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援朝?”归南疑惑:“我不认识这个人?”
蓝慧娟:“他你是不认识, 但他兄弟你肯定见过?”
归南:“他兄弟是谁?”
蓝慧娟:“党建设。”
归南:“上回卫生部调查组的组长?”
蓝慧娟点头:“就是他,党建设还好说 ,是贪是坏都在明处, 党援朝却是个笑面虎, 面上笑着, 脚底下使绊子,让你防不胜防, 他在大领导跟前儿提你绝对没安好心。”
归南:“那位大领导得了什么难治的病吗?”
蓝慧娟:“这个我家老爷子没说, 不过据说这位大领导的孙子,一直在家养病,至今已经四年了。”
四年, 这么巧吗?归南忽然就明白蓝慧娟的意思了, 她是间接告诉自己, 四年前那个病例十有八九是这位大领导的孙子。
归南:“谢老没给这位大领导的孙子看过病?”
蓝慧娟看着归南意味深长的道:“这位大领导不信中医,认为西医才是科学, 故此每次给这位大领导检查身体都没有中医,这件事保健委没有不知道的,大领导之前只是不信中医也并未到厌恶的地步,这从保健委的出诊记录便可看出端倪,四年前给大领导检查身体还有中医,至于四年前谢老给这位大领导的孙子看没看过病, 就不知道了。”
归南恍然,明知道大领导厌恶中医还非要提起自己, 并且拿谢老作对比, 如果大领导的孙子就是四年前京城中医院那个病人,大领导只怕听不得谢这个姓,毕竟当年的主治大夫就是谢老最得意的弟子, 被誉为中医界天才的谢仲春,就算谢老并没出手,大领导也会迁怒,更何况党援朝还故意说自己擅长针术,要知道四年前那场严重的医疗事故就是由针术引起的,党援朝这招儿实在阴险,看着像是举荐自己实则未雨绸缪,先给大领导打预防针,潜移默化的让大领导认为自己就是第二个谢仲春,如果找自己给他孙子看病,结果可想而知。
蓝慧娟叹了口气:“本来我家老爷子还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推荐你的,好破除大领导对中医的偏见,谁知党援朝却先开口了,我家老爷子就不好提了。”
归南:“偏见不是一朝一夕能破除的。”
归南回学校继续上课,休息日接着去叶芝堂坐诊,一晃就到了暑假,实习名额分配下来,谢佩兰果然去了军医院,除了归南其他人都很诧异。
陈婷:“佩兰你大伯可是京城中医院的院长,你怎么跑去军医院实习了。”
佩兰:“就是想换个环境。”
陈婷:“我跟何敏去叶芝堂,只有晓燕去中医院实习了。”
何敏:“谁说的,玉娟也去中医院。”
正说着,梁玉娟满面春风的从外面回来:“佩兰,中医院有没有宿舍,暑假两个月呢,我可不想住在学校,这边儿离中医院太远了,大热的天,来回骑一趟能晒死人。”
佩兰:“宿舍有是有但只有中医院的正式员工才能住,实习生不行。”
梁玉娟看向陆晓燕:“晓燕你住哪儿?”
陆晓燕:“我住安南省驻京办事处的招待所。”
梁玉娟拉住陆晓燕的胳膊:“那我跟你去做伴儿怎么样?”
陆晓燕:“明天我妈过来。”一句话梁玉娟松开了陆晓燕:“那我还是另外找地儿吧,说起来,何敏佩兰,你们俩怎么不去中医院实习,咱们学的是中医,京城中医院是全国最好的中医医院,在中医院实习才能学到真本事。”
何敏:“那你抓紧机会好好学吧。”
梁玉娟:“佩兰,你说我要是好好表现将来有没有机会留在中医院。”
佩兰:“应该有吧。”
梁玉娟顿时来了精神:“那回头休息的时候去你家找你玩。”
佩兰:“我准备搬到军医院的宿舍住,你可以去军医院找我。”
梁玉娟:“不是说医院的宿舍不许实习生住吗。”
何敏:“军医院跟中医院又不一样,中医院宿舍床位少,医院的正式员工还安排不过来呢,当然不会给实习生,但军医院属于部队,待遇福利比中医院好多了,宿舍床位多,实习生也能住。”
梁玉娟:“早知道我也去军医院实习了,听说部队的首长们都会去军医院,说不定就能碰上。”
陈婷提醒:“首长可都有年纪了。”
梁玉娟:“我当然知道首长有年纪,可首长又不是光棍,总有孙子吧。”
何敏:“原来你想去军医院实习,是想勾引首长的孙子啊。”
梁玉娟:“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能嫁给首长的孙子可就一步登天了,有这样的机会谁不上啊。”听到下面车喇叭声,梁玉娟:“我先走了。”提着行李匆匆下楼了。
陈婷凑到窗户往下看:“她那个表哥又来接她了。”
何敏:“什么表哥,看着可不像,见过谁家表哥表妹这么暧昧的,没事儿就动手动脚,应连长跟归南都没像他们那样。”
归南有些不自在,其实应北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见自己可没少动手动脚,只是她们没看见罢了。
陈婷眨眨眼:“应连长是谁?”
谢佩兰:“归南的未婚夫啊,我们也是过年去应连长哪儿吃涮羊肉知道的,你回家过年了没赶上。”
陈婷扼腕:“可惜,可惜,竟然错过了,不行,归南你得补我一顿涮羊肉。”
归南倒是痛快:“想吃涮羊肉还不简单,等开学回来请你,现在我要回老家了。”
陈婷:“你还真是,别人都巴不得留在京城就你心心念念的想回老家,难不成在你们村的小卫生所坐诊比京城还好。”
归南:“我们村的卫生所翻盖了,现在是卫生院,跟公社卫生院平级,我的工资都涨到了三十块,新盖的卫生院是一水的砖瓦房,可气派呢。”
何敏:“你不是还没回去吗,怎么就知道气派了。”
归南:“我打电话了啊,听我们队长说的。”
何敏叹息:“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你是农村来的,平常比我们这些城里的更像城里的。”
归南:“农村来跟城里的没什么不一样,好了,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正说着,宿管阿姨上来帮归南提行李:“那位警察同志来了,这回开的不是警车是吉普车,上回可把我吓的不轻,以为谁犯事,警察同志来抓人呢。”
谢佩兰:“蓝所长估计知道上回吓到了阿姨,这回才换成了吉普车。”
宿管阿姨:“哎呦,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对了归南同学 ,小应同志怎么没来送你?”
归南:“他部队有任务。”
宿管阿姨:“我说怎么几个月不见小应同志来呢,原来出任务了,军人就这点儿不好,一出任务就几个月不见人,要不怎么都说军嫂不易呢。”
谢佩兰几人帮着归南把东西提下去,归南每次回老家都会把收集的旧书报纸带回去,这次虽然没过年时候多,也死沉。
提到楼下几个舍友都喘了口气,何敏担心:“这么重,你自己能行吗。”
归南指了指手里的扁担:“有这个就没问题。”
谢佩兰:“我记得你过年回来的时候没带扁担呢。”
归南:“这是童老的,我借来用用。”
何敏:“童老不是老干部吗,用扁担做什么?”
说起这个,归南就想笑,现在的童老跟以前可一样,不光病好了孙子还争气,以前提起童辉都说童大炮那个孙子是个混不吝,现在提起童辉都说不亏是将门虎子,就算没亲眼看见也知道孙子在部队的表现有多好,以前能气死他,现在提起这个孙子打心眼儿里高兴,人一高兴就精神,一精神就喜欢找事儿干。
童老找的事儿就是种地,不光种萝卜,后面还单独劈出一块儿地种苞米,除了归南去的时候能帮忙,不许别人插手,挑水都是童老自己来,这个扁担就是从童老哪儿借来的。
谢佩兰:“我说怎么我爷爷也在院子里种上菜了呢,原来是跟童老学的。”
归南:“老人家没什么事儿,种种菜也是锻炼。”说着把扁担扔到车上。
看着吉普车开远,何敏忍不住道:“这几个月应连长连个电话都没有,要是我心里早慌了,归南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陈婷:“不会吵架了吧。”
谢佩兰摇头:“应连长对归南那么好,只要归南不主动找茬儿,根本吵不起来。”
何敏点头:“就是,过年吃饭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应连长全程小心伺候,归南筷子都不用动。”
陆晓燕:“这有什么新鲜的,本来就是应连长上赶着归南,当初归南本打算退婚的,是应连长非不同意,说他是军人,军人必须信守承诺,既然答应了归爷爷照顾归南,就要做到,约定好除非以后归南遇到她真正喜欢的人,不然绝不退婚。”
谢佩兰了然:“这是应连长的缓兵之计吧。”
何敏:“就是,应连长那么霸道,我可不信他能眼看着归南跟别的男人好,要是真有,搞不好一枪崩了那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你是我媳妇儿 车上蓝慧剑
车上蓝慧剑瞟了归南一眼:“你不担心连长?”
