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昼, 人潮如织,京都的大街上亮着万千灯火。
青石板路被来往的千百双脚磨得光亮,映着两旁的绵延灯河。
朱漆楼阁飞檐下, 商铺小贩摊位延绵不绝,胡琴声、叫卖声、人群说笑声, 各种声音混合一起,仿佛织成密密的网, 将人群中的二人包围。
沈墨白穿着一身蓝色便衣, 在琳琅满目的铺子间东张西望, 而身旁的顾承明, 则是穿着黑红夜行衣, 带着一张鬼面, 散发着阴沉的鬼气。
俊美少年朝气蓬勃, 鬼面男子阴森怪异,两人通行引来无数道大量的目光。
顾承明觉得一定是身上的毒已然毒到了脑子,才会同意带沈墨白出来。
“夫君, 既然出来了,就开心点啊。”沈墨白瞅了眼顾承明,低声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不远处,突然传来爆发的掌声,沈墨白朝声音来处望去,才发现是一名书生,正在卖自己抄写的诗。
“好诗,好诗!”有人带头起哄,“这些诗句是谁人写的, 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那日在诗会上念的诗句,这段时日在京都盛传,甚至已然传到了圣上耳中。”
见沈墨白一直看着那人群方向,顾承明冷不丁地道。
不止圣上龙颜大悦,就连太后也称赞有佳。
若不出意外,近日便会在太后七十八岁寿宴上召见沈墨白入宫。
而后面的话,顾承明暂时不打算告知沈墨白。
“这些都是古往今来的大家所作,自然是写的极好的。”沈墨白闻言赞同的点点头。
不被盛传才奇怪。
而顾承明看着少年镇定自若的模样,倒是挑了挑眉。
这些诗句究竟是何人所作,若真如少年所言,非他所作,那为何找不出那背后之人?
若是少年所作,明明是大展宏图的好机会,为何又选择隐瞒?
这个人,究竟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顾承明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少年英俊的侧脸,兴味颇深。
若是把他的面皮一张张的剥开,再将最里面的芯子吞入腹中,是何滋味?
沈墨白不知道顾承明这幅阴测测的模样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加快步伐,果不其然,在前方不远处的小桥上,看到了编花绳的摊子。
“烟花,卖烟花了,一百文一捧!”
身后,卖烟花的贩子大声吆喝,引起了沈墨白的注意力。
“新出的烟花,全京都只有我家铺子有,大家都来看看啊!”
很快,一个念头就闪现在了脑海里。
“老板,来两捧。”沈墨白转身来到了卖烟火的铺面前,指了指贩子手里类似现代仙女棒的东西。
“好嘞,两百文。”贩子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把烟火塞到了沈墨白怀里。
沈墨白刚要从兜里掏钱,一张病态白皙的手已然将钱按在了桌面上。
他转过头,对上了顾承明那双蛇眸。
“老板,借下火。”沈墨白对老板说了声,接着将烟花凑到那燃烧着的火烛上,不一会儿,绚烂的烟花就从沈墨白的手里喷薄而出。
沈墨白拿着烟花,递给了顾承明,“夫君,你能拿一会儿吗。”
闪耀的火花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跃动着,似是十分期待。
顾承明狭长幽暗的眸子盯着那双眼,片刻后,接过了那两捧烟花棒。
“夫君,你拿着它,等着两捧烟花都燃尽了,就沿着这条街,在桥对面的护城河岸边等我,可好?”沈墨白指向对面那人潮汹涌的岸边,兴奋道。
顾承明的目光幽幽地跃过沈墨白,落到那片河岸,眼眸暗了几分。
“休要得寸进尺。”气压顿时低下,顾承明嘴角压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难怪夜里求着他带他出府,原来是想逃跑么。
朱乾的人在周围埋伏?
“夫君,求你了,阿白只是想给夫君一个惊喜。”沈墨白在心里嘶了一声,随即作出一副恳求的模样,伸出手,扯了扯顾承明的衣角,“求你了夫君,让阿白去吧。”
沈墨白尾音压的极软,音调又故意拉的很长,若是常人,早就软了骨头。
鬼面下,那双骇人的眸子微虚,似乎是在考虑。
少年为了救他,受伤倒在他怀里的一幕冷不丁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是真是假,不如一试。
顾承明垂眸看向沈墨白的拉扯自己的手,扯了扯唇角,森然道,“准了。”
得到准许,少年的脸上瞬间破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蓦地,脸颊边突然传来一道柔软温热地触感,少年的亲吻一触即离。
“夫君真好。”
还未等顾承明反应过来,沈墨白已经飞快地转身,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手里的烟花棒簌簌地燃烧着,照亮了顾承明那张阴冷无情的鬼面。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副画面都会驻足片刻,随后回过神来,被吓的连忙加速离去。
视线里的火花因为片刻的分神而涣散,直到身边传来一道小姑娘的声音
“公子和郎君、不,夫人真恩爱,今日是落雪节,公子若是买下这花绳赠予心爱之人,他一定会很欣喜的!”
顾承明侧头看向身边挎着花篮的小姑娘,这一看,倒是让原本胆大的小姑娘害怕起来。
落雪节?
“呃公子不愿便算了”小姑娘哭丧个脸就想跑,没想到被一道森冷的男声给叫住了。
“拿来。”
将整个花篮递给顾承明,小姑娘拿着一块碎银,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两捧烟花棒烧得极慢,当最后一束火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顾承明的耐心也随之殆尽,他抬眸看向了远处的河岸,迈步走去。
还没走出百米,一道战战兢兢的男声便从身侧传来
“公子且慢——这是一位蓝衣公子让我交与你的。”
顾承明刚循声看去,那卖包子的小贩便紧张的将一纸条塞进了他的怀里。
纸条打开,上面赫然写着“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顾承明嘴角抽了抽,收下,继续往前。
过了百米,又有一位老太,将纸条递给了他——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再收,再走。
“初见乍欢,久处仍怦然。”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当顾承明走上桥面时,手里已经拿着数不清的纸条。
只见前方一摊铺前,围着满满当当的人群,大多是未出阁的姑娘们,手里拿着五彩棉线,叽叽喳喳的互相交谈着。
“你可想好了,要是把这手绳送出去,你就是非他不嫁了。”
“我自然是非他不嫁,还说我,你不也是吗?”
女子间的嬉笑打趣声传入顾承明的耳中,他垂眸看向手里提着的花篮,里面满满都是各色各样的手绳。
原来,这花绳是这个寓意。
顾承明掀了掀眼帘,继续往下走。
越走近对面河岸,行人也越来越少,直至路过桥边拐角时,熟悉的青松冷香从身后袭来。
顾承明下意识地使出内力,强劲的内力席卷了头顶上的梅花树,淡黄的梅花挥如雨下,飘飘散散,洒了满地。
最后一张纸条接着一朵梅花,被少年塞到了顾承明的手中。
“君之我所系,卿之我所意。”少年清冷悦耳的声音低低地传入了顾承明的耳畔,“第九十九条,寓意阿白与夫君,长长久久。”
咚咚,
心脏在少年的话音刚落时瞬间跳动起来。
顾承明转身,沈墨白盈盈的笑脸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视野。
“夫君,你愿意收下我的花绳吗?”
少年指尖勾起一条编法急促的暗红花绳,悬在了顾承明的面前,笑得有些狡黠。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下降,目前黑化值为85】
见顾承明迟迟不语,沈墨白眼角余光扫到了他手上那格格不入的花篮。
“哎呀,夫君怎么也有这花绳。”少年的话里似乎流露着些许遗憾,不过很快,就咧开了一个笑容,“莫不是夫君送给我的?”
鬼面下,顾承明的表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眸,深的快要把瞳孔中的沈墨白吸进去。
“买的。”顾承明勾着一边嘴角,下颌微扬,流露出几分邪气。
幽森的视线在沈墨白身上扫荡,像是毒蛇在进食前的窥探。
“买的啊,那我这条可不一样,”沈墨白像是丝毫没发现隐藏在周遭的危险气息,朝顾承明挑了挑眉,“我给夫君的,是我亲手编的。”
语罢,便极其胆大包天地拉起顾承明的左手,将手绳套了进去。
“夫君既然收下了,就是我的了。”沈墨白晃了晃顾承明的手,笑着说。
下一秒,那埋伏在周遭的内力尽数超沈墨白袭来。
强劲的力道打在沈墨白的肩侧,顿时,眼前天旋地转。
再反应过来时,沈墨白已经被顾承明压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冰凉的玄铁扳指抵在了下巴上。
“从今日开始,若被我发现你居心不轨,我定会剥了你的皮。”指腹极具威胁意味地摸索着那片肌肤。
顾承明一手掐着沈墨白的脖子,一手抬起了他的下巴,随后强势且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夫、呼君”沈墨白口齿不清的喊道。
然而却被攻势愈发猛烈的舌尖尽数吞灭。
在黑暗里潜伏已久的毒蛇最终朝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满怀的情诗伴随着盛满了花绳的木蓝一同掉在两人的脚下,沾上了淤泥。
沈墨白被迫接受着顾承明的侵略,有些不爽,抬起手按住了顾承明的后脑,强硬地反击回去。
滴答
一道冰凉的触感从沈墨白的鼻尖传来。
很快,冰凉感从头顶、手背,眉间密集袭来。
“哇,竟然下雪了!——”远处热闹的桥上,传来少女们的惊呼。
沈墨白缓缓睁眼,抬起手,接住了一片硕大的雪花。
竟真的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
第72章 边牧18
东宫内,
“先是车架清吏司,又是金水盟据点被毁,再是户部尚书陈氏被抄, 孤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朱乾指着面前一群官吏怒声大骂,抄起桌上的白玉花瓶就往官吏之间砸去, 一人点背,被花瓶活生生砸破了额头, 也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子殿下放心, 首府大人说了, 兴业赌坊及时被炸毁, 想必顾承明并未来得及发现那些卷宗”一官吏小心翼翼地说道。
“最好是如此。”朱乾阴测测地瞪了眼那官吏, 若是这一幕被外人所见, 定要惊掉下巴。
谁人不知, 天玺太子朱乾以温和贤德出名,群臣百姓如何觉得顾承明有多奸邪,就如何觉得朱乾有多圣明。
朱乾坐回书桌前, 镇静了片刻,便拿起了笔。
青玉镇纸下压着的宣纸还泛着墨光,烛火跳动着,朱乾搁下笔, 拿起了自己抄写的诗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怔怔地念着诗,瞳孔里倒映着火光,满是痴迷,
“这些诗,竟是出自我朱乾心爱之人,早知小钰文采斐然, 竟不知竟胜过当今大家。”朱乾讷讷的默念出声,思念之情如潮水般袭来。
都怪他晚了一步,竟让顾承明有机可乘。
奈何他已派安插在顾府的线人多次联系小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蒋中也是个蠢的,竟不知针对的人是本宫的心爱之人,撞了铁板也活该。”想着那日未见到沈钰,朱乾就遗憾不已。
若不是他手下缺人,顾承明要查蒋中,他决不愿保。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暗卫悄无声息地闪现在了官吏们的身后。
“禀告殿下,暗卫传来最新情报。”
朱乾放下宣纸,揉了揉眉心,“讲。”
“那日顾承明乔装混入兴业赌坊时,身边跟着他的男妾沈氏,”暗卫低头禀报,“据探子所言,最后顾承明逃出火场,也是这沈氏所救,沈氏还替顾承明挡下了毒镖,中了金水盟的断崖青。”
“一派胡言!——”朱乾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众人见状,噤若寒蝉。
“沈氏此刻如何?”朱乾咬牙切齿的问。
“相安无事,不知如何解的毒。”暗卫连忙回道。
朱乾神情缓了片刻,恢复些许理智。
小钰为何救顾承明,难不成是移情别恋了?不,不可能,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快了,过几日便是太后生辰,太后已经下了请帖,小钰定会随顾承明进宫,到那时,他见到自己,一切都会清楚了。
朱乾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
小钰,孤马上便能见到你了
顾府,
秋儿的呼唤声隔着门穿进熟睡的沈墨白耳中。
沈墨白从自己由绿松石镶嵌的紫檀木奢华大床上悠悠转醒,一睁开眼,华丽宽敞的卧房就闯入眼中。
而身旁的顾承明又早已离开,上了朝堂。
自从搬进了新院,沈墨白每一次都会感慨自己日子算是过好了。
新院子离顾承明的院子极近,奢华又宽敞,就连下人都新分配了十几个。
小说里那些宅斗宫斗斗的是什么,沈墨白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又是新的一天“主母训话”,沈墨白坐在院子里,面前跪着一群姑娘。
不一样的是,沈墨白这些天都在姑娘们膝盖下垫了厚厚的褥子。
几日来的相处,这些姑娘们倒是放开了不少,愿意跟他聊天了。
尤其是云娇,态度软了不少,再未找过茬。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两名下人来到了院里,朝沈墨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夫人,这是老爷令小的为夫人送来的——”管家谄媚一笑,示意其中一个下人上前,只见那下人手里端着的木盘上,放着一块质地绝佳的和田玉佩。
沈墨白的视线落到那玉佩上,愣了愣,将玉佩拿了起来。
见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此,管家连忙道:“这块玉料是多年前,太后钦赐给老爷的,几日前老爷令小的找了京都最好的雕工雕了这玉佩,令小的给夫人送来。”
管家刻意强调了太后钦赐,语气极其谄媚。
“太后钦赐的那块和田玉?那可是西域自立朝以来进贡料子最好的一块,据说连圣上讨要太后娘娘都没给”底下一姑娘没忍住,惊呼出声。
这件事在当年京都传的沸沸扬扬,也就是因为此事,顾承明委身于太后的传言便散的满城风雨。
那姑娘意识到快要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闭嘴,其余的姑娘们也神情复杂,羡艳之情不言而喻。
这些日里,老爷日日宿在沈氏院中,吃穿用度样样奢靡,如今,竟连如此宝贵的玉也赠予了沈氏。
看来,沈氏是真的夺得了老爷的心。
云娇怔然的看着沈墨白手里的玉佩,落寞之意快要化为实质。
“这可是府上最名贵的珍宝了,价值连城,老爷自是将夫人放在了心尖尖上。”管家笑得无比灿烂,恨不得把沈墨白捧上天。
直觉告诉他,哄好这位主,他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哦?”沈墨白玩味地挑挑眉,拿着手上的玉佩,细细摩挲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来,落雪节那晚,顾承明当着他的面扔掉了那篮子花绳。
“日后补给你。”
当时,顾承明拦住了他去捡花绳的手。
难不成,这就是顾承明补给自己的?
