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星顿了顿, 一字一句,清晰又柔软地,将后半句话送进他骤然混乱的呼吸里:
“都是……你睡过的味道。”
纪闻疏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退开好几步。
“谁、谁睡过你?”一贯疏淡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他背过身, 耳根那点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真是不知羞耻。”
温映星扁了扁嘴, 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失忆了的纪闻疏,这副假正经的样子……还挺新鲜。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摸索着下了床,有点委屈道:
“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好了。”
她拄着盲杖,摸索着朝客厅走去。
纪闻疏站在原地,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
“叮铃叮铃!”
门铃声响起, 带着急躁。
纪闻疏眉头微拧,越过温映星,走向玄关。
他瞥了一眼可视门禁的屏幕。
屏幕上,是纪言肆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纪闻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他还没正式去找这位“好弟弟”算账,对方倒先送上门来了。
纪闻疏表情冷冷地打开了门。
“亲爱的弟弟,”他倚着门框,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点讥诮,“我没死成,就这么让你坐立不安, 急着上门确认?”
谁知纪言肆的目光仅仅在他脸上扫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越过他,焦急地投向客厅里面。
然后直接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映星!”纪言肆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握着盲杖的温映星,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温映星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呢?有什么事你喊我或者小叔陪你呀。”纪言肆后怕地将温映星紧紧搂进怀里,“外面觊觎你的人那么多,你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
温映星讷讷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容姨说你下午去了咖啡店,一直没回家。”纪言肆语气透着急,“我找过去一问,店家说你被一个男人带走了。我一查监控……”他转头狠
狠瞪向脸色阴沉的纪闻疏,“果然是你!”
纪闻疏:“……”
纪闻疏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他预设了很多遍,那个从小嫉妒他、好不容易治他于死地的弟弟,再次见到他复活,会是怎么气急败坏的场景。
可是现在……纪言肆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他,注意力全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身上。
纪闻疏看着客厅中央那对“难舍难分”的人,额角青筋跳了跳。
“喂,你们还要在我家搂搂抱抱到什么时候?”
纪言肆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温映星,但手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他转向纪闻疏,眼神像护崽的狼:“纪闻疏,你想干什么?”
纪闻疏缓步走近,目光在纪言肆脸上审视:“看来我‘死而复生’,你一点都不意外?”
“半个月前,纪氏散股被恶意吸纳,我和小叔就察觉到了。”纪言肆扯了扯嘴角,“但你不想现身,小叔说你可能有自己的打算,让我别打扰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讥诮:“纪闻疏,想不到你命还挺大,你是冲我来的吧?要跟我抢纪氏接班人的位置?”
“半年不见,”纪闻疏眼神微动,“你好像变聪明了点。”
“那你尽管拿去。”纪言肆语气干脆,“我一点不稀罕当那个接班人。”
纪闻疏一怔。
这还是那个从小跟他暗暗较劲、野心勃勃的弟弟纪言肆吗?
为什么他回来之后,发现很多事都跟他认为的不太一样?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只要你别打映星的主意。”纪言肆手臂一伸,再次将温映星牢牢揽进怀里,下巴微抬,“纪闻疏,我告诉你,你‘死’后这半年,我跟映星……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她现在跟我好着呢,你别想再抢回去。”
纪闻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听到‘生米煮成熟饭’时,心脏猛地抽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呼吸一滞,眉头紧紧锁起。
为什么?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女人。
可那股烦闷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抽痛,却真实得无法忽视。
眼看纪言肆牵着温映星的手,就要朝门外走去。
纪闻疏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一下空落落的。
“站住。”他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口,“我允许你带她走了吗?”
他看向温映星,试图用理智武装自己:“她现在是我的研究对象。”
“你又来了是吧?你那些乌七八糟的研究,我都不稀罕说你!”纪言肆骂骂咧咧,凑到纪闻疏耳边,压低声音,“当初清理你的遗物,在你医院的私人实验室,看到你拍的那些照片!我恨不得把你从地底下揪上来,再揍一顿!”
照片?什么照片?
纪闻疏完全茫然,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装得可真像。”纪言肆冷笑,“不过你再也拿不回去了。相机,底片,所有东西,现在都在我手里。”
纪闻疏困惑极了。
一旁的温映星适时地轻轻扯了扯纪言肆的袖子,“言肆,闻疏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关于我的一切,他好像都忘了。”
“哦?”纪言肆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竟有此等好事。
“真是苍天有眼啊!那我还跟他废什么话?”纪言肆一把拉紧温映星的手,语气轻快,“映星,走,我们回家。”
温映星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相携走向门口的背影。
看着纪言肆那只紧紧握着温映星的手。
纪闻疏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声,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校园的林荫道,纪言肆也是这样牵着温映星的手,两人挨得很近,有说有笑。
而他,则阴沉着脸,倚在校门外自己的车旁,远远看着,胸口堵着一团又涩又闷的火。
画面猛地一跳。
是他自己在飙车,发动机疯狂咆哮,开上了一条尚未完工的高速公路,在即将跃向断掉的路面时,他狠狠踩下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中,世界天旋地转。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等等!”
纪闻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伸手一把抓住了温映星的另一只手腕。
温映星脚步顿住,微微侧身。
纪闻疏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干涩:
“我们以前,真的认识?”
温映星缓缓地眨了眨眼。
那双琉璃般漂亮的琥珀色眼瞳,空茫地“望”着前方,并没有准确地找到他在哪里。
她嘴角轻轻扯动,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闻疏,既然你已经不记得了。”
她轻声说,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闻疏感觉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腕,没有迟疑地,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纪言肆立马将温映星护得更紧,带着她快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两道依偎的身影,最后消失在纪闻疏眼前。
公寓里恢复了死寂。
纪闻疏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口那个地方,那股莫名的隐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起来。
他抬起手,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那些闪回的画面是什么?
他为什么又会……这么难受?
*
车内。
纪言肆还在傻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温映星偏过头,“言肆,你怎么心情这么好?”
“能不好吗?”纪言肆舒了口气,“虽然我不喜欢纪闻疏,但他没死,就意味着……我身上没背人命唉,这种感觉真好。”
温映星听着,嘴角也轻轻弯了弯,替他高兴。
其实她一直觉得纪言肆阴暗的一面,跟原书世界线的强行设定脱不了关系。
说白了,在原书里,纪言肆被塑造成了一个阴暗、偏执、不择手段的坏种,不过就是为了衬托纪闻疏,纯纯是个推动剧情的炮灰工具人。
可抛开那些强加的设定……他本心并不一定是个坏人。
“而且还有!”纪言肆越想越美,音量都拔高了,“纪闻疏居然把你给忘了!哈哈哈,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觉得你俩没戏,强行给他格式化了哈哈。”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最爽的是!他居然要回来抢那个破接班人的位子!太好了!我再也不用每天被按在办公室里看那些天书一样的报表了。”
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真是所有的好事都被我遇上了,我简直就是气运之子!”
温映星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
一个原定的大炮灰,居然能够莫名其妙把自己活成‘气运之子’。
到了纪宅。
纪言肆拉着温映星的手就兴冲冲往里跑。
“小叔!小叔!天大的好消息!”
纪瞻正坐在餐厅用晚饭,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抬眼:“多大的人了,稳重点。”
“我刚才见到纪闻疏了!”纪言肆眉飞色舞。
纪瞻微微蹙眉:“言肆,他好歹是你哥,你这样直呼他的大名……”
“哎呀小叔,重点不是这个。”纪言肆迫不及待地打断,“重点是,小叔你知道吗?他完全不记得映星了。”
纪言肆嗓门很大,压抑不住的喜悦。
纪瞻到底比他细心很多,下意识先看向温映星。
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失落伤痛,纪瞻心里那点担忧才放下。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长辈的庄重,但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哦?”他放下餐巾,语气听起来还算平稳,“竟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纪言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叔,我刚才已经探过他的口风了,那个接班人的位置,他稀罕得不得了,你直接给他得了,我想尽快带映星出去环游世界了。第一站先去冰岛看极光……”
温映星在一旁听得眉头微蹙。
不行,剧情线的隐
患没解决,「三年捐眼」的命运还像把刀悬在她头顶。
她根本没心思,出去疯玩。
好在,纪瞻很快出言制止了他。
“急什么?”纪瞻语气不紧不慢,“闻疏刚回来,接手需要时间。我手里这些事务,也得一样样交割清楚。你可别想自己一个人先偷跑。”
纪言肆肩膀一垮,撇撇嘴:“行吧,那咱仨一起去呗。”
纪瞻沉吟了大约半分钟,对旁边的容姨吩咐:“去,把家里所有人都叫到前厅。有话要交代。”
不一会儿,纪家所有的佣人、司机、园丁都安静地聚在了前厅。
纪瞻站在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
“有个消息,要告知各位。”纪瞻音量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半年前,大少爷遭遇车祸,其实并未离世。”
众人脸上都露出惊喜,响起一片抽气声和低低的“啊?”
“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纪瞻继续道,“他身体已无大碍,接下来,可能也会回老宅走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有件事,需要跟大家统一口径。”
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纪瞻缓缓道:“闻疏他……因为伤势影响,已经不记得温小姐了。”
底下众人的眼睛瞬间雪亮,窃窃私语着,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纪瞻目光严厉地扫过每一个人,“所以,往后谁也不许在大少爷面前多嘴。”
纪言肆在一旁抱着胳膊,懒洋洋地帮腔:“都听明白了吗?”
佣人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齐刷刷地点头:
“明白,明白!”
*
纪闻疏没想到,他归来后,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利。
兵不血刃地就拿回了纪氏接班人的位置。甚至交接仪式上,那个从小嫉妒他的弟弟纪言肆,笑得是全场最灿烂的。
商场上的布局推进也异常顺畅。他向素来谨慎保守的小叔纪瞻提出,要放开手脚与对家陆氏集团正面争夺医药市场。他本以为会遭到反对,甚至准备好了长篇大论来说服。
结果纪瞻只是看了他一会儿,淡淡说了句:“想做就大胆去做。纪氏,迟早是你的。”
没有质疑,没有阻拦。
一切都太顺了,顺得让纪闻疏心里非但没有多少成就感,反而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踏实感,空落落的,仿佛他费尽力气拼好了一张拼图,却总觉得自己拿漏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周末。
他回了趟纪家老宅,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阳光灿烂。
他拿了份报纸,在花园矮植区的藤编长椅上坐下。
刚看了几行字,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股熟悉的矿物雪松气息,轻轻飘了过来。
纪闻疏捏着报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侧目,看见那个姓温的眼盲女人居然也在纪家。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居家裙,怀里抱着一盘洗得水灵灵的红草莓,旁若无人地走过来,然后,直接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横躺了下来。
她蜷起腿,一双雪白赤足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脚趾微微蜷着。
距离他的西裤……大概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如果不是这张藤椅沙发够长,纪闻疏都怀疑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女人,要将那只圆润的小脚,直接翘到他的大腿上。
纪闻疏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落在报纸上,声音却有点发紧: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正调整姿势准备舒舒服服躺好的温映星明显一愣,偏过头,无焦的眸子朝着他的方向:
“闻疏?你……你怎么回老宅来了?”
