄身上,就像是在用眼神宽慰他不要太担心。


    周洄去饮水机那里接来一杯温水,递到沈晚潮手中, 什么也没说, 却能从他紧皱的眉头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算轻松。


    齐霄把检查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抬起眼,问:“昨天晚上忽然感觉头晕、呼吸困难是吗?在这之前, 你们在做什么?”


    沈晚潮一顿, 脸颊悄悄染上红晕。


    没等他说话,周洄已经抢先道:“可能是我的信息素太浓。”


    此言一出,齐霄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换上一副玩味的表情, 对沈晚潮挑了挑眉。


    “都老夫老夫了,没想到还挺火热的嘛。”齐霄语气揶揄。


    见他这德行, 沈晚潮的心就放下来了,想必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齐霄下一秒便换上专业冷静的表情, 一边在电脑上写病历一边说:“检查结果良好, 应该就是忽然接收了Alpha太多信息素导致的不适应。吃两天缓和剂试试。”


    周洄迟疑片刻,又问:“我们已经临时标记过,按理说不应该出现不适应的情况,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嗯……”齐霄停下打字的动作思索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事实上即便是刚刚终身标记的AO伴侣也有可能出现信息素不适应。实在不放心,就再去做个更全面的检查吧, 只不过检查结果需要过一周才能拿到。”


    沈晚潮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只觉得是周洄担忧太过。


    他除了昨晚那一下子的不适之外,身体没再有其他的不正常,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沈晚潮扯了扯周洄的衣角,笑着对他说:“你太紧张了,我真的没什么,曾经腺体受损的时候也是时不时就有点小病小痛,不还是没事吗?”


    “就是因为你以前……”周洄话说到一半,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去做检查吧。”


    沈晚潮觉得有些麻烦,嘴角撇了撇,不太情愿。


    周洄伸出手去强行将他的嘴角揉上去,近乎有些恳切地说:“别让我担心。”


    好吧,一个检查而已。


    沈晚潮起身,和齐霄打过招呼后,跟着周洄又去做检查。


    信息素相关的检查大多都需要很长时间,在沈晚潮进去接受检查的期间,周洄独自返回了齐霄的诊室。


    齐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调笑着问:“周总,还有什么吩咐?”


    周洄抿紧嘴唇,定了定神,才说:“我听说如果Alpha和Omega之间体质差异过大,就会导致信息素排斥,而影响体质差异的因素除了基因之外,还有年龄差。”


    “呵。”齐霄一下子明白了他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轻笑一声,“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就行。”


    周洄现在没有任何说笑和兜圈子的心情。


    齐霄有些头疼地挠了挠脑袋:“关于信息素的研究非常庞杂。严格来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其他因素也会导致信息素排斥,一定要深究原因的话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周洄不再说话,手放在门把上,准备离开。


    齐霄站起来,认真地提醒他:“即便是信息素排斥,也是能用药物解决的。你什么时候变得会在意这种事情了?我劝你不要想太多。”


    “今天谢了,下回请你喝酒。”


    说罢,周洄推门离去。


    从医院出来之后,周洄开车先把沈晚潮送回家,随后自己去了梧桐园。


    沈晚潮本打算一同前去的,被周洄态度强硬地回绝,要求他回家好好休息。


    一进院子,周洄就看见周若林戴了一顶草帽在花园里照料自己的作物。


    自从退休后,曾经那个随时随地保持整洁精致,哪怕最落魄的时期都没重复穿同一套衣服超过两天的周若林,不知是在谁的带动下,忽然开始养花花草草。


    一开始他只是简单养一些好打理的观赏绿植,后面就发展成了自己种植蔬菜。院子里专门辟开了一块地做他的苗圃,他时常穿着耐脏又方便活动的衣服,在土地里摸爬滚打,完全不嫌脏,甚至还曾经想要尝试使用农家肥,只不过因为味道实在太大,这才作罢。


    周洄朝苗圃走去,周若林干活很专注,直到周洄出声呼唤他之前,都没发现有人靠近。


    周洄叫他,他才转过头来,惊喜地展露笑颜:“你怎么过来了?吃饭了吗?”


    “没吃,我来看看你们。”周洄伸手给周若林借力,拉着他站起来。


    起身后周若林捶了捶自己的腰,说:“那你来得可巧,我刚摘了一筐番茄,让阿姨做来吃。”


    周洄顺着周若林的指尖看过去,果真地上放着一个筐,里边装满了饱满鲜红、表皮还沾着水珠的果实。周洄走过去提起竹筐,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去。


    路上,周洄给周若林转告了两个孩子的状况,宽慰他不要介怀昨天晚上的事。


    提起这件事,周若林还是有些自责。


    周洄去和谭谨山打了声招呼,留在这儿陪二老吃了顿饭,正打算要走时,周若林把他叫到了阳台去。


    周洄背靠在玻璃门上,双手抱在胸前,看周若林给自己绿植们浇水,等他先开口。


    周若林不疾不徐,一边拨去草木丛中的杂草,一边道:“你特地跑一趟,应该不是专门为了来陪我们吃饭的吧,想说的话还没说,怎么就要走了?”


    “我就不能是因为单纯想陪陪你们才过来的吗?”周洄低低笑了一声。


    “少来。”周若林回头瞪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说起来,你现在应该算是和小晚彻底重归于好了吧?”


    一阵暖风吹来,周洄的衣摆随之摇晃。


    周若林看向周洄,发现他低着头,视线垂落于虚无之处,不知在想什么。


    他向来自认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却发现自己竟读不懂此时此刻周洄脸上的表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绝不是与爱人和好后的欣喜。


    周若林蹙眉,放下手中的浇水壶,正色问:“出了什么问题吗?”


    周洄早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瞒不过周若林。


    正如周若林所说真,他今日专程过来,不是为了陪两位父亲吃个饭这么单纯。


    但他也没有真的打算和周若林倾诉太多,自己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能遇见一点什么事就跑回家找老爸?


    他只是心里有些乱,没想太多,就遵照自己的心意回到了梧桐园。


    好半晌没有得到回答,周若林暗自叹了口气,先在沙发上坐下,接着招呼周洄:“坐下说吧。”


    周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周若林身边坐了下来。


    “上回在观澜轩,我去给你们俩开门的时候,你俩临时标记了对吧。”周若林说。


    “小晚脸皮薄,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个。”周洄一哂。


    周若林摆摆手:“晚了,我已经和他妈说过了。说回来,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小晚这么久没去工作,一直留在家里陪你和孩子,这不正是你和他修复关系的好机会吗?之前的误会都解开了,小晚的腺体也治好了。眼见得以后的日子会回到从前的轨道上,幸福平淡、一望到头,你怎么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听着周若林的话,周洄转头看向外面的庭院。


    庭院被打理得相当干净整齐,所有的灌木都规规矩矩生长于应该在的地方,没有旁逸斜出,花朵娇艳盛放,苗圃里的果实也在阳光下闪烁着丰收的色彩。


    这一切都归功于精心呵护庭院中每一株花草树木的周若林。


    虽然是近几年才养成的爱好,但周洄认为周若林一直都有这样的魔力:投下一颗种子,在适当的时候为其浇水、施肥、修建枝条,看上去漫不经心,最终却总能收获甘甜的果实。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自己在迷茫的时候,总是本能来到周若林身边的原因。


    周洄终于不再固守要表现得成熟理智、无所不能的桎梏,开口道:“我实在忍不住担心。现在的我和小晚之间差了太多。刚开始我们可能还会和从前一样,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当我老去,他却还年轻,他还会像从前那样爱我吗?”


    当自己离去,留他一个人在世上,他会伤心吗?