用不值钱的花绳换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岂不是血赚?
沈墨白嘴角噙着笑意,将玉佩挂在了腰间,“既如此,便谢过夫君。”
管家笑着看着眼前恣意大方的沈墨白,老爷眼光固然极佳,公子如玉,佩在眼前俊美非凡的少年身上,倒是暗淡了几分。
“另外,老爷令小的通知夫人,今日乃是太后娘娘的寿宴,太后娘娘亲口吩咐老爷带夫人一同进宫,这是衣坊送来的衣裳,还请夫人稍作打扮,待老爷下朝来接您进宫。”
另一个下人递上衣袍,秋儿震惊接过。
什么?她家主子被太后娘娘亲口邀见了,这得是多大的殊荣啊?!
不仅是她,底下一群姑娘们也大惊失色。
沈墨白本人也是惊诧了片刻。
太后寿宴今日进宫,那岂不是,一定会见到太子朱乾?
恐怕此行是瞒不住了
顾府门外,停着一玄色楠木车,金漆勾勒着暗线,随着光线流转若隐若现,透露出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顾承明穿着正红官服坐在车厢内,手肘支着窗沿,以拳抵额,似寐非寐。
“大人,夫人来了。”车外,小厮忐忑的禀报着。
顾承明半掀眼帘,看向车帘
不一会儿,天青绒厚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掀开,沈墨白那张如水墨丹青一般脸出现在了眼前。
沈墨白换好了官员家眷的正红正装,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顾承明身边,唤了声“夫君。”
自那日落雪节被顾承明强吻后,沈墨白行事举动便收敛了不少,因为他担心万一不小心玩过火了,顾承明不会再搭理所谓的伤势未愈借口,把自己强上了。
灼热的目光顺着沈墨白的脸逐渐向下,直到落在他腰前佩戴着的玉佩,停留片刻后,又回到了沈墨白脸上,神情难测。
被太后亲口邀见,年仅十八的少年却丝毫不见紧张。
今日之行,按太后的心思,恐怕并不是只为了见一见。
以及“主子,东宫那边多次派人联系沈氏,但沈氏未曾回应。”
手下暗卫曾多次禀报。
寿宴当场,太子朱乾必定在场,倘若少年当真不知朱乾身份,今日也必然会知晓。
那他会如何反应?
惊讶,欣喜抑或是不甘。
原本可以嫁给当朝太子,却沦为佞臣男妾,甘心么。
想到这里,顾承明那双邪气狭长的眼眸瞬间涌上阴翳,他抬起另一只手,白皙病态的手指极具逗弄意味地勾了勾,“过来。”
沈墨白用舌头暗暗顶了顶上颚,作出乖顺的模样,倾身凑过去。
下巴被对方强硬地掐住,“今日,莫要做不该做的事,嗯?”
顾承明虚着眼,语焉不详地道。
沈墨白装傻,“夫君何意?”
顾承明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松开了他的下巴,食指颇为狎旎地抚摸过他的脖颈,落在了胸膛之上,
“你这伤,已然过了一月有余,多半是好全了。”顾承明勾着一边唇角,点了点沈墨白的伤口之处,眸色晦暗。
沈墨白闻言一僵,顾承明这意思,多半是忍不了多久了。
奈何顾承明虽对他态度有所变化,但始终没说出什么关键线索。
“大人,夫人,寿康宫到了。”车外,小厮的声音传来。
今日是太后寿宴,宫门打开,受邀大臣皆可驶车马入宫。
沈墨白跟着顾承明下了车,车帘掀开,气势磅礴的殿宇重檐便映入眼帘。
“夫君,我们不是去赴宴吗?”沈墨白抬步跟上顾承明,发现顾承明所往之处并非宴会之地。
“赴宴之前,本官带你去拜见太后。”顾承明道。
什么,见太后?
沈墨白不明所以,太后为何要见他。
穿过迂回廊亭,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寿康宫的正殿,巍峨的殿门被丫鬟推开,只见太后身着华服,坐在那九层台阶之上的后位。
自当今圣上继位,太后便垂帘听政至今。
天玺不足百年的历史上,眼前这位头发花白年仅八旬的老太,可以称得上是天玺第二个皇帝。
“臣顾承明,携男妾沈氏,拜见太后。”见顾承明单膝下跪行礼,沈墨白随之跪下。
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平身。”
顾承明余光扫了眼沈墨白,两人双双起身。
“沈氏,抬起头来。”
沈墨白低着头,沉默的思索着,却被压迫感十足的女声强硬地打断。
沈墨白抬起头,仰视着那高台之上的太后。
殊不知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让镇定威仪的太后起了片刻恍惚
“你这双眸子,倒是让哀家觉得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祝福收到啦,谢谢宝宝们[玫瑰][玫瑰][害羞]
第73章 边牧19
看来太后真是冲自己来的。
沈墨白面上不显, 心里却一跳,答道:“草民生来瞳色便异于常人,望太后恕罪。”
太后直视着少年那双眼, 曾几何时,她也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眸子。
“你只是长了一双眼睛, 何错之有。”太后缓声道,随后便开门见山, “京都盛传的那些边塞诗, 可是出于你口。”
沈墨白了然, 抱拳道:“确实是出自于草民之口, 只是这些诗并非草民亲笔所作。”
太后闻言, 倒不意外, 拿起茶盏送入口中, 悠悠道:“哀家不管是否是你亲笔所作,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念出了这些千古绝诗。”
沈墨白不明所以,余光看了眼顾承明, 正好撞上顾承明的视线。
“你这孩子,哀家见了喜欢。”
“哀家赏识你的学识,你这样的少年不该埋没于后院,不如破例赏你一个七品官职, 你可有意愿?”太后语气愉悦道。
此话一出,沈墨白和顾承明双双震惊。
“太后,此举或许不妥。”顾承明低声道。
“有何不妥?”太后语气骤降,“天玺立朝不久,律法自多有欠缺,先帝遗诏赐哀家辅政之权,哀家自然不愿让明珠蒙尘。”
“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觉得, 圣上会因此罚了哀家,嗯?”
太后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强烈压迫感。
顾承明眼神黯了黯,跪下,“臣不敢。”
“若不是哀家当年放权,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乱了天玺朝堂!”太后厉声道,眼神如箭般刺向沈墨白,“沈氏,你要或是不要。”
见沈墨白低着头,太后眼里正要涌起失望之色,就见少年忽的抬起了头,
“多谢太后,”沈墨白看向太后,裂开一个恣意的笑容,“草民斗胆,请愿一个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太后顿了顿,瞬间朗声笑道,“好!就赏你五城兵司马副指挥一职。”
沈墨白连忙下跪:“谢太后。”
顾承明眼角余光斜了眼沈墨白,跟着跪下。
“你二人去御花园的酒宴罢,哀家要稍作梳妆了。”太后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待太后离去后,两人才退出寿康宫。
甫一踏出殿门,顾承明那阴测测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胆子不小。”
沈墨白看向他,“太后既要赏我,为何不要?”
“你可知接了这官职,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顾承明语气古怪,似是恐吓,又似是别的。
太后和圣上积怨已久,沈墨白接了太后的赏,就意味着是太后的人。
听到这里,沈墨白连忙作出一副后怕的模样,眼巴巴地看向顾承明,恳求道:“那夫君可要护着阿白啊。”
顾承明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的背影,目光变得幽深难测。
他怎么会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世人皆知,太后膝下无子,而圣上乃妾室所出,并非太后亲生,二人积怨已久。
只是,五城兵马司副指挥相当于京都片区副派出所长,用这个身份,足以让沈墨白查到关于当年镇国将军谋反案的线索。
天降的馅饼,不要白不要。
思索至此,沈墨白抬步跟上,“夫君等等我。”
太后今年寿辰在御花园内设宴,沈墨白二人来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亲王和大臣。
随顾承明在左侧后几排落座,相比于其他高官而言,与顾承明寒暄的官吏可谓是少之又少。
席间投来的视线要么是嫉恶如仇,要么是鄙夷不屑,要么就是谄媚狗腿。
不少人注意到了沈墨白腰前佩戴的玉佩,神色各异。
“顾大人竟然将这么珍贵的玉佩赠予一名男妾,真是荒唐!”一年岁已高的文官看了一眼沈墨白,阴阳怪气道。
顾承明倒是轻蔑一笑,“成大人唯一的孙子成日浸淫青楼,宠妾灭妻,不也荒唐?”
成大人脸色铁青,“你!——”
顾承明竟然连他儿子的家事也摸的清清楚楚,整个朝堂恐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成老息怒,您别说这位沈氏虽是男妾,京都近日盛传的塞外诗便是出于他。”身后一青年文官连忙打圆场。
“呵呵,锦衣卫指挥使的男妾,能是什么好东西。”成大人不屑一顾。
单单是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和他人起了矛盾,顾承明如传闻一般,在朝廷上树敌众多。
沈墨白不动声色地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太子殿下驾到。”
沈墨白心下一跳,视线甩向那喧哗之处,只见朱乾黄袍加身,被众臣团团围住。
然而这位太子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视线在场中四处游荡,只为了见到那心心念念之人。
直至顾承明那邪戾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朱乾连忙往他身侧看去,不曾想撞入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不是小钰?!