“我回自己家,”纪闻疏声音冷淡,“还需要向你报备?”
温映星“哦”了一声,把脸往草莓盘边埋了埋,不说话了。
纪闻疏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上来。
他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颈和松散的长发上。
“倒是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无家可归,要露宿街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温映星身体僵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我说了实话的,你不信”
“你不说清楚,三言两语的,叫我怎么信?”纪闻疏下意识反驳。
“可我每说一句,你都不信。我哪里还有勇气继续说下去?”温映星埋着头,语气淡淡失落,“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会疼。”
她说完,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你好像很讨厌我,我还是走了。”
动作间,她曲起的腿放下,那只雪白的赤足在纪闻疏面前挥过。
纪闻疏呼吸一滞。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光裸的玉足。
掌心传来细腻温凉的触感,滑得如羊脂玉。
脚踝更是纤细,握在手里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第92章 小瞎子怎会深夜敲未婚夫的门?
纪闻疏掌心贴着那截细腻温凉的脚踝皮肤。
一股莫名的力道沿着手臂上涌, 像有记忆般驱使着他,想将这只脚踝握得更紧些。
想将这只脚踝的主人,拉到自己身下。
脑子里嗡地一声, 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些灼热的画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掌心滚烫, 强势地拢住两只纤细的脚踝, 指腹带着薄茧,重重摩挲过踝骨凸-起的位置,引得脚踝的主人难耐地挣扎。
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勾着绑带丝袜的黑色网眼,沿着笔直白皙的小腿,慢条斯理地, 一路向上……
纪闻疏认出来, 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属于他自己。
“嗯……”的轻嗔,将纪闻疏的思绪拉回现实。
温映星轻轻抽了口气,试图把脚往回缩,却没能挣开。
她低下头, 脸颊在阳光下透出浅淡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耳根。
“闻疏……你、你抓着我脚……做什么……”
声音又轻又软, 带着点无措的颤。
纪闻疏像是被这声音,一下子烫醒,倏地松开了手掌。
那只雪白的脚踝立马缩了回去,藏在裙摆下。
纪闻疏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掌心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和……一丝莫名的空虚。
面对温映星的疑问,他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组织不出合理的语言来解释。
好在,温映星已经抱着那盘草莓,像被吓到了般,从长椅上站起来,缩起身体想要逃离。
“等等。”纪闻疏脱口而出。
温映星动作顿住,侧身对着他,没有回头。
纪闻疏语气调整到公事公办的冷静:
“温小姐,上次你的眼部基础数据,初步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
“你的情况,非常符合我正在进行的几项前沿课题。是……难得的研究样本。”
“明天,你有空来我的私人实验室吗?需要做一些更深-入的数据采集和分析。”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映星抱着草莓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点了下头。
“……好。”
她声音依旧很轻,说完,便不再停留,拄着盲杖,有些仓促地朝着主宅方向快步走去。
纪闻疏独自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
他缓缓抬起刚才握住她脚踝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
第二天下午。
纪闻疏派来的车准时到了纪宅,将温映星接到了城东一家顶尖的眼科研究所。
纪闻疏的新实验室,就在这家研究所内。
他现在不再专门坐诊为病人治眼病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商业版图开拓和眼科课题研究上。
前台小姐显然受过嘱咐,恭敬地将她引至专属电梯。
“温小姐,顶层是纪医生的私人实验室,我们未经允许不能上去。您出电梯后直走,尽头就是他的实验室。”
“好的,谢谢。”
温映星拄着盲杖 ,独自走进电梯。
轿厢上行。
电梯门开,她沿着笔直的走廊向前。
盲杖轻点地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没走多远,她“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走廊一侧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是纪闻疏,嗓音冷静清晰,正在交代什么。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连连应着,似乎是他的助手。
助手拿着文件,急匆匆转身就要走,差点撞上正缓步靠近的温映星。
“小心!”
纪闻疏的声音比他的动作更快。
温映星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猛地往旁边一带,整个人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消毒水气息的怀抱。
他的手臂环过她肩膀,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看着点路!”纪闻疏转头对助手,语气带上点严厉。
助手吓了一跳,赶紧道歉,目光好奇地落在温映星脸上:“不好意思纪医生,这位就是您女朋友……陆小姐吧?瞧您紧张的。”
“她不是。”纪闻疏否认,语气更冷,“她是我的研究对象。”
助手这才注意到温映星手中的盲杖,和她没有焦距的眼睛,恍然大悟:“哦哦,抱歉抱歉!纪医生真是敬业,保护研究对象比保护女朋友还积极哈哈哈!”
这话让纪闻疏眉头一拧。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搂着温映星,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松开了。
手臂离开她肩膀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空落落的钝痛感,毫无征兆地刺了他一下。
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声音闪过,像是他自己在说:
“映星,我就是你的盲杖。”
助手见纪闻疏脸色不对,赶紧溜了。
纪闻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推开旁边厚重的实验室门,推到最大,侧身:“进来。”
温映星拄着盲杖往里走。
这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地面又光滑,她走得很小心。
没几步,盲杖前端差点碰到一个摆在旁边的立体眼球模型。
纪闻疏及时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笨手笨脚。”他低斥一句,语气却不像真的生气。
随后,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引着她往里面走:“跟着我。”
温映星没有半分抗拒,手指甚至在他掌心微微放松,仿佛被他这么牵着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反倒是纪闻疏,被她手心细嫩温软的皮肤触感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指尖总想无意识地摩挲一下,又强行克制住。
实验室内部宽敞,光线昏暗,只有几台大型仪器散发着幽蓝的光。
正中央,是一张熟悉的黑色皮质诊疗床。
纪闻疏松开她,走向操作台:“先做几个基础扫描,需要你配合固定头部。”
他一边准备设备,一边简要说明。
等他转过身时,动作一下顿住。
温映星正站在诊疗床边,自觉地解着上衣的纽扣。
她今天穿的是件黑白拼色的MIU风连衣裙,扣子就在前襟,很好解。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最上面的两三颗已经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下面白色蕾-丝内-衣的边缘。
“你干什么?”纪闻疏陡然拔高音量,带着明显的惊愕。
温映星解扣子的手停住,茫然地“望”向他:“嗯?不是要做检查吗?”
“眼部扫描,解衣服扣子做什么?”纪闻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瞥向那白色蕾丝之间雪白的凹陷。
“以前的……例行检查,不都是要这样吗?”温映星语气困惑。
“哪样?”
“就是……都脱掉呀。”温映星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要尽可能详尽地采样全身数据,精确验证任何微小的生理变化对视觉神经的潜在影响。”
纪闻疏听得眉心直跳:“胡闹!眼部数据采样,根本不需要到这个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地得出结论:“如果你之前的医生是这么要求的,那他绝对是打着检查的名义,在占你便宜。”
“哦……”温映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用那双无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所以纪医生,原来你以前……是打着检查的名义,占我便宜啊。”
“咳——!”
纪闻疏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他狼狈地转过身,假装调试设备,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少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温映星慢吞吞地把扣子一颗颗扣回去,摸索着坐到他指定的高背椅上。
按照他的指示,她微微前倾,将下巴轻轻搁在冰凉的仪器托架上。
纪闻疏戴上无菌手套,靠近。
他的手指还跟以前一样微凉,带着酒精的气味,轻轻固定她的脸颊和额侧,调整角度。
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柔软的脸颊皮肤,或触碰到她软糯的下巴。
每一次接触,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让温映星睫毛轻颤,也让纪闻疏操作仪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片刻。
仪器启动,一道柔和的光束照进她的瞳孔。
高清屏幕上,温映星的瞳孔被放大到极致。
虹膜的纹路细腻复杂,纯净通透的琥珀色,深处仿佛有流动的光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又像包裹着星辰的微小宇宙。
纪闻疏看着屏幕,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眼睛。
不仅仅是生理结构上的特殊,更带有一种吸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各项检查结束。
温映星离开后很久,纪闻疏还坐在操作台前,一遍遍回放、放大她瞳孔的高清图像。
专注科研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些欣赏和狂热。
直到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陆微微的信息跳出来:
「晚上七点,跟我哥吃饭。」
「别忘了。」
纪闻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脸上方才那种不自觉专注又着迷的神情慢慢褪-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疏离。
快速回复了一个「好」字。
刚才……他在干什么?
那只是一个对他的课题具有研究价值的样本而已。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样本”产生那么多不必要的关注,和莫名其妙的情绪?
即便他们过去真的认识,那又如何?
那天在他的公寓,她甩开他的手,跟纪言肆走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们之间,算了吧。」
过去就该让它过去。
他不该被这些早已过期的记忆干扰,而应该大步走向未来。
除了女人,他的人生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纪闻疏站起身,关掉了显示着那双琥珀色眼睛的屏幕。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
几天后的深夜。
纪闻疏应酬结束已近午夜,地点离纪家老宅不远,索性让司机送他回老宅休息。
冲完澡,他换上黑色丝绸睡衣,发梢还滴着水,正用毛巾擦拭。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些敲门声。
这么晚了,纪宅的佣人也都睡下了,怎么还有人敲门?
纪闻疏皱眉,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身粉白色睡衣的温映星。
她长发睡得有些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眼睛半睁着,氤氲着水汽,比平时更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呢-喃:“闻疏……”
声音又软又含糊,带着睡梦初醒的黏糊。
纪闻疏眼神一沉,冷声:“温小姐,深更半夜,穿着睡衣敲男人的门,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太过轻浮了吗?”