    周洄脊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合拢,收在腹部,紧张而局促,仔细去看,能发现他垂下的眼睛里写满了黯然和彷徨。


    在父亲面前,他不再装作游刃有余,重新变成了一个会迷茫会不安的孩子。


    他对不起沈晚潮。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重新感觉到了沈晚潮对自己的爱,以及和自己继续在一起的决心。


    可他自己却成了个临阵退缩的懦夫,不敢给沈晚潮太多的回应。


    不仅如此,他还是个自私至极的人。


    他之前在齐霄面前道貌岸然地说什么担心会耽误沈晚潮,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不想在沈晚潮面前变得难堪,不想面对沈晚潮不再爱自己的可能。他没办法想象如果沈晚潮真的不再爱自己、离开自己,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更何况昨晚的事,就像一记重锤,让他惊觉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会带给沈晚潮痛苦的存在。


    周若林其实早已隐约猜到周洄究竟在担忧什么。


    默然片刻,周若林没有选择安慰周洄,而是语气带着责备,问:“你心里不好过,那你有没有想过小晚现在会是什么感受?”


    周洄一愣,缓缓抬头看向周若林。


    “横亘在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小晚也同样面临着这个问题。”周若林说,“你若离开,留下他在这世上,他难道就不会难过吗?你却只知道担心他会在你老去之后不再爱你。你这样,就像是在谴责小晚薄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洄眼中划过痛苦的神色。


    周若林语气变得柔和一些,继续道:“我知道你是钻了牛角尖,一时糊涂。所以我才要把你骂醒。”


    “你的这些担忧,应该去和小晚说。”周若林轻轻抚摸过周洄的头发,“然后询问他心中的担忧,再一同面对。这才是伴侣的意义。”


    “去和小晚谈一谈吧,或许你会发现你所担忧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周洄陷入了许久许久的沉默。


    或许过去了好几分钟后,他才终于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刚才我显得很蠢,对吗?”他笑着自嘲。


    周若林扔给他一颗刚刚收获的西红柿:“补充点维生素吧。”


    离开梧桐园,周洄直接回到了家。


    午后,两个孩子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周洄来到主卧,推开门。


    窗帘无意中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缝隙,阳光从那里偷偷钻进来,在深蓝色的床铺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划痕。


    沈晚潮侧身躺在床上,因为室内温度偏低,所以将被子拉到下巴处盖好,从被子表面的痕迹能看出他整个人缩在一起,不知是有些冷,还是缺乏安全感,呼吸平稳,睡得安恬。


    周洄走过去,探出手去,想要确认沈晚潮皮肤的温度是否太低。


    他的手才碰到沈晚潮的脸颊,正睡着的人便悠悠醒来。


    看见是周洄,沈晚潮露出一个懒懒的笑,随后转过身来,从被子里伸长手臂出来,做了个索求拥抱的姿势。


    “陪我睡一会儿吧。”


    周洄低沉一笑,不再犹豫,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爱人。


    第86章 预感【第二更】


    一周后, 沈晚潮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一些指标的确出了问题。但他除了那天晚上的忽然头晕之外,没有表现出其他的症状。


    齐霄认为目前不需要太过惊慌, 也不用采取什么治疗措施,只要观察就好。


    然而周洄还是有一些忧心。


    从医院回到家的路上,周洄都没怎么说话, 开车的时候都双眉微蹙, 若有所思。


    回到家,沈晚潮正准备换鞋,就听见身后传来周洄的声音。


    “要不然还是去摘除腺体吧。”


    沈晚潮的动作顿住, 没想到周洄忽然没头没脑说起了这个。


    从前沈晚潮深受腺体受损后遗症的折磨, 也曾和周洄提起过自己有摘除腺体的念头。


    但碍于许多现实因素,沈晚潮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去做手术。


    现在腺体已经痊愈,沈晚潮再没有过要做手术的想法, 不料会听见周洄提出这件事。


    周洄说完方才那句话, 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补充解释:“我不是想要你平白无故伤害自己。只是我担心你的健康。如果信息素会让你生病, 倒不如做个Beta更好。如果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才让你,我也可以……”


    沈晚潮伸出手去捂住他的嘴, 阻拦了他的下半句话。


    “说什么呢?”沈晚潮笑意轻松, “我的腺体已经痊愈了,好端端的器官为什么要把它摘掉?至于你,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因为你导致我生病的, 而且我觉得我很健康。齐霄不是也说了吗,只需要观察就好。”


    周洄无奈叹出一口气。


    沈晚潮感觉到自己掌心传来湿热的气流,痒痒的,松开手。


    “是我太紧张了。”周洄妥协, “如果以后真的有什么问题,你不要顾虑我,无论采取什么方法,要以你的健康为首位。”


    “好。”沈晚潮笑弯了眼。


    他很久没见过这样慌得有些试了分寸的周洄了。


    还怪可爱的——


    在沈晚潮和周洄离开之后不久,又有人来到了齐霄所在的这家医院。


    陆英堂今日穿着一身正装,在他的身边跟着一名略显矮胖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带着点谄媚的意思,亦步亦趋跟上陆英堂,同时介绍着医院的设备和布局。


    “……这些都是近两年新添置的高端进口仪器。但我们有更多的资金预算用于研究所,陆教授若是加入,我保证一定会给您和您的课题组最好的待遇!”男人语气很是夸张。


    “齐先生言重了。”


    陆英堂漫不经心地听着男人给自己画大饼,始终不给出明确的回答。


    男人名叫齐雲,是齐霄的二哥。


    他见陆英堂一直和自己打太极也没什么脾气,一直笑呵呵的,仿佛很好相处的样子。


    “说起来,我有一个亲近的朋友经常在你们医院检查身体。”陆英堂貌似不经意地提起,“他身体向来不好,最近也来了门诊,我想今日顺道帮他把检查报告带回去。”


    齐雲想也没想,道:“这是小事啊,您给我说个姓名和身份证号,我让小李顺便就给你取了。”


    陆英堂愣了一下,歉意一笑:“我倒是不记得他的身份证号了。”


    齐雲哈哈大笑:“那也不是什么问题,知道名字就行。”


    “他叫沈晚潮。”陆英堂说,“那就多谢了。”


    “沈晚潮?”齐雲有印象,“是周洄的爱人?我听说他这段时间都在国外,两个人在闹离婚呢。”


    陆英堂摇了摇头,说:“看来齐总的消息有些落后了,沈先生早就已经回国。至于离婚……”


    陆英堂脸上笑意加深:“估计不久之后就真的会离了吧。”


    齐雲对离不离婚的八卦兴趣不大,应了一声,转而吩咐手下人去帮忙调取报告。


    没过多久,沈晚潮近期的所有检查报告都被送到了陆英堂的手中。


    陆英堂很快看完报告,满意地叠起。


    齐雲察言观色,询问:“看来沈先生身体健康,您看起来很高兴。”


    “是啊,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陆英堂收起报告,“咱们继续吧,齐总,您请。”——


    暑假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快,一定要找个原因的话,那可能是因为暑假的每一天通常都是直接从上午开始的。


    转眼还剩十来天就要开学,一家人从待了二十多天的凉爽北国回来,现在刚下飞机。


    下飞机之后,周明晨就拎着自己和林安意的包,脚步飞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林安意落在后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拉远,他却没有要追上去的打算。


    沈晚潮和周洄落在更后面,看着俩孩子的情况,难免叹气。


    “又闹别扭了。”沈晚潮无可奈何般地摇头,“出去玩了这么多天,他俩的关系居然还没恢复。”


    周洄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小孩子吵吵闹闹很正常。之前在雪山的时候,周明晨教小意滑雪,两个人都还挺亲热的。可能是后面又为其他什么事吵架了吧,随他们去。”


    沈晚潮觉得周洄说得颇有道理,不再去多想。


    总归即便吵架,周明晨都没忘了帮林安意拎包,说明不是真吵。


    那就不管了。


    前方,周明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片刻后等到了林安意。


    林安意朝他一伸手:“把包还我。”


    周明晨冷嗤一声,无动于衷:“包?什么包?你的包在我这儿吗?我手上这个包是我弟的,你又不是我弟,为什么找我要你的包?”