朱乾瞳孔骤缩。
沈墨白则是坦荡的对上了朱乾的目光,勾唇一笑。
反正朱乾就算发现了也会选择配合他,不如坦然应对。
念及至此,沈墨白恰到好处地作出了震惊的神色。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仿佛眼里只有彼此。顾承明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暴戾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朱乾正要朝此处走来,却被打断了动作。
“太后娘娘驾到——”“圣上驾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喧闹的宴席。
在场所有人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走入视线的,是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虽龙袍加身,面相却看上去十分和善,倒是符合被后妈掌管的傀儡皇帝的刻板印象。
两人双双落座正中主位,“众卿平身。”一道低沉威仪的男声从头顶处传下。
朱乾仿佛不甘地看了一眼沈墨白,不得已回到了太子之位。
至此,太后寿宴正式拉开序幕。
台上莺歌燕舞,台下热闹不已。
顾承明苍白的指尖捻着颗瓷盘里的紫葡萄,却迟迟未送入口,他的目光正森冷的落在身旁的男妾身上,而沈墨白却恍若未闻,目光时不时便探向朱乾的方向。
“啪”极轻的一声,葡萄在指尖破开,深紫色的汁液染红了苍白的指腹。
“见到了你的阿乾,是不是伤心欲绝,嗯?”冷冽的气息一下子从顾承明身上散发出来,眸色阴鸷,薄唇吐出的字冷的掉冰。
沈墨白神情一僵,转而对上顾承明的蛇眸。
“夫君,原来你一直知道,阿乾是当朝天子!”沈墨白语气惊讶的有些发颤,“那为何不告诉我呢?”
不知哪句话点燃了顾承明的怒火,他伸出手,死死的掐住了沈墨白的脸颊。
顾承明的脸瞬间逼的极近,危险的吐息打在沈墨白的鼻尖,“怎么,恨我?恨我拆散了你和他?”
所谓的爱他,果真是谎言。
【警告,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为86】
沈墨白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不是的,夫君,我并不爱他,只是惊讶他竟是太子罢了。”
“不过他是何身份也与阿白无关,阿白能嫁给夫君,早无遗憾。”沈墨白盯着顾承明的眼睛,说的深情。
顾承明用舌尖顶了顶嘴角,似乎是在判断沈墨白此话有几分真,正要松开他,却听见沈墨白突然意味不明地问他
“阿白有个问题已经疑惑了许久,夫君可愿告诉我,为何突然向太后赐婚娶我为妾。”
“难道,跟阿乾有关吗。”
沈墨白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表情。
顾承明喉结微滚,过了几秒后,低笑一声,松开了他,余光锁定了对面一直打量沈墨白的朱乾,将染上汁液的指腹递到了沈墨白唇边,语气挑衅,“乖,舔干净。”
看来是选择装傻了。
沈墨白暗暗的想,视线落到了眼前的指腹。
舔?沈墨白眼里冒出微不可查的坏水。
待会儿难受的可不是自己。
下一秒,他张嘴含住了顾承明的指腹,暧昧的舔舐起来。
如他所料,顾承明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晦暗难测。
唇边的手指蓦地收回,携带着强劲的内力,头顶上飘荡的纱幔随之飘落,将两人包围在其中——
还未等沈墨白反应过来,顾承明带着掠夺意味的吻便迎面袭来。
纱幔之外是人群骚动,纱幔之内两人吻的干柴烈火,唇舌交缠发出啧啧、水声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轻狂的模样,心跳也随之加速。
刺激。
下唇传来一阵刺痛,顾承明喑哑危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莫要让我再见到你与太子眉目传情。”
沈墨白一愣,所以,顾承明这一系列操作,难不成是醋了?
纱幔掉落在地,两人回归原位,见众人目光皆被此处动静所吸引,顾承明朝台上的天子和太后作揖,“头上纱幔不知为何掉落,打扰了圣上和太后雅兴,还请恕罪。”
索性离得尚远,并未让这二人看见沈墨白唇上的伤,太后拂袖,“无妨,来人,将纱幔清走。”
这时,太监总管俯身凑到圣上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那面目和善的天子眉眼用上一股寒意,冷冷地落到了沈墨白的脸上。
午宴十分漫长,台上的歌姬舞姬换了一批又一批,沈墨白也坐不住了,想去茅房。
“夫君,阿白去趟茅房。”他凑到顾承明耳边请示后,便起身离去。
顾承明的视线幽幽地落到对面的太子朱乾身上,果不其然,在沈墨白离去不久,太子便起身离开。
顾承明冷嗤一声,正想起身,却被太后问话。
“顾承明,不如讲你近日所查悉数告知陛下”
顾承明被迫坐回席位,朝身后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第74章 边牧20
沈墨白离开宴席不久, 却找不到茅厕,正想找个太监问问茅厕在哪,身后就袭来一陌生气息。
他目光一凝, 闪身躲过,朱乾稳住身形, 面向沈墨白。
“为何是你,小钰呢?”朱乾打量了一圈周围, 厉声道。
沈墨白双手抱在胸前, 懒散道:“太后突然赐婚, 哥哥不愿嫁, 我自然替他嫁进顾府。”
眼前的少年和以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全然不同, 朱乾得到答复, 狐疑道:“既如此, 小钰此刻在何处,为何不找我。”
“这话说的,太子殿下您不告而别, 谁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哥哥应该藏在沈府,您若是想见他,可以去找他。”
沈墨白有些无语,“不过还请殿下装作不知情, 若是事情败露,谁也讨不着好。”
听到这里,朱乾的脸色有些复杂。
难怪,难怪这么久以来,从未在顾承明府上联系上小钰。
所以,他日日抄写的绝诗,其实是眼前的沈墨白所作?
朱乾打量的目光落在沈墨白身上, 以前他怎未发现,沈墨白长的如此招眼,“如此说来,孤竟是得谢谢你”
突然,余光瞥见了沈墨白腰前的玉佩,朱乾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意味不明道,“顾承明倒是挺宠你。”
“这便与太子殿下无关了。”沈墨白作揖,不愿再浪费时间,“弟弟告退。”
他真的憋不住了。
朱乾看着沈墨白离去的背影,意味悠长地挑了挑眉。
“去查查这沈墨白的来历。”他对着暗处的人,低声道。
远处,一道人影目睹完全程,回到了顾承明耳边复命。
顾承明脸色阴沉,悄然离席
沈墨白好不容易找到厕所,放完水本打算回去坐着,又嫌坐着无聊,便脚步一转,在偌大的御花园里闲逛了起来。
他听力极佳,隔着层层假山,听到了对面的动静。
“拿来!你这个烦人的东西!”一道稚嫩却恶劣的少年声从那边传来。
随后是另一道年幼且不甘的声音,“二哥,这是我自己写的作业。”
“什么你写的,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接着,是动静颇大的推搡声,应该是那二哥把人推到了假山处,根据碰撞的声响来看,另一个小孩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山壁之上。
那小孩嚎啕大哭起来,“二哥你次次抢走我的作业,谎称是你所写,得到父皇多次称赞,你这样做心虚否!”
“心虚?”那二哥恶劣的嗤笑,“你母亲是个低贱宫女,左右低贱,作业做得好又有何用,不如拿给二哥”
二哥,原书里倒是草草带过,当今天子子嗣不多,总共就三个儿子,其中的二皇子和太子攻关系甚好,三皇子就是个背景板。
出来一趟,什么事都给自己撞见了。
沈墨白有些无语,皇宫内事不是他一个路人甲能插手的,本想装作没听见掉头离开。
“还给我!”那三皇子估计是忍不了,突然奋起反抗。
显然他武力不佳,被二皇子摁着打。
突然,那二皇子的语气变得古怪,“你这贱畜,啧,怎么之前未发现你长得挺好,左右你母亲也是个喜欢狐媚人的下贱东西,你也挺会吧,不如伺候伺候二哥?”
沈墨白脚步停了下来。
“不要,不要二哥我错了,求你”三皇子绝望大喊。
真是个畜生。
沈墨白骂了一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二皇子摁着三皇子的脖子,眼神卑鄙又下流,扒着他的衣物。
眼泪因绝望而断了线,三皇子呜咽着,看着天上那如牢笼般的宫墙,想着也许死了,就解脱了。
直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闪现在视野里,一脚踹飞了他身上的二哥。
“别哭啊,我教你怎么打回去。”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就这样闯进了他的视线。
原本张牙舞爪的二皇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抱着肚子痛呼,恶狠狠地瞪着那突然出现的蒙面男子,“你是谁?你可知我是二皇子!”
“管你是谁,畜生罢了。”沈墨白眯着眼,看着眼前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神情讥讽。
二皇子闻言暴起,朝沈墨白攻来,又被一脚踹飞。
几番下来,二皇子倒在地上,无力喘气。
“多谢。”
一直沉默不言的三皇子突然出声,站了起来,“不过,不用你教我了。”
沈墨白转头看他,只见他手上拿着一块岩石,朝二皇子的方向走去。
“你要做什么!——”二皇子惊恐出声。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少年濒临疯狂的笑声
岩石一下一下发了狠的往二皇子的头上砸去,见着那三皇子是下了死手,沈墨白出手拦下。
“再打,他就要死了。”
三皇子停了手,如游魂般转身离去,沈墨白见此,也打算回到原地把自己拖下来的外袍穿上,不曾想那二皇子竟抄起尖石往二人背后袭来——
就在沈墨白即将出手的瞬间,一块石子儿从不明处飞来,准确地击在了二皇子的膝盖穴位上,二皇子腿一软,跌倒在地,那里正巧是一处斜坡,他惊呼着一路翻滚往下
“哗啦——”原本结冰的湖面被他撞出一个窟窿,他大叫着,扑腾在湖面上
“救命——有人要谋杀本皇子,赶紧来救我啊!”
糟了。
沈墨白暗道不好,正要逃走,却看见一道明黄色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那石子儿飞来之处,是朱乾!
这时,不知何时到来的侍卫统领走了出来,冷声道:“哪里来的刺客,竟敢谋害皇子性命。”
“来人,快救救我!”二皇子在湖里嚎啕大哭。
沈墨白草了一声,转身欲跑,却被包围的侍卫拦住去路。
“哎呀,这不是锦衣卫指挥使顾大人的,男妾吗。”那侍卫统领看着蒙面的少年,一字一句地念道。
完了,是冲他来的。
沈墨白眼神冰冷,看向了那不远处朝自己点头的朱乾,恍然大悟。
可惜为时已晚。
“来人啊,把这罪魁祸首押下,摘掉他的覆面,随我一同去殿前问罪!”侍卫统领挥了挥手,厉声道
“大人,是夫人!”
顾承明刚出来不久,就看见侍卫统领带着一群侍卫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寿宴之地走去,身后的小厮压着嗓子发出一声惊呼。
而侍卫们的身后,是浑身湿透的二皇子,几个宫女太监将头破血流的二皇子团团围住
“二皇子殿下,咱赶紧回宫换身衣裳吧,这要是冻出什么毛病了,咱家可担待不起啊!”太监哭丧着脸。
而二皇子则是裹着厚重的貂裘,一脸阴狠的哆嗦着,“我就是要让父皇和皇奶奶看到,我被这狂徒欺辱成了什么模样!我要他死!”
“难不成,是夫人将二皇子弄成了这副模样,大人,这”小厮惊讶不已,要知道欺辱皇嗣,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顾承明盯着那人群间稍显狼狈的沈墨白,气压低的吓人,“去,弄清楚发生了何事。”
小厮连忙点头,快步离去。
歌舞升平的宴席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墨白就这样被一群侍卫推搡着走到了宴席场上最中央,沉默不语。
“放肆,近日是哀家大寿,这般行事是想哀家砍了你们的头吗!”太后原本红润的面色,在看到眼下这幅场景后顿时暗了下来。
而身侧的皇帝却是看到了才进场的二皇子,惊道:“慕儿!你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
于此同时,众嫔妃里,敬妃惊慌破声:“慕儿,快到母妃这来!”