温映星像是被他的冷语惊醒,睫毛颤了颤,眼神清明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对、对不起……我刚才做噩梦,吓醒了,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就走了过来。”
“下意识?”纪闻疏显然不信,嘴角勾起一点讥诮的弧度,“一个盲人,居然能下意识,准确无误地摸到我的房门?温小姐
这套说辞,未免太拙劣了。”
作为这本男频文的男主,纪闻疏身边总有不少莺莺燕燕,鉴茶能力早就练了出来,一眼能看破这些投怀送抱、假装偶遇、精心设计的“意外”。
“我真的没有……”温映星摇摇头,“我只是梦见你的车祸。这半年,我经常会梦到……”
她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侧的墙壁。
纪闻疏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乳白色的墙面上。
借着光线,他注意到,墙壁上似乎……有一行细微的连续凸-起。
“你的手在摸什么?”纪闻疏语气探究。
“没、没什么。”温映星收回手,低着头,“纪医生,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回去。”
她转身,摸索着往回走。
脚步有些虚浮,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晃了一下,眼看要栽倒。
纪闻疏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隔着单薄的丝绸睡衣,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属于医生的本能让他心头一跳,另一只手迅速探上她的额头。
滚烫。
他低头,仔细看她的脸,那不正常的潮-红,干燥起皮的嘴唇,还有涣散失焦的眼神……
“你发烧了?”纪闻疏声音严肃起来。
温映星轻轻挣了挣,没什么力气:“没事的,我吃过药了。”
纪闻疏语气严厉,“药不能乱吃,你现在这个情况,必须立刻量体温。”
“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走廊另一端炸开。
纪言肆冲过来,眼神凶狠,一把推开纪闻疏扶着她胳膊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温映星整个搂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纪闻疏!你离她远点!”他怒目而视,随即低头,语气放软,带着心疼,“映星?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等温映星回答,他已经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朝她的卧室快步走去。
“我抱你回房,别怕。”
纪闻疏被他推开,愣站在原地。
手指蜷了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灼人的体温。
他的目光落回墙壁上。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行细微的凸-点。
触感清晰,排列规律,像是盲文。
他明明不认识盲文。
可当指尖划过那些凸-点时,一个轻浅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心悸,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是温映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嗔骂:“肉麻。”
紧接着,那几个盲文凸点的含义,仿佛从记忆深处自行浮现:
纪·闻·疏温·映·星
中间那个符号……是颗爱心。
纪闻疏的手指僵在墙面上。
他下意识地沿着那行凸-起慢慢移动指尖。
从他的房门旁开始,沿着墙壁,一路延伸,最终连接到了温映星的房门外。
所以,她刚才说“下意识地、迷迷糊糊走过来”……
是真的。
她是真的在发烧,烧得意识模糊,仅凭着指尖对这行刻在墙上的触感,本能地、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他的门前。
她还说,这半年,总梦到他的车祸。
想到她刚才那个小心翼翼又失落的表情,纪闻疏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他站在温映星的房门口,下意识地朝里面望去。
房间内。
纪言肆刚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的脸烧得通红,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呓语:
“闻疏……闻、闻疏……”
纪闻疏立马下楼拿着一支电子体温计走了进来:“她现在的情况必须立刻测量体温。如果超过39度,需要马上送医院。”
纪言肆直起身,挡在床前,眼神冰冷:“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我是医生。”纪闻疏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想要掀开被子一角,“让开,别耽误时间。”
“我让你出去!纪闻疏!”纪言肆音量拔高,一把抓住他想要靠近的手。
床上的温映星似乎被他们的争执惊扰,更加不安地扭动起来,烧得迷糊的嘴里,再次溢出声声低唤:
“闻、闻疏……闻疏……”
纪闻疏目光越过纪言肆的肩膀,落在温映星痛苦的脸上。
用力撇开纪言肆的手,凛声道:
“你没听见吗?”
“她在喊我的名字。”
第93章 小瞎子怎会被未婚夫抱在怀里央求?
纪闻疏看着床上意识模糊的温映星, 声音沉冷:
“你没听见吗?她在喊我的名字。”
“那又怎么样?”纪言肆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眼神凶狠,“烧糊涂了乱喊而已!纪闻疏, 你记清楚, 她现在是我的人!”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纪闻疏皱眉, 试图解释, “我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想确认她的状况。”
“这里不需要你多管闲事!”纪言肆手指着门口,“滚出去!”
纪闻疏握紧手里的体温计。
脑中闪过一些破碎画面,跟此刻的场景类似,餐厅里掀翻的桌子,游轮甲板上的激烈争吵……都是和纪言肆针锋相对的场景。
理智告诉他该离开, 可目光一落到床上那人烧得通红、无意识喊着他名字的脸, 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
他上前一步, 几乎与纪言肆鼻尖相对,沉声道:“我要是……偏不呢?”
“你找死!”纪言肆眼底戾气骤起,拳头猛地攥紧,挥起就朝纪闻疏脸上砸去!
“住手!”
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纪瞻披着睡袍出现在门口, 金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大半夜,闹什么?”
纪闻疏神色稍缓, 纪瞻是个冷静庄持的长辈,从小到大,他跟纪言肆起冲突,小叔多数时候都是讲理且偏向他的。
纪言肆抢先告状:“小叔,纪闻疏深更半夜,非要闯映星卧室!”
纪瞻闻言,目光转向纪闻疏, 没有任何询问,直接道:“闻疏,你先出去。”
纪闻疏一愣,怎么纪瞻都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下命令?
“小叔,她发烧了,我只是……”
“温度计给我。”纪瞻伸手夺过他手里的体温计,语气平静不容反驳,“你先出去。这里有我和言肆照顾。”
纪言肆得意地哼了一声:“听见没?快滚。”
一股说不清的憋闷堵在纪闻疏胸口。
为什么温映星嘴里明明喊着他的名字,明明需要的是他,而他却要被赶出去?
这股憋屈驱使着他,目光锐利地射向纪言肆:“既然你说她是你的人,那为什么小叔可以留在这里,我却不行?”
“闻疏。”没等纪言肆回答,纪瞻就插进来,声音陡然严厉,“我让你出去,没听见吗?”
纪闻疏的目光,在纪瞻和纪言肆之间来回扫视。
纪瞻站在纪言肆身侧,姿态是全然的维护,纪言肆则一脸理所当然。两人严密地挡在温映星的床前,一点不让他有靠近的机会。
一个荒谬又令人震惊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纪闻疏脑海。
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道:“你们……你们两个……?”
纪言肆上前半步,抬起下巴,挑衅般承认:“那又怎么样?”
纪闻疏呼吸一滞,“我不过离开了半年,这个家……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个家好得很。”纪言肆抱起胳膊,语气讽刺,“从来没有这么相亲相爱过。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别回来。”
纪闻疏不解地看向纪瞻:“小叔,你向来最看重纪家的脸面和规矩!你怎么能……跟着纪言肆一起胡闹?!”
“够了。”纪瞻打断他,声音冷硬,“闻疏,现在,我以这栋宅子主人的身份,请你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纪闻疏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俨然统一战线的两人,又看了眼床上依旧难受着呓语的温映星。
胸腔里那股憋闷,莫名转成怒火和深深的厌恶。
“好,好……”
纪闻疏垂下眼,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真让我
恶心。”
“这个家,我不回也罢。”
说完,他攥紧拳头,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那晚从纪宅离开后,纪闻疏就没再回去过。
第二天应酬结束得早,不到五点,他就回了自己公寓。
密码锁滴答轻响,他推门换鞋。
一抬眼,动作顿住。
客厅沙发上,温映星侧身蜷缩着,睡得正沉。
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针织开衫,是他常穿的那件。
她把脸埋在柔软的针织面料里,呼吸轻浅,睡得毫无防备。
那依赖的姿势,让纪闻疏心头莫名一跳,这女人,该不会是在拿他的衣服……臆想什么吧?
他脸色沉了沉,放轻脚步走过去。
刚靠近,温映星似乎察觉到动静,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还带着水汽,茫然地“望”向他脚步声的方向。
“闻、闻疏……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纪闻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不起……”温映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怀里的开衫,“我知道密码,就自己进来了。我只是……想在这里午睡一会儿。本来打算在你下班前就走的……没想到睡过了头。”
“纪宅那么大,不够你睡?”纪闻疏冷冷道,“非要睡到我这里来?”
“我……”温映星抿了抿唇,“上午去医院打点滴了。这里离医院近,我就顺路过来休息一下。”
“撒谎。”纪闻疏毫不留情地拆穿,“纪宅附近三甲医院、私立医院都有,你用得着绕半个城,特意跑到我这附近的医院打点滴?”
“我、我……”温映星被他问得语塞,急得眼眶泛红,慌忙站起身,“我这就走……”
“等等。”纪闻疏伸手,拽住了她怀里那件开衫的一角,“这好像……是我的衣服?”
温映星一惊,忙松开手里的开衫,“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冷,拿它盖一下。”
“沙发上明明有薄毯。”纪闻疏逼近一步,目光锐利,“我刚才进来时,清楚地看见,你把它紧紧抱在怀里,脸还埋在上面。”
温映星的脸唰地白了,又迅速涨红。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染上哭腔:“我、我……”
纪闻疏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泪光在她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打转,要落不落。
他盯着她的眼睛,沉声,带着某种危险的探究:“温映星……你脑子里,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肮脏的念头?”
“我、我没有。”温映星不住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我只是……想你,闻疏。”
她像是崩溃了,蹲下身,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就是太想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可能是你回来了,可能是我生病了……我控制不住。我需要……需要你陪着我。”
她越说越委屈,断断续续地抽泣:
“以前我生病,你总会请假陪着我……晚上还会抱着我睡,哄我吃药……可是现在,我不敢也不应该再来打扰你,你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还把我忘得干干净净……我再也没有资格,在生病难受的时候,得到哪怕你的一个拥抱了……”
“没有了……我没有资格了……呜呜……”
纪闻疏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地上哭得发抖的单薄身影。
心脏像是被揪扯着,闷闷地抽痛。
那些因她而来的烦躁和抗拒,在她崩溃的眼泪里,一点点被搅碎、消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蹲下身。
手臂迟疑地,环过了她颤抖的肩膀,将她轻轻拢进怀里。
“谁说你没资格?”他再开口,比想象中柔和了许多。
他的手移到她额头上,掌心下的皮肤依旧有些烫。
“还有点烧。医生怎么说的?给你用的什么药?”纪闻疏问,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属于医生的专业和关切。
温映星在他怀里抽噎着,渐渐平复下来,小声回答:“医生说是甲流,比较重的那种。挂的什么药……我不记得了。”
“怎么这么笨?别人给你用什么药都不知道?”纪闻疏低斥了一句,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他就着这个环抱的姿势,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映星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纪闻疏抱着她,径直走向卧室。
“闻疏?做什么……”
他没理会,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窝里。
温映星陷进枕头,还有点懵,直到被被子盖住才反应过来:“不行……我这身衣服在外面穿过,不能上你的床……”
“老实躺着。”纪闻疏单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发烧了还睡沙发,嫌病得不够重?”
他替她掖好被角,语气不容置疑:“继续睡。我让刘婶过来做酒糟带鱼,醒了正好吃。”
温映星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
纪闻疏看她一脸乖顺的柔软模样,忍不住轻拨了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
又忙将手缩了回去。
然后愣在床边,望着她睡着的样子,发呆。
温映星迷迷糊糊浅眠了一会儿。
醒来时,空气里飘来诱人的饭菜香。
她摸索着下床,刚走到卧室门口,一只手就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纪闻疏将她带到餐桌旁坐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海参小米粥放在她手边。
又仔细地将酒糟带鱼的鱼刺一一剔净,鱼肉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温映星小口吃着,眼眶不知不觉又湿了。
纪闻疏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她腮边的泪,“怎么又哭?这回我可没凶你。”
“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和我一起吃饭了。”温映星抽了抽鼻子,声音哽咽,“像做梦一样……闻疏,是不是我烧糊涂了,出现的幻觉?”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纪闻疏冷淡疏离的嗓音,像是染上了些温存,“我现在,真真实实就在你面前。”
温映星眨了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抬起手,有些急切地在空气中摸索着。
纪闻疏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映星。”
他叫了她的名字。
重逢以来,第一次。
温映星的手指在他掌心轻颤了一下。
“关于你之前说的,我们认识四年,你是我的未婚妻……”纪闻疏顿了顿,语气平静,“我问遍了纪家老宅所有的佣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不是真的’。”
温映星嘴唇动了动,垂下眼:“那你还留我在这里做什么?”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纪闻疏握得更紧。
“就因为他们答得太不假思索,太统一了,我觉得很可疑。”纪闻疏眸中闪过些锐色,“所以,我拿着你的照片,去我之前任职的医院,打听了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餐厅暖黄的灯光流淌。
温映星等了很久,才轻声问:“……所以呢?”