归南:“担心。”
蓝慧剑:“真没看出来。”
归南:“又不是做戏, 干嘛要别人看出来。”
蓝慧剑:“我可说不过你。”
归南忽然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蓝慧剑愕然:“你怎么知道。”
归南:“这么说他真受伤了。”
“你诈我。”蓝慧剑很是懊恼,见归南瞪着自己忙道:“好,好, 我说, 我说还不行吗, 就是腿上挨了一枪,普通手枪, 贯穿伤, 创面不大,及时做了止血清创处理,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行动不便, 暂时回不来, 怕你担心一直瞒着,没想到你已经猜到了。”
归南:“以前就算他出任务, 一个月也会打通电话,这次几个月没打电话,应爷爷估计怕说漏嘴,都不找我过去陪他下棋了,我如果还猜不出,是不是太迟钝了。”
蓝慧剑:“看来老首长弄巧成拙了, 既然猜到了怎么不问。”
归南:“这么多人费心思瞒着我,我如果问的话, 岂不辜负了长辈的好意, 而且如果伤势严重,应家不会这么平静。”
蓝慧剑点头:“当初在你们公社那个下洼地抗洪的时候,一听说连长病的不行了, 应家上下都慌神了,不然也不会是叶团长带着军医赶过去,只可惜军医去了也没用,末了还是你爷爷治好的。”
归南没说话,但上火车的时候跟蓝慧剑说:“如果他能动,可以来桑园村养伤。”
蓝慧剑立马领悟了归南的意思,都等不及回所里在车站就给连长打了电话,反正连长正在养伤,在哪儿养伤还不是一样,去桑园村还有媳妇儿伺候,当然,归南这个媳妇儿不一定会伺候人,说不准还得连长反过来伺候她,可连长愿意啊,反正人家是小两口,谁伺候谁都一样。
归南坐火车到平州再倒汽车到临江县,刚一下车就看见三顺跟大狗冲自己挥手,大狗几步跑过来喊了声南姐姐,把归南的扁担接过去,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
归南:“又长高了一大截儿。”
大狗:“我娘天天唠叨嫌我长得快,衣裳穿不到一年就小了,还得做新的。”
归南:“小了给二狗穿不就好了。”
三顺道:“二狗那小子跟他哥可不一样,光长心眼儿不长个,大狗的衣裳得改了才能穿,家山婶子又忙,就常念叨大狗长得快,日头大,先回去再说。”
大狗把东西放到拖拉机后斗里,后斗里除了归南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大米跟半扇猪:“你们这是采购来了。”
三顺:“今天来给县政府食堂送鸡蛋,顺道去罐头厂弄半扇猪肉回去,给社员们多吃点肉,干起活来才有劲。”
归南:“麦子不是已经收上来吗。”
大狗:“可咱村的桑葚熟了,这些日子社员们正忙着采桑葚晒桑葚干呢。”
归南恍然,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大狗坐在后斗,归南坐在前面,拖拉机突突突开回了桑园村,还没到远远就望见村头那片崭新的红砖房,院墙都是砖垒的,写着大字,桑园村卫生院,看着比公社卫生院都气派。
三顺抬手一指:“那就是咱村新盖的卫生院,有中医科针灸科跟骨科,大夫是宋叔从别的医院找来的,先头真没看出来,宋叔有这么多人脉。”
归南:“宋叔是经方派,在中医界经方派的大夫最多,人脉当然广,以前咱们村的条件实在差宋大夫不好开口,现在成了卫生院自然就不一样了。”
三顺:“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爹说那片桑树林就是咱们村的梧桐树。”
归南笑道:“家福叔都会引经据典了。”
三顺:“我爹现在天天跟着认字看书,看报纸,不懂的就问丁二凤,比那些学生都认真。”
归南:“多看书好,开卷有益。”
三顺:“可惜咱村的桑树还是太少了,前些年不懂,砍了不少当柴火烧,想想都心疼,虽然新栽了桑树苗,可要长起来怎么也得几年。”
归南:“其实少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三顺:“桑树少桑叶茶就不够卖,哪里好了。”
归南:“物以稀为贵,桑叶茶也一样,多到随处可见就没人稀罕了,你想想,不说全国就是咱们青山公社哪个村没有桑树,咱这桑叶茶卖的好,别的生产队必然效仿,所以咱们得把桑叶茶做成精品,这样才能长久。”
三顺:“我明白了,就是把咱们村的桑叶茶做成跟西湖龙井一样。”归南满意的点头,这小子果然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桑园村卫生院现在名声在外,每天来看病的络绎不绝,就算现在有四个大夫加上一个药房的家山婶子,依然忙不过来。
归南一回来都没来得及回老宅,就被宋叔拉了壮丁,帮着看了半天病,到傍晚才闲下来,宋经方递了茶缸子给她:“喝口茶吧。”
归南喝了一口:“这是京城的茉莉花茶。”
宋经方笑道:“这是我师兄给我邮过来的,就是军区医院的那个。”
归南:“秦主任。”
宋经方:“我这个师兄虽然在军区医院多年,但因中医科不受重视,没人拿他这个中医科主任当回事儿,这回因为你的推荐治好了那位老干部,不光我师兄扬眉吐气,连带中医科也得了院长青睐,科室都换了,我师兄心里感激,给我邮了好些京城特产,除了茉莉花茶还有点心,点心早就吃完了,花茶还剩下一些,你要是回来的再晚些,茶也喝不上喽。”
看得出来宋叔心情极好,归南笑道:“喝不上就喝咱们村的桑叶茶呗。”
宋经方连忙摆手:“如今咱这儿的桑叶茶可比京城的花茶稀罕,我师兄说京城的老领导老干部现在都喝桑叶茶呢,队长说了,那些桑树是咱们桑园村生产队的宝,谁也不许偷摘,把那片桑树林圈了起来,找人日夜轮班看着。”
归南:“不至于吧,谁还能偷桑叶。”
宋经方:“还真有,自从知道咱们这儿的桑叶茶值钱,都逮到好几拨了,不光青山公社的,别的公社也有,先头县里有人高价收,南书记让县公安局抓了几个典型才算消停。”
归南:“南书记?”
宋经方:“南书记一直很支持咱们桑园村的工作,这卫生院就是南书记牵头盖的。“
归南:“宋叔您真打算待在桑园村了啊。”刚一回来归南才知道宋经方成了桑园村卫生院的院长,要不是他自愿待在这儿,不可能当院长。
宋经方:“说实话,刚来的时候真没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可待着待着就待出感情了,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让人心情舒畅,后半辈子在这养老也不错。”
归南:“以您的医术,便在京城医院也完全可以胜任中医科主任,在桑园村有些委屈了。”
宋经方:“我的医术虽然过得去但比起你爷爷可差太远了,你爷爷那样的老神医都能在桑园村待一辈子,我有什么委屈的。”
归南:“周阿姨同意吗?”
宋经方笑了:“你周阿姨一听说我当上了桑园村卫生院的院长,比我还高兴呢,说等两个孩子立起来,她也该退休了,到时就来桑园村教孩子们画画,而且现在咱们卫生院都跟公社卫生院平级,待遇也不差的。”
归南暗暗点头,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看宋叔现在的选择好像吃了大亏,谁知道以后什么样儿呢,从现在的势头来看,过不了几年桑园村便会成为整个临江县最富裕的村,从长远看更有发展。
正说着,二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南姐姐,姐夫来了,伤了腿,拄着拐呢。”
宋经方一惊:“怎么拄拐了。”
归南:“当兵的受伤是常事,我去看看。”
新盖的卫生院就在村头,归南一出卫生院就看到拄着拐在吉普车前跟家福叔说话的应北,大概养伤养的,脸都养白了,不像之前那么黑黢黢,更显那张脸格外好看。
看见归南,可怜巴巴的道:“小南我受伤了。”那语气别提多可怜了。
听得旁边的吴满仓脸都抽了,这可怜巴巴求媳妇儿怜爱的男人还是他们英明神武的连长吗。家福叔都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南丫头,小应受伤了,你快扶他回去歇着吧。”
归南走过去:“能走吗。”
应北:“能走是能走但得有人扶着。”
归南看向旁边的吴满仓:“那就劳烦吴排长了。”
吴满仓下意识伸手要扶,却被连长一记眼刀吓得缩了回来:“那个,连长您好好弄养伤,我部队还有训练,先走了。”说着从车上把应北的提包拿下来,上车跑了。
家福叔:“我去桑园看看。”
二狗一看这形势,提起应北的提包:“我把姐夫的行李拿回家。”一溜烟儿没影了。
至于宋经方早回去了,一时间就剩下归南跟应北两人。
归南抱着胳膊扫了扫他的腿:“伤多久了?”
应北老实的道:“两个月了,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的。”
归南可不吃他一套:“应北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大夫。”
应北:“小南,在别人眼里你是大夫,在我眼里你是我媳妇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艰巨的任务 归南扫过
归南扫过他手里的拐:“这拐挺新的, 中度贯穿伤未伤及大血管,两个月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应北嘿嘿一笑:“这拐是老廖弄的,我说不用, 他不听非说拄着拐才像伤员, 其实我的腿早就没事了。”说着把拐丢到一边儿。
归南:“既然没事了还养什么伤。”
应北:“难得有个长假, 正好过来陪陪你。”
归南:“陪我什么。”
应北眨眨眼:“你不是想去山里采药吗,我帮你背药篓。”
归南:“叔叔阿姨知道你来桑园村吗。”
应北:“我爸妈生怕我伤没好就去训练, 巴不得我来桑园村呢, 至于我爷爷,要不是身份特殊,他老人家自己都想来桑园村住一阵, 所以, 小南, 这次我们有两个月时间在一起呢。”
雀跃的样子,完全一个毛头小子, 哪有半点连长的威严,归南指了指卫生院:“去卫生院。”
应北一愣:“去卫生院做什么?”
归南:“当然是看你的伤。”
应北:“我的伤已经好了。”嘴上这么说还是老实的跟着归南进了卫生院。
这个点儿已经没病人了,宋叔跟别的大夫知道小两口难得见面,都很有眼色的不来打扰,诊室里只有他们俩。
归南:“我看看伤口。”
应北:“你真要看啊。”见归南盯着自己,应北:“好, 好,给你看。”说着抬手解裤腰带。
归南:“你解裤腰带做什么?”
应北很是无辜:“脱裤子啊, 伤在大腿, 不脱裤子怎么看伤。”手里捏着裤腰带问归南:“还看不看?”
这死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以为自己会害臊吗,也不想想自己可是大夫, 上辈子还是西医,什么没见过,别说脱裤子,全身光着的都见得多了。
归南就给他一个字:“看。”
应北本想逗逗她,没想到他媳妇儿这么大方,倒弄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决不能认怂,再说,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脱裤子怕什么,直接解开裤腰带把裤子脱了。
伤在大腿外侧,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肉,归南摸了摸:“疼不疼?”
应北:“早就不疼了,其实当时也没觉得多疼,就是感觉好像被人踹了一脚。”
归南:“幸亏只是普通的手枪子弹。”说着把药箱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一盒药膏来。
应北忙道:“已经好了,不用抹药。”
归南:“这是去疤的。”说着打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挑了一些抹在伤口上,轻轻按摩,归南按摩的温柔认真,媳妇儿这么温柔,本来是求之不得的福利,可对现在的应北来说却成了酷刑。
他可是个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面前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应北都在脑子里想过无数次两人亲密的样子,只是碍于两人没领证,一直不敢妄动。
可现在她蹲在自己跟前儿,按摩自己腿上的伤口,手指滑腻的触感,仿佛烈火碰上干柴瞬间就着了起来,哑着嗓子低声道:“小南你要再这么按摩下去,后果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归南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瞥见那不容忽视精神抖擞的某处,急忙抽回手站起来,别开头:“你,你快点儿把衣服穿好。”
见她别过脑袋脖子都红了,可见真害臊了,应北心情大好,本以为他媳妇儿天赋异禀不会害臊呢,这样岂不少了很多乐趣,这么看起来,还是会害臊的吗。
她现在的样子尤其让人稀罕,应北实在忍不住,一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归南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这里是卫生院。”
应北:“小南,当时中枪的时候,我别提多后悔了,后悔没好好亲你,没狠狠抱你,如果就那么牺牲了得多冤啊,小南,以前我最不能理解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句话,但这次受伤我终于理解了,小南,我想你,想亲你,想抱你,想对你做很多很多说不出口的事儿,我这样是不是很没出息,可我就是想,你别怕,我就是想想,不会做的,至少在我们正式结婚前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现在就想抱抱你,就抱一会儿……”
这男人实在有些啰嗦而且厚脸皮,嘴里说着不会做,却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归南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热度跟某处的亢奋。
如果自己现在乱动,结果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毕竟男人的抑制力根本就是扯,嘴上说的再好也控制不住身体本能,说到底人也是动物,就算高级形态也有本能。
所以归南很乖的让他抱着,一动不动,她的安静乖巧安抚了应北的躁动,应北终于放开她,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茶下去,吐了口气看向归南:“媳妇儿,要不我们结婚吧。”
归南翻了白眼:“是谁说等我大学毕业的,这才多久,就反悔了。”
应北:“不是反悔,我就是觉得结了婚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归南:“现在不也光明正大吗。”
应北:“我说的不是这种光明正大,反正一天不把你娶回家,我心里就不踏实。”
归南哼了一声:“你们男人那点儿心思当谁不知道呢,我们可是说处处看的,我还没想好嫁不嫁你呢。”
应北没法儿:“行,那你慢慢想,不过就算监狱判刑还有缓刑呢,你也适当体谅体谅你男人,你是大夫,应该知道,有些事儿憋的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这可关系到我们一辈子的幸福。”
归南:“你不都憋二十多年了,也没见身体不好啊。”
应北:“那能一样吗,以前没媳妇儿根本不会往这上想,现在媳妇儿就在跟前儿,想不惦记都不行,这些日子想你想的都上火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那用不用我开服药给你降降火啊。”
应北嘿嘿一笑:“药就不用了,回头我多喝喝咱们桑园村的桑叶茶吧。”
归南:“你倒是想,现在桑叶茶供不应求,家福叔把东边的桑树林都圈起来,让人看着,谁都不准乱摘桑叶。”
宋叔把卫生院管理的很好,就算归南回来也不用天天坐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整理谢老的行医笔记,这是个长久的工作,急不得。
因为谢老是保健委的大国手,早期还有些普通病人,中期几乎都是领导干部,最近两年只有那几位有数的老首长才能请动谢老出诊,早期的倒没什么,中后期的病例,有几个病例竟然跟老神医留下的笔记很像。
这让归南更加确定老神医的身份不一般,弄不好也是哪位大国手,毕竟只有国手级别的大夫才能接触到这些病人,如果老神医曾经是大国手,那么自己又是谁,真的只是老神医的孙女吗?老神医又为什么会订下自己跟应北的婚约呢?