侍卫统领上前作揖,“禀告圣上、太后,臣巡视御花园,正巧撞见锦衣卫指挥使新娶的男妾对二皇子殿下欲行不轨,特此拿下,带来御前审问。”
语罢,二皇子便冲了上来,指着沈墨白道:“父皇、皇奶奶,这人先是不由分说将我踹倒,又将我的头用石头打成这副模样,最后,最后还把我踢进了那结满了冰的湖里,若不是统领及时赶到,慕儿就死在他手上了!”
二皇子说完,便哭着扑到敬妃怀里,敬妃心疼不已,看向沈墨白的眼神仿佛淬了毒一般,“请皇上、太后,一定要给慕儿一个说法!”
群臣就此骚动,纷纷看向顾承明的席位,却发现空无一人。
“放肆!——”一声怒喝自顶上爆发,全场被震慑,纷纷起身下跪。
只见那面向和善的天子,此刻竟戟指怒目,“沈氏,你可有话要辩!”
群臣顺势望去,那清风霁月的少年静立于台下,镇静的诡异。
【边牧007号,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相比于边牧本人,系统可是急开了锅。
还能怎么办,这种死罪,只能咬死不认。
良久,少年俯身作揖:“草民有苦难言,二皇子所言之行,草民未曾做过。”
听闻此言,二皇子当场发飙:“不是你做的,难道还是本皇子自己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吗!”
沈墨白转身面向二皇子,“那好,草明斗胆问问二皇子殿下,请问草民与您无冤无仇,为何冒着必死之心,谋害皇子。”
“这,这”二皇子被问的一愣,顿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若是说出缘由,那自己欺辱三弟的事就
此话一出,方才因为事发突然而乱成一锅粥的群臣倒是镇定下来,确实,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慕儿,为何不言。”一直沉默的太后,此刻一脸威仪地眯眼看着二皇子。
皇奶奶这幅神情,怕是要动大怒了。
算了,料想那小子也不敢揭穿自己。
想到这里,二皇子咬牙道:“当时慕儿与三弟玩笑了两句,不曾想三弟与我打斗了起来,这人约莫与三弟交情不浅,便帮他将我欺辱成这幅样。”
沈墨白冷冷地看着二皇子,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这小子咬定了他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是天大的丑闻,足以让整个皇室蒙羞千古,他只会死得更惨。
就在这时,一太监上前请示:“禀告陛下、太后,三皇子殿下在外请见。”
第75章 边牧21
什么, 这下贱东西怎么挑在这时候来二皇子表情僵了僵。
“让他进来。”皇帝扶了扶额,不耐烦道。
很快,三皇子就快步走到了圣前, 经过沈墨白之时,不留痕迹地打探了他一眼。
“父皇、皇奶奶, 璟儿特来请罪——”三皇子一改往日怯懦之色,眼角闪过一瞬狠意。
“二皇兄曾多次强行夺走璟儿的作业, 谎称是他自己写的, 得到父皇多次赞赏, 今日之事, 便起源于此”
“璟儿不愿再忍, 便于皇兄起了冲突, 加之皇兄突发恶言, 璟儿忍无可忍,便将皇兄打成这样”
三皇子说到此处,声音哽咽。
“而这位公子, 是无意经过此处,见我和皇兄厮打一处,好言阻拦,也许是无意帮我躲过了皇兄的攻势, 让皇兄误以为沈公子向着我,以此报复。”
沈墨白愣了愣,看向三皇子。
这小子竟然还挺知恩图报。
“哦?璟儿的意思是,慕儿头上的伤是你打的,也是你把他推下湖的。”
太后冷不丁地打断了三皇子,当目光落在这位看似孱弱的少年身上,悄无声息地滋生了些许赞赏之意。
本以为是个不起眼的废物东西, 没想到骨子里倒是有血性。
三皇子闻言,伏地请罪:“是璟儿拿石头砸的,请父皇皇奶奶赐罪。”
听到此处,二皇子已然气的脸红脖子粗,正要冲上去反驳,就被一道内力化成的气流狠狠地抽红了手背。
二皇子吃痛,发现手里出现了一封纸条,他打开一看,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道如恶鬼般的红色身影,正对他阴测测地笑着。
顾承明他怎么会知道私炮坊的事,
二皇子恍惚不已。
那边皇帝见二皇子跟被抽了魂一般一言不发,嗤了一声,“你说慕儿突发恶言,他说了什么。”
三皇子闭了闭眼,暗地里抓紧了纸条,道:“皇兄说,你真当父皇是因为你的文章赞赏我吗?他宠我,是因为我母妃是当下大将军的嫡女,他怎能不宠我,而你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哐啷——”案桌上的佳肴被皇帝挥得粉碎。
敬妃脸色煞白,跪地请罪,“皇上息怒,慕儿是被诬陷的,慕儿你快说句话啊”
二皇子被敬妃拉扯着,却不敢发言,缄默地跪了下去。
事情真相大白,大臣们却大气不敢出。
沈墨白也沉默思索着,他虽算是脱了罪,但他终究插手了皇子斗争,这皇帝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二皇子出言不逊,品行不端,罚禁足三月,三皇子不敬兄长,罚禁足二月,”
皇帝沉声道,说到一半,看向了场上那看客一般的男妾沈氏,沉默了片刻后,眼神幽冷,
“锦衣卫指挥使顾承明男妾沈氏,尊卑不分,插手皇家内事,间而致皇子受伤并跌入冰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割破双膝,赤身跪于湖心冰面四个时辰,期间若血肉融于寒冰,需剥开再跪。”
皇帝淡淡说着,仿佛说的不是令人齿寒的极刑,而是赏赐。
此话一出,众人皆唏嘘。
这跪冰极刑,虽是活罪,却跟死刑无甚差异,如今已入寒冬,赤身跪冰四个时辰,一个普通人怎能挺过去。
沈墨白闻言,只感觉后牙一阵泛酸,算了,总比砍头好,大不了威逼利诱系统,让它加个buff。
今天算是他倒了大霉,被朱乾阴了一招,又正巧撞到了皇帝的枪口上——太后要给他封官,皇帝自然不悦,此时不罚,更待何时?
“你可知接了这官职,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
顾承明那话里有话的威胁在耳边回响。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应下时,顾承明那森然低哑的声音便从身后而来——
“臣顾承明来迟,请陛下、太后恕罪。”
沈墨白循声而望,正巧撞上了顾承明那冰冷无情的眼眸。
“夫君”沈墨白作出委屈的模样,唤了一声。
给顾承明闯了这么大的祸,恐怕挺得过跪冰,回去还得被顾承明扒层皮。沈墨白心想。
果不其然,顾承明阴翳地剜了他一眼,随后上前两步,面向台上的二位,俯身请罪道:
“沈氏初来京都不久,平日更无机会进宫,故不懂规矩,犯下大错,然终究是臣失职,未提前规训”
顾承明估计觉得自己蠢透了,哎,好不容易刷起来的好感度,一朝归零。
沈墨白在心里唉声叹气。
“故今日之错,不在沈氏,而在臣,臣请愿代替沈氏受罚,还请陛下、太后恩准。”
顾承明高声道。
此话一出,满堂唏嘘。
就连沈墨白也怔愣住了,他猛的抬起眼帘,甩在顾承明的背影之上
为什么?
“呵呵,顾指挥使倒是挺护内”皇帝低低地笑出声,虽是笑着,眼里却不含笑意,
“好啊,既然如此,那便由你来替沈氏受罚,不过朕要罚你,就得双倍罚,一共八个时辰,你可领罚?”
八个时辰?!
群臣再次心惊肉跳。
顾承明虽内力深不可测,八个时辰也足够要了他大半条命!
“陛下倒不如直接下令斩了他。”太后脸色极其难看,语气阴沉道。
当她看不出?皇帝无非是得知她赏了沈氏官职,故意罚这一出来做给她看的!
“今日是母亲寿宴,顾承明又深得母亲喜爱,儿子怎敢。”皇帝笑不达眼底,恭敬道。
八个时辰,有几个人能撑得住?
沈墨白压下那怪异的情愫,对着顾承明的背影,正要叫他别管自己,就见顾承明撩开衣摆跪了下来
“臣认罚——”
皇帝闻言,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既如此,来人——”
“所谓赏罚分明,既然皇帝已经将该罚的人罚了,那哀家也要赏人。”太后冷着脸,打断了皇帝,她的目光落在了怔愣的沈墨白身上,“沈氏接旨——”
沈墨白闻言,连忙下跪接旨。
太后身后的嬷嬷将懿旨打开,宣布沈墨白于半月后就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旨意一下,四座皆惊。
皇帝目光冷然:“母亲,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本朝从无律法不许让男妾做官,”太后不怒自威,“陛下已经坏了哀家的寿宴,难不成还要扫兴吗。”
皇帝面色不佳,不再多言,而是怒然挥袖,“来人,把顾承明带去受罚!”
侍卫统领领命,连忙唤来一行侍卫,押着顾承明离去。
“夫君。”
当顾承明擦着沈墨白的肩膀离去时,他伸手欲拦,却抓了个空。
“莫要再多事,回席位老实等寿宴结束。”顾承明道。
看着顾承明远去,沈墨白盯着无数道隐秘的目光,回到了席位上,看着镇定,实则心里已经乱如麻。
一场寿宴算是被坏了兴致,皇帝太后两人间的氛围可谓是剑拔弩张,没过多久,太后便以头疼不适为由,匆匆结束了午宴。
群臣散去,沈墨白的身影游窜于人群之中,不顾耳边的非议,他飞快的离开宴席,奔向顾承明的受刑之处。
天玺皇宫的金水湖,以冬日红梅映白冰出名,层层叠叠的红梅间,一道孤独的、赤裸的身影格外醒目。
只见顾承明赤裸着上身,膝盖之处的布料被鞭子抽开,露出里面绽开的血肉来。
“肉长合了,顾大人,动动吧。”皇帝派来的掌事太监坐在顾承明面前的软椅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悠悠地道。
顾承明上扬的狭长眼眸定定的看了眼掌事太监,嘴角压了压,屈身站了起来。
只见那长在冰上的皮肉就这样被活生生地撕扯开来,汩汩地淌着醒目的鲜血。
再次跪下,顾承明闷哼一声,血肉模糊的膝盖重重地跪立在厚重的寒冰之上,染红了雪白。
如墨一般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挡住那背上数不清的曾年旧伤。
沈墨白的视线停留在顾承明那张阴邪气十足的脸上,他的脸色比往日更惨白了几分,白的宛如一个死人。
身后不知何时来了数位看乐子的大臣,见着奸佞被罚,他们心情舒畅,谈笑地不亦乐乎。
“你说这顾承明能撑得过这次吗?若老天开眼,不如就让他死在这里。”
“不好说,顾承明武功高深莫测,不知习得是哪里的阴邪功法,有那内力护体,不至于死于此处。”
“就算死不了,也要半死不活了哈哈哈。”
一群官吏谈笑风生,仿佛恨不得顾承明死在这里。
沈墨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浮起了凉薄寒意,悄无声息地看向那群官吏,叫人后背发冷。
“今日谢谢你。”
一道突兀的少年声从身后响起,沈墨白冷着脸,转身看去,只见那三皇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
沈墨白面无表情,余光一直注视着顾承明的方向,漫不经心道:“是草民,得谢谢三皇子殿下解围。”
“是我该做的罢了。”三皇子道。
发现沈墨白一直心不在焉,三皇子了然,一同看向了顾承明,道:“公子不知,若不是顾大人出手相助,我也没法圆满地解围。”
沈墨白闻言,敏锐地抬了抬眉,“何意?”
三皇子将袖口里的纸条递给了他,“要论猜得透父皇和皇奶奶的人,顾大人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不然,他就不是禁足两月的结果了。
不仅被从轻处罚,报复了二皇子,还收到了皇奶奶的问候,若他猜得不错,他已然得到了皇奶奶的赞赏。三皇子默默地想。
沈墨白打开纸条,上面的字和三皇子所作之事全然吻合。
是顾承明教三皇子这样做的。
是顾承明一直在救自己。
那突然沉默不语的二皇子,是不是也是出自顾承明的手笔?
