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应家的行事风格 应北走


    应北走了, 归南又欠下了一笔账,前帐未清又添新债,以自己微薄的工资也不知什么年月才能还清, 债多了, 归南反而比之前轻松了, 可见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果然有道理, 账多到还不清的时候, 就干脆摆烂好了。


    陆晓燕一跳扑倒床上打了个滚儿:“还是新床舒服。”


    归南:“舒服就搬过来呗。”


    陆晓燕从床上坐起来道:“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搬过来,我要一直缠着你不放。”


    归南打趣她:“你现在是这么说, 以后就不一定了。”


    陆晓燕:“我现在过一天是一天, 不想以后。”


    归南:“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


    陆晓燕整个人都蔫了:“归南, 如果你是我的话怎么办?”


    归南想了想:“如果我是你,我会问问自己当初来桑园村是为什么?”


    陆晓燕:“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学中医啊。”


    归南点头:“既然如此,有机会去京城中医大学深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陆晓燕小声嘀咕:“当初的确这么想的,这不是有变化了吗。”


    归南:“如果你的顾虑是三顺,我的意见不如直接去问问他。”


    陆晓燕忙摆手:“不行,不行,要是知道我去京城上大学, 以为我嫌弃他是农村的怎么办。”


    归南:“他本来就是农村的,难道你不嫌弃他就不是了, 如果你想跟他走的长远, 这是你们早晚都要面对的问题,早些说明白比回避好,如果你们俩现在都不能达成一致, 就更不用想以后了。”


    陆晓燕:“归南,那你说郑安成会支持我去京城上大学吗。”


    归南:“如果他真心为你着想,就会支持,而且,你们现在并没有在一起的条件,你需要深造,三顺也需要用时间证明自己,未来才有机会得到你父母的认同。”


    陆晓燕:“归南我比你大三岁呢,但你却比我看的明白。”


    归南:“我是旁观者清,轮到我自己就不一定了。”


    陆晓燕摇头:“不,你自己的事儿你也明白,要是换个人,有应连长这样的未婚夫谁不得抓着不撒手啊,偏偏你不是,反而应连长上赶着,你是不知道,今天见应连长嬉皮笑脸巴着你的样儿,把他两个手下的兵都看傻了。”


    归南:“胡说,他什么时候巴着我了。”


    陆晓燕:“就是今天下午他一趟趟帮你搬东西的时候啊,你是跟着了没错,可东西都是应连长搬的,全村人都看着呢,而且应连长干了那么多活儿一句埋怨都没有,一直笑眯眯的讨好你,就差摇尾巴了。”


    归南:“又不是大黄,还摇尾巴。”


    陆晓燕笑的不行:“你别说今天下午应连长的样儿还真有点儿像大黄。”


    大黄是桑园村社员养的一条土狗学名中华田园犬,机灵的很,有事没事儿就跑队部来,只要喂它块骨头就不停的摇尾巴。


    一想到应北也冲着自己摇尾巴,归南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陆晓燕道:“看看,你自己也觉得像吧。”


    这个坚决不能承认:“我可没说像。”


    陆晓燕:“那你笑什么?”


    归南:“你还是赶紧想想你上大学的事儿吧。”


    提到上大学,陆晓燕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多好,没人逼着上大学,也就不用发愁了。”


    归南心道,谁说没人逼自己,如果没有应家授意,京城中医大学怎么会忽然对外省招生,而且,归南可不会以为自己拒绝了南如锦,应家就会罢休,只是不知道应家还会出什么招数。


    警卫员许洪轻轻敲了下门,听到老爷子说话才推门进了书房:“临江县那边儿传了消息回来,那姑娘拒绝了中医大学的名额。”


    “拒绝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书:“什么理由?”


    许洪:“没有具体理由,就是不想上大学。”


    老爷子:“哦,不想,小许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许洪:“不能吧,中医大学那边儿的招生名额也不是只针对安南省,其他省也有。”


    老爷子:“那这小丫头为什么拒绝?”


    许洪:“是不是不想离开家乡。”


    老爷子:“不是说他们祖孙是外地人留在桑园村的吗。”


    许洪:“是不是怕过不了中医大学的入学考试丢脸,毕竟那姑娘没上过高中。”


    老爷子:“你给南如锦打个电话,把这事落实一下。”


    许洪明白了:“我这就去。”


    放下许洪的电话,南如锦想了好一会儿,拨通了桑园村生产队的电话。


    归南知道应家不会罢休,倒没想到应家会直接找南如锦,毕竟从前面应家的行事风格来看,是想悄无声息把自己弄去京城,如果惊动南如锦就等于挑明了自己跟应家的关系,当然,也意味着,应家不想拖下去了。


    南如锦没跟归南兜圈子,直接道:“中医大学的招生名额,已经报上去了,青山公社有两个,你跟陆晓燕,差不多一周左右录取通知书就会下来。”


    归南:“嗯,多谢南书记特意打电话通知。”


    南如锦顿了顿:“我不知道你订婚了,而且你的未婚夫竟然是应北。”


    归南:“是我爷爷生前定的,我之前也不知道。”


    南如锦:“那你知道应家在京城的地位以及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吗?”


    归南:“以前不是很清楚,现在知道了。”


    南如锦恍然:“既然知道那上回我跟你提的时候,为什么拒绝?”


    归南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心存侥幸吧。”


    南如锦沉默了片刻道:“应家的老爷子应该不会为难小辈儿,应叔也还好,但冯阿姨的性格估计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乡下的儿媳妇儿,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归南:“我知道了,谢谢你。”


    虽然南如锦知道了底细但这件事还是做得相当隐秘,尤其归南的名额,是王成这个公社书记在没通知归南的前提下主动报上去的,在王成看来,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县里把名额拨到青山公社的第二天,王成就把归南的名字报上去了,只是王成没想到会这么快批下来,一拿到中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王成骑着车子就奔桑园村了。


    王书记现在是桑园村的常客,比去下沟村都勤,进了桑园村卫生所,直接把录取通知书往桌子上一拍道:“看看这是什么。”


    陆晓燕正头碰头的跟归南研究医案,瞥见王书记拍在桌上的东西,高兴的道:“是录取通知书,可怎么是两份。”


    王书记:“你跟归南两个人,当然是两份。”


    陆晓燕拿起来看了看:“还真是归南的名字,可归南不是没报名吗。”


    王书记笑道:“我帮她报了啊。”


    陆晓燕愕然:“这么大的事儿,您都不问问归南的意思吗。”


    王书记:“有什么可问的,去京城上大学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谁不愿意去,我还想这事儿要是成了,南大夫怎么不得请我一顿呢。”


    归南呵呵笑了两声:“请,一定请。”


    陆晓燕见归南脸色不善,生怕她发飙忙岔开话题:“王书记,我跟归南都去京城上大学了,卫生所怎么办?”


    王书记:“这个不用你们发愁,南书记开会说了,咱们县要积极响应国家扶植基层医疗的政策,下个月起县医院会抽调大夫到基层卫生所,为社员们看病,并采用轮班制,两个月一轮,只是一般基层卫生所没有药房,县医院不会特意调个抓药的过来,公社卫生院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抽不出人手,有些麻烦。”


    陆晓燕:“那就让家山婶子抓药呗,其实现在我们卫生所抓药的也是她,家山婶子不光能抓药,打针输液也都拿的起来。”


    王书记倒是知道这事儿,想了想道:“那让她去公社卫生院培训一个月吧。”


    归南跟陆晓燕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去卫生院培训,就是正儿八经的赤脚大夫了,以后能拿工资,即便工资不高,也是吃公粮的,这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有这份工资,大狗二狗以后的学费都不用愁了。


    知道归南要去京城上大学,家福叔高兴坏了,特意领着归南去老神医的坟前磕头,并在坟前念叨:“南丫头要去京城上大学了,学的还是中医,以后指定有大出息,小应家里也是京城的,先头我还发愁,小两口离太远不好培养感情,南丫头一去京城上大学,就方便多了,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您老在地下也能放心……”


    家福叔越说越来劲儿,归南也不好拦,只能硬着头皮听着,就在家福叔说到自己跟应北结婚生孩子的时候,二狗急巴巴的跑了过来:“南书记来了,还带了两个人,都坐着小轿车呢,说是来找南姐姐看病的。”


    家福叔忙道:“哎呦,那得赶紧回去。”


    还没到队部大院就看见停在外面的两辆车,一辆吉普车一辆小轿车,吉普车自然是南如锦的座驾,小轿车却是省城牌照,难道是哪位省里的大领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原来是韩衙内 刚进队部大


    刚进队部大院就听见咣一声, 好像什么东西碎了,家福叔一拍大腿:“哎呦,别是暖壶吧。”说着就要往队部跑, 归南忙拽住他。


    家福叔不满:“你这丫头拽着我干啥?”


    归南:“南书记在呢, 摔了自然有新的。”


    家福叔回过味来, 小声道:“我把这茬儿给忘了。”见归南往对面走忙道:“唉,你不进去?”


    归南:“我是大夫又不是大队干部。”


    家福叔:“可二狗不是说南书记带着人来找你看病的吗。”


    归南:“卫生所才是看病的地方。”撂下话转身进了卫生所。


    家福叔只能搓着手进队部, 一进去就见丁二凤正在扫地上的暖壶碎片, 一阵心疼,这暖壶都用好几年了,之前可是队部最金贵的物件儿, 不来领导都不舍得拿出来使唤, 当然, 以前桑园村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领导,自从公社王书记来过之后, 就跟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领导一个接一个来,还一个比一个脑袋大,之前公社王书记就是郑家福见过最大的领导,现在见个县委书记都不叫事儿了。


    领导常来,这暖壶也就成了队部的常用物件儿, 谁想今天却碎了,丁二凤最知道队长有多抠门, 一见队长瞪眼忙道:“不是我摔的, 是……”说着往旁边一个挽着发髻的妇女同志瞄了一眼。


    妇女同志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是我没拿住。”年纪看着有四十上下的样子,说话却软软糯糯, 跟个小姑娘似的。


    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白衬衣黑裤子的男人跟身边的小年轻道:“小王去车里拿个新的过来。”小王应着去了。


    南如锦适时介绍:“郑队长,这位是梁秘书,梁秘书是带着韩季来找南大夫看病的。”


    郑家福心道,这南书记介绍个人也不说清楚,就说是秘书,谁知道是哪儿的秘书啊,难不成是这个叫韩季小子的秘书?这小子看着至多也就十四五,十四五就有秘书了?而且这小子排场真大,除了秘书,旁边还有伺候她的老妈子,资本家的少爷也不过如此了吧。


    梁秘书伸手:“你好郑队长。”


    郑家福忙握住梁秘书的手:“梁秘书好,梁秘书好。”还上下摇了摇才放开。


    梁秘书往对面的卫生所瞄了一眼:“南大夫不在吗?”