纪闻疏看着她,眼神复杂,语气坦诚:
“说实话,我……还
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握紧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
而后沉默片刻,藏住了语气里失落,才开口:
“映星,我好像……真的把你弄丢了。”
温映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所以……”她声音发抖,“你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女朋友。你不打算把我找回来了,是吗?”
“我现在跟陆家小姐,确实是名义上的情侣。”纪闻疏没有否认。
听到这话,温映星用力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就要走。
“但那只是名义上的,为了合作。”纪闻疏忙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明显转急,“映星,我的人生不会只有感情这一件事。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死亡之后,我更清楚,该为自己而活。”
他看着她僵住的背影,急于剖白却仍旧透着无奈: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离你远远的,这对你、对我,可能都好。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沉下去,带着困惑和挣扎:
“我的心不愿意,偏偏我还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以前有多爱你,我的脑子很乱,从来没有这么乱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
温映星背对着他,声音低冷:
“第一,我不喜欢插足别人的感情。”
“第二,你想为自己而活,这很好。纪闻疏,我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挣开他的手,就要离开。
刚迈出两步,腰间忽然一紧。
纪闻疏从身后抱住了她。
手臂收得很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映星,别走。”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带着一丝颤抖,“你没有插足。我和陆微微之间只是纯粹的合作,没有任何感情。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真的。”
他不自觉地,将脸埋进她颈窝的发丝里:
“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嘴里喊着我的名字,却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那种感觉……我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这里……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留下来吧。”纪闻疏哑声,“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需要我的陪伴。”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轻得像叹息:
“让我抱着你,哄你睡觉,好不好?”
“哪怕……等你病好了,你再一脚踢开我。”
“好不好?”
第94章 小瞎子怎会被未婚夫捉‘奸’在床?
晨光洒在双人床上。
睡梦中的纪闻疏眼皮颤动。
梦里有个清泠泠的女声, 缱绻地念着童话故事,与男人粗重的喘息交替。
纪闻疏看到自己脖颈后仰,靠在高背椅上, 高凸的喉结上下滚动, 面前支着一部手机, 开着视频。
屏幕上是一张恬淡的睡颜, 如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女孩红唇微嘟,睫毛卷长,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翕动着纤巧的翘鼻。
随着耳边的童话故事讲到尾声,男人呼吸愈发急促。
一股白色的粘稠,噴甬在视频里那张恬淡的睡颜上。
纪闻疏猛然惊醒。
意识回笼, 微微喘着粗气, 很快-感觉到了怀里的温软。
温映星侧躺着, 背脊贴着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
而他的右手……正松松地环在她纤细的脖颈间,手掌贴着她侧颈,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她耳后。
皮肤相贴的地方, 能清晰感觉到她脉搏一下下平稳的跳动。
咚。咚。
温热的,活生生的。
这触感莫名让他绷紧的神经松了一点, 好像潜意识里有一种安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醒了。
“……嗯?”温映星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纪闻疏下意识地抽回了手,“我没有恶意的,只、只是……”
他努力组织语言跟温映星解释,自己这种睡觉‘掐人脖子’的行为。
温映星却似乎没在意,只是在他怀里转过身, 面朝他。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落在她还有点惺忪的脸上。
“没事呀,”她嗓音软软,刚醒的那种含糊,“你以前也老这样。”
她揉了揉眼睛,很自然地接着说:“就喜欢把手搁我脖子这儿,你说你喜欢听着我的脉搏入睡。”
纪闻疏喉结动了动。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些混乱的梦境,和眼前人平淡的叙述,像两条线扭在了一起。
原来他以前,竟然对温映星,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吗?
纪闻疏迟迟道:“你可以再跟我说一些,我们以前的事。”
“嗯……”温映星思了片刻,“你以前还喜欢在卧室喷那个矿物雪松的香水……非说我身上也要沾了你的味儿才好。”
纪闻疏下意识地耳尖发烫。
想起了重逢的那个咖啡馆,温映星与他相撞时,扑面而来的冷冽香水味。
他喉咙发紧:“那个香水你后来还用?”
“只是想你的时候,”温映星垂下眼,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睡不着的时候……往枕头上喷一点。”
她声音轻下去,像自言自语:
“闻着……就好像你还在似的。”
这话说得轻,却猝不及防地刺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酸胀得疼。
纪闻疏望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无意识抿紧的嘴唇。
一种说不清的冲动顶了上来。
想靠近,想碰触,想确认些什么……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气息慢慢靠近她的唇角。
“闻疏,”温映星却忽然抬起头,额头差点蹭到他下巴,“我昨晚好像出了好多汗……是不是退烧了?你帮我量一下-体温。”
纪闻疏的动作僵在半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干什么。
“……哦,好。”
他应了一声,随即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将药箱里的体温计找来。
“嘀。”
电子体温计轻响一声。
“36度8。”他嗓音已恢复到平日的清冷,“确实退了。”
*
门铃响得又急又凶。
门外。
纪瞻金边镜后的眼神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我不过出了个差,你怎么看的人?”
纪言肆眼底压着怒火,“我怎么知道纪闻疏安排了两个股东找我通宵开会,是想把我绊住?这混-蛋太狡诈了!”
纪闻疏拉开门时,门外的两人还在骂骂咧咧。
“人呢?”
纪言肆劈头就问,用力推了纪闻疏一把,顺势冲进来,直奔主卧方向。
主卧门虚掩着。
纪言肆一把推开。
温映星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的病态比昨天好些。
她显然被门口的动静惊到了,长发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
“映星,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晚上?”纪言肆几个大步冲到床边,眼睛盯着她松散的睡衣领口,声音气得发-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最后定位显示在这儿……温映星,你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我……我手机静音了。”温映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讷讷地解释,“我昨天发烧,很难受……闻疏他,他只是收留我,照顾我一下。我们什么都没……”
“映星,你不用跟他们解释什么。”纪闻疏冷冷插-进来,依靠在墙边。
纪言肆转身瞪着纪闻疏,眼圈都红了,“纪大医生真是医者仁心啊!对亲弟弟的女人,都照顾到床上去了?”
纪闻疏冷哼,“你的女人?纪言肆,你这样说,问过小叔的意见吗?”
纪瞻刚要开口帮腔。
纪闻疏又道:“你们叔侄俩还真是穿一条裤子,联合纪家上下来骗我!映星到底是谁的女人?大家心知肚明,你们俩也配到我门上来大呼小叫?”
“闻疏,”纪瞻喝止他,声音冷沉,“说任何话,都要清楚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藏锋却仍透着利:
“你和陆小姐联手拿下的那个跨国药械准入项目,三天前刚签完意向书 。这个节骨眼上,我想陆小姐不希望看到任何关于你‘私生活不检点’的传闻,影响项目后续的推进。”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重地砸在纪闻疏心上。
他刚跟纪瞻大张旗鼓地描绘了一番自己的商业版图拓宽计划,也通过跟陆微微的合作,取得了首战告捷的进展。
这个时候如果跟温映星纠缠不清,等于是毁了唾手可得的利益。
纪瞻走到床边,轻探了探温映星的额头,“小温,流感好点了吗?”
温映星脸上的紧绷松了下来,“没事了纪叔叔,我已经退烧了。”
“那跟叔叔回家吧。”纪瞻就着床上的薄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经过纪闻疏身边时。
纪闻疏攥紧了拳,心底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闷痛。
他想冲上去,将温映星抢下来,想像昨晚那样……给她照顾、给她依赖。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了半步,右手也微微抬起。
“纪闻疏,你听好了。”
纪言肆横跨一步,挡住他的去路,语气阴沉:
“你现在,有了新的女朋友,你对映星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盯着纪闻疏,眼眶血红,下颌绷紧,一字一顿:
“所以,离她远点。”
“你,没,资,格,再,碰,她,一,下。”
纪闻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原来现在,没资格的那个人,是他。
没资格照顾她。
没资格给她安全感。
没资格得到哪怕她的一个拥抱。
温映星被两人护着慢慢朝外走去,她下意识地侧头,余光瞥了眼僵立在卧室门口的纪闻疏。
他那只微微抬起的右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终究落了下去。
系统挑衅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女主,你看到了吧?纪闻疏还是选择了他的事业。】
[这才哪儿到哪儿?]温映星语气平静,[小系统,你不会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吧?]
系统:【女主,你何必非不听劝呢?与其浪费时间在纪闻疏身上,不如好好把握最后三年看这个花花世界的机会,出去好好玩一玩。】
温映星:[是不是浪费时间,我们走着瞧。]
*
接下来的几天,温映星总有些蔫蔫的。
纪言肆现在不做接-班人了,空闲时间多了不少,特意翘了周五的班,准备陪她好好玩一天,散散心。
可无论是吃她最喜欢的日料,还是买精巧的甜品,她都只是浅浅尝几口,笑容淡淡的,达不到眼底。
从甜品店出来,纪言肆拉住她的手:“老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温映星轻轻抽回手,没说话。
“是不是因为纪闻疏?”纪言肆凑上去,“自从他回来后,你就总是心事重重的。他有什么好的!连你是谁他都不记得,还跟什么陆小姐不清不楚!他到底哪点值得你惦记?”
温映星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我、我也说不清楚……”
“你别想他了,行不行?”纪言肆下巴蹭着她颈窝,热气喷在她耳廓,“他哪有我有趣?老婆,我们好久没做了,一会儿我们找个酒店,玩点有意思的‘游戏’吧?嗯?”
“我现在有点没心情,”温映星偏头躲开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言肆,我跟闻疏,毕竟四年多的感情,还在那个公寓里朝夕相处两年,这些记忆都刻在我的脑子里,我努力想忘,可还是很难忘干净……”
纪言肆眼里闪过些狡黠,“想忘掉这些还不简单?”
温映星怏怏地“看”向他:“你有办法?”
“当然。”
纪言肆眼睛亮亮的,不由分说,拉着温映星上车,直奔纪闻疏的公寓。
下午三点,纪闻疏还在公司。
站在熟悉的门前。
纪言肆挑眉:“你知道密码。开门。”
温映星迟疑着,输入了密码。
门锁应声而开。
“言肆,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表情懵懵的。
纪言肆没回答,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客厅,将她按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随即俯身压了下来。
“你不是忘不掉在这里跟他相处的两年吗?”纪言肆吻着她的耳垂,声音喑哑,“那我……就用更火热的记忆,帮你一层层盖过去,好不好?”