所以从三皇子出现开始,一切都是顾承明为保他而设的局 ,为的就是替他揽过罪责。
顾承明早就预料到他会被罚,还愿意挺身护他。
为什么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眼里波涛汹涌,攥着纸条的手被握得泛白。
第76章 边牧22
八个时辰, 从正午到次日寅时。
太阳从天幕中间西落,又隐隐东升,冰面上监守的太监也轮班了一批又一批, 顾承明始终跪在那里。
沈墨白找过太后,请求她救下顾承明, 却失望而归。
如他所料,皇帝是借此机会警醒太后一党, 必不可能手下留情。
于是, 顾承明在那冰上跪了多久, 他就在红梅树下等了多久。
他眼睁睁的看着顾承明的膝盖一次又一次的撕裂, 长进冰里, 又再一次撕裂;
看着顾承明原本就惨白的面庞, 一点点的趋近于死人的青色;
看着顾承明一口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臂, 用疼痛去唤醒自己即将逝去的生机。
直到那天幕隐隐发白,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纯白的雪花落在顾承明膝下那被染红的冰面上,化成流淌的血水, 一路蜿蜒。
红与白,刺目又悚然
“顾大人,时辰到了,起来吧。”太监俯视着顾承明, 视线落在顾承明那青紫的面容,眼里闪过一瞬不忍。
顾承明是活到了此刻,但不代表痛苦到此刻。
长久的寒冷会带来烈火焚身般的灼痛。
顾承明显然已经失了神志,如同行尸走肉般仍然僵直地跪于那寒冰之上。
太监叹了一口气,随即冷漠的转身离去。
太监前脚刚走,沈墨白就飞奔了过来,他语气急躁地唤了两声顾承明, 却始终未得到回应。
顾承明仿佛已经死了一般,木在那里。
狼狈散落的长发上,已然缀满了鹅毛般的雪花。
“顾承明,你为何如此”沈墨白只觉得心尖跟被掐了似的,酸的厉害。
那隐藏在眼眸里最隐秘的冷漠,被眼前这一幕点燃,化成了一滩水,水里浮起了他无法分辨的情感。
只见顾承明那死气沉沉的黑眸突然闪了闪,看向了沈墨白的脸。
“你”顾承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地开口,“为何还在”
“别说了,走,我带你回去。”
沈墨白刚要将顾承明强行拉起,眼前的男人便吐出了一口黑血,黑血源源不断的染红了脚下的寒冰。
“顾承明,你怎么了?!”沈墨白心下一惊,连忙发问,奈何顾承明已然彻底晕死在他的怀里。
沈墨白连忙点住顾承明的穴位,将衣服脱下裹住他冰冷的身躯,扛着他离开这层层宫墙
“快,快,去找最好的郎中!”
沈墨白扛着顾承明飞奔回府,对着惊慌不已的管家命令道。
管家缓过神,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找李神医!”
当李神医急匆匆赶到时,顾承明已然被沈墨白裹在被子里,脖子四肢皆放着汤婆子。
“大夫你赶紧看看,他在寒冰上跪了八个时辰,可还有救?”驱散完下人后,沈墨白拽住李神医,匆忙发问。
“什么?八个时辰?!”
李神医大惊失色,连忙替顾承明把脉。
然而把脉的时间越久,他的神色便更难看。
“如何?”沈墨白追问。
李神医沉静了片刻,看着顾承明的眸子里满是复杂,淡淡地道了一声:“我只能尽力。”
语罢,李神医便迅速的点住了顾承明的穴位,开始运功。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神医的脸色愈发惨白,而顾承明死气沉沉的面容变得狰狞和痛苦,直到一口黑血喷出,李神医虚弱收手。
见顾承明脸上出现了半点血色,沈墨白一喜,然而李神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在原地。
“顾大人所剩时日无多,我用这药,勉强能让他续个三月寿命。”
李神医从药盒里掏出一枚药丸,喂进了顾承明嘴里。
不多时,顾承明突然满脸泛红,痛苦的低吟着,“热,好热”
“怎会如此,顾承明他内力深厚,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只剩三月寿命。”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痛不欲生的模样,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你医术不行,我换个人。”
不知哪句话惹恼了李神医,他拍腿而起,怒道:“我医术不行?我师从药王谷,若当今京都你能找到比我厉害的,我从此离开京都,此生不入!”
“你竟是药王谷的人?”沈墨白惊诧。
“不然你以为你上次中了断崖青,是谁给你解的毒?”李神医冷嗤,“若不是我欠他条命,你以为你们说见就能见到我。”
断崖青,那可是毒药榜上当今排名前十的剧毒。
“我竟是中了断崖青”沈墨白后知后觉,随后他看向李神医,“既然你连断崖青都能解,为何救不了顾承明!”
李神医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后,含糊不言。
沈墨白捕捉到异常,眼神一凝,步步紧逼,“顾承明连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好藏着的秘密,行医者,救人为先。”
李神医愣了愣,对上了沈墨白的眼眸。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少年多半是顾承明心爱之人,或许也是他信任之人。
“若只是在寒冰之上跪了八个时辰,我能救,但他,身上带有剧毒之首生死散。”李神医道。
生死散沈墨白思索着原身的记忆,顷刻后,他猛然抬眸。
“那是皇家的毒。”
这是天玺极少人知道的秘辛,传闻当年始皇帝打下江山,为了把控朝政,曾给开国大将宇文一族下过生死散。
此毒乃当朝第一毒,每年便会毒发,需按时服下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
若不是曾在师父口中听闻,沈墨白也不会知道。
“你竟然知道。”李神医狐疑的目光落到了沈墨白脸上,思索片刻后,继续道,“顾大人估计是练了这世上最阴毒的功法,以毒攻毒,强行克制住了生死散,勉强续了口气。”
“但如今他寒气过盛,势态已失衡,若他还有一品散,我还能保他十年寿命。”
沈墨白敏锐发问,“什么叫还有?他有过?”
李神医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他,“是啊,有一颗,当时给你解了断崖青,若他早点拿出来用在自己身上,指不定能活个几十年。”
仿佛被一重锤迎头砸下,沈墨白只觉得耳鸣发懵,不知该作何反应。
原来那次顾承明用了一品散救了自己。
就为了救满口谎言、居心不净,只为了完成任务的自己吗。
他原本以为顾承明只是对他有了好感,却没想到眼下的局面,难道顾承明真的爱上他了?
沈墨白抬眸注视着床榻上那被痛苦所折磨的男人,目光冷然。
愚蠢的人类,竟然真的信了自己。
顾承明于计划中爱上了自己,预料中的惊喜并没有到来,反而被复杂的情绪压的他喘不过气。
“哪里还能弄到一品散。”沈墨白声音沉沉地道。
李神医摇摇头,“一品散乃绝世罕见的神药,没人知道还有没有,又在谁手上。”
“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药能救下他?”沈墨白咄咄逼问。
李神医看着眼前偏执的少年,叹了口气,“你如果要钻牛角尖,那确实还有。”
沈墨白收拾好行囊,策马狂奔,趁着早晨城门打开之时,离开了京都。
只要他跑得足够快,就能在日落之前赶到凌君山。
耳边是疾行的风嚎,李神医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譬如说那传闻中百年一盛开的神红草,江湖有人记载,自古以来有几人曾在极寒之时的悬崖之上见到过它,”
“其中一处便是京都城外的凌君山,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索命山,那山高耸入云,怪石嶙峋,更是终年雾障,极其险峻。”
“神红草只开在极寒极高之处,曾经每年都有人在这个时候不怕死的进山,能活命的只有寥寥几人。”
日沉西山之时,沈墨白的马停到了凌君山脚下,便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沈墨白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缭绕的云雾。
有瘴气。
沈墨白翻身下马,封住了自己的穴位后,弃马上山。
用轻功上至半山腰,便已寸步难行,密密麻麻的灌木挡住了所有的月光,环顾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偶尔闪现的,危险的幽光。
山间已无任何可行走的路,无处借力再使轻功,沈墨白只能徒手爬上那嶙峋的巨石。
以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生死一线的系统,闪着一红一蓝双色亮光,颤抖的趴在沈墨白的肩头上,承担着唯一灯光的责任,替沈墨白保驾护航。
【边牧007,你真的确定要、要上去吗,那神医不是说了,能找到神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哇!】系统惊叫
脚下的石头不幸松散掉落深渊,沈墨白一个不稳,单手吊在了峭壁之上。
平稳着呼吸,沈墨白用力飞上数米。
“去。”沈墨白低沉的声音在这山间回荡,信誓旦旦,“我一定能找到。”
【为什么?】系统不解。
“因为”沈墨白一边用力荡过凸石,一边咬牙道,“我敢确定,这个世界不会让最大的反派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能否找到神红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所决定的,而这个世界的运行,就是为了让剧情正常发展。
系统恍然大悟,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上突然落下了雪花,沈墨白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快要爬到山峰,头顶上的山峰,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越往上走,山壁上的冰越厚,越滑,只要稍不留神,一狗一球便会跌入无尽深渊。
头顶上的树木已经十分罕见,皎洁的月光盈盈洒下,而那寒月之下,一朵刺眼的红花颤颤巍巍的挂在那最险峻的悬崖之下。
赌赢了。
沈墨白破开一个恣意的笑容。
是生是死,就在眼下这一跃。
正当他决定放手一搏时,系统终于找到了漏洞,它大叫【不对!如果是这个世界决定了我们当下的气运,顾承明一定能通过运气活下去,但是你,你是破坏剧情的人,你要是凭运气,岂不是只有】
死路一条。
【边牧,你不能跳!跳了任务就失败了!】系统生怕沈墨白没考虑到这一层,惊慌失措地阻拦。
而沈墨白只是无声的笑了笑,下一秒,就飞跃上了那悬崖之下。
第77章 边牧23
当指尖掐住那红花根茎的时候, 沈墨白心跳顿停,极速下落,耳边是山风的呼啸, 和系统的尖叫。
直到他找准时间蹬在那处不起眼的尖石上,借力跌入了树丛之间, 被一根粗厚的树枝牢牢托住之时,耳边才安静下来。
他看着手里的红花, 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边牧007, 你要吓死我了!你为什么要跳!】系统吓得维持不住自己沉稳的球设, 追问着,
【明明按照你的猜想, 就算你不来找这神花, 顾承明也会通过各种途径活下去, 你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沈墨白躺在晃悠的树枝上,琥珀色的眼眸望向那皎洁的月亮。
良久,他道:“哎呀, 我不是说了吗,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谁能确定他猜想的是一定会发生呢。
拿到神红花救下顾承明,仅仅是不愿欠顾承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墨白不想再深思下去。
顾府,
顾承明熬过了一整日的烈火灼烧之痛后,终于缓缓转醒。
狭长的眼帘掀开,露出了里面阴森的瞳孔,他看着熟悉的床顶,眼神停滞了半秒。
他记得,是沈将他带了回来, 他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那少年姓名。
“醒了啊。”李神医的声音从身侧悠然传来。
顾承明眸色一冷,正要撑肘坐起,却发现浑身无力。
他连忙运气,却发现内力凝滞,而自己的丹田处,已然油尽灯枯。
“能活到现在就算好的了,”李神医看着他这副模样,道,“你又不会不知道,在冰上赤身跪这么久,对你而言就是自寻死路。”
顾承明痛吟一声,单手捂住胸前,声音又沉又哑,“还能活多久。”
“三个月。”李神医眼皮都懒得掀。
“够了。”顾承明低咳了两声。
“你是觉得够了,你家男妾可不愿意。”李神医翻了个白眼。
听到那两个字,顾承明神情一变,瞥向李神医,冷声问,“他人呢?”
李神医摊手,“他非逼着我救活你,我无奈之下只好告诉他,如果他能在凌君山碰碰运气,找到神红花,就能救活你,他立马收拾行囊去凌君山了”
“凌君山?”顾承明睁着那狭长上扬的眼,倦怠地看着眼前的人,稍纵即逝过一道凛然的寒意,“你说他去了凌君山。”
李神医莫名,刚要点头,就被顾承明一手提住了衣领,怒喝道:“你难道不知,他去凌君山就是有去无回?”