    林安意咬牙:“周明晨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你就这么喜欢当别人的哥哥吗?”


    “对,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好为人哥。”周明晨耍无赖,“你叫我一声‘哥’来听听,叫了我就把包还给你。”


    林安意气得瞪眼,干脆埋头往前快步走去,也不愿服软叫声哥。


    周明晨赶紧追上去:“林安意!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品种的犟驴!”


    正如周洄所料,两个17岁的少年,为了屁大点事都能吵架,不足为奇。


    顺利回到家后,周洄收到了一条消息,把沈晚潮也叫到了书房里。


    沈晚潮跟着他进屋,顺手关门,问:“怎么了?”


    周洄把手机递给沈晚潮,同时解释说:“霍赟邀请我和你去参加他儿子的生日宴会,就在这周六晚上。”


    “他儿子?霍庭松?”沈晚潮挑眉,“这么正式的晚宴吗?”


    “是啊。”周洄牵着沈晚潮的手,带他来到椅子旁边,“看到邀请函我还以为是老霍自己过生日呢。”


    周洄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拉着沈晚潮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就这样顺势揽住他的腰。


    “老霍搞这么一出,害得我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重视孩子们的生日了。毕竟周明晨那小子除了周岁和十岁的时候,都没请过外人来办宴会。”周洄一边说,一边把半张脸贴在沈晚潮的胸腹之间。


    沈晚潮没在意周洄的这些小动作,思索片刻说:“可我印象里霍家小子的生日不在夏天。”


    上次和周明晨霍庭松他们出去玩的时候,沈晚潮听见他们聊到了星座。


    “摩羯座是几月来着?”沈晚潮问。


    周洄一脸无语:“你怎么连那小子的星座都知道?”


    沈晚潮失笑,戳了戳周洄的太阳穴:“有病。”


    周洄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忽然有了个猜测:“该不会是老霍另一个儿子的生日宴会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周洄太阳穴突突直跳,按了按额角:“这种场合请我们去……老霍真是疯了。算了我待会儿找个借口推了吧。”


    沈晚潮也觉得最好不要掺和霍赟家里这点事。


    从霍赟邀请自己和周洄的行为来看,他恐怕还邀请了其他认识的人。这是打算正式让他的小儿子出现在社交圈里了。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明明白白带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其他人面上不会说什么,但私下里肯定少不了议论。


    那个孩子必定会承受许多异样的目光。


    “哎,也是造孽啊。”沈晚潮感慨。


    既然周洄说会去回绝霍赟,沈晚潮便很快把此事抛之脑后。


    直到第二天,他接到于燕归的电话。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沈晚潮惊讶了片刻才接起来。


    “晚潮,最近还好吗?”于燕归的语调和平时一样优雅得体。


    沈晚潮也换上寒暄的语气:“一切都挺好的,您呢?”


    问这话的时候沈晚潮其实非常心虚,毕竟他收到了霍赟的邀请函,真担心于燕归会说她最近过得不好,然后抓着自己哭诉。


    沈晚潮并非不愿意倾听一个伤心人的哭泣,纯粹是因为他和于燕归的关系没有熟到那个地步,他最多也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罢了。


    却没想到于燕归听上去似乎很高兴:“我也过得很好,最近有好事要发生,我在准备庆祝呢。”


    沈晚潮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是吗……那就好。”


    于燕归难道还不知道霍赟的所作所为吗?


    沈晚潮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没等沈晚潮犹豫出结果,于燕归便接着说:“虽然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想在这两天和你见一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见面?


    沈晚潮想也不想:“抱歉最近都不太方便,您有什么事的话,直接在电话里告诉我也可以的。”


    “不要道歉,是我的邀约太唐突了。”于燕归说,“我是有事相求,所以想见一面,才好当面向你表达谢意,否则实在过意不去。”


    沈晚潮感觉到压力,挠了挠鬓角:“您太客气了,先说说是什么事吧。”


    于燕归不再卖关子,直接道:“我想借用一下你在媒体那边的人脉。”


    沈晚潮愣了一下。


    于燕归或许是以为他想要拒绝,赶紧解释说:“我家自然也有相熟的媒体,但那就太明显了。所以想请你帮我牵个线,找一家和我们没有太大牵扯的媒体。”


    这基本算是举手之劳了。


    沈晚潮想到她的遭遇,没办法拒绝这么简单的要求。


    但在答应之前,沈晚潮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不知道您具体是想做什么?”


    听筒里传来一道短促的笑声,沈晚潮听见于燕归说:


    “晚潮,我们好歹也认识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不算特别亲近,但你应该对我稍微有些了解……详细的事我不好告诉你,因为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


    “我能和你说的只有,我不是一个会一直忍气吞声的人。以及这件事不会牵涉到你和你的家人,你大可以放心。”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沈晚潮回想着于燕归刚才的话,悄悄叹了口气。


    他有预感,这两天恐怕会发生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作者会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对此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迅速跳过!——


    昨天收到几条评论指出了本文的缺点,蠢作者看了之后只能无奈一笑,并感慨“读者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


    蠢作者写文也有三年多了,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小扑街,读者很少。


    所以蠢作者很清楚自己的文章肯定是存在问题的,没有那么吸引人。


    蠢作者最近有在认真学习,表达技巧也好、故事构架也好,通过提升自己,希望在未来能创造更加精彩的故事世界,更得心应手地塑造自己想要、大家也能喜欢的角色。苦修做饭技巧争取成为一个好厨子!


    说不定未来某天,蠢作者就能做出一锅更香、更多人爱吃的饭。


    曾经在蠢作者还是小菜鸡时就光顾过的食客就会发出感慨:“哇,她现在做饭可真香!她以前做的饭我吃过,没想到进步这么大!”


    嘿嘿,这种未来想想还挺美好的……


    我其实很清楚不该在连载中途跳出来说一些有关于自己的事,但对我来说能追读到这里的读者已经像是陪伴了很久的朋友,所以和朋友稍微说一点点心里话或许也没关系吧!


    感谢大家的包容!


    第87章 宴会【第一更】


    暮色初临, 深绿色的半山树林环抱之间,一座灯火辉煌的别院如同遗落于黑暗之中的明珠,又好似一名忠实的守望者, 静待今晚的贵宾们驾驶着华丽车驾而来。


    沈晚潮搭着周洄的手,迈步走下车。


    今晚他所选择的盛装衣角处点缀着以繁星为概念的细碎水晶,在夜晚灯火的映照下格外璀璨。


    然而他的脸色却没那么明媚。


    见状, 周洄不免失笑, 让他挽着自己,一边往前走,一边宽慰说:


    “别想了, 宴会上不至于会发生什么, 就当是过来散散心。而且你不是还打算借此机会恢复身份吗?且忍忍吧。”


    接到霍赟的邀请函后,周洄又去了解了一番,果真确认了这次生日宴会的主角不是霍庭松这个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而是霍赟和情人生下的小儿子。


    那孩子名叫霍默闻, 今天正是他八岁生日。


    照沈晚潮和周洄的本意,是绝不想来参加霍赟私生子的生日宴会, 没得平白卷入别人的家务事。


    可周洄借口近日行程太忙可能没办法参加去回绝霍赟的时候,对方却表现得相当过激, 甚至说出了“你不来便是瞧不起我”这种小孩儿耍赖似的话。


    若非周洄还打算保留一点体面, 早就翻个白眼对他说“是,我就是瞧不起你”了。


    后来沈晚潮又和于燕归通了一次电话,对方主动提到了生日宴会的事, 并且让沈晚潮他们不要顾忌自己,就当普通的社交宴会去参加就好。


    这次霍赟几乎把所有熟识和有来往的人都邀请了个遍,还有更多想要搭上霍家的人也会来。


    既然于燕归都说了没关系,沈晚潮还真有点好奇宴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沈晚潮和周洄俩人就带着七分吃瓜三分打探的心态来到了宴会现场。


    确认出席宴会之后, 沈晚潮顺便决定借由这次机会,恢复自己作为“沈晚潮”的真实身份。


    因此今晚他专门叫造型师把自己往成熟的方向打扮了一番。


    现在他看上去不止18岁,起码有25岁左右。


    旁人看上去虽然会觉得他比起之前变得更年轻了些,但只要归因于医疗美容技术也不会令人起疑。


    这场宴会除了名头不太光彩之外,算是恢复身份的最好场合了。


    来的大多数是从前也相识的人,他们若是接受,沈晚潮就能彻底恢复从前的身份,不用再假扮高中生。


    实际效果也和沈晚潮事前预估的差不多。


    沈晚潮挽着周洄的手臂,和他一起与遇见的人打招呼,所有人在见到他之后都只是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而后恭维一句“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便不再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偶尔也有人会挤着眼睛,不带恶意地小声询问沈晚潮:“不知道你是做了什么项目?改天一起去吧?”