    郑家福:“那个,南大夫去卫生所了。”


    那个叫韩季的小子哼了一声:“一个乡下的野郎中,架子比省医院的院长都大。”


    郑家福心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礼貌,而且,这么没礼貌也没人呵斥。


    南如锦打了哈哈:“既然南大夫在卫生所,那我们去卫生所吧。”


    梁秘书点头,把小王拿来的新暖壶放到桌上,跟南如锦去了对面。


    一行人刚走,丁二凤忍不住凑到郑家福跟前儿小声道:“队长,那个小子好像得的是痨病,我家以前邻居家的小子就是这个病,跟他一样瘦的皮包骨,就是没他脾气坏。”


    郑家福微微皱眉:“别胡说。”心里也有些怀疑,要真是痨病不麻烦了,这可是传染病,忍不住嘀咕:“这么重的病不去省医院治,跑这儿来做什么?”


    丁二凤:“还用所肯定是省医院治不好呗,看来归南的神医之名已经传到省城了,以后指不定来看病的更多。”


    郑家福心道,多也多不了几天,等南丫头去京城上大学,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虽然来之前知道是个年轻的女大夫,却没想到这么年轻。


    年轻到令人忍不住怀疑这丫头真是那个医术高明的南大夫吗。


    跟梁秘书的怀疑比起来,韩季却对归南颇有兴趣,推开保姆坐在归南对面的椅子上:“你就是个据说医术高明的野郎中?”


    归南问:“据谁说?”


    一句话就噎住了这小子:“你管据谁说呢,反正就是有人说,不然你们这犄角旮旯的破卫生所,谁知道。”


    归南看了他一眼问:“右手能举过头吗?”这小子别开脑袋只当没听见。


    梁秘书替他回答:“不能。”


    归南问旁边的保姆:“胸片带来了吗?”


    保姆看向梁秘书,梁秘书道:“南大夫不是中医吗?”


    归南:“中医不能看胸片吗?”


    南书记忙道:“南大夫也懂西医的。”


    梁秘书冲保姆点点头,保姆从厚厚的病历中抽了一张胸片出来递给归南,归南举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这不是最近的片子。”


    梁秘书目光一闪,低头看看腕表:“该吃药了,六嫂你先扶韩季回车上吃药吧。”


    谁知那小子却哼了一声:“我不吃,如果那些药管用,干嘛海大老远跑来找这野郎中,而且我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梁秘书显然拿这小子没辙,只能把保姆手里的病历递给归南:“这是病历。”


    “归南接过翻开,韩季第一次发病是在今年一月,当时忽发高热,体温39-40℃持续一周左右,去医院照了胸片,诊断为,右侧支气管淋巴结结核。住院接受链霉素、雷米封等药物治疗,大约两个月后体温逐渐恢复正常,胸片复查病情好转出院,但上个月也就是五月复发高烧,体温一度烧到40℃以上,并伴有嗜睡、喷射性呕吐、神志不清、抽搐,紧急送医,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抢救治疗两天后,神志清醒,体温也降了下来,但此次病情好转后却留下了较为严重的后遗症,右侧肢体瘫软无力,右下肢步履拖拉,行走需人搀扶,右上肢上举受限,右手呈握拳状难伸,左眼向外斜视,精神迟钝,夜睡不安等症状。”


    看过病历归南问梁秘书:“目前用什么药?”


    梁秘书:“目前主要用抗痨药物及脉通液治疗,但每天午后体温仍持续在37-38℃,到现在有40多天了。”


    归南考虑了一下道:“如果用我的方子,别的药必须停掉,同意的话我就开方子,如果不同意可以另请高明。”


    韩季撇嘴:“你这野郎中还拿上架子了。”


    梁秘书:“请南大夫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归南:“请便。”


    梁秘书跟南如锦出去后,留下韩季跟保姆,韩季趴在桌上盯着归南问:“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你真是大夫吗?”


    归南:“你觉得呢?”


    韩季:“看着不像,省医院给我看病的那些大夫比我家老爷子年纪还大,护士倒是年轻也比你大,可你刚才看病历的时候,又挺像那么回事儿,而且梁秘书把病历都拿给你了,说明你真是大夫。”顿顿又道:“看在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如果不能治就说不能治,千万别逞能,不然你这乡下的野郎中估摸都当不下去了。”


    这小子看着性子古怪,说话倒是有趣,归南:“你得的又不是不治之症,我有必要逞能吗。”


    韩季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撇撇嘴:“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不给我治好歹还能继续当你的野郎中,如果治了但没治好,我家老爷子肯定饶不了你,我可不是吓唬你,你知道我家老爷子是谁吗?”


    归南抱着胳膊:“你家老爷子是谁?”


    韩季:“我家老爷子是……”话没说完就被进来的梁秘书打断:“劳烦南大夫给韩季号脉吧。”


    这是领导批准了,韩季忽然安分了不少,十分配合的把手放到枕包上,让归南号脉。


    号过脉归南又跟梁秘书确定了一遍:“再说一次用我的药,其他药都必须掉,包括那些抗痨药。”


    梁秘书:“知道。”


    归南这才抽出钢笔开了方子,陆晓燕不知跑哪儿去了,是家山婶子抓的药,归南开了十服,梁秘书看见药,松了口气,还真怕这位一下开个几十服,别的药都停了,万一她的药不管用,到时韩季病情恶化岂不麻烦,十服吃十天,如果管用就来找她复诊,不管用继续吃别的药也不耽误什么事儿。


    送走梁秘书,南如锦意味深长的道:“咱们安南省的韩省长是去年刚从南省调过来的,这位韩省长在南省的时候可是有名的作风硬朗,杀伐果断,唯独对独子不一样,或许你已经猜到了吧,韩季就是韩省长的独子,大概因为自幼丧母的缘故,韩季的性子有些乖戾。”


    归南暗暗点头,原来是韩省长的独子,难怪这么嚣张,这要是在古代,就是衙内,脾气古怪算什么,欺男霸女,胡作非为都是日常。


    忽听南如锦问:“你说韩省长是怎么知道你的?”


    归南摇头,自己哪知道啊,人不是他这个县委书记带来的吗。


    南如锦:“韩季的病省医院的专家会诊都没办法,你不用太有压力。”


    归南:“韩季的病并不难治,所谓省医院的专家也只是专家罢了。”


    南如锦笑了:“你倒一点儿不谦虚。”


    归南:“治病为什么谦虚。”


    南如锦:“好,好,你说的对,我回县里去了。”说着上了吉普车。


    归南刚要回卫生所,吉普车的车窗却摇了下来,南如锦从车窗探出脑袋:“对了,忘了跟你说,过几天我堂妹要来临江县玩。”


    归南奇怪:“你堂妹来临江县跟我有什么关系?”


    南如锦似笑非笑的道:“你或许不知道,如铮一直很喜欢应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按照省医院的标准 如铮是谁?


    如铮是谁?”


    陆晓燕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归南瞥她一眼:“你认识那小子?”


    陆晓燕:“ 那可是韩省长的公子,我往哪儿认识去,就是听我爸提过几次。”


    归南:“那你躲什么?”


    陆晓燕:“虽然不认识那小子, 但我见过梁秘书。”


    归南挑眉:“你怕梁秘书说破你的身份, 把三顺吓跑, 这事儿应该瞒不了太久吧?”


    陆晓燕:“我不是还没做好准备吗。”


    归南提醒她:“九月可就去京城上大学了。”


    陆晓燕烦躁的扒拉自己的辫子:“我知道,我知道, 别光顾着说我, 你的麻烦也不少,你没听南书记说,他的堂妹一直喜欢应连长吗, 也就是说, 不光以前喜欢, 现在依然喜欢,而且她一个京城南家的大小姐, 真想玩去哪儿不行,干嘛非跑咱们临江县来,肯定是知道你跟应连长的婚约,嫉火中烧,跑来找你麻烦的,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对付她吧。”


    归南:“我又不认识她, 有什么必要对付她。”


    陆晓燕:“你是不认识她,可你未婚夫是她喜欢的男人, 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情敌, 有句话叫情场如战场,尤其她这种京城的大小姐,竟然输给一个乡下的赤脚医生, 面子里子都没了,这口气不敢找应连长撒,只能找你,她还是南书记的堂妹,万一使什么阴招儿怎么办,不过南书记既然提前透了消息,应该不会偏帮他堂妹。”


    归南:“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三顺说吧。”


    陆晓燕叹了口气:“其实那天我问他的时候心里挺矛盾的,既希望他支持我去上大学,又不希望他支持,可当他毫不犹豫的替我高兴有这样的机会时,我心里竟隐隐又有些遗憾,归南,真心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吗。”


    这姑娘明显是恋爱上头了,才这么患得患失:“如果以喜欢为名阻止对方的前途事业,我认为这不是喜欢而是自私,即便夫妻也是独立个体,并不是对方的附庸,彼此理解彼此支持,这样的感情才能长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归南可没工夫想这些,因为要麦收了,麦收是生产队最大的事儿,所有人都得下地,归南也不例外,按道理整个桑园村只有陆晓燕不用下地,毕竟她不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但陆晓燕却主动加入进来。


    一正式进入麦收,卫生所也不再接受病号预约,归南跟陆晓燕跟着社员们一早下地割麦子,中午在地头上草草吃口干粮就接着干,得趁着天好把地里的麦子割完,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起早贪黑,连着干了四天终于把地里的麦子收完,最后一天从地里回来的时候,都快累瘫了,一向叽叽喳喳的陆晓燕都不说话了,郑兰懂事的递了水瓶子过来:“晓燕姐喝口水吧,我刚去井台那边儿灌的,可凉呢。”


    陆晓燕接过来,狠灌了几口,冰凉的井水一下去,终于舒服了些,忽传来一阵笑闹声,是村里的小子们正在河里洗澡,一边儿洗一边儿打水仗,看着都凉快,陆晓燕羡慕的不行:“要是咱们也能下河就好了。”


    郑兰小声道:“其实我嫂子带着我下过。”


    陆晓燕:“那不是让人看光了。”


    郑兰:“白天都是人,哪能下河,得夜里没人了才行。”


    陆晓燕眼睛一亮,跟归南商量:“要不晚上咱们也下河去凉快凉快。”


    归南:“这才六月,晚上又不热。”


    陆晓燕:“哎呀,去凉快凉快吗。”


    归南:“你会游泳?”