这个蠢东西,竟然真的会为了救他这条命,不怕死的上那鬼山。
李神医愣了愣,他从未见过顾承明如此在意一个人,明明连自己的命都从未重视,想到什么,他欲言又止。
从那少年的言行举止来看,绝非是普通人,能有胆子去那凌君山,就不可能没两把刷子,至少大概率是能活着回来的。
可从顾承明的态度来看,难道那少年真是一个普通人,那他不就害了人
正当他想说什么时,“哐啷”一声,方才提及的少年便破门而入。
“李神医,我拿到了!”沈墨白高声喊道。
顾承明二人看向门边,双双怔愣——只见那少年浑身淤泥,发髻凌乱,而那手上,竟真拿着一朵怪异红花。
沈墨白对上顾承明那略显茫然的眼眸,眼神晃了晃,低声道:“夫君,你醒了。”
三人瞬间陷入寂静,李神医首先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拿过红花,神情惊悚,大叫道:“竟真的是神红花!”
怎么可能,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沈墨白则是快步走到了床边,紧紧搂住了顾承明,
“夫君,你可吓死阿白了。”少年声音闷闷地道。
顾承明冷不丁的被人抱住,神情凝滞了数秒,他虚眼打量着怀中少年,发现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后背,手臂,小腿,每一处都是被锋利岩石磨开的布料,布料下是深浅不一的血痕。
无法想象少年时如何登上那亡命山,期间又受了多少苦。
“你如何采到的神红花。”顾承明的嗓音又低又哑。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之事。
“夫君,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沈墨白猛的抬起头,对向顾承明审视的目光,用惊奇的口吻道,
“我刚上那半山腰,就撞见了一个死人,那死人已然被山间野兽咬的血肉模糊,而这花,就在他身上。”
顾承明的目光不自觉的锁定了少年脸上的血痕,竟不知不觉的抬起了手,用指腹摩挲着那几处伤痕。
也许这个世上,只有他会这般在意自己这条命了。
如果有这样的人陪伴左右,或许死并不比活着好。
因为沈墨白说的太过认真,连李神医都信了七八分。
高手采下神红花,却一朝不慎死于山中,正巧被上山的少年撞见,倒是合理。
与其相信眼前这毫无内力的少年能亲手摘下神红花,不如相信他就是气运极佳。
“看来这阎王爷啊,不想收了你这尊煞神。”李神医幽幽地看了眼顾承明那阎王动情般的模样,只觉得见了鬼了,转身离开煎药去了。
屋内只剩下了沈墨白和顾承明,沈墨白抓住了顾承明的手腕,道:“夫君,这次是我害了你,你以后如何罚我,我都愿意。”
顾承明似是恍若未闻,冰凉的指腹一遍遍地摩挲过沈墨白的伤痕,
“痛么。”他沉声道。
这声“痛么”“不同于之前顾承明那冷嘲热讽,而是掺杂着令沈墨白头皮发麻的柔情。
让沈墨白下意识抵触的柔情。
“抬起头来。”顾承明道。
沈墨白顿了顿,扬起下颌,下一秒,顾承明的吻接连而下。
那令沈墨白不安的情绪在一个个吻里被激发到了顶峰。
如果让顾承明知道,自己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喜欢他会怎样?
如果让顾承明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会怎样?
他想告诉顾承明,你太愚蠢了,你爱的一切都是我演出来的假象。
顾承明自我感动地冒死救下他,却不知他武力高深,就算真跪了也无伤大雅。
顾承明所做的一切,实在是太可笑了。
沈墨白眸光一暗,推开了顾承明,起身后退了几步,声音冷了冷,“夫君,阿白身上太脏了,先去沐浴更衣。”
说完,不等顾承明动怒,便快步离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神医推门而入时,正巧撞见了顾承明那阴森深沉的神情,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把药递给了顾承明,让他喝下。
顾承明喝完药,问道:“这花有何用?”
“也就能让你再活个七八年吧,除非你能拿到解药。”李神医道。
“你向他透露了多少。”顾承明抬起眼皮,冰冷的视线落在了李神医眼中。
李神医打了个寒颤,“约莫就是,我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他如此在意你,如果想害你,何必冒死去拿回神红草,”李神医讪笑着,“再说,你要真不放心,杀了他不就好”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承明一道眼神堵了回去,“那我是不是也得杀了你?”
李神医连连摆手,“哎呀,开个玩笑,舍不得就舍不得嘛”
李神医走后,一道黑影闪现在顾承明床前。
“人,找到了吗。”顾承明道。
黑影跪下,“找到了,在禹县。”
顾承明:“如此,禹县县令那边,可以出手了。”
“是。”
黑衣人退去,仅剩顾承明一人,静静地看向窗外。
快了,他想。
沈府
沈怀远一家三口同桌用着午膳,沈怀远就着太后寿宴一事,说得满面红光。
他只是个九品芝麻官,自然去不了太后寿宴,但他全头全尾地打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顾承明,以及自家那位养子大闹寿宴的事。
“听闻墨白动手打了那颇受宠爱的二皇子殿下,被圣上严惩,最后顾大人竟挺身而出,替墨白担了罚。”
“不仅如此,墨白还凭借那数首边塞诗,颇得太后赏识,竟破例封了五城兵马司副指挥,那可是七品官,比我还要高一级!”沈怀远说的激动,碗里的饭菜都来不及动一口。
沈母也听得连连惊呼,“我从未发现那墨白竟有如此才能,这些年只顾着让他习武,没曾想才识竟不输我家小钰,我家小钰就是缺了一个机会。”
被叫到名字的沈钰恰到好处的笑了笑,实则握着筷子的手都泛起了白。
何止于不输他,他这个珠玉先生完完全全被沈墨白踩进了淤泥里。
凭什么,他引以为傲的才华竟被一个不起眼的养子比了下去。
沈墨白一定是故意的,他早就发现珠玉先生就是他,故意在诗会上点名了珠玉先生的名号,为的就是让所有人有所比对。
沈氏夫妇并未发现沈钰的神情不对,你一眼我一句说的热火朝天。
“没想到那顾承明并非传闻中那般心狠手辣,竟如此宠爱墨白,京都人人都在传,顾承明将那城西的宅子赠予了他,那可值十万两银子!”
沈母说的两眼放光,语罢,口吻里倒是带了些悔恨之意,
“早知如此,我们便让小钰嫁去顾府了,凭小钰的才情,定能比那小子更得顾承明宠爱”
“倒是让那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沈怀远冷哼道。
“可不是?总比现在,让小钰成天躲躲藏藏,见不得人好!”沈母甩筷。
沉默不言的沈钰听着二人对话,面色更加僵硬。
是啊,若是当初嫁给顾承明的是自己,那沈墨白当下所拥有的,不都是他的吗?
阿乾?一个负心汉罢了,就算他真的会回来娶自己,又怎比得上那权势滔天的顾承明?
他竟然开始觉得,沈墨白是故意的,他故意偷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三个人各怀鬼胎,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当初沈墨白出嫁时,他们有多么幸灾乐祸,庆幸嫁出去的不是沈钰。
沈钰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中,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那消失数月的负心汉正站在窗边笑着看他。
“阿乾!”沈钰破口而出
“什么,你竟是太子!”沈钰看着朱乾,惊喜不已。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朱乾是太子!那他早晚都会是太子妃!
他没有输给沈墨白。
“阿乾,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娶我的。”沈钰急切地抓住了朱乾的手,紧张道。
朱乾笑着看着眼前清冷的美人,不知为何,看到他这般惊喜渴求的模样,他会觉得寡淡无趣。
他爱的沈钰,一直都是清雅温润,淡泊名利的俊秀公子。
朱乾不留痕迹地收回了手,温柔道:“当然,孤绝不会负你,只是,需要小钰帮孤做件事”
“什么?”沈钰震惊地看着朱乾,失声道,“你要我和墨白换回来,去那顾府!”
第78章 边牧24
禹县县令养私兵的密信快马加鞭于午后送至宫内, 皇帝龙颜大怒。
顾承明在府里养了才半月的伤,傍晚就被太后一道懿旨唤进了宫中。
无人知晓太后跟顾承明说了什么,只知顾承明在那寿康宫中待了半柱香的功夫, 便出宫返程。
京都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从西边缓缓落下,烧红了半边云幕。
沈墨白悠哉地躺在自己院子后的花园里, 望着那粉红的云海微微出神。
看似在出神,实际上, 脑子里已经将这个世界已知的信息碎片一片片地拼接成了雏形。
他有个大胆的猜想
顾承明也许就是十年前, 那轰动整个天玺的镇国将军谋反案中, 宇文氏的一员。
孤儿、生死散、对那场谋反案异常的关注度。
尤其是那生死散, 可以直接说明, 他一定是宇文氏的直系, 甚至极有可能是那镇国将军宇文昊的儿子。
天玺百姓人尽皆知, 那宇文昊有二子一女,按照年纪来推,顾承明应该是那个小儿子。
当年邻国辛戚进攻天玺, 宇文昊带着两个儿子出兵平反,却迟迟未能成功,后被人举报宇文昊私联辛戚意欲谋反,意味着那场拉锯战是演给皇帝看的。
皇帝勃然大怒, 派兵缉拿宇文昊,却不料三方厮杀下,宇文昊父子三人所带军队皆死于战场上,一个活口没留。
如果顾承明真的是那小儿子宇文渊,那他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报仇雪恨。
那卷宗上的信息,足以说明当年的谋反案是被有心人暗中诬陷并推动的。
若他的猜想成立,就还剩一个疑点, 那就是原书的核心,顾承明为什么这么恨太子朱乾。
再结合有人暗中推动,那这个人是不是跟朱乾有什么关系?
只要搞清楚这些事情的缘由,他就能完成任务了。
正当沈墨白思考的越来越深时,秋儿的呼唤声从头顶传来。
“主子,老爷来了,该用晚膳了。”
沈墨白猛的一抬眼,就对上了顾承明那道永远阴森晦涩的蛇眸。
只见顾承明正靠在不远处的红漆柱边,不知道站在那看了自己多久。
沈墨白心慌了片刻,立马起身走向顾承明,唤了声“夫君”。
顾承明沉默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坐于桌前,修长病态的食指点了点桌面,“过来。”
沈墨白闻言,上前坐下用膳。
清退了所有下人,两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明日早晨,我会暗中去往禹县。”顾承明冷声道。
沈墨白愣了愣,第一反应竟是舒了口气,顾承明走了,他就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了。
“夫君要去多久?”
顾承明:“半月有余。”
禹县挨着京都,倒是不远。
沈墨白点头,“夫君路上要小心。”
觉察到他的敷衍,顾承明的表情更沉了一分。
这段时间顾承明卧床养病,沈墨白清闲的时间不少,每天象征性地去顾承明房里聊表关心,其余时候能躲就躲。
因为他发现,如果他的推测都是真的,他通过让顾承明爱上他而从他嘴里知道真相的可行性微乎其微。
甚至还不如让他去考个官混成皇帝或太后心腹,再去打探当年案件的具体信息来的快。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个人愁怨,是关乎整个天玺的滔天罪行。
如果他是顾承明,他绝不会向自己心爱之人透露半个字,因为这足以让对方丢了性命。
难怪这么久,他获取的所有信息没有一条是顾承明自己说出来的。
丫的,下错棋了,早知道这顾承明的秘密这么大,他就该去考个官而不是玩什么替嫁。
自己当官帮顾承明重查冤假错案,这黑化值不就能清零了嘛!