    对此沈晚潮只能一笑置之。


    毕竟他对医美项目了解不多,怕说多错多。


    光是走进宴会厅就遇到太多的熟人,和这些人打过招呼后,沈晚潮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天之后,恐怕我整容脸的名声就要传遍四处了。”沈晚潮自嘲地笑了笑。


    周洄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别人怎么说你有什么要紧,自家人知道你是纯天然就行了。”


    周洄松开手,沈晚潮脸颊上被捏过的地方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释然道:“不过应该也不会有好事者多说什么,现在这个年头,谁还不做点保养项目呢?”


    红痕随着沈晚潮说话的一张一合而小幅度晃动着,晃得周洄心情大好。


    周洄凑到沈晚潮的耳畔,小声道:“老婆说什么都对。”


    沈晚潮的脸真正红了,本想把人推开一些,却忽然意识到他现在不再需要和周洄保持距离。


    他们是合法伴侣,即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亲昵也是理所应当的。


    能这样和周洄相处,就算被说是整容脸也无所谓了。沈晚潮心想。


    ……


    没过多久,今晚宴会的主人正式现身。


    霍赟单手抱着一个身穿正装、脖子上打领结的小男孩。男孩看上去有些腼腆,两条短短的手臂紧抱着霍赟的脖子。


    在霍赟的另一侧,站着一名身着礼服的女性Omega,头发盘起,妆容精致,面色柔和,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年纪。


    位于中间的霍赟时不时看一眼男孩,又偶尔和Omega相视一笑,眼中的爱意不似作伪。


    三个人的确像极了一家人。


    霍赟和来宾们大概打过招呼,就带着情人和孩子往沈晚潮和周洄所在的地方走来。


    沈晚潮和周洄早料到他们会第一个和自己打招呼,已做好准备,微笑着对他们点头致意。


    走近之后,霍赟看着沈晚潮,愣了好一会儿。


    眼前人和周洄一同出现,表现亲密,虽说比起从前更年轻了许多,但的确是沈晚潮没错。可某些瞬间,霍赟又觉得对方很像是之前见过的那名与自己一起钓鱼的少年。


    周洄看出霍赟的迟疑,主动说:“老霍,你瞧你面子多大,能让小晚都特地从国外赶回来参加你的宴会。”


    闻言,霍赟不再疑惑,呵呵一笑,主动去和沈晚潮握手。


    “那我今日可算是荣幸之至了。”霍赟说,“你也真是,说走就走,出去玩了这么久,害得我这个周老弟每天巴巴望着你回来,都成了望夫石了。”


    沈晚潮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看上去亲热和气,接话道:“霍总哪里的话,我之前虽然在外面采风,但每天都会和周洄视频通话,他恐怕还要嫌弃我太粘人。”


    周洄喜欢他这样说,立即卖乖:“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粘人的,我还要更粘你一点才行。”


    沈晚潮笑吟吟牵着他的手,悄咪咪捏了捏他的掌心。


    意思是差不多得了。


    霍赟看他俩表现这样,也跟着笑过几回,接着揽过身旁的Omega,介绍道:“这是肖薇,我的爱人。薇薇,这两位你应该见过的,林山的周总和他的伴侣沈先生。”


    肖薇看上去还有些怯场,但仍是大大方方伸出手:“周总,沈先生,晚上好,感谢你们来参加默默的生日宴会。”


    沈晚潮和周洄轮流和肖薇握过手,就算是正式见过,认识了。


    看着沈晚潮和肖薇握手的样子,霍赟忍不住调侃一句:“小晚真是越发年轻了,薇薇今年才29岁,你看上去竟是比她还年轻一些。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站在一起,才更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啊。”


    霍赟这话,并非真心夸沈晚潮年轻,后半句才是他真正想要感慨的。


    熟悉霍赟的人都知道,他自从过了40岁,就对自己的年纪格外敏感偏执。


    他常常在旁人面前自嘲老了,可若是对方真的不知好歹话里话外流露出让他服老的意思,他就会记恨上那人。


    霍赟曾经就因为合作方说错的一句话,直接翻脸毁约,害得那个过来谈判的职员回去就被解雇。


    沈晚潮实在不想应和一个敏感又小心眼的老男人,但又不得不说些什么。


    正思考间,周洄代替他出了声:“你哪里老呢,儿子都还这么小,老霍,你这是分明正当壮年才对。”


    这话说得……倒分不清究竟是讽刺还是奉承。


    沈晚潮先看了眼周洄,又去看霍赟的脸色。


    却见霍赟笑得毫无芥蒂,全然真把这话当做真心夸赞,抱着霍默闻的脸颊亲了一口。


    随即肖薇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得意。


    在场谁不知道霍赟还有一个17岁的儿子,他如此表现,竟像是根本不把那个儿子放在眼里一样。肖薇当然高兴。


    “周老弟说话一向让我高兴。行了,我们还得招呼其他客人,你们玩得开心。”


    告辞过一回,霍赟就带着肖薇和孩子走远。


    沈晚潮扯了扯领带,呼出一口气:“终于走了。”


    见沈晚潮露出这样明显招架不了的神色,周洄颇觉有趣:“想不到还有你不擅长应对的人。”


    沈晚潮无奈:“陪我去阳台上吹吹风吧,这里好闷。”


    两人来到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已基本达成,接下来只需要留下来消磨消磨时间,待得差不多就能离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在半路上又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陆英堂手中端着酒杯,目的明确地向着沈晚潮和周洄走来,让他俩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小晚,好久不见。”


    陆英堂的微笑就像是一条带着危险意味的毒蛇,纵使挑不出任何错处,但仍旧让人不寒而栗。


    沈晚潮今晚大张旗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无怪陆英堂也已经知晓。


    早知道陆英堂会出现在这里,沈晚潮肯定不会选在今天恢复自己的身份。


    虽说沈晚潮早已和陆英堂和解,之前还单独吃过一次饭,但沈晚潮依旧无法和陆英堂寻常相处。


    因为陆英堂偶尔看向他的眼神,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可惜,既然已经迎面碰上,沈晚潮也不得不和他寒暄:“的确有段日子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陆英堂模糊回答道:“人际关系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比沈晚潮更不爽见到陆英堂的人是周洄,他上前半步,隐隐将沈晚潮护在身后。


    “陆博士,抱歉没办法和你继续聊天了,小晚觉得有些气闷,我得陪他去外面透透气。”周洄嘴角是勾起的,眼神却没见半点笑意。


    沈晚潮也主动牵起周洄的手,说:“走吧。”


    两人相携,打算越过陆英堂离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忽然爆发出一阵阵喧嚣和惊呼。


    沈晚潮不由得向发出惊呼的人群方向看去,才发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进入宴会厅的两个人身上。