    郑兰忙道:“河边儿水浅,别往深里去,不会凫水也没事的。”


    陆晓燕:“就是,就是,咱们就在河边儿玩玩,去吧,去吧。”


    归南被她磨得没法儿只能点头答应,陆晓燕跟郑兰高兴的不行,进了村,陆晓燕忽然道:“刚见二狗采了不少药,我去他家看看。”把手里的水瓶子丢给郑兰就跑了。


    郑兰拿着水瓶子愣了好一会才道:“二狗不是天天都去山里采药吗。”


    归南:“也许今天二狗采到了珍稀药材。”


    珍稀药材?郑兰:“难道二狗在山里采着灵芝了。”


    归南没说话,不是二狗采到了灵芝,晓燕是怕撞上梁秘书,望见那辆熟悉的小轿车,归南就知道韩季来复诊了,上回自己开了十服药,正是十天的药量,今天正好是第十天,既然来复诊说明自己开的方子有效。


    说实话梁秘书也没想到,韩季病的这么厉害,省医院那么多专家会诊都没办法,一个小丫头的几服药竟然见好了,当初来桑园村一是本着试试的想法,再一个也是因为人情。


    韩季的病西医基本已经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中医,好的中医比西医难找的多,老板找了京城保健委的人,毕竟几位大国手都在保健委,老板倒不是想找国手给韩季治病,毕竟只有那几位有数的大领导才请得动国手,老板是想托人打听一位国手的弟子,谁知那边儿却推荐了临江县桑园村的赤脚大夫。


    这事儿就有些棘手了,不来吧,人情已经托过去了,来吧,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医术再高还能比过省医院那些专家不成。


    思量再三,梁秘书想了个两全的办法,他并没自己来,而是特意绕个弯子去找了南如锦,南如锦是京城南家人,他跟着走一趟,不管结果如何,京城那边儿都能交代过去。


    所以十天前梁秘书来的时候,只想走个过场,要不是归南一眼就看出那个胸片不是近期的,梁秘书绝不会让六嫂拿病历,更不会打电话请示老板。


    而这十天过来,随着韩季的病情逐渐有了起色,梁秘书对归南的身份越发好奇,不光他好奇,老板也好奇,并且这十天里还让他去查了一下,并没查出有什么背景,医术是跟她爷爷学的,她爷爷之前便是桑园村的赤脚医生,因为医术好,都称一声老神医,老神医去年过世后,归南就继承了她爷爷的衣钵。


    归南年纪虽小,医术却相当有名,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桑园村的卫生所就是她治好青山公社书记王成的小儿子,才设立的,还有养鸡场,因为她,桑园村从一个在青山公社都数不着的穷山村一跃成了县里挂号的试点生产队。


    要说这些调查资料有问题,可她看过的每个病例都清清楚楚,她给桑园村谋的福利也是靠这一个接一个的病例得来的,要说没问题,又觉哪里不对劲儿,尤其南如锦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像对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要说两人有什么,也不像,南如锦今年初才调到临江县来,之前连安南省都没来过,上回发现两人竟然认识,梁秘书都很意外。


    以梁秘书的经验,这位的资料应该被人干涉过,因为太完美,完美到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应该有些东西被有意隐藏了,这就更耐人寻味了,老板都查不出底细的人,她的背景到底有多深呢。


    这次梁秘书并未惊动南如锦直接带着韩季来桑园村,不想却扑空了,他们到的时候,队部一个人没有,卫生所跟队部都锁了门,小学也放假了,问过才知道,都下地收麦子去了。


    梁秘书几人只能在队部外面等着,即便有心理准备当看见穿着粗布衣裳,蒙着头巾的归南,也愣了一下,直到归南扯下头巾才认出来,不禁道:“南大夫也下地吗。”


    归南:“我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


    韩季的脑袋从车窗探出来,上下扫了归南一眼,嫌弃的道:“真丑。”


    这小子还是这么讨人嫌,归南进去开门:“你们先坐,我去洗把脸。”


    韩季:“洗不洗脸都丑。”


    归南懒得搭理他,端着脸盆出去洗脸。


    梁秘书警告韩季:“韩季你如果再胡说八道我要告诉老板了。”


    韩季嘟囔了一句:“本来就丑吗。”


    归南洗脸回来的时候,发现司机跟上回那个保姆正往里面搬被褥,忙叫住保姆:“搬这些做什么?”


    保姆:“这不是小韩的病见好了吗,老板说来回折腾不方便,不如搬过来治。”说着又去搬东西,除了被褥还有很多吃的跟营养品。


    归南嘴角抽了抽,进卫生所跟梁秘书道:“桑园村的条件梁秘书已经看见了,你确定让韩季住这儿?”


    梁秘书:“南大夫上回开的药,只吃了三天每天的体温就降到了三十七五,到昨天几乎不怎么烧了,老板的意思让韩季搬过来,不用来回折腾,南大夫也能根据韩季的病情调整方子,你放心,韩季在桑园村期间,会按照省医院的住院标准交费。”


    这梁秘书倒是个敞亮人,如果按照省医院的标准交费,那他们卫生所不是有一笔大收益了吗,归南眨了眨眼:“我们桑园村的住院条件饭食可不能跟省医院比。”


    梁秘书笑:“没关系,都照你们这儿的标准。”


    归南点头坐下拿出枕包,看了韩季一眼,那小子别别扭扭的把手放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你把她怎么了? 自从韩季在


    自从韩季在桑园村住下, 归南身边就多了个尾巴,这小子天天跟着归南,早上归南给人看病, 他就让六嫂搬个马扎在门口坐着, 中午跟归南一起吃食堂, 一直到吃过晚饭眼巴巴看着归南回老宅,才去睡觉。


    陆晓燕调侃归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是你弟弟呢。”


    归南:“我可没有当省长的爹。”


    陆晓燕:“别说一开始看这小子真挺讨厌, 可几天过来又觉着可怜, 病的这么厉害,爸妈都不在身边儿,只有梁秘书跟保姆, 现在连梁秘书都不来了。”


    归南:“梁秘书是他爸的秘书又不是他的秘书。”


    陆晓燕:“也是, 听说韩省长的爱人很早就没了, 这么多年也没说再找一个,不然好歹能帮着照顾照顾韩季。”


    归南:“就冲这小子的脾气, 当他后妈不得被他气死啊。”


    陆晓燕:“那可不一定,万一是个比这小子还难缠的呢,不定谁气死谁呢,对了,那天这小子一来,把咱们下河的计划都打乱了, 要不今天晚上去呗,昨儿我摘桑葚的时候去河边儿逛了一圈, 那河水清的能照见人影儿, 郑兰说是山泉水流下来的,比井水都甜。”


    归南点头:“你是去洗澡还是去喝。”


    陆晓燕:“又不是我说甜,是郑兰说的, 她喝的不是河里的水,是山里的泉水,前天大狗给朱教授提过来的那桶水就是去山里接的泉水,沏茶真比井水好喝。”


    归南对去河里洗澡没什么兴趣,倒想去山里逛逛,但卫生所天天病人不断,走不开,总不能下午进山吧。


    陆晓燕对下河都有执念了,死活要体验一把,自从归南答应后就心心念念盼着天黑,好容易天黑下来,拉着归南直奔东边的桑园。


    一到河边儿,陆晓燕就跟做贼似的四处看,归南忍不住问:“你看什么呢?”


    陆晓燕:“我看看有没有人偷看。”


    归南被她的话逗乐了:“谁跟你似的大晚上不睡觉跑河里洗澡,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


    陆晓燕倒不勉强归南,郑兰跟她说过归南落水的事儿,还因为落水忘了不少事儿,陆晓燕不是非让归南跟她下河,就是有归南在,心里踏实。


    陆晓燕准备的十分充足,不光带了毛巾还有泳衣,看着陆晓燕去后面的桑树林里换了泳衣出来,归南不禁失笑:“你连泳衣都准备了啊。”


    陆晓燕:“这是我小姨的泳衣,她以前是省花样游泳队的,上回去县城,她找出来送给我了,她现在天天忙着带孩子,没机会游泳,而且县城也没有游泳馆,不然早就让她教我游泳了。”


    归南嘱咐:“你不会游泳,别往深里去。”


    陆晓燕:“放心,放心,我就在边儿上不往河里走。”


    陆晓燕是个大胆外向的姑娘,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头儿,一个人在浅水里扑腾也能扑腾的有来道去,一边扑腾还一边儿哼歌,从日落西山红霞归一直哼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归南去桑园里撸了把桑葚在河里洗洗,用桑叶垫在手上当零嘴吃,黑灯瞎火看不清,也不知道熟不熟,赶上什么是什么,酸甜全靠运气,反倒多了几分野趣。


    赶上一颗最酸,归南眯了眯眼,却听见一阵刺耳的车喇叭声传来,归南皱眉望去,乡道上有辆汽车正往桑园村这边儿开,那两溜汽车大灯在夜里愈发的亮。


    陆晓燕也听见了,忙从河里上来,去桑园里换好衣裳拧着头发上的水道:“不会是来看病的吧,不然大晚上谁会来桑园村啊。”


    归南:“真要是来看病的,谁会这么按喇叭。”


    陆晓燕:“就是说,这大晚上的瞎按喇叭,要真是来看病的,我直接把他赶出去,可不看病这时候来咱们桑园村做什么。”


    归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见停在队部外的吉普车,陆晓燕道:“不会是南书记吧。”


    归南:“ 应该不是,是部队的车牌。”


    部队的车牌?陆晓燕眨眨眼:“难道是应连长。”


    归南:“车牌不是一个军区部队。”


    陆晓燕:“归南,我发现你懂得真多唉,连哪个军区的车牌都知道。”


    归南心道,自己不仅知道不是应北所在军区的车,还知道是安南省附近军区的,这种部队的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开出来的。


    正想着,忽然吉普车大灯亮了起来,正好照向两人,归南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饶是涵养好,也不免有些生气,什么人这么没礼貌,哪有用大灯这么照人的。


    稍微适应,车门也开了,从车上下来个扎一条麻花辫的姑娘,这姑娘不仅漂亮还飒,白衬衫军裤,下面是高筒马靴,这身装束在这时候简直时髦到爆炸,尤其还开着吉普车,把陆晓燕都给镇住了,偷偷拽拽归南小声道:“不是来看病的,像是来找你干架的,她不会就是那个喜欢应连长的南书记的堂妹吧。”


    归南微微皱眉,如果她是南如锦的堂妹,那还真是个大麻烦,心里不禁暗骂应北,这死小子嘴上说他家的事儿他去解决,就是这么解决的吗,让他的拥趸者半夜找上门,这姑娘眼里的轻蔑跟敌意简直昭然若揭。


    不过还是年纪太小,城府不够,不然不会以这种无脑的方式跑来示威,归南完全可以断定,南如锦并不知道他堂妹来了桑园村。


    家福叔蹬蹬的跑出来,他都躺下了,听见汽车响动,忙着爬起来,看见吉普车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来找归南看病呢,毕竟现在归南的神医之名越叫越响,都传到省里去了,半夜来个领导看病也不算啥稀奇事儿,可怎么是个姑娘,而且瞧着也不像有什么病啊。


    正想上前,被三顺拽住拖了回去,郑家福瞪眼:“你拽我做什么?”


    三顺:“爹,那个是南书记的堂妹。”


    郑家福:“县委南书记?”


    三顺点头:“是。”


    郑家福:“大半夜的南书记的堂妹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三顺:“应该是来找归南的。”


    郑家福:“瞧着不像有病的啊。”


    三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茬儿的。”


    郑家福:“找什么茬儿。”


    三顺:“听说南书记这个堂妹喜欢应连长。”


    郑家福一拍大腿:“哎呦,不早说,赶紧去打电话。”


    三顺:“给应连长打吗?”