温映星被他吻得有些喘,双手抵着他胸膛:“别……这里是闻疏的房子,我们这样不好……”
“好得很。他总来挑衅我,我也该‘回敬’一下。”纪言肆喘息着,手已经探入她衣摆,“说,你们以前都在哪里做过?”
他吻着她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客厅?厨房?还是阳台?没关系……今天,所有地方,我们都可以做一遍……”
温映星被他弄得有些意乱,勉强道:“主卧……主卧的床不行。闻疏他洁癖严重,不能让第三个人碰他的床。”
“哦?”纪言肆动作一顿,眼底闪过恶劣的光,“那……主卧的床,更要好好做一做了。”
他忽地将她抱起来,就着紧|密相连的姿|势。
温映星克制不住地低“唔……”一声。
纪言肆大步走向主卧。
温映星只能用双腿努力地环住他劲瘦的喓,白皙的脸蛋难以自抑地皱成一团。
主卧柔软的大床上。
属于纪闻疏的矿物雪松气息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
纪言肆将她放在那张深灰色的床单上,床单质感冰凉,激得温映星轻轻一颤。
他俯身吻她,比刚才更重,更琛入,带着一种近乎宣誓主权的侵略性。手指灵活地游走,所过之处点燃细小的战-栗。
喘息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放大。
混合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和床垫细微的吱呀声。
纪言肆咬着她的耳垂,低哑地问:“纪闻疏有什么好?他有我做得好吗?”
温映星别过脸去,没回答,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纪言肆满意地望着她沉迷的脸,带着喘:“还是我能让你舒服吧?”
就在意乱情迷之时。
“嘀。”
清晰的电子门锁开启声。
纪闻疏下班回来,像往常一样换着鞋。
刚迈入客厅,脚步就滞住。
地板上,散落着男人的皮带、衬衫,还有女人的裙子和内-衣,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卧室内,传出些暧昧声响。
纪闻疏下意识地循声走过去。
只见,他今早才换上新床单的大床上,被子凌乱。
纪言肆半|裸着上身,正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而这人身下,温映星露出半张潮-红未褪、写满惊慌的脸,头发汗湿地贴在额角——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抱歉,来晚了,最近有点卡文,写得慢呜呜
第95章 小瞎子怎会让未婚夫再一次喜欢上?
纪言肆听到动静, 偏过头,看到门口僵立的纪闻疏。
他非但没停,反而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随即低头, 旁若无人地在温映星细白的颈侧流连吮吻, 同时……
“唔……!”
温映星猝不及防, 巨大的冲击和被窥视的羞-耻感像要淹没她。
她难耐地弓起背,手指无意识地掐进纪言肆的背肌,留下几道红痕。
“纪言肆!!!”
纪闻疏的怒吼炸开,嘶哑暴怒,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你他爹的给我滚下来!”
纪言肆这才意犹未尽地低喘一声,慢条斯理地抽身。
随手从旁边衣柜里扯了件纪闻疏的深色浴袍披上, 松松系着带子, 走到纪闻疏面前。
他额发汗湿, 胸膛还在起伏,脸上带着餍足和挑衅:
“哥,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家里床不够软,借你地方用用而已。倒是你——”他瞥了眼床上裹着被子发-抖的温映星, “弟媳还没穿好衣服呢,就这么闯进来, 不太绅士吧?”
纪闻疏眼睛赤红,目光死死钉在凌乱的床上。
他早上刚换的深灰色床单皱
成一团,上面清晰可见深色的汗渍和……别的什么痕迹。
而那个前天夜里还乖巧蜷在他怀里、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的女人,此刻长发凌乱、满脸潮-红未褪,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布满了刚跟别的男人欢爱留下的红痕。
一种混合着情感被背叛,和领地被侵-犯的怒火,轰地烧穿了他的理智。
“你真是疯了?!这是我家!我的床!”
他一把揪住纪言肆浴袍前襟, 将人狠狠掼倒在地板上。
纪言肆后背着地,闷哼一声,却还在笑:“你家怎么了?一张床而已,这么小气?我跟映星两情相悦,情到浓时找个地方亲热,犯法了?”
“两情相悦?!”纪闻疏压-在他身上,拳头攥得咯咯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谁的未婚妻你心里清楚!你他爹的就是个小三!挖墙脚挖到我的床上来了?你要不要脸!?”
“未婚妻?”纪言肆嗤笑,用力推开他,“纪闻疏,你是失忆了还是失智了?你‘死’了这半年,陪在她身边的是我!照顾她的是我!
你一个连她是谁都不记得、转头就跟陆家大小姐勾-搭上的死鬼前男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我跟陆微微只是合作!”纪闻疏低吼。
“那你也是个名草有主的男人,”纪言肆寸步不让,“你没资格管映星跟谁在一起!你选了你的锦绣前程,就别挡别人的路。”
“我选什么用不着你管!”纪闻疏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脱口而出,“就算我以前忘了又怎么样?谁规定我不能重新喜欢上她?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
这话吼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纪闻疏喘着粗气,自己也愣住了。
连日来因为温映星而产生的烦躁、拉扯、心痛、不受控制的吸引,在这一刻仿佛一下明悟了。
原来,是因为喜欢。
最奇异的是,本该一心只有事业的纪闻疏,反应过来这点,非但没觉得难办,反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痛快。
纪言肆眼神彻底冷下来,直接给了他一拳:“重新喜欢?纪闻疏,晚了。她现在是我的。”
“你的?”纪闻疏揪住他浴袍领子,“你问问她,生病发烧的时候,嘴里喊的是谁的名字?你问问她,最放不下的,究竟是谁!?”
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压抑的怒吼、东西被撞倒的声音响成一片。
混乱中,纪言肆失力推了纪闻疏一把。
纪闻疏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脑勺“咚”一声。
重重磕在身后沉重的实木衣柜角上。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纪闻疏身体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视线开始涣散。
一道刺目的血痕,从他黑色的发间蜿蜒而下,划过苍白的额角。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鲜血无声地在地板上洇开一小摊。
纪言肆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脸上的狠戾被错愕取代。
床上,温映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怎么回事?”
“映星,纪、纪闻疏他摔倒了,脑门上全是血……”纪言肆难以克制地慌乱,“我、我不会又杀了他吧?”
温映星镇静:“别急,你摸-摸他的鼻息。”
纪言肆手指颤-抖地靠近,瞬间松了口气,“有有有,还有呼吸。”
“快叫救护车。”温映星匆忙摸衣服穿。
“好。”纪言肆点头。
*
病房内。
纪闻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角缠着纱布。
温映星坐在墙角的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无焦点的眸子低垂着,似在思考些什么。
纪瞻和纪言肆站在床边。
纪瞻压低了声音,带着疲惫的责难:“言肆,你这次太过了。”
“我过?”纪言肆撇嘴,声音也压着,却满是不忿,“小叔,纪闻疏最近那些小动作,你不也看不惯吗?明里暗里勾-搭映星,当我死的?我就是想给他个警告,谁知道他这么脆皮?”
“你们俩从小到大,就没让我消停过。”纪瞻揉了揉眉心,“以前抢玩具,比成绩,现在……言肆,这个家现在不止我们叔侄三个,还有小温在。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你们这种争来抢去的环境?”
他看了眼垂着头的温映星,语气更沉:“万一哪天小温受不了这个家了,可还有一个盛陌虎视眈眈地见缝插针呢。”
纪言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小叔,那你也别光说我啊,等纪闻疏醒了,你好好说说他。纪家这么大的家业,我都没跟他一个私生子争了,他还想要怎么样?”
纪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时,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闻疏?”纪瞻俯身上前,语气缓和,“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纪闻疏眉头紧蹙,声音虚弱:“头……好疼。”
“你后脑撞了一下,缝了几针,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静养。”纪瞻安抚道,瞥了纪言肆一眼,“我已经教训过言肆了,你好好养伤,别动气。”
纪闻疏目光平静地掠过纪言肆,没什么情绪。
他转而握住纪瞻的手,语气带上一丝急切:
“小叔,我刚拿下的那个项目……进度不能停。我现在这样暂时去不了公司,恐怕得麻烦你亲自盯一下。数据分析和前期合规文件都在我电脑加密分区里,密码是……”
“行了行了,这些不急。”纪瞻打断他,拍拍他手背,“你现在唯一任务就是休息。项目的事我会处理。”
“那个项目对我们打开欧美市场至关重要,小叔你一定要……”
“我知道重要性。”纪瞻语气不容置疑,“交给我。”
纪言肆在旁边嗤了一声,小声嘀咕:“这么爱工作,以后其他的东西,就少来沾边。”
他转身走向沙发,拉住温映星的手:“老婆,走吧。看来这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温映星被他拉起来,茫然地抬起头,无焦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床的方向。
那一刹那,纪闻疏的视线恰好与她空洞的眸子对上。
心脏毫无预兆地,像被重锤砸了一记,闷痛陡然炸开。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有点不真实。
纪闻疏皱紧眉,看向纪言肆,眼神里是真实的困惑:
“老婆?言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纪言肆脚步顿住,回头对上他迷茫的脸:“纪闻疏,你又在演什么戏码?神金!”
“我、我演什么?”纪闻疏眉头皱得更紧,额角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又在抽痛,“我只是离开半年,家里的事很多不清楚。你结婚……我这个做哥哥的,连知道一下都不行?”
纪瞻眼神一凝,察觉到了异样,试探地问:
“闻疏,你……不认识她?”
纪闻疏的目光,重新投向被纪言肆牵着的温映星脸上,认真地停了几秒。
而后缓缓地、确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认识。”
“卧-槽!”纪言肆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精彩,“真的假的?!老天爷这是……又开眼了?”
“言肆!”纪瞻低声呵斥,眼神复杂地睖向纪言肆,然后目光移到温映星身上。
温映星脸色明显变了,从刚才的无措懵懂,到现在真的有些惊慌。
她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踉跄半步:“闻疏,你不记得……我是谁?一点都不记得?”
纪闻疏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惊惶。
说实话,这双琥珀琉璃般的眼瞳,让他很愿意跟眼前的女孩子发生点故事。
可他的脑中就是一片空白。
纪闻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毫不作伪的困惑,语气客气而疏离:
“这位小姐……”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温映星闷头一下冲出病房,盲杖在地面上敲得哒哒作响。
她跌撞地进楼梯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臭系统!!!] 她在脑中嘶吼,[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电子音透着得意:
【女主,你还真挺聪明。没错,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是我向主系统申请,两次清理抹去了纪闻疏脑海里,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温映星胸口剧烈起伏:[你不觉得你这样非常卑鄙吗!?]
【我只是在尽力维持这个小说世界的稳定罢了。因为纪闻疏对你的感情,已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
系统音透着玩味,【女主,你自己玩得那么花,恐怕还不知道纪闻疏对你有多痴情呢?上一次他被陆微微救醒后,根本不愿意好好合作走事业线,不愿意背叛你,哪怕只是商业联姻的逢场作戏。智能分析的结果显示,他对你的感情,已经严重干扰了主线事业进程的推进,我只能强行将其抹去了。】
温映星愣住:[他……不愿意?难道他也觉醒了吗?]