    顺着人群的视线追寻而去,沈晚潮竟然看见了盛装打扮的于燕归。


    一袭修身红裙之后,跟着面容冷峻的霍庭松。


    第88章 大戏【第二更】


    于燕归和霍庭松母子俩的突然登场, 无异于一颗炸弹投入了会场之中。


    宾客们瞬间陷入了寂静无声的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母子俩身上,还有人悄悄去窥探另一头霍赟的脸色。方才还绵延在宴会厅内的觥筹交错声阒然消失,但任谁都能感觉出这沉默之下隐藏着的涌动暗流。


    沈晚潮早在和于燕归通话之后就预料到她在最近会有所行动。


    却没想到她竟会直接出现在霍赟私生子的生日宴会上。


    今晚的主角并非自己, 沈晚潮和周洄并肩站在靠近阳台的角落中,静静观看这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


    于燕归一袭红裙,比她自己颈上佩戴的钻石项链更加耀眼夺目。


    她目不斜视, 款款向宴会厅中央的霍赟三人走去。


    霍庭松跟在她身后, 到底是少年人,不比老练的大人们擅于伪装自己的情绪,还能看出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愤懑。


    而母子俩目的地所在之处, 霍赟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心情糟透了, 甚至无法掩饰。


    霍赟大张旗鼓地筹办宴会、遍邀宾客,从未想过瞒着于燕归,但也没想过她会来搅局。


    以前刚和肖薇在一起的时候, 霍赟还有所隐瞒和收敛, 尽力不让于燕归知晓此事。


    事情终有败露的一天。


    于燕归第一次知道肖薇的存在后,和霍赟大闹了一场, 闹到差点动刀动枪的地步。


    那时霍赟尚且心怀愧疚,本打算如果于燕归要离婚, 他就给她和孩子一大笔抚养费, 让他们母子俩在离开自己之后也能一辈子养尊处优。


    谁知几个月后,于燕归消停了,没和他提离婚的事,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安静地在家里过日子。


    见她这样,霍赟就开始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从和肖薇约会不找理由开始, 到连续几日夜不归宿,再到直接搬去和肖薇同居,于燕归都不发一言。


    于是霍赟就变本加厉,后来直接带着肖薇同进同出,公然出席许多社交场合。


    于燕归也未有一次干涉。


    所以今日霍赟也理所当然认为于燕归会一如既往地装聋作哑,哪里料想多年视而不见的人会在今天忽然发难。


    肖薇也同样维持不住笑意,心底还有几分不稳,不得不伸手去挽住霍赟,以求获得些许依靠。


    于燕归走到霍赟身前几步的地方停下来,她笑意温柔。


    而后缓缓伸出手去,揉了揉霍默闻的脑袋。


    她这个动作把肖薇吓得脸都白了,恨不得赶紧把儿子抱回自己怀里。


    于燕归见状轻笑一声:“别紧张,我是来给孩子庆生的。”


    肖薇嘴角一抽。


    “宝贝,你长得真可爱。”于燕归满目温情地望着霍默闻,“和你妈妈很像。”


    霍默闻并不知晓眼前女人的身份,只记得妈妈教过自己受到夸赞要懂礼貌,腼腆地一笑,说:“谢谢阿姨,阿姨你也很好看。”


    于燕归笑出了声:“哈哈,真懂礼貌,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啊。”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互动中竟透露着温馨,可落在知情人的眼中,这些温馨分明扭曲到诡异,令人脊背发寒。


    霍赟再也按捺不住,沉着声音质问:“大人之间的事,不该牵扯到孩子。你不应该来这里,赶紧回去。”


    说这话的时候,霍赟瞟了一眼霍庭松,意思是指责于燕归不该把他带来。


    霍庭松听懂了霍赟的弦外之音。


    少年上前一步,眼神不躲不闪,直直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分得清是非对错。妈妈本来不打算带我来,是我一定要跟着。她只有我了,我自然要保护她。”


    霍赟咬牙,把霍默闻放下来交给肖薇,继续面对于燕归:


    “你这么一搞,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热闹。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不管有什么事,你先回家,我晚上回去跟你谈。”


    “面子?”于燕归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毫不掩饰地大笑两声,“我还以为你的脸面早就在出轨的时候全都丢进下水道了,你现在又告诉我你还顾面子?真是奇了。”


    常年身居高位的霍赟哪里听过别人在他面前这样直白地讥讽自己,顿时气得身子颤抖。


    可偏偏这么多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也没办法说出什么更有力的回击。


    最终,霍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勉强好言劝到:“那起码不要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跟我去休息室。”


    于燕归也无意继续让不相干的人看自己的家丑,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骂霍赟两句,她已经解了些气。


    想必在她引荐下拿到邀请函潜入进来的记者也已经拍到了刚才的画面。


    那就足够了。


    因此于燕归没有反对,打算和霍赟一起去休息室谈接下来的事。


    霍庭松本想跟着一起去,他担心母亲和霍赟单独相处可能会遇到危险。


    可于燕归却拦住了他,对他说:“放心吧,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和服务生,不会有事的。你去吃点东西,我谈完就出来。”


    霍庭松还想坚持,于燕归则比他更坚决。


    她今晚要和霍赟撕破脸,接下来要谈的事情牵扯到太多,霍庭松再怎么长大,终归还只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她不希望他突然之间背负太多当前无法承受的事。


    霍庭松拗不过于燕归,只能目送对方和霍赟一起离开。


    两个风暴中心的主角离去后,整个宴会厅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便塞满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平日里精英派头十足、自诩体面的人们,在遇上这种事的反应,和村口聚在一起说八卦的老头老太太也没有任何差别。


    沈晚潮和周洄也着实吃了个好大的瓜,吃得都有点撑。


    宴会上的珍馐在这口大瓜面前也黯然失色。


    沈晚潮想起几天前于燕归在电话里说的话,心生感慨,看来她是真的不打算继续忍耐了。


    “看看,对家庭不忠的人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周洄在沈晚潮耳边说,“只有我这种一辈子认准一个人,绝不护搞瞎搞的,才能收获最终的幸福。”


    沈晚潮差点被他的不合时宜的自卖自夸逗笑,想着场合不对才强忍了下来。


    “你光靠你的厚脸皮就能没羞没臊地幸福生活了,哪里还需要其他的。”沈晚潮无奈地说。


    “没羞没臊?”周洄勾起唇角,“这还有这么多人呢,你就想跟我没羞没臊,不太好吧?”


    沈晚潮随手叉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周洄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


    在距离两人不太远的地方,陆英堂端着酒杯,正和面前凑上来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聊得心不在焉,全副心神都放在沈晚潮那边。


    自然也看见了周洄和沈晚潮亲昵耳语的样子。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伴侣,在正式的宴会上表现得亲近也只会招来一片艳羡。


    周洄的手能自然而然地揽在沈晚潮的腰间,沈晚潮在醉意上涌的时候也能光明正大将脑袋靠在周洄的肩膀上。


    倒不如沈晚潮依旧假装自己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起码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办法在旁人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陆英堂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


    宴席的主角离开后迟迟没有归来。


    周洄自认待够了一个半小时也算是给面子了,问过沈晚潮后,两人就准备离开。


    离开前沈晚潮想去趟厕所,周洄便决定先去更衣室换身衣服,和他暂且分开。


    不一会儿,沈晚潮来到盥洗池前面洗手,从镜子里看见另一隔间走出来的霍庭松。


    霍庭松神色有些恍惚,自顾自过来洗手,没有看见沈晚潮。


    这也难怪,谁经历今晚这么一出,都得缓上好几天。


    他这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令沈晚潮有些心疼,本想直接离开,又觉得未免太过冷漠。


    这一犹豫,霍庭松抬起头整理着装,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沈晚潮。


    既然都对上了视线,总不能装作不认识,沈晚潮对他一笑:“晚上好。”


    霍庭松一改刚才的颓然,眼睛变得亮亮的,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家里人一起来的。”沈晚潮回答。


    霍庭松苦笑一下:“叫你看笑话了。”


    “哪里。”沈晚潮摇摇头,“大人们的事,你也不要太受影响,他们自己会处理好一切的。”


    霍庭松点点头,又犹豫着看向沈晚潮,最终期期艾艾地问:“你……可以陪我出去透透气吗?”