    郑家福给了他一巴掌:“小应的部队那么远,给他打有个蛋用,给南书记打,赶紧的。”三顺忙着跑去打电话了。


    南如铮大晚上跑过来,就是想看看让应北不惜跟家里先斩后奏的未婚妻到底是什么了不得人物,谁知却拿不准眼前这两人谁才是正主。


    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一遭,最后落在了陆晓燕身上:“你就是归南?”


    陆晓燕愣了愣,忙摆手指了指身边的归南:“我不是,她才是。”好家伙,这情敌的锅可不能顶。


    南如铮把目光重新调回到归南身上,有些不信:“你是归南?桑园村那个赤脚大夫?”


    归南并不想搭理她,扭身往家走,南如铮是南家的大小姐,到哪儿不是远接高迎的啊,谁敢这么对她,觉着丢了面子,几步上前拦住归南:“我问你话呢?”


    归南:“你是公安局的还是派出所的,你问我,我就必须得答吗?”


    南如铮被她的话噎住:“你,你,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勾搭上应北哥就能嫁进应家,冯阿姨最讨厌农村人,有冯阿姨在,你一辈子都别想进应家,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陆晓燕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毛病吗,大晚上跑来说这些,你谁啊,归南嫁不嫁进应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暗恋应连长无果,知道应连长跟归南定婚,嫉火中烧,跑来找归南的麻烦对不对?”


    南如铮到底是个小姑娘,被陆晓燕一通说,脸涨得通红:“你,你说谁,谁暗恋应北?”


    陆晓燕:“谁跑来找茬儿就是谁呗。”


    南如铮:“谁来找茬儿了,我是来看病的,对,你们这儿不是有卫生所吗,我来看病不行吗?”


    她这么一说,归南倒是笑了,只不过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既然来看病,那进去吧。”跟旁边的陆晓燕道:“把治疗室打开。”


    陆晓燕投给南如铮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翻出钥匙去开门。


    南如锦着急忙慌的赶到桑园村,发现竟然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有些奇怪,以自己堂妹的脾气,不得把桑园村闹得沸反盈天吗,怎会这么祥和,归南还能悠闲的看医案。


    不过,心里倒松了口气:“如铮呢?”


    归南指了指外面:“诊疗室。”


    南如锦一愣,据他所知,只有针灸治疗才会用到诊疗室,忙道:“你把她怎么了?”


    归南:“没怎么,你堂妹大老远来找我看病,我给她治病罢了。”见南如锦要出去,归南提醒:“还有半小时起针。”


    南如锦只能坐下看着归南,想说如铮年纪小,让她别跟如铮计较,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好像如铮跟归南一样大,实在说不出口,只能道:“如铮跟着我小叔小婶在农场受过苦,回京后小叔小婶难免纵容些,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掰过一回手腕了 归南放下手


    归南放下手里的医案:“她来看病我给她治病, 如此而已,其他跟我无关。”说着看看墙上的挂表站起来:“该起针了。”


    一进诊疗室,南如锦就发现如铮的状态不对, 目光像要把归南活刮了, 却坐在哪儿一动不动, 话也不说,这不符合如铮的个性。


    仔细观察发现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侧都扎着牛毛一样的细针, 归南洗手开始起针, 她起针的速度非常快,一转眼就都起了下来,但如铮依旧不动不说话。


    见南如锦有些紧张, 归南道:“大约二十分钟后能动能说话, 但要恢复自如需得明天。”


    南如锦松了口气:“她的车先放你们这儿, 回头我让人过来开。”说着就要去架南如铮。


    归南提醒:“医药费还没结呢。”


    看着南如锦的车开出桑园村,家福叔忍不住有些忐忑:“南丫头, 刚那真是南书记的堂妹子啊?”


    归南:“真是。”


    家福叔:“你不会把她扎坏了吧,来的时候好好的,这才多会儿功夫就得架着走了。”


    归南:“她又不是气球一扎就坏,放心吧,没事儿的。”


    三顺:“爹,归南的医术您还信不过吗。”


    家福叔:“我不是不信南丫头的医术, 是怕那姑娘怀恨在心,回头给南丫头使绊子, 她可是南书记的堂妹子。”


    韩季哼了一声:“县委书记的堂妹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她跑来找归南看病,就算归南把她扎成残废也是她自找的。”


    陆晓燕:“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韩季:“我倒是想睡, 那个女的在外面吵吵嚷嚷,能睡的着吗。”说着瞥归南:“你别怕,她要是给你使绊子,大不了不在这儿当大夫,我让我爸把你调省医院去。”


    陆晓燕撇嘴:“瞧把你能的。”


    韩季:“我就是能啊,你不信吗。”


    陆晓燕:“信,信,你最厉害了,唉,归南,你怎么走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们有精神儿,我可不行,得赶紧睡觉,明儿早上好几个病号呢。”


    陆晓燕:“你等等我。”跟着跑了。


    六嫂要扶韩季进屋,韩季抬手避开:“我自己走。”六嫂只能小心在后面跟着,韩季一步一步走回屋,虽然很慢但比刚来的那会儿好太多了,六嫂从心里佩服南大夫,别看年纪不大,医术真比那些省医院的专家强多了,那些专家就知道不停的会诊会诊,折腾半天,没治好不说还越治越坏。要不是老板找了京城保健委的关系,真想不到这偏僻的山村竟藏着这么一位小神医。


    不过从今天那个来闹事的姑娘来看,南大夫也不光是赤脚医生这么简单,还有那个陆晓燕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南如铮能动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公路,南如铮闹着回桑园村找归南算账,南如铮冷声道:“还嫌不够丢人吗,今天你在我哪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让人给你订回京的火车票。”


    南如铮一听就急了:“我不回去。”见堂哥不为所动忙道:“要不是你打电话跟我爸说这儿风景好,我也不会跑来找你玩,我这刚来,屁股都没坐热呢,你就要把我送回去,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南如锦:“既然来找我,为什么去了如锋哪儿。”


    南如铮:“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县委书记刚上任,不想给你添麻烦才去如锋哥哪儿弄辆车吗,不然临江县这么大,我怎么出去玩,难道要靠两条腿走不成。”


    南如锦:“既然是找我,那跑来桑园村做什么?”


    南如铮:“我就是想看看应北哥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儿?”


    南如锦:“不管她长什么样儿,她都是应北的未婚妻,应家的媳妇儿,你对应北那点儿心思,以前家里睁只眼闭只眼,以后还是收收的好。”


    南如铮:“冯阿姨可没承认。”


    南如锦:“应北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只要他愿意,你觉得冯阿姨能拦得住吗,如铮听我一句劝,别跟自己过不去。”


    南如铮咬着嘴唇不吭声,南如锦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话,她没听进去,这个堂妹被小叔小婶宠的太霸道,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是她的,可应北不是东西,他是人,还是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人,是应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被视为应家第三代接班人培养的,他的妻子怎可能是莽撞的如铮,就算没有归南,如铮也进不了应家,这就是现实。


    如铮之所以这么不服气是认为应北找了个样样不如她的,多可笑的认知,归南是农村的赤脚大夫不假,但谈吐见识,却丝毫不输京城大院的姑娘,甚至远在她们之上,至于这些谈吐见识是怎么来的,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是觉得她很特别,跟她在一起很舒服,所以自己完全能理解应北为什么不惜威胁家里也要娶她,毕竟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丰富的内在却可遇不可求。


    南如铮看了南如锦一会儿道:“哥你好像跟那丫头认识。”


    南如锦:“桑园村养鸡场是县里的试点,作为县委书记来视察过几次。”


    南如铮:“她不是大夫吗,你去视察养鸡场跟她有什么关系。”


    南如锦:“她是大夫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养鸡场是生产队的,也是全体社员的,而且从养鸡场的项目筹划到落地,她都参与了。”


    南如铮哼了一声:“说的好听,我看她这大夫就是个野郎中,也就骗骗那些愚昧的农村人,要是在京城医院,她这样的连扫地都不够格儿。


    南如锦皱眉:“你自己也在农场待过,也是农村人,你说农村人愚昧不也等于说你自己吗?”


    那些在农场的日子,南如铮一辈子都不愿意去想,更不喜欢别人提,如果不是南如锦换个人这么说自己,自己能整死那人。


    南如锦也知道如铮不喜欢提起这些,要不是她说归南是野郎中,自己也不会提,归南的医术自己亲眼见过,不能说她医术最高,但至少自己见过的医生里,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她的厉害完全打破了自己对中医的认知,他以前觉着中医只能用来调养或治疗慢性病,急救的话得靠西医,但上回方大龙突发性截瘫,让自己彻底见识了中医的神奇之处,他甚至计划在临江县扶植中医,第一步就是改革县医院,把不作为的院长常吾仕换掉,至于换谁,中医科的宋经方或是个不错的人选。


    南如铮狐疑的看着南如锦:“哥,你不会也看上那丫头了吧。”


    南如锦:“胡说什么,不要因为冯阿姨的态度就觉得你有希望,应家做主的是应老爷子。”


    南如铮:“应爷爷也没认可她吧。”


    南如锦:“那是因为还见到人,不过很快就能见了。”


    南如铮愣了愣:“什么很快就能见了?”


    南如锦:“九月归南去京城上大学,还能见不到吗。”


    上大学?南如铮不信:“她一个农村的赤脚大夫怎可能有机会上京城的大学。”


    南如锦:“以前的确没机会,但今年京城中医大学响应国家号召扶植农村基层医疗,首次对外省招生,针对的正是这些乡下的赤脚大夫 ,由基层推荐择优入选。”


    南如铮:“你不是临江县的县委书记吗,只要你不批,下面推荐有什么用。”


    南如锦摇头: “归南完全符合中医大学的招生条件,我为什么不批,况且,你怎么不想想,从来不对外省招生的中医大学,为什么今年打破惯例。”


    南如铮想了想忽然道:“难道是应爷爷。”


    南如锦:“本来我也不知道,是因归南符合条件且是难得的中医人才,想把她招生指标给她,但她拒绝了。”


    南如铮立刻道:“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有机会去京城上大学,会拒绝,我不信。”


    南如锦:“如果归南没拒绝,许洪就不会给我打电话,许洪不打电话,我也不会知道京城中医大学今年对外省招生是应老爷子一手促成的,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归南跟应老爷子已经掰过一回手腕,如铮,虽然你是我妹妹,但我也得劝你一句,别想着怎么对付归南,你不是她的对手。”


    南如铮不说话,但脸色很不好看,南如锦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如铮听不进去,在农场那几年让如铮觉得所有人都亏欠她,都应该补偿她,她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回京这些年,有小叔小婶宠着基本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所以在情场上败给归南才更受不了,不管自己怎么劝,她都会想法设法对付归南,或许自己该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免得因为这事儿闹的两家生分,也只有老爷子能让如铮立马回京。


    只不过,南如锦没想到,自己的电话还没打,老爷子的电话却先来了,应老爷子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下令让如铮立刻回京。


    南如锦接电话的时候南如铮就在旁边,南如铮一贯有些怕这个爷爷,总觉着爷爷看自己的目光淡淡的,而且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见一次,不怎么亲近,但爷爷的话却不敢不听,所以即便再不愿也只能先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到底是哪位国手? 忙完麦收,


    忙完麦收, 家山婶子去公社卫生院培训,桑园村卫生所也迎来了第一位县医院下乡的大夫,看到宋经方跟周阿姨从拖拉机上下来, 归南急忙迎了上去:“宋叔, 周阿姨, 你们怎么来了?”