【那倒没有。】系统音冷酷,【他只不过在傻傻地,努力遵守曾经对你的狗屁承诺罢了。】
承诺……
温映星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回想起半年前。
那个时候纪闻疏刚当上纪氏接班人,每天沉迷于工作。
她曾试探地问过:“闻疏,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和你的事业,发生了冲突,你会不会……抛弃我?”
纪闻疏亲了亲她的额头,答道:“映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重要。我纪闻疏哪怕一无所有,都不能没有你。”
彼时,觉醒了剧情的温映星,只当这句庸俗的情话是在立一个可笑的flag,认定了纪闻疏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事业抛弃她。她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留一句日后打脸渣男的话柄。
毕竟情爱里的甜言蜜语,从来只有说出口的那一秒,是真的。
可原来……
他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在为了那句承诺,跟整个世界设定好的轨迹抗衡。
哪怕抗衡的代价,是被一次次无情地“格式化”。
第96章 小瞎子怎会被陌生男人带走?
“映星——”
楼梯间的门被猛力推开。
纪言肆追过来, 一眼就看到了靠墙滑坐在地上的温映星。
她抱着膝盖,脸色苍白,琥珀般绚烂的眼睛里满是灰败, 盲杖歪倒在脚边, 整个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纪言肆还从未见过温映星这副样子。
顿时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疼得抽气。
“映星……”他走过去, 蹲下身,想碰她又不敢碰,声音放得很轻,“怎么坐这儿?地上凉,快起来吧。”
温映星没动,也没出声。
纪言肆见她如此失落, 一股怒火混着酸涩顶上来:“你就这么忘不了纪闻疏?他都忘掉你第二次了, 他要是真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怎么可能一次次忘记你?”
这话让温映星没忍住,泪水一下夺眶而出。
纪言肆急得忙上手去帮她擦眼泪,语气转软:“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 老婆,你别哭啊。”
温映星“呜呜”地哭得更大声, 非常-委屈。
纪言肆心里又软又涩,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光在这儿自己伤心有什么用?走,我带你去找他。”
他拉着她要往回走。
“言肆!”纪瞻也追到楼梯间门口,一把扣住他胳膊,沉声提醒,“闻疏刚醒过来, 情况还不稳定,你别再刺-激他!”
“我刺-激他?!”纪言肆猛地甩开纪瞻的手,眼睛都红了,“我他爹的还想问谁刺-激谁呢!”
他拉着温映星,不由分说地就冲回了病房。
“砰”一声推开病房门。
纪闻疏正靠着床头,护士刚调整完点滴速度,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
纪言肆几步冲到床前,手指直指到纪闻疏鼻子上:
“纪闻疏!你他爹的给我听好了!”
他拽过温映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叫温映星,是你差点就娶回家的未婚妻!你半年前出车祸,把她给忘了,跟什么陆家小姐勾勾-搭搭。然后转头就又回来招惹她,让她天天想着你念着你,为你掉眼泪。
你这次躺在这儿,就是因为你跟我抢她,被我揍的。你昨晚上还跟我口口声声说有多喜欢她,结果现在p都不记得了,纪闻疏,你怂爆了你知道吗!?”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纪闻疏:
“要么,你他爹的现在就给我全部想起来!咱们来点男人之间的较量!”
“要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就给我滚远点!彻底从她眼前消失!别再这么一次次冒出来,一次次玩失忆,搞她的心态!”
病房里一片死寂。
护士吓得悄悄退了出去。
纪闻疏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
他听着这些激烈的指控,目光在暴怒的纪言肆和他身边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孩之间来回移动。
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消化完这些话,迟疑地开口:
“抱歉……我……”
他摇了摇头,眼神干净得残忍:
“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纪言肆气得上前揪住他的病号服衣领,“你他爹的算什么男人!?”
纪瞻上前按住纪言肆的手,厉声:“言肆,你别胡闹了!”
病房门外。
陆微微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门内那场闹剧。
英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透着烦躁。
她身旁站着个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
男人戴着纯黑的皮质手套,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随意,眉宇锋利,隐隐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幽暗的目光滑过病房内拉扯的几人,最后落在陆微微紧绷的侧脸上,音量不高,带着股冰碴子似的凉意:
“微微,看来你这位‘准未婚夫’,红颜知己不少啊。”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把你交到这种人手里,叫我怎么放心?”
陆微微蹙眉,没回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在妈那边,多帮闻疏说几句好话就行。”
“说好话?”男人玩味地扯了下嘴角,视线扫过在病房里那个穿着黄-色长裙正低头落泪的纤细背影,“眼前这情形,你让我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衍馥!”陆微微压低声音,带了火气,“你就是存心的!不想让我跟纪氏顺利结盟!”
“随你怎么想。”陆衍馥没什么情绪地收回目光,转身,“公司还有事,我没空在这儿看戏。”
他迈开长腿,步子大,几下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微微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推门走进病房。
里面,纪言肆还揪着纪闻疏的病号服领子。
见陆微微进来,纪闻疏眉头拧紧,声音陡然严厉,急于撇清:
“言肆,放开!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但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莫名奇妙的话,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陆微微已经走到床边,语气关切:“闻疏,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纪闻疏答着,目光下意识看向她身后,“你微信不是说,你哥也过来?人呢?”
陆微微脸上一闪而过些不自然:“他……公司临时有急事,先走了。”
一旁,温映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盲杖。
耳边是他们熟稔的对话,明明每一个字都很普通日常,却磨得她心口发涩。
她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待下去,摸索着,转身默默走出了病房。
纪言肆和纪瞻立马跟了出去。
医院大门外,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温映星瞥了眼身后紧紧跟着的两人,停下脚步,声音轻而疲惫:“你们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纪瞻和纪言肆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先回公司。”纪瞻低声对纪言肆嘱咐,“你远远跟着,别打扰她,看着点就行。”
“嗯。”纪言肆点头。
他们都清楚,她现在可能真的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来平复心情。
温映星拄着盲杖,沿着医院内部的水泥路漫无目的地走。
阳光把她的黄-色长裙照得有些透明,勾勒出单薄的身影。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
后座,陆衍馥靠坐着,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
车窗外的园景在他暗色的眼底流走,没什么能留下痕迹。
直到那抹淡黄-色的身影闯入余光。
纤细,脆弱,像是花园里最不起眼的野雏菊。
他敲击的手指,忽地停住。
“调头。”声线没什么起伏对司机吩咐。
司机依言行事。
黑色的车体流畅地划了个弧线,稳稳停在了温映星身侧,宽阔的车头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后车窗无声降下。
一个低沉磁性、带着些许金属般冷质感的男声飘了出来,莫名有些阴恻恻:
“这位小姐,”陆衍馥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或许,我可以帮你。”
温映星怔住,微微侧过脸,“看”向声音来源。
阳光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光下漂亮得不像话,因为刚刚哭过,氤氲着一层水汽,清亮湿润。
陆衍馥幽暗的眸,不自觉定了定。
“你……是谁?”她声音很轻,带着戒备,“为什么要帮我?”
这时,脑子里尖锐的系统音响起:【警告!警告!请女主立即终止与该NPC的一切交互!该行为危险系数极高!重复,危险系数极高!】
温映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系统音,吵得眉头一蹙。
陆衍馥瞥了眼十几米外正加快脚步朝这边赶来的纪言肆。
“你的‘小尾巴’快到了。”他嗓音平稳地催促,显得游刃有余,“我想我们需要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才能好好谈谈,我到底能怎么帮你。”
温映星抿了抿唇,无焦点地眸子扫了眼车内。
车内外光线对比强烈,她只能隐约看到男人轮廓深刻的侧影,一半隐在昏暗里,另一半是线条锋利的下颌,泛着淡淡的青色胡茬。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从车门间缓缓伸了出来。
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无声的邀请。
“上来。”陆衍馥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系统刺耳的警告还在持续:【警告!女主不要上车,该npc真的非常危险。请女主立即远离!否则后果自负!】
温映星脑子里乱糟糟的,刚跟系统吵了一架,现在对系统非常不信任,甚至还有点反叛情绪。
系统越是阻止,她越想跟系统对着干。
温映星抬起手,摸索着,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掌心内。
陆衍馥五指一收,轻易就包裹住了她小巧的手。
他手上力道不轻,带着一种牢固的掌控感,轻轻一拉——
温映星借力,顺利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车门关上。
“映星——!!”
纪言肆的喊声带着惊怒从后面传来。
“怎么回事?映星,你跟谁走了!?”
迈巴赫平稳起步,加速。
转眼就将纪言肆追赶的身影,远远抛在了后面。
车厢内安静下来。
温映星缩在宽大的座椅一角,低垂着头,小声问:“这位先生,你到底是谁?”
身旁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下,笑声很淡,没什么温度。
“你应该知道陆微微吧?我是她哥。”他薄薄的嘴唇半勾,“我叫陆衍馥。”
陆、衍、馥。
温映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忽然心下一沉。 !
这本男频文里最大的反派boss,陆衍馥!?
第97章 小瞎子怎会被反派检查身体?
原书中, 温映星跟陆衍馥没什么交集,也从来没见过面。
‘陆衍馥’这个名字,她只在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传闻和财经新闻里听过。
这人智商超群, 手段狠绝, 背景还沾着黑, 就连纪闻疏好几次都险些折在他手里,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其他更多细节她无从知晓,毕竟她只是个早早退场的炮灰白月光,后期纪闻疏那些大篇幅的商海搏杀,她没机会参与。
在陆衍馥说出自己的名字后。
车厢内静得有些瘆人。
陆衍馥注意到温映星缩在角落、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
他语调平得发冷,慢条斯理,“看来你听过我的名字?”
温映星手指揪紧了裙摆:“没、没有, 陆先生, 初次见面, 我叫温映星。”
“嗯……”陆衍馥抿着唇,酝酿了片刻,“名字还挺好听,你是纪闻疏的未婚妻? ”
温映星喉咙发紧, 点了下头:“……以前是。”
然后迅速耷拉着脑袋,不由地拘谨。
陆衍馥觑着她头顶的发旋, 打量了一会儿,“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我有的是办法,让纪闻疏对你重新感兴趣。”
温映星懵懵地抬起下巴:“嗯?”
陆衍馥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扫过,挑剔而直接:“要想短时间内吸引一个男人,你这样的……”他轻啧了声,“太寡淡了。”
温映星一愣, 下意识抬头,无焦的眸子对着他声音的方向:“我……寡淡?”
陆衍馥瞥了眼她身上那件过分保守的娃娃领泡泡袖黄裙,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然呢?你以为自己现在这样,很诱-人?”