这些巧合让归南不得不怀疑老神医订下婚约的目的,如果只是单纯想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孙女儿,绝不会找上应北,显然老神医知道应北的背景,也就是说,老神医很可能认识应爷爷,或者给应爷爷看过病。
不过归南没时间琢磨这些,因为芳姨来了,归南接到芳姨的电话说明天到临江县,非常高兴,亲自开着拖拉机去县城接人,应北想跟来被归南以给孩子们上体育课为由拒绝了,桑园村小学的体育课就是军体拳,应北是行家,孩子们也都喜欢他。
再说,归南这次来县城除了接芳姨还有个艰巨的任务,来找南如锦谈桑园村小学的事儿,桑园村的茶厂养鸡场卫生院县里都大力支持了,没道理不支持桑园村小学。
自从桑园村的桑叶茶出名后,桑园村小学也成了香饽饽,整个青山公社的孩子都想来桑园村上学,这可让家福叔做了难,先头只是因为村里孩子没学上才办了个小学,在队部劈个教室就能凑合,人一多可就不成了,而且现在桑园村又是养鸡场又是茶厂卫生院,队部天天人来人往,已经不适合当学校了,得重新盖。
重新盖学校必须有县里的支持,指望公社可没戏,去公社找王书记家福叔三顺还行,县里就不成了,尤其这盖学校不是小事,得县领导拍板,这个人只有归南最合适,毕竟整个桑园村只有归南跟南书记熟。
其实归南真没觉得自己跟南书记有多熟,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几面,可家福叔言辞恳切的拜托自己,再看看队部的境况,只能勉为其难的来试试。
县政府食堂的鸡蛋是桑园村送的,所以归南开着拖拉机顺利的进了县政府大院,不然连大门都进不来,刚跳下拖拉机就看见南如锦的秘书,昨天归南给南如锦打了电话,毕竟人家是县委书记,天天那么忙,不预约一下只怕俩了也见不着人。
秘书带着归南进了县委大楼三楼的书记办公室:“书记,南大夫来了。”南如锦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抬头打量归南一遭:“我以为南大夫会留在京城呢。”
归南:“我是桑园村卫生院的大夫,暑假当然要回来。”
南如锦笑着点头:“说的也是,我们去那边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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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这是他的南南吗? 坐到窗边的
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秘书拿了瓶冰镇汽水进来,一大口凉森森的汽水下去,立马就凉快了, 归南不禁感叹:“还是县政府待遇好, 都能喝上冰镇汽水。”
南如锦笑道:“我倒是想用桑叶茶招待你, 可现在你们村的桑叶茶供不应求,我这个县委书记也喝不到呢。”
这当然是笑话, 南如锦是临江县的县委书记, 他要是想别说喝,天天用来洗脸都不是问题,之所以不喝是给县里的领导们做榜样, 我这个县委书记都不喝桑叶茶, 你们下面的也别喝, 这是真想把桑园村的桑叶茶推出去,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书记。
即便他姓南, 跟南中原那些人也不一样,他是真干实事儿的人,归南诚恳的道:“有您这样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书记,我们村的桑叶茶必能名扬天下。”
南如锦摇头:“让你们村桑叶茶名扬天下的功臣可不是我,要是没有你这个小神医的医术,京城那些老干部老领导可不知道桑园村, 更不会喝桑叶茶,他们不喝, 谁能知道咱们临江县的桑叶茶是个宝啊。”
归南:“我就是起了个头, 做大做强做长远还是得靠您这个好书记。”
南如锦笑了:“你呀就别捧我了,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南如锦这么一说, 归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村的小学,一开始是为了解决村里孩子们的上学问题,现在别的村甚至别的公社的孩子都想来我们这儿上学,学生一多,先头那一间教室就不够用了,再有,现在村里有养鸡场茶厂,队部天天人来人往,也影响孩子们的学习氛围。”
南如锦听明白了:“你想让县里帮你们村盖学校。”
归南:“我们村的情况书记也知道,看着挺红火其实都是县里支持的项目,没有县里就没有现在的桑园村,书记这么支持我们桑园村是想把桑园村当成试点,搞成社会主义新农村,既如此当然越全面越好,不光发展副业,医疗,教育也得跟上,社会主义新农村如果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有些说不过去吧。”
南如锦挑眉看着归南:“社会主义新农村,这个提议好,不过,盖学校可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需要跟教育局的同志们开会研究一下。”
只要开会就是有谱,归南大喜:“那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南如锦:“事儿还没成呢,你现在就谢是不是有点早。”
归南:“不早,就算不成,有书记这番心意,也该谢的。”
公事谈完,归南正要告辞,南如锦却道:“你这个神医难得来县里,正好这两天我胃口总是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吧。”
秘书去拿了个靠枕过来,归南给南如锦号了号脉:“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
旁边的秘书忙道:“书记一忙起来中午就顾不上吃饭了,晚上有应酬的话,还要喝酒,夜里胃口疼起来只能吃止疼药,越吃越不见好。”
归南:“规律饮食是养胃的关键,比什么药都管用,饥一顿饱一顿,神仙来了也治不好的。”
南如锦叹了口气:“一个人吃饭没什么胃口,吃不吃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归南:“那就找人陪着吃不就好了,书记开口谁能不答应。”
南如锦挑眉:“既如此,今天中午南大夫就陪我吃顿饭吧。”
归南愕然:“我?”
南如锦:“你刚不是说,只要我开口谁都答应吗。”
归南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十二点,芳姨那班车大约下午两点到,自己今天这么早出来,一是想找南如锦谈谈盖小学的事,二是打算去看看红姐,顺便蹭顿饭,红姐两口子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款。
既然南如锦邀请,只能下次再去看红姐了点点头:“那我请书记吃饭吧。”
南如锦:“为什么是你请我?”
归南:“书记把我们村的卫生所提成了卫生院,我的工资跟着涨了不少,应该请书记的。”
南如锦:“哦,你的工资涨了多少?”
归南:“以前是二十六现在三十,涨了足足四块呢。”说着还比出四个手指,南如锦笑了起来:“可真是不少,难得你请客,今天中午必须大吃一顿才够本。”
归南本想请南如锦去国营饭店,毕竟那是临江县最拿得出手的饭店,但南如锦却提议去食堂,说离得近方便,虽然归南觉得自己一个村里的赤脚大夫跟县委书记去食堂吃饭有些诡异,但既然南如锦都不在乎,自己有什么好在乎的,顺道还能体会一把县政府的福利。
两人一进食堂,本来热闹的食堂陡然安静下来,南如锦视若无睹,拉开窗边的椅子让归南坐下,非常绅士的问:“吃什么?”
归南指了指黑板上的菜牌:“红烧肉。”
南如锦笑了:“都在京城待一年了,怎么还吃红烧肉。”
归南:“在京城待一年就不能吃红烧肉了吗。”
南如锦:“能吃,你等着我去拿。”
南如锦不光拿了红烧肉还有鸡腿鸡蛋……总之都是荤的,主食是大米饭,归南真饿了,连着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被归南的好胃口带动,南如锦也吃了不少。
归南摇头:“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吃的还没我多。”
南如锦:“我也奇怪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瘦。”
归南:“按时吃饭,适当运动,身体才能健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远大事业都只是空中楼阁。”说着顿了顿:“以南书记的年纪也该成家了吧。”
南如锦挑眉:“怎么,南大夫想给我做媒?”
归南:“我又不是媒婆,再说我认识的人里也没适合的,我是觉得身边有个人照顾至少能按时吃饭。”
南如锦认真想了想:“有些道理,我考虑考虑。”
吃过中午饭,归南起身告辞,南如锦看着她跳上拖拉机,突突的开出县委大院,才转身上楼,让秘书安排开会,研究桑园村小学的事儿。
归南从县政府出来,直接去了汽车站,没一会儿芳姨就到了,除了芳姨还有刘卫国,归南皱眉,这阵子忙的,都把刘卫国给忘了,既然能跟着芳姨来桑园村,不会真成芳姨的学生了吧。
归南走过去:“芳姨,我还说您到不了这么早呢。”
芳姨笑道:“道上顺,提前了半小时,这是刘卫国京大中文系的,是我的学生,安南省人,知道我来桑园村采风就跟我一块儿过来了,卫国,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归南,中医大学的小神医。”
刘卫国:“老师,我跟南大夫认识。”
芳姨神色很是意外,明显不知道归南跟刘卫国的事儿:“哦,你们一个京大一个中医大学是怎么认识的?”
刘卫国:“老师,当年知青下乡,我在桑园村待过一阵儿。”
芳姨笑了:“这可是巧了,原来你在桑园村下乡的啊,难怪认识呢,桑园村果然人杰地灵,不仅出了小神医还出了你这个京大中文系的才子。”
刘卫国:“老师您再夸下去,我脸皮厚倒没什么,南大夫恐怕要笑话了。”
芳姨:“归南又不是外人,笑话什么。”
归南:“这会儿日头大正热,芳姨快上车吧。”说着要去提芳姨的行李,刘卫国忙抢先提在手里:“我来,你告诉我车在哪儿就好。”
归南指了指那边儿的拖拉机,刘卫国愕然:“拖拉机?”