    宋经方指了指自己的妻子:“你周阿姨来是还愿,我是正事。”


    归南:“您不会就是县医院下乡的大夫吧。”


    宋经方笑道:“如假包换, 往后再找你研究医案就不用打电话喽。”


    旁边的郑家福道:“南丫头别光顾着说话, 还不赶紧让客人进屋。”


    宋经方道:“您是郑队长吧,您不用跟我客气,我是县医院派到桑园村的大夫, 我爱人是应归南之邀, 来给孩子们上美术课的, 所以我们都不是客人。”


    陆晓燕:“不是客人也先进屋吧。”


    周阿姨看着陆晓燕忽然道:“哎,你是省二中的学生吧, 我好像在学校见过你。”


    陆晓燕松了口气:“嗯,我是陆晓燕,在省在二中上的高中。”


    周阿姨:“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唉,你既然是二中的学生,怎么跑桑园村来了。”


    归南:“周老师, 陆晓燕是省卫校的毕业生,也是我们卫生所的大夫。”


    周阿姨:“省卫校的?也来这儿当大夫了?”


    陆晓燕:“其实我是来跟归南学中医的。”


    宋经方点头:“好啊, 我们中医就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虽然都喊老中医老中医,可也不能都是老的吧,我们的中医需要传承, 要传承就得有年轻人才行,前几天我还跟老赵说,要是能多几个归南这样的,看看谁还敢说中医不如西医。”


    归南:“宋叔,中医西医都是为病人治病,只是方法不同。”


    宋经方:“可病人大多不信咱们中医,一提中医就说只能保养不能治病,甚至有些人干脆反中医,说咱们中医是封建糟粕,根本治不了病只会贻误病情,应该取缔,想想都让人生气。”


    周阿姨:“这世上什么人没有,你非跟那些人较什么劲儿啊,有这功夫还不赶紧帮我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三顺忙道:“这么多人呢,哪用得着宋大夫搬东西。”说着招呼几个人嘁哩喀喳就把拖拉机上的东西搬了进去。


    归南看着那一摞一摞的像书,不禁道:“周阿姨,这些都是美术书?”


    周阿姨笑道:“哪能呢,你不说孩子们缺课外书吗,正好我们学校不远有个废品回收站,我跟哪儿的人熟,就买了一些,正好一块儿捎过来,让孩子们能多看些书。”


    归南:“那回头我把钱给您。”


    周阿姨假装生气:“你要是提钱,阿姨可就把这些书带回去。”


    宋经方:“这是你周阿姨对孩子们的心意,用不了几个钱的。”


    归南:“那我替孩子们谢谢周阿姨。”


    周阿姨:“这才对嘛,可惜没车,不然我都想能拉一车过来,废品站别的没有,旧书有的是。”


    进屋丁二凤已经沏好茶,宋经方喝了一口道:“唉,这是桑叶茶。”


    丁二凤:“我们桑园村东边有一大片桑树林,南大夫说,桑叶茶清肺凉血、疏散风热、明目润燥,所以家家户户都摘桑叶或晾晒或炒了当茶喝,不过南大夫说,桑叶茶虽然好脾胃虚寒身体弱的人不能喝。”


    等丁二凤出去,宋经方笑道:“刚那位不会也是大夫吧。”


    归南摇头:“他不是大夫,他是桑园村小学的老师。”


    周阿姨:“原来他是老师啊。”


    正说着铃响了,周阿姨问:“这是下课了吗。”


    归南:“嗯,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下了课就该吃午饭了,下午是体育音乐或自习,周阿姨来了以后,可以加上美术课。”


    周阿姨:“不放暑假吗?”


    归南:“放,再有半个月吧。”


    周阿姨松了口气:“我紧赶慢赶的到底是赶上了。”


    归南:“赶不上也没关系,地里活儿忙,家里得孩子没人看,还不如放到学校来,所以我们桑园村小学暑假也有班,大些的学生补课,小的自习写作业,要是周阿姨能给他们上一两堂美术课,就更好了。”


    宋经方道:“我就说不用担心吧,归南肯定都会安排好的。”


    两口子跟着归南在食堂吃完午饭,对于桑园村小学食堂的午饭,周阿姨很是意外,当然跟省二中没法比,但比自己想的好太多了,到了给两人安排的宿舍,周阿姨不禁感叹:“你不说桑园村是个穷困的小山村吗,食堂的饭可不差,还有白面馒头,大米粥,这比县城一些小学都好呢。”


    宋经方:“以前是穷,这不是有卫生所跟养鸡场了吗,你别看桑园村的卫生所小,效益是真好,在县里都出名了,连县里的领导都来桑园村看病,更不要说别人,这还是桑园村离的远不方便,要是方便不定得来多少看病的呢,看病的人多效益就好,效益一好也就不穷了。”


    周阿姨打量了一圈宿舍满意的点头:“来之前真没想到条件这么好。”


    宋经方:“这都是归南的功劳,不然谁知道桑园村呢。”


    周阿姨:“对了,听说归南九月就去京城上中医大学了。”


    宋经方点头:“京城中医大学首次对外省招生,临江县分配了两个指标,两个都落在了桑园村卫生所,就是归南跟刚那个小陆大夫,其实我倒觉得以归南医术没必要上什么中医大学,那些人的医术远远不如她,教她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周阿姨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难不成在桑园村当一辈子赤脚大夫不是浪费时间啊,年轻人就得多出去见见世面,而且你忘了,归南的未婚夫小应可是连长,那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连长,除了军功家世背景肯定也不一般,小应那个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还是京城口音,弄不好归南去京城上大学就是小应帮的忙呢。”


    宋经方:“不能吧,我看小应挺随和的。”


    周阿姨没好气的道:“那是看在归南的面儿上跟咱们客气,行了,还是看你的医案吧,我出去走走。”


    被妻子一通怼,宋经方叨咕了句:“莫名其妙。”拿起医案看起来,仍是归老神医的手稿,其实归老神医的这些手稿,宋经方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可每次看仍有新的领悟,记得以前老师说,曾经有幸见过一位国手的医案,虽然只是一个病历却令老师终身受益,当时老师跟自己说的时候,自己还不信,总觉着医案这个东西,看个一两遍就差不多了,怎么可能反复不停的看,直到看到归老神医的手稿,宋经方才知道老师说的的确是经验之谈。


    归老神医开方用药的路子别具一格,跟目前国内中医界的几大派系都不一样,但每个病案都值得反复深入研究,老神医的方子不拘泥于传统经方,用药上更喜欢剑走偏锋,而这剑走偏锋也是神来一笔,用药之妙,竟是自己生平仅见。


    只有这样的神医才能教出归南这样明明年纪不大医术却如此惊人的弟子吧,而且,归南还大方的把她爷爷的手稿拿给自己看,这份大气,令宋经方心服口服。


    如果归老神医不属于任何一个中医派系,医术又如此之高,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吗?


    尤其归南也实在不像一个生长在乡下的姑娘,还有个那样的未婚夫,这祖孙俩的来历只怕不是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


    宋经方看的是老神医的医案,京城军区大院的一座小楼里,应老爷子看的也是医案,只不过老爷子看的是归南的医案,很详细,从青山公社书记的小儿子到下沟村的生产队长方大龙都有,怎么发病?如何治病,症状及治疗方法,所用方剂记得一清二楚。


    应老爷子带着老花镜看了好一会儿,问旁边的许洪:“这丫头的路子看出是哪一派了吗?”


    许洪:“中医院的几位老专家都说看不出是哪一派的中医,都像又都不像,要说最接近的应该是叶家。”


    叶家?应老爷子微微蹙眉:“叶芝堂那个中医世家的叶家吗?”


    许洪点头:“是,不过,几位老专家也说,有些方子看着像,但有些又不像,尤其叶家在中医界是有名的保守派,用药习惯上极少用附子这类药,但小南大夫的方子却用过几次附子且剂量很大,这样大的剂量别说她这个年纪,很多老专家都不敢用,从这点儿看又大不像叶家的风格。”


    应老爷子:“会不会是这丫头自己琢磨的野路子?”


    许洪:“这个也不可能,几位专家虽不能确定是哪一派的中医,但都说不管是用药还是针灸,极其精准老练,没有个几十年的经验,绝无可能。”


    几十年?应老爷子失笑:“那丫头才十七吧,哪来的几十年经验。”


    许洪:“那几位老专家并不知道这些医案是谁的,只是凭借多年的从医经验猜测。”


    应老爷子:“这么说来,他们都觉得这小丫头的医术比他们这些专家厉害喽。”


    许洪:“几位专家的确是这么说的,还侧面跟我扫听是哪位国手呢。”


    国手?应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你说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国手是个十七的小女娃儿,会怎样?”


    许洪见老爷子兴致盎然,暗道,应北这个小未婚妻真有本事,还没露面呢,就把京城这汪平静的池水搅起了风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跟我玩心眼儿? 应家旁边的


    应家旁边的小楼里, 南如铮不安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母亲沈瑞芝拍拍她的腿:“别紧张,有爸妈在呢。”


    南如铮点点头, 听见书房门响忙你站起来, 看见警卫员推着她爸, 忙走过去想接手,南老爷子淡淡道:“瑞芝来吧。”


    沈瑞芝过去接过丈夫的轮椅, 推到客厅这边儿, 老爷子坐在正中,南如铮站着不敢坐,沈瑞芝心疼女儿忍不住道:“爸, 如铮也没做什么, 就是如锦打电话来说他那边儿风景好, 正好如铮学校放假了,在家也没事儿, 我就让她去如锦哪儿散散心,而且如锋的部队也在那边儿,有两个哥哥在,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南老爷子哼了一声:“不会出乱子,应北那小子的电话怎么打到我这儿来了,一个没嫁人的姑娘, 跑去跟人家未过门的媳妇儿争风吃醋,可真给我们南家长脸啊。”


    沈瑞芝见不得女儿难堪, 忙道:“爸, 也不能应北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您又没看见,怎么就知道如铮是去争风吃醋了。”


    南老爷子:“不是争风吃醋, 大晚上跑人家村里去做什么?”