温映星脸颊微热,撇了撇唇:“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太过分的……我可不配合。”
“温小姐,”陆衍馥靠回椅背,姿态松弛,每个字都像压着刀鞘,“从你上我车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得选了。”
“你!”温映星胸口起伏,尽量还是不激怒他,“陆先生,你还没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陆衍馥凝眸靠在椅背上,眉间不耐,“你的问题,有点多。”
二十分钟后。
迈巴赫停在了一栋环境绝佳、像是高级酒店的地方。
“下车。”陆衍馥扔出两个字。
温映星摸索着下车,脚刚沾地,就闻到一阵清雅的高级香水味。
一个踩着高跟鞋,胸-前铭牌写着店长的小姐姐,迎上来:“温小姐是吧?陆总吩咐过了,请跟我来。”
温映星刚站定,身后的迈巴赫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走,消失在车道尽头。
“陆……?”
店长小姐姐拉回温映星的手,耐心解释:
“陆总还有很多事要忙,温小姐,这边请。您的需求,陆总都已交代清楚,接下来三天,由我们为您服务。”
温映星被她引导着走进一道轻盈的旋转门。
门左右两边,乌压压站了两排服装统一的年轻小哥哥、小姐姐,见温映星进来,忙微笑着鞠躬。
店长边走边介绍:“温小姐,这里是陆氏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人形象管理中心,只接待极少数特邀客户。陆总特意吩咐为您闭店清场,未来三天,这里只为您一人服务。”
温映星听得越发迷惑:“服务?我需要做些什么?”
“您什么都不需要做。”店长微笑,“您只需要放松,享受。我们会为您进行最全面的形象重塑,包括全身皮肤的光电嫩肤与紧致管理、头发丝质的深度修复与养护、体态轮廓的细微调整……以及,为您挑选最适合您气质与身体状况的着装风格。”
她声音柔和,带着专业领域的绝对自信:“三天后,陆总会亲自来验收成果。”
温映星听得一愣一愣。
所以……这位传闻中的大反派,兴师动众地把她劫来,就是为了……给她做个全身美容美发加造型?
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去“勾-引”纪闻疏?
她还以为大佬能有什么惊天大招呢?
结果……??
事情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她就没那么挫败了。
现在的情况是,哪怕她再一次让纪闻疏记起她或爱上她,那个该死的系统,还是能一键格式化他的记忆。
然后又是白干!
不过……这个陆衍馥,看上去也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和纪闻疏联姻,所以才会主动帮她。
温映星无焦点的眸子暗暗转动,或许她可以从陆衍馥这里入手,威胁纪闻疏的事业线,然后以此跟系统做交易?
接下来的三天。
温映星过着一种被“精密饲养”的生活。
她躺在温度恒定的房间里,每天有各种精密的仪器、昂贵的精华液,滑过她的皮肤,一层层浸润。
还时不时有专业的人员,用指腹力度适中地为她按-摩头皮,涂抹发膜,当然也少不了全身的按-摩、拉伸。
先不管这种东西能有什么效果,至少温映星觉得很松弛舒适,惬意得几乎能让她忘记正遭遇的烦心事。
第三天晚上。
温映星泡在温润的珍稀草本牛乳浴里,浑身舒坦,正迷迷糊糊靠着光滑的大理石浴缸边沿。
忽然,一种独特皮革质感的冰冷触感,轻轻抵上了她的下巴。
她吓得一颤,猛地睁开眼。
“谁……?” 她声音带着被惊扰的懵然。
“别动。” 陆衍馥阴沉的声音,近在咫尺,平淡无波。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此刻就坐在宽大的浴缸边沿,微微倾身。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拇指和食指,正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蛋向上仰起。
温映星眨了眨无焦点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不确定地开口:“陆先生?”
“嗯。” 他低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那皮手套的触感沿着她下巴的线条,缓缓上移,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的脸抬得更高了些。
暖黄的灯光下,她因为泡浴而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皮肤细腻得仿佛能透光,残留的水珠沿着白瓷般的脖颈滑落。
陆衍馥幽暗的目光在她的皮肤上,一寸寸游移。
末了似是觉得光看还不够,戴着皮手套的指腹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地蹭了一下,感受皮肤的质感。
“脸蛋的肤质……是好了点。” 他淡淡评价,听不出情绪,“让我看看身上。”
话音刚落,那托着温映星下巴的手,顺着她仰起的弧度,竟开始缓缓向下施力,似乎想将她的身体从乳白色的浴水中带出来。
温映星顿时慌了神,她下面……什么都没穿啊!
“等、等一下!”温映星忙制止。
陆衍馥的手,停在半空中。
水面正好停留在温映星的胸口上方,随着她刚才轻微的挣扎和急促的呼吸,微微晃荡。
水波荡漾间,水下若隐若现的柔软轮廓和那道浅浅的沟线,在水光折射下,比全部暴露出来更添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暧昧。
陆衍馥的视线从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掠过,没有停留,转而落在泛着淡粉色的精致锁骨和圆润的肩头一带。
幽暗的目光专注而冷静,指尖隔着那层沾湿后几乎贴在皮肤上的薄薄皮革,沿着她的锁骨线条缓缓滑-动,像是在检查一件古董瓷器最细微的光滑度。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不带任何狎昵,却正因为这种专注又纯粹的审视,更让温映星每一寸被触碰的肌肤都变得异常敏感,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怕什么?” 陆衍馥察觉到她的颤动,冷声开口,带着点不耐,“我对女人的身体,没兴趣。”
“哦?” 温映星紧绷的神经被这话一刺,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你是姐妹?”
陆衍馥目光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向外一推。
“啊!”
温映星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跌坐回浴缸,溅起巨大的水花。
劈头盖脸浇了陆衍馥一身!
他昂贵的西装前襟瞬间湿透,线条凌厉的脸上也挂满了水珠。
陆衍馥僵在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眼神可怕得像要炸地球。
温映星心脏狂跳,缩在水里:“对不起陆、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突然推我……”
话没说完,陆衍馥已经一步跨上前,俯身,戴着湿淋淋皮手套的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道不算致命,却足以让她窒息般难受。
“我告诉你,” 他的脸逼近,藏着力道的低音,更显危险骇人,“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
温映星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着他铁箍般的手腕,双腿在水下无助地踢蹬。
“陆总?需要帮忙吗?” 门外传来店长小心翼翼的询问,伴随轻缓的敲门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
店长视线所及,只看到满地狼藉的水渍,浴缸里探出的细白手腕正在挣扎,而陆总……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浴缸。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
陆衍馥被打断,像是才意识到手里正控着的人的痛苦,眉头一拧,倏地松开了手。
他看也没看门口,反手抓过旁边的水晶果盘,狠狠朝门砸了过去。
“滚出去!”
“砰”一声闷响,玻璃砸在门框上,碎裂。
店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歉:“对不起陆总!我这就走!”
门被迅速重新关上。
“咳咳……咳……” 温映星趴在浴缸边,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陆衍馥直起身,拧着眉。
这才注意到她细白的脖颈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手指印。
在周围无瑕肌肤的映衬下,泛着红,格外刺眼。
他眼底掠过一丝怒意,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
店长和几个员工心惊胆战地候着,连忙递上干燥柔软的毛巾。
陆衍馥接过,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水,又擦了擦湿透的手套和西装前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吩咐道:
“给她准备一下,晚点送到会所来。”
店长和旁边的员工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陆总。”
“还有,” 陆衍馥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她脖子上的痕迹,处理干净。皮肤……不能有任何瑕疵。”
店长眼神又是一动,连忙应下:“明白,陆总放心,我们会用最好的修复产品,保证不留痕迹。”
她心里暗自琢磨,这痕迹……是怎么来的?陆总刚才在里面……
陆衍馥将用过的毛巾随手丢回员工捧着的托盘里,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女人到底是什么脆弱的物种?
他明明没怎么用力,怎么她的脖子就留下了难看的指印呢?
真是麻烦。
第98章 小瞎子怎会坐到反派的腿上?
化妆镜前, 灯光柔和。
化妆师正轻柔地给温映星上底妆,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店长抱着一个平板站在一旁,边核对流程边轻声嘱咐:“眼影用最哑光的暖棕, 口红选豆沙色, 要那种……看起来清纯又自然的质感……”
话音未落又对着手里的对讲:“衣服呢!衣服呢!20分钟前就催了, 怎么还没送来!?”
温映星见她这副火力全开的样子, 不禁开口:“店长姐姐,我随便化个妆就行,你不用那么紧张。”
“那
可不行!陆总特意交代了,我可不敢出一点差池。“店长看了温映星一眼,只见她眉眼柔和,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让人很愿意亲近的样子。
不由地多说了两句:“温小姐, 说真的, 我跟了陆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就连老夫人都私下来问过几次,陆总是不是终于开窍了。”
温映星愣了愣,“啊?我跟你们陆总……不是那种关系。”
“哦, 这样……”店长目光闪了闪,都被她撞见在浴缸里那样了……是不是那种关系, 她自有判断。
温映星不在意她如何认为,趁机打听:“店长姐姐,有个事我有点好奇……陆先生他,为什么总是戴着只皮手套?还只戴右手,左手上好像没有。”
店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含糊道:“陆总右手……以前受过伤,不太方便见人。温小姐, 您在他面前,尽量……别问这些,也别说太多无关的话。”
“怎么了?他很可怕吗?”温映星偏了偏头,无焦的眸子对着店长的方向。
店长被她问得一愣,仔细打量起她:“温小姐,您和陆总……到底是什么关系?您怎么好像……对他一点不了解?”
温映星老实道:“三天前,刚认识的关系。”
店长一下噤声,眼神里闪过错愕和一丝后怕,不敢再接话了。
化妆继续。
温映星琢磨着店长这个反应,微微蹙起眉,对着镜子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安,声音轻轻的:
“店长姐姐……我其实,有点害怕。晚上要去见陆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万一说错话做错事……”
她长得实在乖巧,此刻放软声音,那种茫然无措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
店长看着她,心里挣扎了一下。
等化妆师最后定完妆,店长找了个借口把其他人都支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店长走到温映星身边,弯下腰,低声道:
“温小姐,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才多嘴一句……陆总,他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温映星侧耳:“怎么个不简单法?”
店长声音压得极低:“陆氏集团,在以前的老陆总手里,规模远不如现在。是四年前,现在的陆总接手后,才迅速扩张,到了能跟纪氏集团分半边天的局面。”
温映星点点头:“这说明……他能力很强?”
“能力当然强。”店长眼神复杂,“但手段也不一般。陆总他……跟一些道上的人,有往来。集团里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明说。”
“哦。”温映星应了一声。
店长继续道:“最吓人的是……集团内部一直有传言,说四年前老陆总在国外破产,走投无路举枪自杀……背后,可能跟陆总有关。”
温映星抬起头,“什么?他害死他父亲……?”
店长一把捂住她的嘴,“都说是传言,没证据。”随即声音更显诡秘,“但是后来,集团还有几个不服陆总接班的元老,半年内接连出‘意外’没了……后来,就再也没人敢质疑陆总了。”
温映星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妈呀!陆衍馥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上位的,果然是个大反派!