也不至于跟他玩恋爱攻略游戏,导致自己现在进退两难。
“你有心事?”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拉回了沈墨白的思绪。
沈墨白一个激灵,筷子没拿稳,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连忙拿起筷子,摇了摇头,佯装无辜道:“夫君何出此言,阿白没”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顾承明钳住了双颊,薄唇一张一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撒谎。”
“这段时日,你在避着我。”顾承明眯起眼,冷笑道,“说,为何。”
沈墨白沉默片刻,最后将唇抿出一个淡漠的弧度,静静地看向顾承明。
他知道,如果他说没有,顾承明只会更加生气。
迟迟未等到沈墨白的回应,顾承明的眼里逐渐燃起了怒火。
“怎么,见到太子,对他旧情难忘?”
在顾承明眼里,他只有这一种可能。
他忍了数日,积攒的怒意最终在沈墨白的沉默中爆发。
一道强劲的力擒住了沈墨白的衣领,天旋地转后,他被顾承明压制在了桌上。
“哐啷——”满桌的菜肴被掀翻在地。
“你嫁进府里多时,为夫却未能宠幸你,”顾承明居高临下的看着俯视着他,唇角扬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我看今日,倒是个好日子。”
沈墨白后背死死抵着桌面,心跳在看到顾承明眼里的掠夺意味后,怦然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顾承明的眼睛,作出防备姿态,出声稳住顾承明,“夫君,你难道忘了,我曾与你说我,我那处长了”
“长没长,为夫试了便知。”顾承明冷言打断了沈墨白的长篇大论。
话音一落,沈墨白的衣领便被顾承明徒手撕开,发出刺耳的响声。
顾承明那冰凉的手,如蛇一般轻佻地探进了沈墨白的衣领里。
沈墨白冷下脸,一手握住了顾承明的手腕,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稳道,“夫君,阿白今日不愿”
“不愿?”顾承明轻嗤出声,下一刻,沈墨白的下巴被他强硬地抬了起来,
顾承明俯下身,逼近他的脸,冰凉的吐息无情地打在沈墨白的脸上,
“你不愿,莫不是为了太子守身如玉,还是、”说到此处,顾承明眼里的暴戾快要滴出水来,他咬牙道,“你已经让他”
顾承明的话说的太过下流露骨,沈墨白好不容易稳住的怒意在此刻喷薄而出。
他一改往日的腼腆模样,眼神冷如寒冰,盯着顾承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阿白是个男人,此生只可能让别人躺在我身下。”
沈墨白一边说着,一边将顾承明的手腕握得发白,“而你,我的夫君,你是唯一一个被我的人”
“夫君要是忘了,我今晚可以让你回想起来,你在我身下是如何的”沈墨白用轻佻的口吻一句一句地挑衅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顾承明愈来愈阴鸷的面孔。
“若是我此刻强要了你呢。”顾承明挑了挑眉,冷笑道。
“那我便自认看错了人,到地府去求一碗孟婆汤。”沈墨白无情地道。
面前的男人闻言微不可查的顿了顿,片刻后,竟怒极反笑,古怪地冷笑了几声。
“好,你很好”顾承明松开他,后退了几步。
等沈墨白站直后,顾承明已然阴沉着脸甩袖远去。
见顾承明走了,秋儿才敢推门而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她惊呼道:“这是怎么了 ?”
沈墨白缓了片刻,冷静道:“无事,吵架罢了。”
秋儿跟见鬼了一般,瞪直了眼,吵架?竟有人敢和老爷吵架吗?
看着面前相安无事的沈墨白,秋儿再一次感叹主子有多受宠。
事到如此,沈墨白也没了胃口,简单洗漱完后便上了床。
熄灯之前,秋儿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大叫道:“主子,不好了,老爷今日竟然去了云娇姑娘房里,说是要在那里留宿!”
见自家公子脸色阴沉,秋儿连忙道:“一定是老爷故意跟主子置气呢,主子要不要去”
哄哄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沈墨白冷言打断。
“他爱睡哪睡哪,我要睡了,秋儿晚安。”
还未等秋儿琢磨晚安二字是何意,沈墨白已然闭眼躺下。
生气?他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事。
沈墨白一边默默地想,不知不觉咬紧了后槽牙。
另一边,顾承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是战战兢兢的云娇。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
子时已过,下人忐忑地走到管家面前,附耳道:“夫人已经睡了。”
管家闻言眼皮颤了颤,殊不知顾承明已然全数听入耳中。
名贵的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顾承明冷笑一声,起身离去。
云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她呼出了一口长气。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顾承明当作气沈氏的物件了。
慢慢长夜一点一滴的过去,直至天色蒙蒙亮,泛起了鱼肚白。
顾承明一身便装,背着行囊上了马。
临行前,他远远地看向了沈墨白院子的方向。
人没来。
想到这里,顾承明眉头皱起一个恼怒的弧度
随着一声“驾”,他冷下心,策马扬鞭离开了沈府。
另一边,沈墨白坐在床上,目光面无目的地落在窗外。
他竟然失眠了。
顾承明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吧。
想到这里,沈墨白重新躺回床上,打算补个觉。
然而还没等他睡个尽兴,就被秋儿的叩门声吵醒。
“主子,府外护卫派人来传话,说是有个人想要见您,叫公子玉。”秋儿隔着门道,“他说,让主子前往青轩阁一聚。”
公子玉沈钰?
想到这里,沈墨白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主角受突然来找他干什么?
过了姑娘们的请安时间,沈墨白就出府赴约——顾承明早已解了他的禁足,允许他出入府门。
推开青轩阁的厢房,沈钰正笑脸盈盈地坐在桌前看着他。
“墨白”
这时,一暗卫从阴暗处扑向沈墨白的后背,击中了他的颈间穴位。
沈墨白愣了愣,随后缓缓晕倒在地。
“阿乾,我们真要这么做吗?”沈钰一脸紧张的看向身后的朱乾。
见朱乾笑而不语,沈钰指了指沈墨白,纠结的道:“那他怎么办。”
朱乾笑着道:“他?自然是物尽其用。”
“最后再”
“杀了。”
第79章 边牧25
晚膳已然备好, 秋儿在院子里左右打转,迟迟未等到主子的身影。
正想去通知护卫派人去寻,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府门外走来。
“主子, 你回来啦!”秋儿高兴地朝沈墨白挥了挥手,跑到他的面前。
沈墨白后退一步, 冷着脸嗯了一声,随着秋儿回到了院子里。
“主子, 快用膳吧, 快凉了。”秋儿指着桌上的饭菜提醒道。
沈墨白的目光环视了一圈, 随后点点头, 冷漠道:“知道了, 你退下吧。”
秋儿愣了愣, 连忙点点头离开。
奇怪, 临走时,秋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沈墨白,心想
总感觉今天的主子怪怪的。
另一边,
真正的沈墨白本人此时正被人随手丢在了厢房的角落。
几个暗卫居高临下的将沈墨白团团围住。
“主子下了令,让我们把此人带去东宫。”一暗卫道。
其余暗卫点点头,两人上前架起沈墨白,使轻功离去。
无人发现, 那本该昏死过去的俊美少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要不是他顺水推舟假装昏死过去,还不知那沈钰究竟想要做什么——
在沈墨白“昏迷”的期间,他目睹着太子朱乾找来了一位江湖术士,那术士替沈钰改头换面,竟易容成了另一个自己。
不仅面容一模一样, 连身高、体型、比例都几乎一比一的复刻。
沈钰和朱乾临走时,他还看见沈钰一脸不安地抓住朱乾的手,问他,“阿乾,我要是被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而朱乾则是移开了手,“小钰,孤答应你,只要你完成孤让你做的事,事后孤一定请旨,让你风光嫁入东宫。”
沈钰费尽心思假扮成他进入顾府,究竟想做什么?
沈墨白不客气地枕着暗卫的肩头,若有所思,期间还不忘暗中使坏,运功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重。
“娘的,这人怎么这么沉!”
那暗卫满头大汗,差点一跟头摔在地上,怒骂道。
不多时,几人已经带着沈墨白飞入了东宫。
东宫占地面积不小,几人更是左弯右绕,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茂密树林里,一人走到榕树下,按了按那树桩,很快,地面上出现了一处密道入口。
沈墨白暗自打量着这处机关,做的如此隐秘,怕是花了大价钱。
“把他绑到铁架上去。”一暗卫下令,“主子说了,此人有几分功夫,不可大意。”
沉重的铁链将沈墨白的手脚紧紧缠绕,就差一盆冷水将他浇醒。
那边一个暗卫正准备去端水,沈墨白便表情痛苦地睁开了眼,“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琥珀色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浮现出惊恐之色。
“你们可知我是谁?”沈墨白瞪着眼前的蒙面暗卫,怒道。
这时,一道男声悠悠的从暗卫身后传来
“沈墨白”朱乾穿着一身明黄蟒袍,笑着走到了沈墨白面前,“又见面了。”
暗卫们连忙行礼,退至朱乾身后。
沈墨白的视线停留在朱乾的脸上,“太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你是聪明人,孤便跟你开门见山。”朱乾收回笑容,冷声道,“孤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让顾承明死。”
“你嫁进顾府数月,深得顾承明宠爱,想必知道不少,”朱乾一边说,一边用折扇挑起了沈墨白的脸
“若你说出的事,能助孤扳倒顾承明,孤定重重赏你,黄金万两、加官晋爵又或是”朱乾突然凑近,狭旎的视线勾勒着沈墨白的面容
“嫁进东宫,享一世荣华富贵。”
由于靠的太近,朱乾身上那明贵的香料一股一股地往鼻腔里窜。
前脚还说誓死不负沈钰,后脚就想着泡沈钰弟弟。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沈墨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作出了一副犹豫动摇之色。
“区区一个三品官,怎比得上孤这未来天子,顾承明早晚会死,你也不想被连带着抄家吧。”朱乾继续诱哄。
见沈墨白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朱乾笑道:“如何?想到了?”
沈墨白抬起头,缓慢得眨了眨眼,“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朱乾神色一凝,“什么事?”
“那就是”沈墨白刻意压低了声音,“今日晚膳做了我最爱吃的烤鸡。”
“你!”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朱乾大怒。
“既然你软的不吃,那就只能吃苦头了,”朱乾冷声道,“明日孤会再来,希望你到时候,能乖乖的说出来。”
“好好伺候着。”朱乾对着暗卫说了一声,挥袖离去。
一群暗卫从黑暗里缓缓现身,接着,摆弄起了各种刑具
烧火钳的烧火钳,磨刀的磨刀,浇油的浇油。
沈墨白看着这幅架势,心知是时候跑路了。
“哎呀,”他突然大叫一声,对着一群人喊道,“你们听见没?”
一群人一看我我看你,“听见什么?”
“没听见吗,刚刚外面有一声惨叫,”沈墨白急道,“莫不是太子殿下出了什么事吧。”
“怎么可能。”一人冷声打断,“休要耍什么鬼把戏。”
沈墨白:“我真听见了,听,现在还有打斗声,你们赶紧去看看吧,事情尚未谈妥,我也不愿太子殿下出事。”
“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另一人上前道。
“去看看也无妨,此人绝不可能挣脱铁链。”有人附议。
一群人互相递这眼色,最后派了一人留守。
沈墨白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在那留守之人好奇地转身背对他,望向那密道口之时,只见白光一闪,铁架上的人竟变成了一只边牧。
相较于人类而言纤细不少的四肢轻而易举地取出了铁链。
听到动静,那人连忙回首,却为时已晚。
重新变回人身的沈墨白一掌劈晕了他。
正欲离去,那群人已然调转回头,指着沈墨白又惊又怒:“你竟敢戏耍我们!”