    南如铮小声道:“我,我是去看病的,堂哥不是说他们哪儿的桑园村有个神医吗,正好我有些不舒服,就去看……”老爷子目光扫过来,南如铮吓得低下头,声音也更小了,求救的看着她妈。


    沈瑞芝心疼:“要我说应家也真是不厚道,先前都没听说过应北有什么未婚妻,才放任如铮跟他走的近,这忽然冒出个未婚妻来,把如铮把咱们南家置于何地,要真是个门当户对的也还罢了,偏偏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这不是看不上如铮,是赶着打咱们南家的脸呢,一个乡下丫头都敢跟我们如铮争,还争赢了,这传出去,不成笑话了。”


    见老爷子的神色不对,应中华厉声喝道:“闭嘴。”


    丈夫是个温和的性子,从不发脾气,尤其在农场那些年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夫妻感情极好,从没这么大声斥责过自己,尤其还当着公公的面。


    沈瑞芝愣了一下,很是委屈,应中华心里愧疚语气缓了不少:“我看应北对如铮跟对大院其他的姑娘没什么不一样,是如铮一厢情愿喜欢应北,之前男未婚女未嫁,喜欢就喜欢,既然现在应北有未婚妻了,就得避嫌,你倒好,还巴巴的跑去找人家未婚妻,打仗都得师出有名,你这算什么,依我说,真该谢谢应北给你爷爷打电话把你叫回来,不然还不知得丢多大的人呢。”


    南如铮可不怕她爸,忍不住道:“什么未婚妻,就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也不知怎么勾搭上应北哥的。”


    南老爷子却不看如铮而是跟南中华道:“你们自己养的女儿,趁早回家教去,别在我这儿吵。”撂下话沉着脸进书房去了。


    警卫员跟进去不一会儿出来道:“老首长说,近一段日子不许如铮出京,后天保健委的蓝主任带人来给老爷子做身体检查,正好看看中华的腿。”


    南中华神色一暗:“我这腿不能走好些年了,多少大夫看过都没用,还是算了吧。”


    警卫员道:“后天来给老首长做检查的是谢国章。”


    一听谢国章,沈瑞芝眼睛一亮:“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谢国手?”


    警卫员点头:“是。”


    沈瑞芝:“那后天一早我就跟中华过来。”


    警卫员推门进来,南老爷子问:“中华两口子走了?”


    警卫员:“走了。”


    南老爷子长叹了口气:“在农场那些年把中华的意气都磨没了。”


    警卫员:“这也怨不得中华,腿不能走,纵有意气也没机会伸展。”说着顿了顿又道:“如锦打电话提过应北那个未婚妻,说医术很高,好像治好过一个忽然截瘫的病人,如果是真的,或许可以让她来给中华看看。”


    南老爷子笑了:“应北这个小未婚妻今年才十七,这么个小丫头医术高能高到哪儿去。”


    警卫员:“听说她在临江县颇有名声,都称她小神医。”


    南老爷子:“也许是碰巧治好了几个病人,加上她是应北的未婚妻,谁不捧着,恐怕她这小神医的名声也只是名声罢了,应北那小子的性子,大院里谁不知道,当兵前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要不是不好管,他爷爷也不会把他扔到部队里去。”


    警卫员点头:“可谁也没想到,应北一进部队倒出息了,不靠家里,靠着军功当上了副连长。”


    南老爷子:“虎父无犬子,他老子就不差,他爷爷就更不消说,当年打仗的时候,老应可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他的孙子能差点儿哪儿去。”


    警卫员:“要是论打仗,老首长您不比应老首长差。”


    南老爷子:“那是,当年我当班长的时候,老应还是老子手下的兵呢,可老应比我有福气,有儿子还有个争气的孙子,我不服,要是中华的腿能走,能走……”说着长叹了口气:“算了,这就是命。”


    警卫员劝道:“您老别想太多,现在如锦在临江县干的有声有色,如锋在部队也展露了头角,您老的福在后面呢。”


    南老爷子:“可他们都不是我的亲孙子。”


    这个警卫员没法劝了,因为南如锦南如锋以及如今活跃在各处的南家子弟,都是旁支,老首长的三个儿子,前面俩解放前就死了,唯一剩下个小儿子应中华,也是当年兄弟三人里最出挑的一个,却偏偏赶上了特殊时期,下到农场劳改,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好青年,硬生生成了残废,腿不能走,就算再有才华也无用。


    只能道:“您老不是还有如铮这个孙女吗?”


    南老爷子哼了一声:“她不给我惹事就念佛了,一个姑娘家大晚上跑去人家未婚妻哪儿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偏偏还让人家狠狠收拾了一顿,要不是如锦赶过去,还不知怎么丢人呢。”


    警卫员不知该说什么,刚在客厅如铮不如不辩驳,真以为老爷子不知道她在临江县干的事儿呢,就在如铮回来前,如锦在电话里已经一五一十的跟老爷子汇报过了,如铮对上她嘴里的乡下丫头,一点儿便宜没占着不说,反倒让那个乡下丫头用针定住,直到如锦赶过去救场才把她放了,就算放了,手脚也不听使唤,车都开不了,还是如锦又派人去开回来的,这脸真是丢大了。


    想起这些事,警卫员忽然道:“应北那个未婚妻能用针定住如铮,可见针术不一般,说不定医术真不差,而且,上回京城中医院为中华会诊时候说过,要治中华的腿,针灸或可一试。”


    南老爷子也被他说动了:“那就等这丫头来京城,舍了我这把老脸去找老应,让他这孙媳妇儿来给中华看看腿。”


    警卫员:“她不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吗,来京城做什么?”


    南老爷子:“说是来京城上大学的,中医大学响应国家扶持农村基层医疗的政策,今年首次对外省招生,基层推荐择优录取,她是临江县推荐的人选。”


    警卫员:“这么说是如锦推荐的?”


    南老爷子:“招生指标落到临江县的时候如锦是想推荐她,但被她拒绝了,她说不想上大学,就想在桑园村当赤脚大夫,后来许洪给如锦打了电话,把她的名字直接填上报了上来,录取通知书一到,那丫头愿不愿意都得来。”


    警卫员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事儿,许洪是应老首长的警卫员,他给如锦打电话代表的就是老首长的意思,相当于老首长直接下命令了,不来也得来。


    知道这些内情后,警卫员心里暗暗震惊,这个乡下的小丫头敢跟应老首长对上,胆子真不小,敢这么干的不是性格莽撞就是有真本事,不知道这丫头是哪种。


    其实归南哪种都不是,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裹进京城那个圈子,给自己找麻烦,这都还没进京呢,麻烦都找上门了,进京后那些暗恋明恋应北的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呢,想想都头疼。


    不过应北这小子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电话都打的少了,前些日子可是每隔两天必打一回电话,每次打电话都是他说自己听,说的是他连队的事儿,怎么操练,怎么出任务,一开始接到他的电话还有些不耐烦,偏偏他说的这些是归南非常感兴趣的,听他说连队的事,会想起自己当兵的时候。


    人一旦当过兵就会对部队产生情怀,不管以后走到哪儿,做什么,都会无比怀念当兵的那段时光,更何况归南上辈子的职业是军医,从没真正离开过部队,真正离开部队是穿到桑园村,离开了更怀念,应北说的这些便成了一种慰藉,她虽然没应和,但听得认真,脑子里还不由自主去想象应北说的那些场景,甚至产生了想去他连队看看的念头。


    当归南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应北没再提连队的事儿,而是提醒她该收拾行李去京城了,归南忽然就明白过来,这小子跟自己玩心眼儿呢,那些连队的事儿都是潜移默化想让自己了解他,进而为以后融入他的生活做准备,不得不说死小子这招很成功,毕竟自己都产生了去他连队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放心有人接她 临江县没


    临江县没有火车站, 飞机更不用想,想去京城得先到省城,陆晓燕已经提早回家了, 前天打电话来问归南是不是帮她一起订卧铺票, 归南说韩季的病还有最后一个疗程, 得晚几天,让陆晓燕先走约定好在学校见面, 。


    其实韩季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 就是身体还有些虚,这么一场大病,要完全恢复需要慢慢调养, 调养的方子归南已经开好, 只需按时服用即可。


    归南拒绝陆晓燕是不想打扰她们母女, 陆晓燕头一次进京,她妈妈肯定要跟去, 自己在母女俩不好说话,而且自己也不想欠这份人情,从省城到京城的火车票本就难买,卧铺更难,就算陆晓燕的爸妈,也得拖关系, 自己跟陆晓燕非亲非故,陆晓燕不计较这些, 但她爸妈就不一定了。


    所以归南打算从临江县坐长途汽车到平州倒火车, 平州也属安南省治下却因交通便利比临江县繁华的多,而且自己跟着爷爷去过平州,对那里相对熟悉。


    至于行李, 不用自己收拾,家山婶子早就打点好了,被褥都是新做的,被面是找红姐弄得布票在县城百货商店扯的,絮上新棉花,缝的密密实实,又松又软,塞到化肥袋子里用绳子捆结实,走多远都掉不了,不光被褥,家山婶子还准备了洗脸盆暖壶甚至棉袄棉裤外加一双新棉鞋,条绒鞋面,纳的千层底儿,特意问过朱教授,听说京城那边儿冬天冷,生怕归南冻着,这些东西加上归南要带过去的医案,装了足足两袋子,得用扁担挑着才行,好在归南已经学会了用扁担,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还是归南一再精简后的结果,要是依着家山婶子恨不能把锅碗瓢盆都带去,其实暖壶洗脸盆都没必要带,去那边儿买就行,但都是家山婶子的心意,带着就带着吧。


    归南正在整理带去京城的医案,老神医留下的医案,她誊抄了三份,一份给宋经方,一份给了陆晓燕,自己留了一份,原稿仍锁在老神医的箱子里。


    除了医案就是抽屉里的东西,归南拉开抽屉,看见那个大红封皮的日记本,想了想,跟医案放到了一处,刚把抽屉锁上,抬头却见韩季趴在窗户外面:“跑这儿来做什么?”


    韩季不理会归南的话而是道:“你不给我治病了吗?”


    归南:“你的病好了还治什么?”


    韩季:“谁说好了,我还是觉着没劲儿。”


    归南:“没劲儿是缺乏锻炼。”


    韩季:“你可以去省城上大学啊,干嘛非去京城。”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省城大学是我想上就能上的吗?”


    韩季:“我可以跟我爸说,你去省城上大学方便给我治病,我爸肯定会同意的。”


    归南失笑:“韩省长日理万机,我上学这点儿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而且,你的病已经好了,还治什么。”


    韩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去京城?”


    归南一边儿桌上的书收到箱子里,一边儿问:“为什么?”


    韩季:“因为那个什么应连长的部队在京城附近。”


    归南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又没见过他?”


    韩季胡噜顺被归南揉乱的头发不满的道:“不许揉我的脑袋,我不是小孩子。”


    这么大的小子最喜欢装大人,韩季也一样,归南抱着胳膊:“既然不是小孩子就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病好了就该回去上学,你的年纪应该上初二吧。”


    韩季撇嘴:“看不起谁呢,我上高二。”


    归南愣了愣:“你不是才十四吗,十四怎么上高二?”