归南不理他的话:“把行李放到后斗。”
刘卫国把行李放进后斗,自己却站在拖拉机旁发愣,归南:“刘才子打算走回去?”
刘卫国左右看了看:“三顺呢?”
归南:“三顺没来。”
刘卫国:“那,那谁开拖拉机?”
归南有些不耐:“我开,你到底上不上。”
刘卫国只能上了后斗,归南让芳姨坐在前面,扶着拖拉机突突的上了路,芳姨也下过乡,对拖拉机并不陌生,只是没见过归南这样的小姑娘开拖拉机,而且开的这么溜。
看着归南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开拖拉机的?”
突突的声音太大,芳姨的话归南没听清,大声问了一句:“芳姨说什么?”
芳姨只能大声道:“我问你怎么会开拖拉机?”
归南:“哦,开拖拉机出诊方便,就会了。”
刘卫国看着前面的归南,忽然觉得比京城时候更陌生,这是他的南南吗,他的南南说话轻声细语,才华横溢,喜欢看红楼,喜欢读诗词,会把自己的诗写在桑叶上夹在书里做书签,南南是温柔的,诗意的,伤春悲秋的,像红楼里的黛玉那样迷人。
可是现在他的黛玉却开着拖拉机突突的在土道上疾驰,夏风拂过她的短发,露出红扑扑一张格外健康的脸,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跟林黛玉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到了青山公社,归南提醒旁边的芳姨:“后面都是土道有些颠簸,芳姨抓稳当了。”
芳姨:“放心吧,我也下过乡的。”
拖拉机开上土道,颠的厉害,到桑园村的时候,芳姨坐在前面没什么,后斗的刘卫国就不行了,扶着村口的槐树一个劲儿干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找机会再试试 芳姨:“归
芳姨:“归南你是大夫要不给卫国看看吧。”
刘卫国忙摆手:“不用麻烦, 一会儿就好。”
二狗一看见刘卫国嗖的跑进队部院里嚷嚷:“郭会计,刘卫国来了。”归南莞尔,这小子还真机灵。
果然二狗一嚷嚷, 郭芳立马跑出来, 激动的脸都红了, 见刘卫国扶着槐树脸色惨白,吓了一跳忙过去:“卫国怎么了, 不舒服吗?”接着怒目瞪向归南:“是不是你。”
归南翻了白眼:“什么我, 就坐了一趟拖拉机而已。”
郭芳:“拖拉机那么颠,卫国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二狗道:“南书记还做拖拉机呢,可没见南书记受不了。”一句话把郭芳噎的够呛, 就是说, 刘卫国再金贵还能比县委书记金贵不成。
刘卫国推开郭芳帮他拍后背的手, 往旁边挪了两步:“我没事儿。”明显不想跟郭芳太近。
郭芳咬着嘴唇脸色比刘卫国也没好多少,但眼睛一直盯着刘卫国,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怨妇。
芳姨疑惑:“这位是?”
二狗立马道:“郭会计跟刘卫国是同学,当初一块儿来我们这儿下乡的知青,刘卫国没回城的时候,关系可好呢。”
芳姨点头:“原来是同学啊。”
刘卫国忙道:“老师我们……”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二狗说的都是实话,总不能说自己跟郭芳关系不好吧。
见刘卫国没反驳, 郭芳脸色好了些,到底没让她太难看, 知道这位是刘卫国的老师忙道:“您是京大的教授吧, 欢迎欢迎。”
芳姨摇头:“我可不是京大的教授。”
郭芳一愣,刘卫国在京大上学,既然喊她老师, 不是京大的教授是什么?
家福叔迎了出来:“朱老师吧,南丫头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朱老师春天来呢。”
芳姨笑道:“本来是打算春天过来喝一喝你们这儿刚炒出来的桑叶茶,谁知正赶上有事儿就耽搁了。”
归南:“现在来也不晚,不光有桑叶茶喝还能吃桑葚,还有芳姨最喜欢吃的山蘑菇,下了雨满山都是,管保芳姨吃个够。”
芳姨:“那敢情好,你上回送我的干蘑菇,我都舍不得吃呢。”
知道芳姨要来,家福叔早让人收拾好了屋子,堂姐在桑园村待了多年,桑园村什么条件,芳姨比谁都清楚,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比自己想的好太多了,当然不能跟京城比,却很令人惊喜,被褥虽不是新的,但很干净,屋里的摆设还有种莫名熟悉。
归南:“这间先头是老师住的,老师回京后,家福叔便让人锁了,家山婶子会过来定期打扫,家具被褥都是现成的,正好芳姨住。”
芳姨:“我说怎么感觉有些熟呢,原来是我姐住过的屋子,你们队长倒是有心了。”
归南:“桑园村小学是老师一手办起来的,没有老师就没有现在的桑园村小学,留着老师住的屋子也是给孩子们一些念想,毛巾洗脸盆都是新的,芳姨先洗把脸歇会儿,等吃晚上饭的时候我来叫您。”
做了一天车,是有些累了,芳姨点点头。
安置好芳姨出来,就见郭芳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缸子进了旁边屋,那是刘卫国住的,虽然家福叔不想看见刘卫国,可他这次是以朱老师学生身份来的,总不能赶出去。
不过家福叔有招儿,让郭芳来照顾刘卫国,郭芳对刘卫国的心思,村里没有不知道的,让她缠着刘卫国,刘卫国就机会找归南了,就算有闲话也是郭芳跟刘卫国的闲话,碍不着归南的事儿。
看见郭芳不做账跑来照顾刘卫国,归南就明白是家福叔的意思,心里暗笑,家福叔这个生产队长真没白当,连社员的感情问题都帮着解决了,家福叔这是想撮合郭芳跟刘卫国啊。
刘卫国也是奇葩,心里惦记着一个却并不拒绝郭芳的照顾,甚至有些心里话还跟郭芳说,当然,这是以前下乡的时候,所以说郭芳对他这么死缠烂打,也有原因,如果他坚决拒绝郭芳,就算郭芳脸皮再厚也不会缠着他不放,所以,万事皆有因果,谁也怨不着谁。
其实刘卫国不是不拒绝郭芳,是想从郭芳这儿问归南的情况,当然他自己不会承认,也贪恋郭芳的照顾,他虽然喜欢归南,但归南爱使小性子,需要他哄,郭芳知道他想听什么,需要什么,就像这茶缸子里的荷包蛋,不用说就知道自己喜欢吃半糖心的。
郭芳递了勺子给他:“饿了吧,快趁热吃,晚饭还有一会儿呢。”
刘卫国接过勺子吃了荷包蛋,大概心里过意不去,从书包里拿出一塌资料递给郭芳:“这是我找人要的高中复习资料。”
郭芳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给我的?”
刘卫国:“咱们安南省还没听见信儿,但京城已经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了,就是不知道今年还是明年,以你的程度,好好复习的话,考上省大应该不是问题。”
郭芳忙接过来:“卫国,谢谢你。”心里却暗暗发誓,如果国家真恢复高考,自己一定要考进京大,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留在卫国身边。
刘卫国:“不用谢,对了,南南最近怎么样?”
郭芳神色一暗:“归南的未婚夫也来了桑园村,两人天天腻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
刘卫国:“他不是当兵的吗,来桑园村做什么?”
郭芳:“说是出任务受了伤,来桑园村养伤的。”说着看向刘卫国:“卫国,你是为了归南来的吗?”
刘卫国:“不是,我是跟着老师过来采风的。”
采风?郭芳:“朱老师是作家?”
刘卫国点头:“嗯,很有名的作家。”
郭芳高兴的道:“初中的时候你就喜欢写作,现在拜了这样一位厉害的老师,以后肯定也能成为大作家,卫国,恭喜你。”
刘卫国就算天赋再高,也只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学生,这样年纪的男生,最想被人认可,尤其刘卫国这种家里父母一直干涉他的,最希望被人肯定,所以即便不喜欢郭芳,也无法拒绝一个从心里崇拜自己肯定自己的女生。
咳嗽了一声道:“我得在桑园村住半个月左右,这些复习资料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这可是郭芳求之不得的,忙道:“嗯,那我回去复习了。”
郭芳一走,刘卫国就后悔了,万一郭芳来找自己,归南误会怎么办,这几个月刘卫国之所以没去找归南,一是课业忙,再有便是拜老师,要知道想拜在这位寒青大作家门下的学生不知多少,就算自己有京大中文系才子的名声,不下心思也成不了。
刘卫国认真研究过寒青所有的著作后,写了一篇论文登在京大的校刊上,方才拜入寒青门下,虽然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却是在知道寒青跟归南的关系后,坚定了这个想法,为达到目的他甚至没告诉老师自己跟归南认识。
跟着老师来桑园村也是想见归南,即便归南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儿,但刘卫国心里就是放不下,他总是回忆着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自己给她念诗,她就那么站在桑树下安静的听着,头上是郁郁葱葱的桑叶,罅隙间漏下的日光,落在她脸上,那么动人,她喜欢看红楼,喜欢林黛玉,也像林黛玉一样美好而多愁善感,她说不喜欢学中医,她喜欢文学,以后想当一个作家。
这些话还历历在目,她却已经成了神医,她的医术好到甚至能给那些老干部看病,可是她明明说过不喜欢学中医的,老神医一向疼她,只要她不想学,绝不会勉强,那么她现在的医术是从哪儿来的?
除了医术,她看自己的目光也不对,一个人就算落水忘了很多事,也不会改变性格吧,可现在的归南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总觉得现在的归南不是自己的南南,尤其刚才她开拖拉机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南南,如果她不是南南,那她是谁?自己的南南又去了哪里?在京城刘卫国只是有点儿怀疑,现在却更加深了这个怀疑,这里是桑园村,或许可以找机会再试试。
这个机会不用找,转天就来了,芳姨这次来就是为了那些古桑树,一早就让归南带她过去,还特意背了竹篓,打算摘桑葚。
家福叔可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要是别人来,别说摘桑葚,一靠近桑树林就被值班的社员赶走了,桑园村的社员们都知道这片桑树是好日子的指望,个个当成宝贝护着,比家里孩子都上心。
一进桑树林,归南就撸了一把桑葚,去河水里洗干净递给芳姨,芳姨尝了一个点头:“酸甜的。“
归南:“这边背阴,桑葚熟的慢一些,所以是酸甜的,不过我就爱吃酸甜的,完全熟的反倒不喜欢。”
旁边的刘卫国目光闪了闪,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归南:“向阳的熟了很甜,这种背阴长的就是酸甜的,芳姨喜欢什么就摘什么好了。”
芳姨跃跃欲试:“那咱们比比,看谁摘的多,你们别以为我年纪大就比不过你们,我也是下过乡的。”说着一头扎进桑树林里摘桑葚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你们村有卫生院? 归南扫了眼
归南扫了眼刘卫国:“你不去摘桑葚?”