    或许是霍庭松今晚的遭遇太让人同情,也可能是他说这句话时的态度太小心翼翼叫人无法拒绝。


    总归,沈晚潮答应了他的请求。


    顺便发了条消息给周洄,让他再多等自己一会儿,自己要哄哄小朋友。


    宴会厅外花园,夜风微凉,圆月皎洁。


    被凉风一吹,霍庭松才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的,就觉出了一些尴尬。


    在这种场合下遇见同学,还是自己暗恋的同学,自己还没头没脑就邀请他出来散步,实在……一言难尽。


    霍庭松偷偷观察了一下沈晚潮的表情,思考片刻,主动找了个话题:“一个暑假没见了,你有去什么地方玩吗?”


    沈晚潮本以为霍庭松会和自己倾诉今晚的事。


    不过他提起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也好,不然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


    就当陪他聊聊,转移一下注意力好了。


    “我们家去了雪山滑雪,之后又在当地逗留了一段时间,逛了很多地方。”沈晚潮慢悠悠地说着、走着。


    霍庭松感慨道:“这边夏天太热了,能出去避避暑真好。”


    他这个暑假过得很混乱,根本没心思出去旅行。


    沈晚潮能从他怅然的语气中听出羡慕和遗憾,安慰说:“明年暑假就是毕业旅行了,你可以和朋友们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霍庭松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格外认真地看着沈晚潮,问:“虽然有些太早,但既然你提到了,我想问,如果到时候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毕业旅行,你会愿意吗?”


    晴空万里无云,温柔而冷漠的月光倾洒在霍庭松的脸上,勾勒出明暗清晰的轮廓。


    沈晚潮在霍庭松的眼睛里看见了他很熟悉的一种神态。


    从小到大,曾有过许多人用类似的目光看向自己。


    其中令他最印象深刻、最特别、最真挚那一道目光,来自于周洄。


    沈晚潮在这一刻,才终于相信了周洄曾经说霍庭松喜欢自己的话。


    当初他只当做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付之一笑,直到此时此刻亲眼目睹,他才恍然大悟。


    沈晚潮不愿意霍庭松继续深陷这注定不会得到回应的感情之中。


    思索片刻,他做出了决定。


    “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道歉。”沈晚潮尽可能柔和地说。


    霍庭松预感自己并不想听见沈晚潮接下来的话,他心中慌乱,难道自己是哪里没有隐藏好,暴露了心意?明明自己什么也没说啊……?


    可沈晚潮已决意趁此机会说清楚,即便残酷,他也没有停下来,继续道:


    “其实我是周明晨的父亲,你以前也见过我的。你小时候偶尔会来我们家串门,我经常给你和周明晨准备同样的牛奶。”


    “什么?”霍庭松一瞬间以为自己听不懂中文了。


    沈晚潮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离谱,但的的确确事实如此。我由于某种技术,看上去年轻了不少。适逢那段时间周明晨和我闹别扭,我就扮作高中生成为他的同班同学,想要时时观察他,看他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并寻求和他改善关系的方法。”


    霍庭松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呆呆愣在原地。


    “现在我和他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便没有继续留在学校挤占资源的必要了。下学期我不会再去上学。”沈晚潮说,“很抱歉一直瞒着你。”


    沈晚潮上前一步,像一个寻常长辈那样,轻轻拍了拍霍庭松的肩膀,关切地说:“对你和你妈妈经历的一切,我都感到很遗憾。你如果觉得心里难受想要排遣,欢迎你随时来家里找周明晨玩。”


    霍庭松注视着沈晚潮的视线变得陌生、空洞,还有无尽的茫然。


    沈晚潮知道今晚自己的话不可避免会伤到他,但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这件事拖得越久,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就越深。


    “那么,就这样吧?你好好的。我先回家了,周洄还在等我。”


    说完,沈晚潮向他点头致意,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猫头]


    第89章 久违【第一更】


    周洄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就看见了沈晚潮几分钟前发给自己的消息。


    沈晚潮在消息里说自己偶然遇见了霍庭松, 这孩子今晚经历了这么多,自己要稍微陪他散散心,让周洄出来后别着急找自己, 继续留在宴会厅里打发打发时间。


    看完消息,周洄轻笑一声,忽略了沈晚潮说别找自己的话, 径直往外面走去。


    废话, 他怎么能让沈晚潮单独和爱慕者待在一块儿?


    就算那个爱慕者是个小屁孩也不行。


    从宴会厅出来,清爽的夜风拂过,周洄深深吸了口气, 感觉整个肺部都得到了净化


    然而又才走了几步, 干净的空气中就重新混入了浑浊刺鼻的烟草味。


    周洄以前也偶尔抽烟,但不代表他会喜欢闻其他人的二手烟。


    微微蹙眉,周洄转头看了一圈, 在长椅旁边发现了那个破坏清新空气的家伙。


    是霍赟。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结束了和于燕归的谈话出来吸烟的, 从他紧皱的五官与焦灼的神情来看,两人谈话的结果显然不太好。


    周洄无意介入霍赟家里的糟心事, 装作没看见,抬腿就要走。


    却被霍赟发现, 出声叫住了他。


    “周老弟, 过来坐坐。”


    周洄保持基本的礼貌,婉拒说:“不坐了,小晚在等我, 我们该离场回家了,孩子们还在家里。”


    霍赟根本不关心周洄家里有没有还在等父亲回家的孩子,招招手:“何必急着离开,就当给倒霉的老大哥一点面子?”


    屁的老大哥。


    周洄心里吐槽, 但终究保留了体面,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


    反正沈晚潮要陪小霍同学散心,自己勉为其难和老霍先生聊聊也行。


    霍赟递给周洄一支烟,他推了推手表示拒绝。


    “小晚不喜欢烟味。”


    “呵。”霍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倒是羡慕你俩,这么多年感情都没变。”


    说到这儿,霍赟往后靠了靠:“哪像我,遇到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周洄没有搭话,霍赟只是想找个人倒苦水而已,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回应。


    霍赟继续道:“那个女人,真可怕。这么多年默不作声,装作识大体的模样,把所有人,包括我都骗了过去。搞半天竟是在这儿等着的,哼。”


    “她竟然拿重婚罪威胁我,还说掌握了很多证据,要求我自愿交出集团的经营权。”霍赟冷笑,“真是痴人说梦!原本我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还打算分给她一些东西,没想到她胃口不小。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任何东西。”


    这下周洄倒是有些意外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贸然接话,他不相信霍赟对自己说这些只是单纯抱怨。


    果然,接下来霍赟忽然抓住了周洄的手,说:“周老弟,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你也能从中获利。”


    周洄在心里轻笑一声,随即抽出了自己的手,站起身来。


    “恕我无能为力。”周洄甩了甩手,“如果小晚知道我帮了个对婚姻不忠的人,肯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罚我跪键盘。世界上婚姻不幸的人已经够多了,别让我也失去幸福的婚姻。”


    “而且,以我个人的想法来说,我也不太看得起你,不想帮你。”


    这一番话算是和霍赟彻底撕破脸了,他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周洄怒吼:“年轻人,你不过是仗着你老子留给你东西,说话别太狂!”