    韩季:“我跳级不行吗,而且我去年就上高二了。”


    闹半天这小子还是个天才,归南拱拱手:“失敬失敬。”


    韩季以为归南不信,急道:“你不信可以去问六嫂,问梁秘书也行。”


    归南:“我没不信啊,就是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有个天才。”


    韩季有些得意:“要不是生病,今年我也能上大学了。”


    还真是,毕竟十三都能上高二,直接上大学有什么新鲜的,更何况现在大学招生都是推荐,韩省长的独子还是个跳级的天才,别说省城的大学,京城大学也不成问题啊。


    归南:“你这么厉害,是不是能考京大了。”


    韩季奇怪的看着归南:“你说什么啊,高考都停好多年了,现在大学招生是推荐制。”


    对哦,好像明年才正式恢复高考,那不是这小子正好赶上吗,归南眨眨眼:“原先国家还不支持农民搞副业呢,现在不也支持了,所以政策不是永远不变的,今年不能考不一定明年不能。”


    韩季:“你这话有点儿危险哦。”


    归南笑了:“怎么,你想去举报我吗?”


    韩季:“我才不是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呢。”


    归南:“这不结了,总之不管什么时候,好好学习都有用。”


    韩季:“你说话怎么跟我爸一样。”


    归南:“说明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韩季:“我才不是狗呢。”瞥见归南用扁担勾起化肥袋子试了试,不禁道:“你不会挑着扁担去上大学吧。”


    归南挑起来走了两步:“有规定挑着扁担不能去大学吗?”


    韩季:“规定是没有,可你不是去京城上大学吗,哪有挑着扁担的大学生?


    归南:“怎么没有,我不就是。”


    韩季:“你不怕别人笑话吗。”


    归南:“笑话什么,不知道劳动人民最光荣吗。”韩季无语。


    梁秘书来接韩季的时候,主动提出把归南一起捎去省城,归南摇头:“不用麻烦,我从县城走,已经买好车票了。”


    韩季急道:“你撒谎,临江县根本没有火车站。”


    归南:“谁说我买的火车票,我买的汽车票不行吗。”


    梁秘书道:“你打算坐汽车到平州再倒火车?”


    归南点头:“是这么打算的。”


    梁秘书写了个电话递给归南:“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归南迟疑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帮着把韩季的东西搬上车,看着韩季跟大狗几个依依惜别,韩季在桑园村住了两个月,一开始天天跟着归南,跟个小尾巴似的,后来恢复的差不多,被大狗拉着去摘了几回桑葚,就混熟了,这会儿要走,还有点儿舍不得,大狗塞了一大包东西在车里,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桑葚干,干蘑菇什么的,这些并不稀罕却是韩季喜欢吃的。


    韩季把自己的钢笔送给大狗,那是一支英雄牌的金笔,据陆晓燕说怎么也得七八块钱,这小子说送就送了,还真是大方。


    车子开出老远,还能看见车窗探出的那颗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脑袋,其实韩季在桑园村治病,获得最大好处的是桑园村小学,韩季住进来没几天,县教育局的领导就来了,接着针对性扶植政策直接落实到桑园村,然后就是各种捐助,隔些日子就会拉来一车,米面粮油肉一应俱全安,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韩季。


    归南甚至觉着如果韩季在桑园村多住几个月,没准儿会盖一座新的桑园村小学也说不定。


    韩季一走也到了归南出发的日子,家福叔让三顺开拖拉机送归南去县城,行李早就搬上了拖拉机,归南冲送自己的乡亲们挥挥手就上了拖拉机,


    直到拖拉机开出桑园村,家山婶子才道:“怎么是南丫头开。”


    大狗:“上回去县里也是南姐姐开的,南姐姐开的比三顺哥还快呢。”


    家福婶子摇头:“南丫头这个性子怎么跟个假小子似的,头回出远门,可别遇上坏人,听人说火车站乱着呢,要是能跟陆大夫一块儿走就好了,彼此还有个照应。”


    家福叔:“瞎操心什么,南丫头自己有主意。”


    家福婶子:“我这不是担心吗。”


    家福叔:“不用担心,到了平州有人接她。”


    众人看向家福叔:“谁接?”


    家福叔笑眯眯的道:“我给小应打了电话。”


    拖拉机开到县城汽车站,归南就让三顺去找红姐交鸡蛋了,县城可不能白来,正好送一波鸡蛋,三顺跟陆晓燕怎么说的,归南不知道也没问,这种事儿得他们自己解决,别人帮不上忙,不过看三顺这个干劲儿应该有目标了。


    有目标就有希望,即便最后没成功至少努力过,也算没辜负这份感情。


    归南挑着行李找到写着平州的长途汽车,问扒在方向盘上休息的司机:“是去平州的吗?”


    司机抬起头惊喜的道:“哎呦,这不是南大夫吗。”


    归南看着司机,是有点儿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司机已经下车:“南大夫不认识我了,上回你跟三顺去县城,我们见过的。”


    他这么一说,归南才想起来:“你是刘勇。”


    刘勇点头:“南大夫可算想起来了。”


    归南:“你不是卖票的吗,怎么成司机了?”


    刘勇嘿嘿笑:“咱不是也得进步吗,总不能一辈子卖票吧,南大夫去平州做什么?”


    归南:“我去平州转火车。”


    刘勇是聪明人,见归南不说也没继续问,帮着归南把行李放到汽车顶上绑好,还给她安排了个靠窗的座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要不住军区招待所? 归南上车的


    归南上车的时候已经没几个空座了, 要不是碰见刘勇,还真坐不到司机旁边的位置,这个座位不光视野好, 颠簸还小, 本是留给卖票的, 归南坐了,卖票的就只能站着, 归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坐后面吧。”


    刘勇:“不用, 不用,忘了给南大夫介绍,这是我兄弟刘军, 跟着我跑车站惯了, 让他坐着还难受呢, 刘军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桑园村的南大夫。”


    这哥俩长得挺像一看就是亲的,刘军比刘勇小不少, 看着也就十五六的样儿,没刘勇那么自来熟,有些憨憨的,冲着归南笑道:“我知道,南大夫是桑园村的小神医。”


    归南:“神医可不敢当,就是个赤脚大夫。”


    刘勇:“南大夫就别谦虚了, 谁不知道下沟村方队长瘫了都让你给治好了,现在你们桑园村卫生所比县医院都出名, 我爹有个咳嗽的老毛病, 我还说过些日子车保养的时候,带着我爹去桑园村找你看病呢,没想到你走了。”


    归南:“卫生所除了我还有位宋大夫, 是省医院下来的老专家,经验丰富。”


    刘勇:“倒是听说县医院中医科有位省医院调过来的专家姓宋,开的方子挺灵验的,没想到你们卫生所也有位宋大夫。”


    归南:“就是县医院的宋大夫,县领导响应国家政策支援基层医疗,把县医院的大夫下放到基层,宋大夫是第一拨来我们卫生所支援的大夫。”


    刘勇:“我家离着你们桑园村比县城近,这么一来带着爹去看病就方便多了。”


    归南:“去之前可以打电话预约,我把电话号码写给你。”刚要从包里拿纸笔,刘勇道:“不用,不用,你们桑园村生产队的电话我知道,还是之前三顺给我的,对了,三顺这些日子怎么不来县城倒腾鸡蛋了,走之前我还特意打过招呼,让跑那条线的司机照顾他呢,不想没用上。”


    归南:“他现在是我们生产队养鸡场的场长,忙着呢,就算来县城卖鸡蛋也是开拖拉机,不搭汽车,今儿就是他送我过来的。”


    刘勇:“原来都成养鸡场的场长了,还学会了开拖拉机,难怪这么多日子不见他呢。”


    随便唠几句,就到了发车的时间,车上已经坐满,刘勇启动汽车,开出汽车站,刘军从车座下面拿个马扎子出来坐着,其实也坐不了多会儿,一上公路,只要遇到个路口就有搭车的,这些半道上来的没有车票,说多少是多少,根据搭车的距离长短,少的几毛多得一两块,这一趟车跑下来光这些就不少钱,难怪刘勇把他兄弟弄来卖票呢,刚自己还纳闷,上车的时候都在车站买完票了,还有必要弄个卖票的吗,原来这才是两兄弟挣的大头儿。


    临江县发车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到平州已经是下午三点,归南挑着行李走出平州汽车站忽然有些傻眼,因为这里跟她记忆中的平州完全不一样,她只记得自己跟爷爷来过平州却忘了现在是七十六年,跟自己来的时候少说差了三十年,以改革开放后的发展速度,别说三十年,三年都能翻天覆地。


    现在的平州对于她来说比临江县都陌生,她连火车站在哪儿都不知道,归南无比怀念手机,要是有手机,直接打开导航也不至于这么两眼一抹黑。


    归南正纠结是问人还是买个地图,问人?车站周围的看着都贼眉鼠眼不像好人,买地图的话还得回车站,毕竟没看见有报刊亭。


    归南正要挑起扁担往回走,忽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归南下意识就是一个后肘击,却被那人避开,这是碰上练家子了?归南迅速转身对上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却异常熟悉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应北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刚在街对面瞅着像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归南抱着胳膊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应北嘿嘿一笑:“其实这几天我正好在平州军区办事儿,想着这边儿离桑园村不远,是不是回去看看,就给家福叔打了电话,知道你来平州坐火车,正好我也办完事该回去了,索性就等你一块儿走,道上还能有个说话儿解闷的。”


    归南:“我是给你解闷的吗?”


    应北:“是我给你解闷行了吧。”


    这小子真当自己傻吗,能这么精准的接到自己,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肯定是家福叔报的信儿,得亏现在解放了,要搁解放前,家福叔绝对得当特务。


    归南没好气的道:“走吧。”


    应北挑起扁担,归南也不跟他抢,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两人过马路,走了大约二百米不到就看见了火车站,原来平州的长途汽车站跟火车站挨着,幸亏自己刚没买地图。


    进去候车大厅,应北找个座让归南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了过来,油纸包热乎乎的,像是什么吃的,应北道:“这是烧饼,刚等你时候顺手买的,这个点儿饭店都没营业呢,你先吃个烧饼垫垫,你把介绍信给我,我去买车票。”


    归南从书包里拿了介绍信还有票钱,应北笑眯眯的接在手里说了一句:“跟我算的这么清啊。”


    归南:“亲兄弟明算账。”


    应北:“我们又不是兄弟。”


    归南:“ 不是兄弟更要算清楚。”


    应北好脾气的道:“好,好,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拿着介绍信去买票了,笔挺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愈发英挺,就算在糟乱的火车站也一眼能看见。


    军人有专门的售票窗口,应北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却只拿着介绍信没看见车票,归南问:“没票吗?”


    应北道:“票倒是有但今天的卖完了,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八点半。”


    明天早上八点半?归南皱眉,她的计划是,从临江县到平州倒火车去京城,在车上过一宿,明天就能到京城,谁想今天的票卖完了,如果买明天的票,今天就得在平州待一晚,自己并没开住招待所的介绍信,难道要在车站坐一宿不成。


    想了想跟应北道:“我没开住招待所的介绍信。”


    应北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介绍信,刚她那凝重的表情,还以为要发脾气呢,试着提议:“要不住这边儿的军区招待所?”