刘卫国:“你明明喜欢吃甜桑葚, 以前我们来这儿,你都让我给摘熟透的桑葚。”
归南:“是吗?”
刘卫国:“是。”
归南眨眨眼:“我现在喜欢吃酸甜的了不行吗。”
刘卫国:“人的口味是不会变的。”
归南:“你想说什么?”
刘卫国:“南南喜欢吃甜桑葚,南南不会开拖拉机, 南南更不会中医。”
归南挑眉:“所以呢?”
刘卫国:“所以你不是南南。”
归南:“刘卫国, 你在桑园村待了多久?”
刘卫国愣了一下:“两年。”
归南:“你下乡的这两年, 我还在县一中上学,为了考高中, 放假也很少回家, 跟你没见过几次吧。”
刘卫国:“你初中毕业回桑园后我们认识的。”
归南:“从我们认识到你回城有多久?”
刘卫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是老实的道:“半年。
归南嗤一声笑了:“半年就能了解一个人吗?刚认识的男女,会把自己的性格, 喜好, 内心全部袒露给对方吗, 刘卫国你做到了吗,如果你做到了, 会一个人回城吗?至于中医,我爷爷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我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不学也会,而且我跟爷爷十年前来的桑园村,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起来的, 如果我不是归南,乡亲们会认不出吗。”
刘卫国语塞, 的确, 乡亲们没一个觉得归南不对。
见他神色就知道,他也拿不准,归南继续道:“你心里的南南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 不过是为了掩盖你自己回城的愧疚心理,刘卫国你家世优越又是京大的才子,还成了芳姨的学生,你是前途似锦的天之骄子,没必要为了自己的愧疚心理纠结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你要是还放不下,就去找你心里的南南好了,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刘卫国怔怔看着归南,嘴里喃喃的道:“我心里的南南……”
归南:“刘卫国,不纠结过去,才能看到身边更好的风景。”说完,不再搭理刘卫国,直接钻进桑树林里摘桑葚了。
归南刚走,郭芳就来了,见刘卫国一个个人站在哪儿发呆,四处看了看:“朱老师呢?”
刘卫国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问了句:“郭芳,你觉不觉得南南跟以前不一样了。”
郭芳:“卫国,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归南是为了进城才接近你的,既然想接近你当然要装着喜欢诗词,喜欢看书,这样你才会喜欢她啊,后来你自己回城,她没达到目的也就不装了。”
刘卫国:“你是说,以前的南南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是真的她。”
郭芳:“她攀上部队的连长,又去京城上大学,能顺理成章的做城里人了,还装什么。”
刘卫国摇头:“南南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为了做城里人,怎么会一放假就回桑园村。”
郭芳:“她就是一个大学生,放假不回桑园村还能留在京城不成。”
刘卫国:“南南跟别的学生不一样,她想留在京城大医院实习不难的。”
郭芳一愣:“怎么可能,她不才大一吗,听说京城医院难进的很,别说她才大一,就算毕业了也不一定能进京城医院吧。”郭芳不想跟刘卫国在一起说的都是归南,岔开话题:“那颗树上的桑葚熟透了,肯定甜,我们过去摘吧。”
归南就陪了一天,第二天芳姨便轻车熟路自己去了,归南终于腾出空上山采药,一听说归南进山采药,二狗死活都要跟着,家山婶子摇头:“你不上学了?”
二狗:“今天老师讲的课我早就会了。”
这倒是真的,二狗是个天才,小学的课程去年就会了,今年开始丁二凤已经开始教他初中数学,就算跟别的同学一样在教室里上课,也是做丁二凤单独给他安排的初中数学题,而且这小子经常进山,比自己熟,有他带路方便的多。
点头道:“行,二狗也去。”
二狗高兴的不行,忙去背筐,除了二狗这个小跟班还有应北,应北说去山里给应爷爷摘山核桃,这纯属借口,山核桃最早熟的也得八月底,九十月才是摘山核桃的时候,现在才七月中,摘了也不能吃。
桑园村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没人戳破应北的小心思,家山叔还道:“老爷子喜欢,就多摘些。”
二狗也帮忙:“嗯,等进了山我帮姐夫摘核桃。”
归南翻了白眼:“我是去采药,不是去摘核桃的。”
应北嘿嘿笑:“顺便吗,总得表表孝心。”
应北巴不得跟归南进山,免得待在桑园村一旦忍不住揍那个刘卫国,就算刘卫国没敢纠缠归南,可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别人觊觎自己媳妇儿,就算归南没好脸色,那个刘卫国却一直贼心不死。
进山采药至少暂时看不见碍眼的刘卫国 ,两大一小一早就进山了,二狗别看小却熟得很,半天不到就采了不少草药,还找到了一颗野生天麻,虽然块茎不大,也相当难得。
二狗很兴奋:“南姐姐,我们再往山上找找,说不定还有天麻呢。”
归南:“天麻这样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能找到一株已是造化了。”
二狗:“我们就往山上走走吗。”
应北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就算找不到药材,爬到山顶也能看看风景。”
两票对一票,归南只能同意,三人接着往上爬,路上又采了些药,都是寻常草药,没有天麻,中午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仰头是广婺的蓝天,四周青山连绵,低头俯瞰大地寥廓,山风拂过耳边,胸中仿佛有万千情绪翻涌,让人想大喊一通。
念头刚起,就听二狗大声道:“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摘自主席诗词清平乐六盘山)
一开始就二狗自己背,后来归南应北也跟着一起背,虽然这里不是长城,有些不应景,但管他呢。
二狗背的比谁都大声,小脸兴奋的通红,声音在群山中回荡,令人心情激荡,背痛快了,就在山顶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啃糖饼喝山泉水。
糖饼是家山婶子一早烙的,泉水在山道儿边儿接的,山里的泉水清凉甘甜,就着糖饼别有一番风味。
二狗啃着糖饼,望着山下问:“南姐姐,你说山那边儿是什么地儿?”
归南:“山那边应该是林省。”
二狗:“不是咱们安南省了吗。”
应北:“这座山正在两省交界,从地势上说是军事要地,打仗的时候更是兵家必争之地,林省是著名的抗战根据地,刚才咱们上来走的山路,应该就是当年抗战留下的。”
二狗:“那沿着这条山路走的话,是不是能到林省了。”
应北点头:“理论上说应该可以,但如果没有向导,容易在山里迷路,白天还好,夜里就危险了。”见归南望着远方发愣,不禁道:“怎么了?”
归南摇摇头:“没什么,没想到我们桑园村的山路竟然能通到林省。”
应北:“这里是两省交界吗,山那边儿就是林省了。”
归南站起来:“下山吧,天黑就不好走了。”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枪响,应北下意识挡在归南跟二狗身前,浑身都绷了起来。
归南知道应北为什么紧张,因为这声枪响不是普通的猎枪而是手枪,如果猎枪还勉强说的过去,毕竟生产队就有猎枪,但手枪可不是寻常人有的。
应北:“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撂下话,一跃就窜进了林子里,转眼就不见影了,看的二狗眼睛直冒小星星:“南姐姐,姐夫真厉害。”
归南:“他是当兵的,当然厉害啦。”
二狗:“咱们村以前也有当兵的,可没姐夫这么厉害。”
应北是精英连的连长,精英连都是兵王,能不厉害吗,不过,这样的深山就算有人来,也不应该带着手枪吧。
正想着应北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问归南:“毒蛇咬伤能治吗?”
归南:“先去看看。”
被蛇咬伤的是位老人家,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就算被毒蛇咬伤了也不见丝毫慌乱,身边有个三十多的男人,身材魁梧,面目表情,两人衣着打扮看着像是普通村民,但气质可不像。
更何况,村民哪来的手枪,不远处的树下有条被爆头的眼镜蛇,血刺呼啦,可见枪法极准,男人见应北带了个小姑娘跟个孩子过来,微微皱眉:“你是大夫?”
归南:“是,我先看看您的伤口。”刚要上前,却被男人伸手拦住。
老人家开口道:“小丫头既然是大夫,就过来给我看看吧。”男人才让归南过去。
咬的是胳膊,有一对深深的齿痕,周围已经肿胀起来,归南:“我用针暂时控制住毒素不蔓延,马上下山到医院打抗蛇毒的血清。”
老人点头,归南从书包里拿出针包,先放了毒血,再封住周围的穴道,见她收针男人问:“这样就行了?”
归南:“只要在一个小时内打抗蛇毒的血清,就没问题。”
男人忙道:“我背您下山。”
老人摆摆手:“不着急。”问归南:“你们医院有没有抗蛇毒的血清?”
归南还没说话,旁边的二狗开口道:“有,有,我们村就在山下,有被毒蛇咬的去卫生院打一针就好了。”
老人挑眉:“你们村有卫生院?”
二狗骄傲的道:“当然,整个青山公社,只有我们桑园村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老人家的身份 老人家笑道
老人家笑道:“哦, 你们村这么厉害啊。”
二狗得意的不行:“我们村不光有卫生院还有养鸡场,县政府的大领导都吃我们村的鸡蛋呢,还有桑叶茶。”
归南摸了摸二狗的脑袋:“咱们村卫生院以中医为主, 毒蛇咬伤, 保险起见还是去大医院好。”
面无表情的男人点头:“还是去正规医院吧。”
老人家:“小丫头不是说她这针只能保证一个小时之内蛇毒不蔓延吗, 从这儿下山再到大医院可来不及,既然她们卫生院有抗蛇毒血清, 就去他们哪儿好了。”
老人家发了话, 几人立刻下山,面部表情的男人力气大是很,背着人在山路上依然健步如飞, 不一会儿就到了山下, 直奔卫生院。
看见归南回来, 宋经方很是意外:“我还以为天黑你们才能回来呢。”
归南:“宋院长,有位老人家被毒蛇咬了, 需要打抗毒血清。”
见归南如此严肃,宋经方立刻就知道这位老人家的身份恐怕不一般,不敢怠慢,忙让人取血清过来,交给归南。
面目表情的男人见归南拿针管,忙道:“你们医院没有西医大夫吗。”
归南:“刚在山上不就说了, 我们卫生院以中医为主。”
男人:“中医会打针?”
归南:“乡下卫生院统共没几个大夫,也就不分中医西医了, 抓药的也能打针,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正规医院。”
男人皱眉,这丫头绝对故意的, 明知道时间来不及,还让他们去正规医院。
老人家开口:“打吧。”
归南先给老人家做了皮试,没问题才注射血清,动作比那些大医院的护士都熟练,老人家按住胳膊上的棉签问:“小丫头学过西医?”
归南:“自学的算吗。”
老人家:“西医还能自学吗?”