    周洄懒得回应,反正到了这个地步,双方的关系已经走向了末路,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还白白浪费口水——


    庭院另一边。


    沈晚潮和霍庭松分开没多久,迎面就遇上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人。


    陆英堂正正好好挡在沈晚潮面前,让沈晚潮想要装作没有看见他都不行。


    从前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现在的沈晚潮对陆英堂没什么恶感,但这和他不太想和对方打交道并不冲突。


    陆英堂上前两步,来到沈晚潮身边,语气寻常地说:“咱们也有挺久没见了,今晚好不容易遇见,却也没机会多说两句。”


    沈晚潮客客气气回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把老同学们约出来聚一聚。”


    “我对同学聚会没什么兴趣。”陆英堂摇摇头,“毕竟当年和我关系比较近的人也没有几个,和那些不熟悉的人聚会,无非是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搜肠刮肚想些所谓的共同回忆罢了。”


    “真正和我相熟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陆英堂向沈晚潮投去了认真而专注的目光。


    沈晚潮并未察觉这道目光,因为他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别扭,低垂着视线,不愿和陆英堂有更多接触和交流。


    没有得到回应,陆英堂也未有什么不满,只是兀自转变了话题。


    “对了,我们不过是半年没见,你今晚看上去似乎和上次见面不太一样了……变得年轻了许多。”


    沈晚潮一笑:“你不是今晚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了。近期因为工作有出镜需求,我就去做了点保养项目,看来效果的确很好。”


    不知不觉,几句话之间,两个人走到了一处灯光未能照亮的角落。


    庭院占地很大,后面直接与山林相连。


    在远离路灯的边缘地带,黑暗逐渐占据上风。


    沈晚潮后知后觉他们居然已经走到了庭院的最外围,停下脚步,不打算继续走远。


    陆英堂也跟着停了下来,忽然抓起了沈晚潮的手腕,朝他横跨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你做什么?”


    沈晚潮想要甩开他的手,试了试,竟纹丝不动。


    陆英堂的手就像是一副牢牢锁在铁柱子上的手铐,靠人力无法撼动。


    “仅凭医美保养能让人看上去比以前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吗?”陆英堂勾起嘴角,“这种借口骗骗别人还可以,对我来说可就不够用了。”


    沈晚潮皱眉,正想呵斥他松开自己,就突兀闻到一股强烈而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沈晚潮从未感受过如此刺激性的信息素,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直接向他的大脑劈去,随即毫不留情,将他的大脑组织搅碎成了豆花。


    陆英堂怎么会有信息素,他不是Beta吗?


    这个问题刚刚从沈晚潮脑海中浮现,他就已经双眼发黑,再没有思考的余力。


    很快,沈晚潮身体发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英堂迅速接住沈晚潮,好险没让他摔在地上。


    紧接着他将人打横抱起,选择了不太会有人经过的小路,悄悄离开了庭院。


    陆英堂提前把车停在了另一个出口。


    他先打开后门,小心翼翼把沈晚潮放在后排躺好,甚至贴心地抖开一张毛毯替他盖上。


    而后陆英堂自己坐上驾驶座,从置物篮里拿出一支针剂,眼也不眨地往自己的颈侧狠扎下去。


    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脸色也极为不好,嘴唇苍白,满头大汗。


    针剂的效果还没来得及发挥,陆英堂却没有时间继续耽搁,抓紧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回绝了霍赟的求助后,周洄不打算继续等沈晚潮和小屁孩谈心结束,想去直接找他带人回家。


    谁知他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沈晚潮,反而在喷泉旁边看见了失魂落魄的霍庭松。


    少年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夜里略显黯淡的路灯灯光洒在他的身上,像极了青春疼痛爱情电影的男主角。


    周洄没怎么看过青春疼痛电影,没能觉察少年的伤怀,想也不想地抬步走过去,问:“小霍,看见沈朝了没?”


    霍庭松看过来,认出来人是周洄,苦笑了一下。


    “周叔叔,我已经知道沈朝其实就是沈叔叔了。”


    周洄一顿,没想到沈晚潮已经和这小子坦白了一切。


    “抱歉。”周洄走过去摸乱了霍庭松的头发,“我和你沈叔叔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我们本意只是想和家里的熊孩子搞好关系。”


    霍庭松没好气地拍开周洄那只过分的手。


    “无所谓,你们本来也没必要和我特别说明。”少年说。


    哎。看来这小子是真伤心了。


    周洄默默感慨。


    霍庭松其实有些生气,他感觉自己像是受到了愚弄。但细细一想,他根本没有生气的资格。


    他会觉得受伤,只是因为他擅自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如果换成一般的同学,甚至可能都不会在意一个只是相处了一学期的人实际上藏着什么身份。


    周洄没办法安慰自己的“情敌”,生硬地说:“我刚才看见了霍赟,想来你妈妈也已经在等你了,早点去找她,一起回家休息吧。”


    霍庭松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宴会厅走去。


    周洄单手插兜,静静看着他离去,没再不识趣地追问他沈晚潮的下落。


    走了几步,霍庭松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来,说:“沈叔叔十五分钟之前就和我分开了,我不清楚他去了哪。”


    说完这句话,霍庭松才重新转过身,快步离开。


    周洄听了却缓缓沉了脸色。


    他拿出手机,确认这十几分钟之内他没有收到任何沈晚潮发来的消息。


    明知道今晚参加宴会的人都经过了安检,还配备了齐全的安保人员,遇到危险的概率堪比中彩票大奖,可周洄心底仍是没来由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立即拨打了沈晚潮的电话。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通话自动挂断。


    那一点点毫无来由的不祥,啪嗒一声,落在了实处。


    第90章 拜我所赐【第二更】


    周洄很快去找了宴会当晚的安保人员, 但并没有人看见沈晚潮。


    最终还是靠监控视频找到了沈晚潮最后出现的画面。


    那是一个架设在庭院极为偏僻角落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陆英堂和沈晚潮交谈,沈晚潮忽然晕倒, 又被陆英堂抱起来带走的全过程。


    看见这个录像,周洄浑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安保负责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提心吊胆, 已经有了自己会因此丢掉饭碗的觉悟。


    调取监控就耽搁了将近半个小时, 周洄没功夫追责,确认了视频中车辆开走的方向后,立即离开, 回到自己的车上, 亲自开车去追。


    安保负责人诚惶诚恐地问需不需要帮他报警,都被他无视。


    发动车子的时候,周洄万分感激今晚自己还没来得及喝酒。


    亲自开车, 能强制让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距离陆英堂带走沈晚潮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周洄清楚自己几乎不可能在路上把人追到。


    所以只能从陆英堂可能选择的目的地下手。


    可陆英堂会去哪?


    周洄对陆英堂的了解,堪比海里的鱿鱼对沙漠的认识, 漠不关心,也一无所知。


    周洄咬牙, 先拨了个电话给韩瑱。


    “周总, 晚上好,您有什么吩咐吗?”


    韩瑱的声音很快出现。


    周洄不和他有任何寒暄,直接道:“你想办法查一查京江研究所陆英堂这个人的社会关系。”


    韩瑱没有多说, 应下任务。


    挂断这边的通话,周洄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片刻后又拨通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车里响起了陶岩的声音, 听上去有些迷糊,像是已经睡了,结果被无情地吵醒。


    “周洄?你怎么突然跟我打电话?”


    即便被粗暴地吵醒,陶岩脾气还是很好。


    周洄同样没心思寒暄,单枪直入道:“陆英堂把小晚弄晕带走了。你能不能想到他可能会去什么地方?”


    “什么?”陶岩提高音量,彻底清醒过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洄扯着嘴角嗤笑:“我怎么知道?”