“你你是如何挣脱铁链”
只见那俊美少年悠然地朝他们弯起了唇角,眨眼间,竟化为了一道虚影。
残影在一群人眼里一闪而过,顷刻间,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墨白看着面前躺倒一片的暗卫,悠然自得地准备离去。
这时,他的余光扫过了不远处的那一桶火油。
朱乾,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想到这里,沈墨白心情颇好的提起火油桶撒了一路。
走出密道,他将剩下的油围着密道口撒了一圈,将顺路拿走的烛火扔在了火油之上。
很快,烈火如燎原般将这重金打造的密道吞噬殆尽。
里面昏迷的一群人被浓烟呛醒,惊叫着往外跑,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
沈墨白立于树枝之上,看着火势愈演愈烈,满意的离去。
整个东宫都被这突然烧起的熊熊烈火惊动了,下人们一团乱麻,一窝蜂的提着水往那处跑,没有一人注意到那在黑暗里潜行的身影。
沈墨白一路寻着朱乾身上那股名贵的香料味在偌大的东宫内东奔西走。
狗的鼻子永远是最灵的,怪就怪那朱乾用料太猛,沈墨白很快就找到了那气味浓郁也最可疑的地点——朱乾的浴室。
一个洗澡的地方,面积却有沈墨白半个院子那么大,又是假山又是人造温泉,奢华的令人发齿。
沈墨白鼻尖嗅了嗅,来到了那假山边上,他思索片刻,一掌按在了那岩石之上。
不出所料,又是一间密室。
还是一间跟兴业赌坊那间及其相似的密室。
今天这一行,收获颇深啊。沈墨白暗暗的想,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顾承明为何恨朱乾的线索。
要是顾承明有把机密文件藏在家里密室的习惯,也不至于进度如此缓慢。
很快,他将整个密室地毯式搜索了一遍,最终在墙边一板砖之下,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是一道密函,十年前,由皇上亲笔写给朱乾的密函。
原来,十年前带兵出征的,除了宇文昊父子三人,还有太子朱乾。
密函中,皇帝命当时还是大皇子的朱乾以历练的名头随宇文氏三人一起出征,实际上,却是让朱乾暗中调查宇文昊是否有反叛之心。
金水盟、造假的谋反信、无故消失的军粮、向皇帝举报宇文昊意欲谋反之人
无数的线索飞快的在沈墨白脑海里连接成网,共同织出来一个骇人的猜想——
是朱乾,诬陷宇文昊一族谋反的人,是朱乾!
随着剧烈的心跳声一起响起的,是头顶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沈墨白飞快的将所有东西复归原位,意欲离开。
临走时,墙壁上挂着的画引起了沈墨白的注意。
这个图腾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来不及思考,脚步声近在咫尺,似乎马上就要赶到浴室,沈墨白飞快的离去,整个密室犹如从未有人来过般,没出现一丝痕迹。
朱乾脚步匆忙,来到了密室里,看着眼前的一幕,悬着的心脏回到了原位。
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殿下,火烧的越来越大了,看火势,近乎一半的东宫都”
朱乾眼中的光冷如寒霜,暴喝道:
“废物!沈墨白人呢?”
黑影战战兢兢:“跑了”
朱乾气的心口发疼,深深的吸了口气,“传令下去,增派百名暗卫去顾府,绝不能让他进顾府一步。”
沈墨白逃走,势必会回顾府解决沈钰。
他最重要的一步棋,绝不能被沈墨白毁了!
“下死令,凡是见到沈墨白,格杀勿论。”
朱乾咬牙切齿地道
第80章 边牧26
沈墨白逃出东宫后便飞快的赶往顾府。
然而, 朱乾提前安排在顾府外的暗卫,在黑夜中迅速汇集,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墨白只身站于屋檐之上, 面对眼下数十个严阵以待的黑影,有些头疼。
为首之人抬手, 厉声道:“主子下令,此人, 格杀勿论。”
话音甫落, 数十把刀剑纷纷出鞘, 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白光。
霎那间, 散开的剑雨以雷霆之势攻向那屋檐上的高挑少年。
深冬夜里的寒风吹起沈墨白垂落的发丝, 只见他以靴底为刃, 一个扫腿, 掀起脚下一片的瓦块。
夜栖的雀被惊飞,发出惊恐的叫声。
而那瓦块仿佛被无形的力化为利刃,在那瞬间迸射开来, 扫射向那四面八方攻来的黑影。
瓦片和刀剑剧烈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黑影如散落的雨点,接连退于地面。
“你”为首之人左右环视着被逼退的手下,眼里浮现出愕然的神色, “你究竟是何人!”
他们皆是太子和金水盟精心养出来的死士,竟过不去这少年的一招。
这般骇人的功力,世上罕有。
“放我进去,我不喜欢杀人。”
沈墨白低头对上那为首的黑影,冷声道。
为首之人咽了咽口水,他心知,若此人强攻, 无一人能生还。
“主子派我传话,若你要强闯这顾府,就莫怪他向圣上告你沈家欺君大罪。”男人学着朱乾的口吻,原话奉告——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沈墨白,你想亲手害死最疼你的祖母吗。”
听到这里,沈墨白的瞳孔一震。
替嫁一事,模棱两可,好的话,圣上和太后可以当个乌龙一笑而过,坏的话,那就是抄家的死罪。
这朱乾竟然为了扳倒顾承明,连沈钰的命都不看在眼里。
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四面八方的暗卫已然赶来增援。
听到动静,男人心已落回实处。
沈墨白望向不远处那黑压压的一片,啧了一声。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顾承明府里也没什么东西,他们要搜就搜去呗。
想到这里,沈墨白后撤几步,飞身离去
几日后,另一边,顾府。
夜已深,“沈墨白”轻声推开卧房的门,见四周悄然无声,鬼鬼祟祟的出了院子。
他去往顾承明的院子,依次翻过了他的书法和卧房,却一无所获
没有,没有,为何什么也没有
沈钰急的满头大汗。
“阿乾,若是我什么也找不到怎么办?”
“小钰,你不知,眼下朝中局势,只要顾承明不死,孤便一日不能娶你入门。”
朱乾那无能为力的神情重现在脑海里,强烈的不安让沈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没能完成朱乾给他的任务,他就会被无情抛弃。
“咯吱”一声轻响,如惊雷般让沈钰僵在原地。
“你果然有鬼!”秋儿清脆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沈钰慢慢转身,只见门外的丫鬟正拿着一把利刃,神情紧张的盯着自己。
“你不是主子,你到底把主子怎么了!”
秋儿自此人进府那日便起了疑心,此人虽和主子几乎长的一模一样,行为举止却大有不同。
主子从未和他一般,对自己颐指气使,最奇怪的,莫过于此人竟在沐浴时,命令自己替他净身。
若是真的主子,绝不能如此!
沈钰神情紧张的看着秋儿,请求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莫要声张,我”
然而秋儿才不相信此人的鬼话,她张开嘴,就要高喊出声:“来人啊,有刺客啊——”
不要,他不能被发现。
他不想一辈子做个见不得光的老鼠,沈墨白的一切本该都属于他!
沈钰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拿着利刃,刺进了秋儿的心口。
秋儿瞪直的圆眼惊恐地看着自己汩汩流血胸口,直至最后一口气消失殆尽。
沈钰抱着怀里的尸体,瑟瑟发抖。
他,竟然杀人了。
很快,府内的护卫和管家赶到了现场,看到眼前一幕,纷纷愕然。
“夫人,这”
“沈墨白”掩住惊慌,道:“我,我夜里太过思念夫君,便带着她来此,想睹物思人,不慎竟撞见刺客,秋儿为护我,才”
语罢,沈墨白便悲痛的啜泣了起来。
管家愣了愣,连忙道:“夫人节哀,秋儿护主而死,乃是荣幸,来人,送夫人回去压压惊,秋儿的尸体夫人放心交给小的处理。”
“沈墨白”神情恍惚的点点头,随着护卫离去。
因为秋儿的死,整个顾府加强了戒备,沈钰更是寸步难行。
眼见着距顾承明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沈钰急的宛如油锅上的蚂蚁,却如何也找不到出路。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这奢华的一切,满心不甘。
难道,就如此了么。
就在这时,院里新来的小丫鬟走到他身边请示,“主子,李神医请见。”
李神医?
沈钰眼眸闪了闪,过了一会儿,道:“快,请他进来。”
李神医一进院子,就对着“沈墨白”挥了挥手,笑道:“你小子运气真好,你上次让我去查的事,果然有解!”
上次用神红花的花瓣续了顾承明的命,剩下了根茎,沈墨白这人挺精,将根茎赠与他,并拜托他瞒着顾承明去找解生死散的方子。
“我从小爱看些杂书,你说,既然那生死散是皇家的毒,那有无可能,那解毒之法就在皇室,譬如,用皇家的血,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当时,沈墨白若有所思地问他。
边牧看过无数本人类的武侠小说,一般出于皇室的毒,大概率都跟皇室有直接关联,怀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想让李神医试他一试。
怎料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货竟在这个时候上门了。
“我回药王谷查了古籍,还真可能行!”李神医全然没发现眼前的“沈墨白”有何不对,坦言道。
沈钰暗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有极强的预感,能从这人嘴里知道些什么。
“如何可行?”沈钰故作镇定道。
李神医直拍胸脯,全盘托出,“只要拿到皇室至纯至阳之血,混以鹿角、虎掌,指不定能解了生死散的至寒至阴之毒”
生死散,
沈钰在心中默念,激动的握紧了拳
深夜,
沈墨白一袭黑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金水盟据点。
回到自己的临时歇脚地——一间茅草屋,沈墨白摘掉了面纱。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被朱乾的人追杀,他花了点心思才盘下这暂时安全的废弃茅草屋。
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确定了,金水盟盟主房里,的确也有那副图腾。
这图腾,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墨白单手撑着下巴,定定地思索起来。
朱乾为什么要诬陷宇文昊意欲造反?
他按照原身的回忆,发现朱乾是在十年前谋反案后被立为的太子。
揭穿镇国将军谋反,的确是足矣服众的大功一件
难道朱乾只是为了太子的位置,值得吗?
按小说设定,朱乾生母乃前皇后,当今皇帝最爱的白月光,当年因生下朱乾血崩而亡。
朱乾作为嫡长子,从小便深得皇帝偏爱,被立为太子是迟早的事,何必要掀起这浩大的风浪。
已知宇文一族被灭,会带来两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一是兵权分散,宇文昊一死,最终获利者便是皇帝。
二是天玺发生巨大动乱,本就立朝不久,根基不稳,战乱四起,国力只会被大大削弱。
如果是皇帝授意朱乾做的,那皇帝格局未免也太小了,冒着亡国的风险去收回兵权和民心。
并且,若是他授意,那封密函上写得就不应该是让朱乾去调查,而是直接下令让朱乾举报宇文昊谋反。
想到这里,沈墨白眉头皱了皱,摇头否决。
他并不认为皇帝会如此昏庸。
就凭皇帝能对顾承明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人城府定然不浅,否则顾承明早就被处死了。
世人皆以为皇帝和太后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而沈墨白却觉得,二人虽立场不和,但心却在一处,顾承明的存在就是最好的体现。
这也是为何,顾承明在世人眼里,必须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奸佞,替二人解决朝中蛀虫。
若顾承明是个好官,就会打破二人势力的平衡。
而顾承明,心里定然一清二楚。
所以,朱乾这样做,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图天玺大乱?
那顾承明的黑化值呢,难道只要让他成功替宇文一族平反,就能清零吗?
沈墨白想着想着,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
这世界确实难,难怪会派给他。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出现在金水盟和朱乾密室里的图腾,一定是关键。
桌上的烛火一点点的燃尽,而屋内却未陷入黑暗。
沈墨白抬眸望向窗外,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算算时日,今日,顾承明应该要回来了
禹县县令擅养私兵、欺压百姓,贪污税收,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由锦衣卫指挥使顾承明亲自押回京都,交与圣上亲处。
此事在顾承明一身飞鱼服,携囚车回到京都的那一刻,飞速的传遍了整个京都。
囚车进宫,圣上亲自下令斩首。
本以为此事已然重大,却不料还有更加惊骇的大事!
一半老书生模样的男人,于傍晚敲响了大理寺外的鸣冤鼓
顾承明下朝后,片刻不息,策马奔回府里。
管家连忙上前整顿顾承明的行囊。
顾承明翻身下巴,目光掠过眼前的下人,却仍未见到那道身影。
“他人呢。”
他声音沉入喉底,脸色冷的快要掉下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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