归南:“只要有心什么不能自学。”
老人家点头:“说的有道理。”
归南倒了杯水过来,老人家道:“不是说你们这儿有桑叶茶吗。”
归南:“我们这儿是有桑叶茶,但要卖出去给生产队创收,现在从队长到社员都舍不得喝,不过我这儿还有些存货,给您泡一杯尝尝吧。”
说一杯真就泡了一杯,老人家喝了一口点头:“是不错。”
归南:“您脾胃有些寒,偶尔喝一杯没什么,不能经常喝。”
老人挑眉:“哦,你好像没给我号脉吧。”
归南:“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号脉只看气色也能知道。”
老人:“中医是慢郎中,只能治疗慢病不能救急,急病还是要看西医为好。”
归南笑了起来,老人家:“小丫头笑什么,你不认同我的观点吗?”
归南指了指他的胳膊:“刚在山上可是我用针封住周围的穴道,为您赢得了一个小时治疗时间的。”
老人家点头:“嗯,你的针法的确神奇,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急症要看西医。”
归南笑了笑不跟老人家做无谓的争论,忽然有歌声从窗户传进来,不是学校的孩子们,是从地里回家的社员,唱的是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歌声嘹亮,伴着漫天红霞,远处连绵的青山,犹如一副鲜活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老人家看了一会儿念道:“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你们这里倒有些像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
归南:“五柳先生是对当时现实社会不满,才写下桃花源记,表达对梦想生活的向往,因为是奢望,才有后面的不复得路,令人怅惘,我们现在国家繁荣,生活幸福,不用避世,不用做梦,只要好好生活便已身在桃源了。”
老人家笑了起来:“你这个小中医,倒有些见解。”
归南:“我就是瞎说的。”
面无表情的男人低声请示:“ 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您。”
老人摇摇头:“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接什么,这桑园村很好,就在这儿待几天好了。”说着看向归南:“小丫头,你不会赶我老头子走吧。”
归南:“来者是客,怎么会赶您,而且打了抗毒血清,需要静养,我们卫生院虽然不大,也是能住院的,只要缴的起住院费,别说几天,住一年都行。”
老人笑了跟旁边的男人道:“没听见小丫头说的吗,赶紧去把住院的钱交了吧,省的人家赶咱们走。”
归南安排两人住下,回来收拾药材,应北在旁边帮忙:“你不好奇他们的身份吗?”
归南:“有什么好奇的,能随身带着手枪除了那些老首长还能有谁?不过,他们好像不认识你。”
应北:“不是每一位老首长都住军区大院的,而且没参军前我天天长在外面,家都不怎么回,那时大院的人也只知道应老首长有个到处惹事打架的孙子而已,后来进部队,除了叶团长没人知道我爷爷是谁,我爷爷特意交代过叶团长,不许搞特殊,就让这混小子尝尝新兵的苦。”
应北学的惟妙惟肖,把归南逗笑了:“应爷爷没想到,你这混小子有骨气的很,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了。”
应北:“那时候真不适应,部队训练跟我以前打架不是一回事,就算我打遍大院无敌手,但在部队也被练的跟狗一样,尤其我们这些城市兵跟农村兵混在一块儿练,农村兵在老家天天干农活,能吃苦,对他们来说,进部队能吃饱饭,穿新军装,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训练再苦也甘之如饴,我们这些城市兵根本比不了,要不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拧劲儿,新兵训练都坚持不下来,更别提进精英连了,其实在部队出身什么的没用,就得靠自己,自己行了别人才服你,所以,直到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我爷爷是谁。”
归南:“但你认识他们。”
应北:“有一次出任务就是保护这位,而且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叫杨得胜是上一代兵王,部队里的传奇人物,也是老领导身边的警卫连连长,也是贴身护卫。”
归南一惊,只有国家级领导人才有资格配备警卫连:“那,那位老人家是……”应北点头。
归南:“可,可他住,住下了怎么办?”
应北见她紧张的说话都磕巴了,伸手拨拨她耳边的头发:“你刚才不是挺淡定吗,还找人家要了住院费。”
归南:“我哪知道他是这么大的领导啊,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应北:“提醒你,不是更紧张,让他们看出来反而不好。”
归南:“他们忽然跑山上去做什么?”
应北:“老人家的家乡在林省,林省本就是抗日根据地,当年老人家在这边儿打过仗,想是回老家看看顺便去山上散散心,没想到被毒蛇咬了,多亏碰上了我们,不然,就算立刻下山只怕也来不及。”
归南:“怎么可能,虽然只有他们俩上山,山下肯定有警卫跟医生,就算我不出手,也不会有事的,不过老人家还真淡定,就不怕我的针灸不管用吗。”
应北:“就像你说的,如果不管用,肯定能立刻联系山下的警卫,对了,你要不要知会家福叔一声。”
归南摇头:“家福叔之前见公社王书记都紧张,要是告诉他这位老人家是谁,家福叔不得吓晕过去啊,而且,老人家既然只带了一个人出来,就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既如此,何必破坏老人家的心情。”
应北:“你说的对,那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说是这么说,可看到家福叔跟老人家蹲在村口的槐树下,家福叔卷了根旱烟递给老人家,两人啪嗒啪嗒的抽着唠嗑的时候,归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家福叔酷爱旱烟,就算现在日子好过,完全抽得起香烟,家福叔依旧雷打不动的抽旱烟,这下好,不光他自己抽还给老人家也卷了一根。
老人家也来者不拒,吧嗒吧嗒抽的不亦乐乎,家福叔还嫌不够,伸手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老哥哥,今年高寿了?”
老人家:“七十三了。”
家福叔:“看着真不像,你们城里人就是看着都年轻,我还以为老哥哥跟我差不多年纪呢,不过你们城里人虽然看着年轻,身子骨却不如我们庄稼人结实,照我说就是干的活少,老哥哥要是没什么事儿,跟我去摘桑葚吧,我们村的桑葚可是宝贝,鲜的又大又甜,晒成桑葚干泡水还能滋阴补血,南丫头说里面含着维什么来着?”
旁边的二狗道:“维生素 C。”
家福叔:“对,对,就是这个维什么C,反正是好东西,一会儿老哥哥跟我去摘,等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几斤。”
老人家倒是痛快:“那敢情好。”两人说着起身往桑树林去了。
鉴于桑葚熟了,生产队组织大家抢收,以前没人拿这当好的,落了满地也没人捡,现在不一样了,每一颗桑葚都能换成钱,虽说得的钱大部分上交,但村里也能留一部分,添置机械农具,翻盖房子,改善伙食,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了起来,社员们都把桑树当成宝,桑葚更不能糟蹋。
归南都有些同情老人家了,被家福叔抓了壮丁,不到天黑回不来,虽说就半天,也够老人家受的,叫二狗去河里抓几条鲫鱼回来,晚上让家山婶子炖锅鱼汤给老人家补补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省里的领导也要来? 老人家在桑
老人家在桑园村住了三天, 第四天来了辆吉普车把两人接走了,家福叔很够意思的送了桑叶茶桑葚干还有一袋子晒干的山蘑菇,大方的丁二凤都惊了, 等老人家一走忍不住问:“队长, 上回南书记来您可就送了一袋桑葚干, 山蘑菇桑叶茶都没舍得给,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家福叔瞪了他一眼:“南书记来视察就是四处走走看看, 又没干活儿, 要是凭劳力记工分,一袋桑葚干都多给了。”
丁二凤:“可这位老爷子的年纪,也干不了什么活吧。”
家福叔:“这老哥哥是干不多少, 但老哥哥身边那位一个顶仨。”说着瞥了丁二凤的小身板两眼:“你小子的话得顶六个。”
丁二凤摸摸鼻子:“队长, 我不是咱桑园村小学的老师吗。”
家福叔:“南丫头还是大夫呢, 不也去摘桑葚了。”
丁二凤心道,归南就去了一天好吧, 而且还是给那位朱老师带路,第二天不就去山里采药了吗,还救了被毒蛇咬伤的老人家,不过这些话绝对不能说,说了也没用,归南在队长心里的地位可比公社王书记都高, 归南干什么都是对的,不过也是, 如果没有归南就没有现在富裕的桑园村, 自己刚来那会儿,桑园村穷的啊,一年都见不着个荤腥, 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顿肉,就连早上的包子都有肉馅的,素的也放了炒的焦黄的鸡蛋,好吃的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
想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忽听队长道:“对了,南丫头有事儿找你,你忙完了去卫生院一趟。”
虽然奇怪归南找自己做什么,还是点头道:“今天没我的课,我现在就去。”
丁二凤进到卫生院,见归南的诊室外还有病人,就在墙根儿找了个阴凉地儿,从书包拿出书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看到了晌午,归南出来吃饭的时候才看见他。
丁二凤爱看书整个桑园村都有名,尤其喜欢历史,不然朱教授走的时候也不会留那么多书给他,丁二凤看的入迷根本不知道有人出来,直到归南喊他才抬头,脑袋却仍沉浸在书里,一脸迷茫,归南摇头失笑:“丁老师还真是喜欢看书。”
丁二凤回神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看书就忘了在哪儿,南大夫找我什么事儿?”
归南略沉吟道:“丁老师是上到高二下乡的吧。”
丁二凤:“是。”
归南:“高中课本上的知识,丁老师还记得多少?”
丁二凤老实的道:“不知道,南大夫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归南:“没什么,就是觉得既然上了高中总不能白上,就算下乡了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复习复习。”
丁二凤:“我是想复习,可手上没高中课本,当初下乡的时候,我妈说留着课本没用都卖废品了。”
归南:“你等着。”说着进屋出来的时候,把一套高中课本递给丁二凤:“我这有一套,你拿去复习吧。”
丁二凤傻傻的接过来,等归南走了才回神,看看手里崭新的高中课本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他本就爱学习,既然有高中课本当然最好。
一直到八月逐渐传出风声国家要恢复高考,丁二凤才明白归南给他高中课本的良苦用心,归南在京城上大学,肯定早就听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所以才帮自己弄了一套高中课本,丁二凤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考上大学。
恢复高考的风声一放出来,所有下乡知青都看到了希望,如果考上大学,就不用留在农村种地了,谁不想,一时间高中课本变得异常稀缺,每个知青都变着法子的找门路弄课本复习,弄到课本就开始点灯熬油闷头苦读。
八月初,应北回了部队,送他走的那天早上,归南竟然有种冲动,想跟他一起走,当然不可能,他们各自选择的职业跟梦想注定了聚少离多。
芳姨跟刘卫国是在应北之前走的,本来打算在桑园村住半个月,但桑园村风景好,空气好,吃的也顺口,实在舍不得走,住了整整一个月,要不是京城那边儿有事儿,芳姨恨不能一直住下去,临走除了些山货就带走了几包桑叶茶,是芳姨自己摘桑叶炒的。
芳姨对这些很感兴趣,不光学会了炒桑叶茶还跟家山婶子学了好几道农家菜,算是大有收获,至于刘卫国,自从上次桑树林被归南一通怼后,就没再找过归南,大概心灰意冷了吧。
归南回京城之前,南如锦忽然打电话过来,说省里的领导要来桑园村,一听到省领导要来,家福叔吓得电话差点儿扔了,忙道:“南书记,您等会儿我让人去找南丫头,南丫头聪明,能听明白。”
归南来接起电话,南如锦笑着打趣:“南大夫你可真够忙的。”
归南也不废话直接问:“省领导来我们桑园村做什么?”