    陶岩也知道自己问了个没意义的问题,赶紧开始回想有关于陆英堂的所有事。


    “可恶,我对他了解也不多。”陶岩似有懊恼,“我只知道他到琼英市以来一直住在同一家酒店,似乎是长租。他应该没打算在琼英市长居,所以才选择住在酒店。”


    得到这个讯息,周洄的脸色却没有任何放松。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陆英堂带走沈晚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是为了某些更隐秘、更过分的目的,就不太可能会把人带到酒店这种轻易就能被找到的地方。


    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了。周洄和陶岩道谢。


    陶岩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忧心忡忡:“有小晚的消息了请一定告诉我。”


    “我会的。”周洄说完挂断了电话。


    接着,周洄把陶岩所说的酒店名称发给了韩瑱,恰巧这家酒店是林山集团旗下的产业之一,稍微动用内部权力查一查住户信息不成问题。


    发完消息,周洄便扔开手机,全速往酒店开去。


    ……


    车辆进入市区,就不得不遵守交通信号灯的指令了。


    一个长达100秒的红灯,周洄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好几次恨不得直接冲过去,违章就违章吧。


    就在他差点将想法付诸行动的前半秒,一个电话打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小晨”两个字,周洄无声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电话被接通。


    周明晨喊了一声“老爸”,问:“你们今晚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破绽,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轻松笑意,说:“你又不是需要你爸哄你睡觉的小孩了,别这么粘人。我和你爸今晚要去过二人世界去,你和小意到时间就睡吧,不要听说我们不回家就玩到很晚。”


    “切。”


    周明晨对他老爹臭屁的腔调发出鄙夷,挂掉电话。


    “你现在放心了吧?”周明晨看向身旁的林安意,“他们大人哪里需要我们担心?不过也好,确认他们今晚不回来,我就能通宵玩游戏点外卖了。”


    刚才那个电话是林安意要求周明晨打的。


    沈晚潮和周洄离开家之前,和他们交代的是最晚十点就会回家。


    过了十点,林安意心里就没来由涌上一股不安,像是有什么危险在逼近。


    因此他才催促周明晨拨了电话过去。


    如今亲耳听见周洄说他们不回来是因为有另外的安排,林安意本该放下心来的,可不知为何,他还是感觉到坐立难安。


    周明晨倒是心大,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选择今晚的夜宵外卖。


    下单完成,周明晨才发觉林安意从挂断电话后就异常安静,抬眼去看,他居然还是一脸凝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不知装了多少自己吓自己的想法。


    周明晨颇感无奈,在他看来,林安意现在就和一只主人不在家而分离焦虑的小猫崽没区别。


    不过能有什么办法呢,自家人,他还比自己小,作为哥哥,只能多关照了。


    这样想着,周明晨来到林安意身边坐下,大哥风范般揽过他的肩膀。


    “电话已经打了,也确认了他们没遇上什么事儿,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安意无意识抓紧了自己膝盖处的布料,说:“不知道……我还是心慌。”


    他忽然转过来,微微仰着脑袋,睁着一双从上方看上去又大又圆乎乎的眼睛,说:“我想直接听见爸爸的声音,你再打个电话过去,让他说一句话可以吗?”


    周明晨看得出他的担心是真真切切的,不是在耍赖也不是在撒娇。


    不过再次拨电话过去之前,周明晨还是笑着抱怨了一句:“林安意你好粘人。”


    然而很快,电话尚未接通,便直接被挂断。


    两个守在电话旁边的少年同时一愣。


    周明晨讪笑一声:“该不会是我爹觉得我们打扰了他俩吧?”


    说着他去看林安意的表情。


    林安意皱着眉,抿着唇,仍是一脸担心。


    得,给老爸打一个吧,老爸肯定不至于不接电话。


    结果忙音一直响到自动挂断,始终无人接听。


    周明晨赶紧看林安意,果然,他的神色变得愈发难看,睁着眼茫然地看向自己求助。


    仔细回想刚才和老爹通话时的细节,对方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听上去似乎很平常很轻松,但处处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感。


    周明晨不算是个情感特别细腻的人,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亲爹,他有哪里和平常不同,周明晨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这下,连周明晨心里都有点没底了。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给林安意火上浇油。


    于是周明晨只能耐心安慰道:“肯定没事的,你不要想太多,我们一起玩游戏,过一会儿再打个电话试试,好吗?”


    林安意也知道自己今晚的担忧有些没头没脑,强行逼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意识猛然往下坠落。


    如同从空中毫无缓冲地砸在地上。


    沈晚潮终于缓缓睁开眼,清醒过来。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辆正在快速行驶的车辆后排,没有被束缚,反而被贴心地盖上了一层薄毯。


    沈晚潮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才发现仍是浑身无力,几乎无法坐起来。


    因此他只能保持躺着的姿势,向前排看去。


    陆英堂正在开车,却敏锐地察觉到他醒来后发出的小动静,出言道:“或许我现在说这句话没有任何可信度,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别害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车辆全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即便门窗紧闭,也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沈晚潮说话都有些费劲:“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英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晚潮的心不断下沉。


    自己没来由晕倒、被带走,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高速公路上,全身的肌肉没有半点力气,连翻身坐起做不到。


    此情此景,怎么看自己都是被绑架了。


    陆英堂绑架自己?


    为什么?


    他缺钱吗?


    还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身体的无力让沈晚潮心中生起了几分愤怒和暴躁,他没办法再思考,直接问:“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英堂依旧沉默。


    这让沈晚潮的愤怒愈发猛烈,他甚至想直接和陆英堂打一架,把这家伙打到会说话为止。


    可他现在的身体,连抬起手臂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更别提揍人。


    难怪陆英堂不把自己绑起来,原来是有恃无恐。


    就在沈晚潮决定放弃继续和陆英堂费口舌的时候,陆英堂才缓缓开口:


    “小晚,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忽然变年轻吗?”


    沈晚潮一愣。


    随即他心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想,荒谬到他下意识想要否认这个猜想的可能性。


    可是他忽然从37岁变回了18岁,这件事才是最荒谬的,不是吗?


    陆英堂没有让他猜太久,下一刻便坦坦荡荡地承认道:“是因为我。”


    “这一切都拜我所赐,是我给了你第二次新生。”陆英堂的语气变得激动,“我不忍心看见你被腺体受损的并发症折磨一辈子,所以让你有了重新养好腺体的机会。”


    “这种事,周洄能做到吗?”


    “他不能,他是Alpha,只会带给Omega伤害!”


    “是我花费了多年研制出了一种能够治疗腺体的新药,然后在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替你注射,你才能重新养好身体,甚至重新获得二十年的青春。”


    “虽说那药物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副作用,毕竟在研发过程中使用了新物质……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说到后面,陆英堂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着。


    这番话,仿佛是在沈晚潮耳边狠狠敲响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钟,震得他头皮发麻,无法思考。


    沈晚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摒弃耳边的杂音,冷静下来。


    然后他觉察出陆英堂话中的漏洞,质问道:“我的身体最近出了一点问题。似乎是对Alpha信息素格外敏感。这就是你所说的‘意料之外的副作用’吗?”


    陆英堂一顿,语气变得冷静,沈晚潮却从中听出了一些懊悔。


    “你别担心,既然是我亲手将药物注射进你的体内,我就会负责到底。不管是什么副作用,我都会解决的。”


    “你要怎么解决?”沈晚潮追问,“既然我身体有问题,你就不应该私自带走我,而是应该把握送去医院不是吗?”


    “医院救不了你。”陆英堂斩钉截铁。


    随即他的话音又开始显得有些神经质:“实验室传来消息,说之前接受过药物注射的实验动物全都……全都全身溃烂化成水而死。我去医院看了你最近的体检报告,你的身体数值已经呈现出和那些动物们一样的趋势。然而医生什么都看不出来,即便看出来,也没办法解决,只有我能帮你。”


    “如果不是周洄那个家伙,你的身体不会这么快出现问题的!”


    “他只会带给你不幸!”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帮你!”


    陆英堂猛地锤了一下方向盘,车辆发出一声响亮而短促的喇叭音。


    “所以你不要想着我会把你送回去,我真的是为了救你。”陆英堂哽咽起来,“你别说话了,再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我们就到了。”


    沈晚潮觉察出他当前的情绪极不稳定,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他。


    车辆继续向前驶去,前往沈晚潮所未知的那个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嗯……不用担心![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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