    归南点头,老话儿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求于人底气自然也就没了,于是应北去买了明天的车票,出火车站又倒了两趟汽车才到应北说的军区招待所。


    应北办好手续,招呼归南上了二楼,归南能清楚感受到服务员羡慕嫉妒的目光,归南看着走在前面的应北,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个祸害。


    服务员拿钥匙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热情的跟应北道:“应连长,这两个单间刚打扫完卫生,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桌上有暖壶,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应北点头:“好的,谢谢你。”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谢谢你,服务员就红了脸蛋,羞答答的道:“不客气。”不依不舍的下楼了,从归南身边过去都没给个眼神儿,好像没看见归南这个大活人一样。


    应北放下扁担,把行李提进屋,跟归南道:“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归南坐在床上看着他:“你经常来平州军区办事儿?”


    应北:“也不常来,今年这是头一回。”说着看了看表:“你先洗把脸歇会儿,一会儿我们去吃羊肉汤。”


    归南来过平州当然知道羊肉汤是平州的特色,平州这个地方出的羊肉没一点儿膻味儿,熬出的羊肉汤鲜而不腻,配上切成片酥烂到入口即化的羊肉,绝对是难得的美食,其实当初她跟爷爷下乡行医的地方并不是平州,只是路过,却因爷爷喜欢吃平州的羊肉汤,每次路过祖孙俩都会在平洲逗留个一两天,不光羊肉汤是平州特色,她手里的烧饼也是,所以对于应北说等她时候顺手买的话,归南一个字儿都不信,这包着烧饼的油纸上印着平州的老字号呢,当自己瞎吗。


    归南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不用了,我这儿有烧饼,晚上吃烧饼就好。”


    应北一脸遗憾:“真不去啊,离这儿不远的。”


    归南:“我有点儿累,不想动,你去吧。”


    应北:“你都不去,我去做什么?我去打热水泡泡脚,舒服一些。”说着拿起暖壶出去了。


    归南有些弄不明白应北的动机,难道就为了跟自己在招待所住一晚?又不是住一间,对他有什么实在的好处吗,当然,就算他想住一间,自己也不能同意,还是说这小子就喜欢伺候人?


    归南得承认这小子蛮体贴,打好热水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没在打扰自己,泡过脚归南靠在床上看医案,直到天黑下来,才听见有人敲门,归南打开门见应北一手提着保温壶,一手拿着碗,笑着举了举:“你难得来回平州,要是不尝尝平州的羊肉汤岂不可惜。”说着进来把保温壶放在桌上,开始倒腾:“这平州的羊肉汤跟别处的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吃不吃芫荽?”


    面对这样的应北,归南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干巴巴的道:“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味儿好像不对劲儿 平州的羊肉


    平州的羊肉汤是清汤, 汤色看着清味道却醇厚丰美,取用羊小腿肉炖的软烂,蘸着蒜泥芫荽调的料汁, 简直是无上美味, 只看调的蘸料就知道这小子没少来平州。


    应北见归南蘸着蒜泥料吃羊肉, 不禁道:“你怎么知道平州本地的吃法儿,以前来过平州?”


    归南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道:“你都调好了料不用来蘸羊肉, 难道是摆着好看的。”


    应北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以前来过平州呢。”


    归南心道,当然来过还不止一趟, 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三十年后。


    吃过晚饭, 应北收好碗筷, 让归南早些睡就走了,归南有些意外, 还以为这小子会找借口留下呢,不然他折腾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跟自己一起吃顿羊肉汤,在桑园村的时候这小子可是有事儿没事儿就在自己眼前晃,好容易独处怎么反倒开始避嫌了。


    军区招待所的床很舒服,一宿无梦, 在桑园村养成的习惯每天五点醒,洗漱完收拾好东西, 敲门声准时响起, 归南看看墙上的表,五点半,打开门露出应北的脸, 一宿时间下巴上就冒出一层青郁郁的胡茬儿,却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种属于男人的粗犷,很性感。


    见归南盯着自己的下巴看,应北摸了摸下巴:“来的匆忙忘了带刮胡刀。”


    归南:“你不是说在平州办事儿吗。”


    应北目光一闪:“是办事,这不是办完事儿了吗。”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得赶紧去火车站。”说着挑起归南的行李下楼了。


    归南哼了一声,当谁看不出来,他跟自己这儿装傻吗,不过这小子的确来的匆忙,连旅行包都没带,身上就一个挎包水壶。


    在服务员羡慕嫉妒的注视下,归南走出招待所,刚出招待所就见停在外面的吉普车,归南愣了一下,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辆吉普车好像跟上回南如铮开到桑园村的是同一辆,区别是上回顶棚合着,这回敞开了,司机位置上坐着个年轻人,年纪应该跟应北差不多,也穿着军装,归南扫过他的肩章,一杠一星,正排级,虽穿着军装却有些吊儿郎当,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扔到部队来镀金的二代。


    在没见真人之前,应北在归南脑子里的形象跟这小子差不多,显然这个排长跟应北很熟,正跟应北说话儿,看见归南出来,指了指归南道:“还真是个乡下丫头,应北你不会真要娶她吧。”


    应北脸色一沉:“下来。”


    那小子显然很怕应北,应北一句话车门都没开,直接从车里跳了出来,应北把副驾驶的门打开招呼归南,归南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上去,应北把扁担跟行李扔到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点火,着车,丢下一句:“车我放在火车站存车场,回头你让人过来取。”撂下话一脚油就窜了出去。


    归南从后视镜看到那个排长在招待所门口跳脚,样子狼狈非常,忍不住笑出声,应北:“这小子还是揍少了。”


    归南:“他也姓南?”


    应北:“你怎么知道他姓什么?”


    归南拍了拍车座子:“这辆吉普车跟上回南如铮开到桑园村的那辆应该是同一辆吧。”


    应北:“南家的老爷子跟我爷爷既是战友亦是好友,两家住在一个大院,南如铮的母亲沈阿姨跟我妈关系很好,经常带着南如铮来我家串门,后来我进部队只每年回家探亲的时候会碰面,仅此而已。”


    见归南没说话,侧头看她:“你不信?”


    归南指了指前面:“请认真开车,我还是挺惜命的。”


    应北笑道:“慧剑上回打电话跟我埋怨,他好心开车送你回桑园村,你却连酒都不让他喝。”


    归南:“我可没让他送。”


    应北目光闪了闪,当然不会告诉她是自己拜托蓝慧剑看着她,毕竟自己离的远,万一有事儿,她身边儿得有人才行,这也是自己把她弄到京城上大学的原因,蓝慧剑回京,临江县这边儿没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哪能放心呢,自己媳妇儿当然要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才踏实。


    车子开进停车场,应北把车钥匙丢给停车场的管理员,跟归南去排队检票,归南很清楚以应北的能力,两张卧铺票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但他却买了两张硬座,归南着实松了口气,不过想想这小子过往的做派,好像不怎么喜欢用特权,这也是他跟那些大院子弟非常明显的区别,或许正因如此,自己才很难去讨厌这个人。


    去京城就一趟直达的火车,车上人很多,应北让归南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他坐外面,避开了走道上的噪杂,火车开出去,把窗户推上一半,微风裹着青草香透进来冲淡了些许火车上污浊气,窗外是一马平川的田野,青草像绿色的毡毯一样铺开仿佛延伸到天边。


    归南下意识吸了口气却闻到一股肉香,顿时饥肠辘辘,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就知道你饿了,吃个肉夹馍吧。”


    归南回头,手里已经塞了一个油纸包的肉夹馍,油纸上还印着平州的老字号,拿在手里甚至还有些余温,可见是他一早去买的。


    应北遗憾的道:“可惜有些凉了没有刚出炉的时候好吃。”


    对面坐着一对五十多的夫妻,妻子笑道:“这位解放军同志真疼媳妇儿,这平州老字号的肉夹馍可是一早就排长队呢,想买肉夹馍带到火车上吃,得起大早才行。”


    应北笑道:“在部队天天起早,习惯了。”


    那个丈夫道:“这可不一样,在部队是训练必须起早,买肉夹馍是心意,是疼媳妇儿的表现。”


    这夫妻俩一口一个媳妇儿,说的归南都被肉夹馍呛着了,咳嗽起来,应北忙递了水壶过来,归南灌了好几口水才把嘴里的肉夹馍咽下去。


    对面的妻子笑道:“到底年轻,面嫩,说句疼媳妇儿都害臊。”


    归南心道,自己才十七好不好,哪儿看着像已婚妇女了,怎么就一句一个媳妇儿了。


    前世都三十了也没人说自己是已婚妇女啊,出去还以为自己是刚出校门大学生呢,难道是胖了?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都成已婚妇女了,连手里的肉夹馍都不香了。


    刚打算用油纸包把剩下的一半裹好,等下顿再吃,旁边的应北问:“怎么不吃了?”


    归南:“饱了。”


    应北:“那剩下的给我。”说着把归南手里吃了一半的肉夹馍接过去,三两口塞到嘴里,拿起水壶灌了好几口。


    吃完抹了抹嘴理所当然的道:“不能浪费粮食。”


    归南忽然觉着车里有些热,扭头看向窗外,想借着外面的风凉快凉快,没想到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不仅没凉快反而更热了。


    归南索性把窗户拉下来,靠着窗户闭眼休息,谁知这一闭眼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在桑园村自己床上呢,下意识蹭了蹭枕头,感觉有些不对,比自己的枕头硬而且味道也不对,自己的枕头是家山婶子用晒干的野花装的,家山婶子见卫生所总摆着野花,以为她们喜欢,特意去采野花晾干装了两个枕头,自己跟陆晓燕一人一个。


    所以她的枕头有淡淡的花香而不是肥皂香,而且这也不是单纯的肥皂香,肥皂香里好像夹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过这个味道怎么闻着有些熟悉呢,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应北那死小子的味儿吗。


    归南陡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从窗户边儿换到了应北的肩膀上, 忙抬起来,看了看外面:“天黑了?”


    应北笑道:“早呢,还不到中午。”


    归南:“那怎么外面这么黑。”


    应北:“过隧道呢。”


    归南看看窗外,还真是隧道,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这一觉睡到天黑了呢,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应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会儿,才站起来,从上面的行李架上找出毛巾递给她:“右边的厕所更近一些。”


    归南点点头,进到厕所用凉水洗了脸,才觉不那么热了,抬头却见镜子里一张红脸蛋,忽然明白应北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了。


    归南把毛巾打湿,在脸上敷了半天,直到不怎么红了才回座,从书包里拿出医案,打算看一会儿,以归南过往的经验,看医案可以平心静气,屏除一切外在因素的影响。


    只不过这次好像不大管用,因为身边男人身上那股清爽的肥皂香,总是不由自主往她鼻子里钻,然后从鼻子浸入大脑,哪还看得进医案。


    是不是戴着口罩会好一点儿,正想着,忽听对面那位妻子道:“原来小媳妇儿是中医大夫啊?”


    小媳妇儿?归南嘴角抽了抽,抬头:“您怎么知道我是中医大夫?”


    那位妻子指了指她手里的医案:“你看的医案上都是中药方子,不是中医大夫谁看这个啊。”


    能说出自己看的是医案,难道是同行:“您也是中医大夫吗?”


    妻子摇头:“我不是,我爱人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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