南如锦:“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明天我去你们哪儿再跟你说吧。”说完就撂了电话。
家福叔看着归南:“省领导来咱们这儿干啥?”声音都有些发颤。
归南:“家福叔,省领导又不吃人,没什么可怕的,来就来呗,您不是说咱们桑园村是梧桐树能引凤凰来吗,既如此,来几位省领导也不算什么大事。”
家福叔:“你说的轻巧,那可是省里的领导,这是多大的官啊,你家福叔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见这么大的官。”
归南:“您以前还没见过县领导呢,现在不也常见了,习惯就好,至于省领导来咱们桑园村做什么,等明天南书记过来就知道了。”
家福叔:“那我去告诉食堂明儿晌午蒸野菜团子,再做个鲫鱼炖豆腐,南书记就喜欢吃这个。”说着忙忙的去了。
归南失笑,家福叔现在已经适应南书记时不时就来桑园村了,搁以前一听县委书记来,可没现在这么淡定。
因为要问省领导来桑园村的事儿,家福叔让归南负责接待,南如锦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下车就吐槽:“你们村这条路该修修了。”
归南:“那敢情好,我们桑园村生产队全力支持。”
南如锦笑道:“只要县里批修路的资金对吧。”
归南:“那是,修路可不是小钱儿,别说我们桑园村就是青山公社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南如锦感叹:“是啊,修路不是小钱,需要专项资金,县政府也拿不出这笔钱的。”
归南:“合着刚书记是给我们桑园村画大饼呢。”
南如锦笑了:“这回真不是画大饼,县里是没有专项资金但省里有,走,去桑树林那边儿看看。”
两人走到桑树林边儿上,南如锦拉着桑树枝,找了半天才摘了一把桑葚,去河边洗洗,丢了一颗在嘴里皱起眉头:“有些酸。”
归南:“熟的早摘没了,剩下的都是没熟的,当然酸了。”
南如锦:“说实话头回来的时候,真没觉得你们桑园村有多好,但这片桑树的确是宝。”
归南:“书记头回好像没来这边儿吧。”
南如锦看向归南:“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桑园村出名了。”
归南愣了愣:“出什么名?”
南如锦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过来:“这是十天前的人民日报,你看看头版的文章。”
归南接过,头版的文章是,国家关于农村大力发展副业生产的决定,很正经书面的标题,人民日报上的文章不都是这种标题吗。
不过,仔细一看内容,归南就明白了,标题是倡导发展农村副业,文章写的也相当严谨,但除了倡导还举了一个实在的例子,这个例子就是桑园村,桑园村这段写的精炼又优美,这样的文字掌控力,非大牛作家绝不可能。
而且文字的笔触有些熟悉,归南目光往下,作者栏标注的是寒青,也就是芳姨,难怪写的这么好。
归南:“省里的领导来我们桑园村是因为这篇文章?”
南如锦点头:“省里有意在这附近盖座干部疗养院,怎么也要过来看看。”
归南明白了,省里是想吸引老干部们过来养老,那些老干部不用多只要来个一两位,对整个安南省都大有好处,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落地,也会成为南如锦这个县委书记在职期间的最大政绩,难怪南如锦这么急巴巴的跑来。
归南想了想:“盖疗养院可不是小事,不光需要资金跟各方支持,最要紧有没有老干部肯来,要说风景,比桑园村风景好的地方多了去了,要说人杰地灵,我国那么多名山大川,哪个不比桑园村有底蕴啊。”
南如锦:“倒也没必要妄自菲薄,你们桑园村有那些名山大川不具备的优势?”
归南挑眉:“什么优势?”
南如锦:“你们桑园村地处两省交接,翻过这座山就是林省,林省可是著名的抗日根据地,据说当年游击队就是在这座山上本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原则跟小鬼子打游击战的,如果在这儿盖座疗养院,老干部们会不来吗。”
不会?毕竟那位老爷子都来了,还被毒蛇咬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我可是姓南的 归南:“
归南:“盖疗养院也不只干系我们桑园村吧。”
南如锦:“当然, 这是整个临江县的大事,不过这件事目前还只是初步意向,能不能启动落实要等省里领导过来视察后开会决定, 所以, 你们桑园村要好好表现, 必须让省领导满意。”
归南:“书记,您这就难为我们桑园村了, 我们桑园村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种地成,取悦领导可不在行。”
南如锦笑了:“我又没让你说假话溜须拍马,就介绍介绍你们桑园村, 怎么就成取悦领导了。”
归南:“那还成。”
南如锦摇头:“你可是咱们临江县远近闻名的小神医, 谁有这么大的架子敢让我们南大夫取悦。”
归南:“书记这是要捧杀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吗?”
南如锦:“不是捧杀, 是实话,走吧。”
归南愣了愣:“去哪儿?”
南如锦:“既然是盖疗养院总要实地勘查勘查, 省领导来之前,我们先去探探路,不说这条河是山上泉水流下来的吗,我们就沿着河去上面看看。”
归南:“要上山吗?”
南如锦:“当然。”
归南:“那书记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些东西。”
南如锦:“去吧。”
归南很快就回来了,南如锦指指她的背篓:“你回去就为了拿背篓。”
归南:“顺道采些草药, 也算没白上去一趟,走吧。”
两人沿着河往前走, 越往上走河水越浅, 到了山脚就剩下一道清溪从山石间落下,高低错落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水也愈发清澈。
南如锦蹲在石头上, 撩着水喝了几口感叹:“甘甜甘甜的,泡茶肯定好。”
归南:“朱教授没回城的时候,大狗几个常过来提泉水回去,让朱教授泡茶。”
南如锦:“朱教授真没白教他们。”
归南:“他们明白上学的机会难得,更知道感恩。”
南如锦:“如果疗养院的项目落实,盖桑园村小学 也就不用县里出钱了。”
归南:“书记这是打算把桑园村小学的事儿推给省里吗。”
南如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临江县可是个地道的穷县,下面好几个公社都指望着县里拨款扶贫吃饭呢,账上就这点儿钱,哪哪儿都要,不说别的就是你们青山公社,也是今年开始才不用县里扶贫的,你那天走后我找人开会,刚起个头,财政局的老陈就跟我哭上了,老陈的病是你治好的,要是有钱给你们盖小学,肯定不能跟我哭穷,我正发愁怎么给你回话儿,省里就打算在你们这儿盖疗养院,疗养院一启动,周围的学校医院必然跟上,不光你们桑园村小学,卫生院也要跟着升级。”
这个归南知道,毕竟疗养院住的都是老干部,配套医院必须有,就算疗养院有自己专门的保健医疗组,周围也必须有正规医院,桑园村卫生院是最好的选择,很可能升级为某大医院的附属医院 ,桑园村生产队会成为临江县最先进的生产队,社员们的日子也更好过,虽说现在已经比别的生产队已经好过很多,但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呢。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山路虽然崎岖不好走但好歹有条道儿,两侧林间偶尔传来啾啾鸟鸣伴着叮咚的山溪,犹如一曲大自然的乐章。
有药材归南就采,南如锦会拿过去仔细看,然后问是什么药,治什么病,整个一个求知欲爆棚的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学中医呢,不过体力有些跟不上,刚爬到半山腰就累了,脚步迟缓,只是碍于面子没表现出来。
归南也装作不知道,继续上山,好容易爬到山顶,南如锦松了口气,归南从背篓里拿出张饼,掰一半递过去:“本来家福叔让食堂做了野菜包子鲫鱼炖豆腐招待你这位县领导,现在没办法了,先吃块饼垫垫吧,等下山再吃好的。”
爬了半天山,南如锦又渴又饿,接过饼大口吃起来,见他那样,归南暗笑,从背篓里拿个空瓶子接了泉水递给他,半块饼就着半瓶子泉水下去,体力恢复了不少,南如锦看着归南:“你怎么体力这么好?”
归南:“我们乡下人,体力不好怎么种地。”
南如锦乐了:“要是别人这么说,还能信,你好像没种过几天地吧。”
归南:“谁说的,去年麦熟的时候我可跟着下地收了好几天麦子呢,书记要是跟着收几回麦子,再爬山也就不喘了。”
南如锦抱怨:“原来你知道我累啊,那不说歇会儿。”
归南:“这爬山跟打仗一样,需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歇就爬不上来了。”
南如锦点头:“有道理,虽然累但能看见这样的好风景也值了。”说着站起来,指指山下:“你看那像玉带一样的就是临江县,里面散落的黑点是一个个生产队,那里是你们桑园村生产队。”
归南顺着望了望,就望见黑点一样的村子,根本分不出哪儿是哪儿,不禁道:“你怎么确定那是桑园村?”
南如锦:“找参照物,你们桑园村在河边,只要沿着河找不就知道了,当初来临江县的时候,就知道是个穷县,没想到风景这么美,我都有些爱上这里了。”
归南:“县委书记在古代是知县吧,知县是一县的父母官,你这书记相当于一县百姓的父母,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南如锦似笑非笑的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也就现在,搁前几年,可是大麻烦。”
归南:“这里就我们俩,只要你不举报我,谁知道我说了什么。”
南如锦:“这么相信我?你不会忘了我是姓南的吧。”
归南:“姓南怎么了?”
南如锦:“如锋那个旧年的案子,好容易才压下去没重审,如铮又被送到了林省,你才去了京城一年,就把南家折腾了个天翻地覆,老爷子这些年不大管外面的事儿,又有跟应老爷子的交情,不会对你怎样,但我堂叔南中原却是个最好面子的,而你却一再落他面子。”
南如锦不提这些还好,一提归南就来气:“他儿子因为争风吃醋把学农一个大好青年撞成了半残废,以至于学军不得不从部队转业,以学军哥在部队的表现,本应进精英连,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大贡献,这样的人现在却在饭馆当厨子,而造成这一切的南如锋,不仅进了部队提了排长,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儿吗,还有南中原,为了给南如铮出气,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让公安局把在叶芝堂看病的曹桂英的儿子老李抓起来,让老李去卫生部告叶芝堂纵容我这个没有行医资格的大夫坐诊,知道我是保健委的成员后也没就此作罢,伙同京城中医院的谢孟春搞了个会诊,想把误诊的罪名扣到我头上,这是我要落他面子还是他非跟我过不去?”
南如锦有些尴尬:“我以为这些事儿已经过去了。”
归南冷声道:“如果真过去,你今天就不会提。”
这样的归南,南如锦有些陌生,沉默良久道:“其实我堂叔让我查一下你跟你爷爷的底细。”
归南:“查啊。”
南如锦看着她:“你不怕?”
归南:“怕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跟爷爷来桑园村?你查出来了吗?”
南如锦:“没有,没人知道你爷爷当年怎么来的桑园村,更没人知道以前你爷爷是做什么的,你爷爷没跟你说过吗?”
归南想了想,记忆中只有爷爷对自己的纵容,甚至自己不想学中医,爷爷都没勉强:“我爷爷从不提以前的事儿。”
南如锦:“那你爷爷留下了什么东西没有?”
归南想起爷爷箱子里的那个锁着的檀木盒,或许里面有什么线索,但这件事没必要告诉南如锦,摇摇头:“没有。”说着站起来:“下山吧,家福叔可是让食堂做了大餐,书记不赏脸岂不白费了我们队长的心意。”
南如锦挑眉:“野菜团子鲫鱼豆腐也算大餐?”
归南:“喜欢就是大餐。”
南如锦:“有道理。”
而隔着山那边儿孟家庄生产队的孟兴旺正为给大儿子娶媳妇儿的彩礼钱发愁,蹲在墙角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一张脸黑的根锅底一样。
他婆娘生了三个小子,本来人人羡慕,可眼瞅一个个大了却娶不上媳妇儿,实在让人发愁,说一个一个不成,都嫌家里穷,老三刚二十,老二二十二,这俩好歹能拖几年,可大小子眼瞅就二十五了,再不娶媳妇儿,老孟家就绝后了,好容易有个不嫌弃家里穷的,张口却要五十块彩礼,五十块啊,就算把自己这把老骨头拆吧着卖了也凑出五十块啊。
孟兴旺越想越愁,大儿子孟大柱忽然走过来:“爹,您记不记得我跟您说的,上回省城撞我的那个丫头。”
孟兴旺:“记得啊,你不是还找她要了十块钱吗,城里人真有钱,那么点几个小丫头出手就是十块钱。”
孟大柱:“其实,我没管她要钱,是她主动给我的,扔给我就跑了,跟后面有鬼追她似的。”
孟兴旺:“城里人就是有钱烧的,好好的提这事儿干啥?”
孟大柱:“爹,我现在想想,那丫头的眉眼儿有些像那个赔钱货。”
孟兴旺一口烟呛到,咳嗽起来,半天才缓过来盯着大儿子:“你看底细了?”
孟大柱也有些不确定:“看着有些影儿,要是能再见一回,肯定能看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父子俩的算计 孟兴旺想
孟兴旺想了想摇头:“你指定看差了, 那个赔钱货当年到孙家没多少日子就病死了,我不还带着你去闹一场,孙家赔了筐红薯吗, 咋会在省城, 你活见鬼了。”
孟大柱:“爹, 您咋这么老实,孙家说病死就病死了啊, 咱们可是连尸首都没见着, 这里肯定有鬼,不然当年孙家怎么这么痛快就给了一筐红薯,孙家又不是粮食多的吃不完。”
孟兴旺:“难不成, 孙家把那赔钱货倒手卖了?不能吧。”
孟大柱:“这可说不准, 孙家的傻儿子当年都十六了, 小花才七岁,身子又弱, 地里的活儿也干不成,指不定就后悔了,又不能退回来,偷着卖了好歹能回点儿本。”
孟兴旺:“还回本?小花那样儿的谁买啊,当初孙家也才给了一袋子棒子面。”
孟大柱语塞:“可那丫头长的真像小花,要不, 咱们爷俩偷偷去孙家沟,把小花的坟挖开看看有没有尸骨?”
孟兴旺吓了一跳:“挖坟可是要遭报应的。”
孟大柱:“什么报应不报应, 那又不是孙家的祖坟, 里面埋的是我亲妹子,您的亲闺女,挖开看看怎么了?”
孟兴旺:“要是挖开有尸骨呢?”
孟大柱:“有就再埋上, 孙家又不会去上坟,不会发现的,要是没有尸骨,那咱们就得找孙家问问了。”
孟兴旺:“就算那赔钱货当年没死,也不会在省城啊。”
孟大柱:“爹,您是没看见,那丫头穿戴的可好了,还是大学生,出手就是十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要真是小花,咱家就啥都不用愁了。”
孟兴旺被大儿子说动,爷俩合计好,夜里就去了孙家沟挖坟,你一铁锨我一铁锨挖了半天,终于把坟挖开了,孙家还算厚道,好歹用木板订了口棺材,孟大柱把棺材撬开,里面除了一件烂了的衣裳啥都没有,爷俩对视一眼,把土填回去就去了孙家。
孙老根儿两口子没想到都过去十年,孟家又找上门来了,当年图便宜拿一袋棒子面给傻儿子换了个童养媳,原打算养几年,大些一圆房给自己生个孙子,也不至于绝了老孙家的香火,谁知那丫头来了没几天就病的起不来了,身上烫的吓人,人都糊涂了,村里的大夫来看了说让赶紧送医院,送医院得花多少钱,两口子一合计干脆把人丢出去算了,然后弄个空坟,跟孟家那边儿就说人病死了,就算孟家闹大不了给点儿好处,也就糊弄过去了。
是糊弄过去了,谁想十年后孟家父子会跑来挖坟,孙老根儿气的不行:“当初说好一袋棒子面换你家小花过来,你家也答应了,后来又讹了一筐红薯,咋还不知足,又来挖坟,孟兴旺你干这样的缺德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孟兴旺没说话,孟大柱开口道:“老根叔,您别生气,我们不是来讹您的,小花可是我爹的亲闺女,我的亲妹子,当初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谁舍得把卖亲闺女啊,不瞒您,我娘这些日子总做梦见小花,一宿一宿的哭,让我们爷俩就过来给小花上个坟。”
孙老根儿:“你们这是上坟吗,你们是挖坟。”
孟大柱:“别管是上坟还是挖坟,现在坟里什么都没有,老根叔总要给我们个交代吧。”
旁边孙老根儿的婆娘忍不住道:“都十年了,还交代个啥。”
孟大柱:“婶子,您别上火,我们爷俩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小花是死是活。”
孙老根儿:“谁知道她是死是活,你妹子是个病秧子,什么活儿没干就病在炕上起不来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说让送医院,天老爷,咱这样的人家,哪来的钱送医院,又怕她那病过人连累了我们一家子,赶紧扔到外面去了,怕你家来闹,才埋了空坟。”
孟大柱忙问:“扔到哪儿了?”
孙老根儿看向自己的婆娘,孙老根的婆娘道:“先头想扔到山里算了,可好歹有口气,没忍心,想着农场那边儿有大夫,万一看着可怜帮着治治,说不定能活,大小是个性命就放到农场外面,过后没听说农场捡到孩子,倒是有个跑丢后来又找回去的。”
孟大柱忙问:“婶子知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丢了又找着了?”
孙老根的婆娘没好气的道:“农场那时候都是黑五类,谁敢瞎扫听。”
一看问不出什么,孟家父子只能走了,孙老根的婆娘疑心:“这都过十年了,怎么又想起他家小花来了,还一口一个亲闺女,我呸,真是亲闺女,亲妹子当年怎么舍得一袋棒子面就卖了,不会小花真没死吧。”
孙老根儿:“管她死没死呢,那丫头晦气的很,早知道当年就不买了,也免得麻烦。”
却说孟家父子虽然没问出确切消息,但有一点是确定了,那就是小花很可能没死,孟兴旺道:“就算小花没死,你在省城撞见的那丫头也不一定就是小花。”
孟大柱:“是不是的,试试不就知道。”
孟兴旺:“怎么试?你就跟她照了一面,都不知道她住哪儿。”
孟大柱:“我是在省大学外面撞的她,当时她骑着车进了大学,十有八九那里的大学生,我去省大学外面蹲她,说不定能蹲到,只要再见到她,就知道她是不是小花了。”
当天孟大柱就去了省城,只可惜省大学还在放暑假,学生都没回学校,只能悻悻的家来,打算等开学再去。
而桑园村这边儿正忙着接待来桑园村视察的省领导,家福叔激动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异常亢奋,天没亮就起来,招呼社员们准备,欢迎省领导莅临的大横幅早早就挂在了村口,横幅下是以家福叔为首的桑园村社员们,归南被家福叔勒令站在旁边,时不时还看一眼,生怕一眼看不到跑路。
归南哭笑不得:“家福叔放心,今天我就跟在您老后面随叫随到。”
家福叔:“南丫头,你说省领导能吃得惯咱食堂的饭不,要不再加几个菜?”
归南:“家福叔,省领导来咱们桑园村是视察的,又不是来下馆子,再说,您不是一早就让人去捞鱼了吗,咱们桑园村的鲫鱼炖头腐跟野菜团子,南书记可都赞不绝口呢。”
三顺道:“来了,来了。”
家福叔又紧张起来,忙交代后面家山叔:“一会儿,领导一下车就给我敲打起来,一定要让领导感觉到咱们桑园村的热情。”
家山叔倒没说什么,旁边几个小子大声道:“队长您就擎好吧。”
三顺搭着凉棚望了望侧头跟归南道:“前面那辆黑车,怎么瞅着有点儿眼熟呢。”
归南:“去年梁秘书带韩季过来看病就是这辆车。”
三顺恍然:“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归南瞥了他一眼:“你做好准备了?”
三顺愣了愣:“什么准备?”
归南:“这次来了不少省领导,晓燕的爸爸是省里教育口的一把手应该也在。”
三顺:“在就在。”
归南:“挺自信啊。”
三顺一梗脖子:“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桑园村生产队的备选队长。”
归南:“好,好,那祝你尽快把备选两个字儿去掉。”
三顺:“等送走省领导,就该投票选生产队长了 ,到时你可得投我一票。”
归南噗嗤笑了:“你还差我这一票吗。”
三顺:“你现在在咱们桑园村的威望比我爹都高,只要你投我,社员们肯定也会投我。”这个归南没法反驳,生产队举凡大事都需要全体社员投票,说是投票实际就是大家凑到一起举手,所以谁投谁一眼就能看见。
因为归南给桑园村带来了好日子,社员们对归南都很信服,队长家福叔也一样,村里有什么大事都跟归南商量,就算归南去京城上大学,也时不时通电话。
说着车子停在村口,后面哗啦啦上来一群人,簇拥着最前面黑车上下来的韩大省长,韩省长很年轻,看上去至多四十出头,没穿中山装,只是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身材颀长,目测身高跟南如锦差不多,但气场比南如锦强大的多,毕竟是省长吗,在古代这可是一方诸侯,不是南如锦一个县里的父母官能比的。
想着看到了后面的南如锦,夹在几个富态的省领导中,愈发显得鹤立鸡群,南如锦冲归南眨眨眼,归南失笑,南如锦这个人即便姓南,也让人讨厌不起来,归南总觉着他跟南家的风格格格不入。
不过,真没想到南中原会南如锦查自己的底细,莫非还想把自己跟应北的婚事搅黄,进而让南如铮顺利嫁进南家,看来南家真是大不如前了,已经到了必须通过联姻来巩固地位的程度。
只可惜这是一计荤招,应爷爷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对南家这些后辈的作风,非常瞧不上,对南如铮也没什么好感,就算没有自己,也不会同意应北娶南如铮,还有应北,这小子更是天生反骨,不喜欢的,拿枪逼着也没用,喜欢的,死缠烂打也必须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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