店长观察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温小姐,我原本以为您是陆总的女朋友。可现在看,您好像……跟他并不熟。那我斗胆劝您一句,有机会……还是离陆总远点吧。他那样的人,就算再有权有势,长得再好……也不适合寻常人靠近。太危险了。”
温映星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轻声说:“谢谢你,店长姐姐。我会……小心的。”
*
高端会所包厢。
光线暖昧,音乐慵懒,空气里混着酒香和甜腻的香水味。
一群打扮精致的模子,有男有女,正凑在一起摇骰子说笑。
主位沙发上,陆衍馥独自坐着,长腿交叠,手里慢悠悠转着一只水晶杯。
陆微微和纪闻疏坐在他斜对面。
纪闻疏一身挺括西装,背脊笔直,眉眼间冷峻疏离,与周遭的浮华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陆微微一脸嫌弃:“哥!你什么意思?说好今晚跟闻疏谈东南亚那个医疗园区项目,你干嘛选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
“这地方怎么了?”陆衍馥眼皮都没抬,语气随意,“谈生意,酒色财气,哪样离得开?”他转向纪闻疏,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纪总,你说是不是?男人嘛,在商场行走,总不能太‘干净’。”
陆微微不满:“闻疏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陆衍馥轻笑:“微微,你要是连这点都接受不了,我劝你,还是别找做生意的男朋友。”
陆微微听出他话里的拆台意味,“哥,你是不是又想拐着弯儿地拆散我和闻疏?”
陆衍馥不置可否,忽然转了话题:“我最近碰巧认识个挺有意思的女孩。”他看向纪闻疏,眼神带着玩味,“纪总有没有兴趣……一起看看?”
不等回答,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手下推着一个蒙着红绒布的高大物体走了进来。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红布被扯落。
是一个精致的金色鸟笼。
笼内,温映星跪坐着。
她身上是一件浅金色的吊带缎面礼裙,布料少得可怜,细窄的肩带仿佛一碰就断,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在金色笼栏和暖昧灯光的映衬下,泛着珍珠般细腻柔润的光泽。
她的双手被柔软的丝带缚在身后,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挺起胸膛,纤细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线条,暴露无遗。
她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头,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泛红的脸颊,垂下的长睫不安地轻颤,像只被雨水打湿、困在华丽牢笼里的蝴蝶,纯净无辜,却又因这禁锢的姿态,透出一种任人采撷的脆弱美感。
纪闻疏的目光在触及笼中人的一瞬,骤然收紧,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陆微微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拉了下他的袖子。
纪闻疏喉结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还算平稳:“这女孩……好像是我弟弟言肆正在找的人。陆总这么做,恐怕不太合适。”
“哦?”陆衍馥挑眉,慢条斯理地晃着酒杯,“只是你弟弟的人?跟你……就没半点关系?”
纪闻疏心知肚明。
陆衍馥一直防着他和陆微微联手,怕陆微微借纪氏的力跟自己夺权。此刻把温映星摆出来,无非是想看他失态。
尽管在医院里,纪言肆声嘶力竭地指控,温映星是他曾经的未婚妻,但他脑中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一片空白。
眼下,开拓商业版图才是重中之重,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不该乱了他的阵脚。
“我不认识她。”纪闻疏声音恢复了疏离。
“是吗?”陆衍馥笑了笑,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鸟笼边。
他伸手进去,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捏住温映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纪闻疏面无表情。
陆衍馥眼神微暗,手上力道加重,将她整个人往笼边拽了拽,俯身凑近她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好香啊。”他低声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后。
“陆总,”纪闻疏猛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陆微微也急忙起身,警告地瞪了陆衍馥一眼,快步跟上纪闻疏。
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
笼内,温映星立马偏过头,挣脱了陆衍馥的手。
陆衍馥也收回手,脸色冷淡下来:“你刚才,眼神不对。”
“什么?”温映星茫然。
“空荡荡的,什么都
没有。“陆衍馥批评,“这种眼神,怎么勾-引男人?”
温映星简直气笑:“陆先生,您好像忘了我是个盲人呢?”
“没用。”陆衍馥冷冷吐-出两个字。
温映星不服:“你又有多有用?一会儿还是看我的吧。”
陆衍馥眼神怀疑:“你能有什么办法?”
“先把我弄出去。”温映星动了动酸痛的腿,“这破笼子这么矮,我腿都跪麻了。”
陆衍馥皱了皱眉,还是示意手下打开笼门。
看在她是个盲人的份儿上,陆衍馥伸手进去扶她。
温映星毫不客气地攀着他的手,随即双臂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陆衍馥身体明显一僵:“你干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纪闻疏和陆微微返回。
“抱我。”温映星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
陆衍馥眼神一凛,明白了她的意图。
配合地手臂一捞,环住她的后腰,稍一用力就将人从笼子里带了出来,单手抱在怀里,转身朝沙发走去。
温映星顺势被他放在腿上,面朝门口的方向。
她表情委屈,开始挣扎,声音带着哭腔:“陆先生,不要……放开我,求你了……”
陆衍馥不是笨人,很快接住了她的戏,一手稳稳按住她乱动的大-腿,另一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嗓音粗哑,带着威胁:
“老实点。要不要……可由不得你。”
温映星两只雪白的小脚在空中无助地扑腾,裙摆上滑,风光若隐若现。
她哭得梨花带雨:“不要……不要这样……”
门口。
纪闻疏看着这一幕,额角不受控制地青筋跳动,下意识就要冲过来:
“陆总——!”
陆微微死死拉住他的手臂,急声低语:“闻疏!不要中了我哥的圈套,想想我们的合作。”
纪闻疏脚步硬生生顿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情绪波动这么大,难道只是因为对无助女孩路见不平?
沙发上。
陆衍馥转过头,眼神耐人寻味地看向纪闻疏:“纪总,还有事?”
纪闻疏死死盯着他怀里仍在微微发-抖的温映星,眼神复杂变幻,最终将情绪强压下去。
“……既然陆总有事要忙,”纪闻疏从牙缝里挤出,“那我就不打扰了。”
言罢,快步转身离开。
包厢门重新关上。
陆衍馥立马松了力道,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情-欲一下消失,只剩下惯有的冷漠和不耐。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自己腿上的温映星,语气嫌弃:
“我就不该对你这种寡淡的女人抱希望。就凭你,怎么可能勾-引得了男人?”
话刚说完,温映星忽然轻轻动了动。
她坐在他腿上的位置,因为刚才的挣扎,变得有些微妙。
她只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重心,柔软的大-腿内-侧便无可避免地蹭过,某个已然灼|热到不可忽视的位置。
那里正因为刚才两人的拉扯,呈现劲笋破土之势。
陆衍馥后知后觉,身体一下石化般僵住。
阴鸷冷冽的脸上,露出各种精彩纷呈的表情。
温映星没有立刻挪开自己的腿,反而微微偏过头,眨巴着空茫的眼瞳,轻声慢语道:
“哦……”
“所以陆先生你……”
她顿了顿,嘴角细微地勾了一下,吐字清晰:
“……根本不算是男人?”
第99章 小瞎子怎会被反派亲舔脖颈?
陆衍馥霍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动作大得带倒了手边的酒杯。
深红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腿间,脸色黑沉,咬着牙对温映星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
温映星被他吼得一愣, 莫名其妙:“我能对你做什么?”
陆衍馥唰地前进了两步, 背对着所有人, 低头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紧绷的西装裤某处, 呼吸陡然加重,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可疑的红。
羞恼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来人!”他声音嘶哑,透着狠戾,“把这女人给我拖下去——处理掉!”
两个一直守在阴影里的黑衣手下,立马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温映星的胳膊。
“什么?”温映星彻底懵了,挣扎起来, “处理?哪种处理啊?!陆衍馥你讲不讲道理?”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
他们也有点懵, 怎么刚才还亲亲我我地黏在一起, 这会儿陆衍馥又翻脸不认人?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看向陆衍馥:“老大……是哪种处理?”
陆衍馥猛地回头,眼神能吃人:
“跟了我这么久,这还要我教?!”
手下吓得一哆嗦:“是!这就处理干净!”
架着温映星就要朝外走。
“什么干净?!你们要干什么?!”温映星真的吓哭了,眼泪涌出来, 一边徒劳地踢蹬,一边冲着陆衍馥大喊:
“陆衍馥你有病啊!我就是……就是随口说了句你不是男人。你至于杀人灭口吗?!你个疯子!变-态!你绝对有大病!”
她被拖着往门口走, 哭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慢着。”
陆衍馥阴沉的声音,凛然响起。
他抬手,示意手下放开。
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极具压迫感。
温映星跌坐在地毯上,脸上泪水纵横, 发丝黏在脸颊,仰着头,茫然又惊恐地“望”着他声音的方向。
陆衍馥蹲下身,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伸出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起脸。
“你说得对。”
陆衍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是有病。”
他盯着她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瞳,看了好几秒。
一字一顿:
“你能治吗?”
温映星怔住,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表情一片空白:“……啊?”
陆衍馥松开了手,站起身,只丢下一句冷硬的命令:
“把她——拖到我房间去。”
*
光线昏暗的房间。
温映星双手、双脚都被反绑,丢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没过多久,陆衍馥稳步走进来。
他脱了西装外套,贴身的黑色缎面马甲,勾勒出他宽肩窄腰倒三角的好身材,腿更是长得耀眼。
他微侧着头,一边解最顶上的两颗衬衫扣子,一边走近。
温映星缩在床头,睫毛轻颤,吓得呼吸都轻了。
尽管陆衍馥这个外形,本该很招人喜欢,但他半小时前还想将她处理掉。
这实在太可怕了。
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反派,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过来。”
他陆衍馥的声音落在床尾,低而沉。
温映星往后缩了缩,讷讷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嗯?”
他声调微微上扬,不耐,透着危险。
“我脚都被绑上了,”温映星委屈地小声支吾,“怎么过去?”
下一秒,她的脚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
“啊——!”
她惊呼声还没落下,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向床尾。
绑带摩-擦皮肤,有点疼。
陆衍馥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她脚踝的带子,皮质手套偶尔擦过她的皮肤,触感奇异。
脚上的束缚忽然一松。
温映星下意识地立马逃。
身体都没完全转出去,肩膀又被重重按回来。
陆衍馥的手顺着她肩膀线条往上移,最终停在她细白的下巴,轻轻抬起。
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开口: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温映星茫然地“嗯?”了一声,琥珀色眸子没有焦点。
陆衍馥忽然按住她后颈。
轻轻一带。
她的脸险些贴上他小腹。
“把我弄起来。”他冷声命道。
温映星像被烫到般猛地后缩,整个人蜷进床头角落,声音发颤:
“什么弄起来?”
她脑海里电光石火,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这才意识到陆衍馥想对她做什么,随即委屈地骂:
“陆衍馥,你想干什么?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我们的目标不是纪闻疏吗?”
“现在情况有变。”
陆衍馥单膝跪上-床垫,靠近她,床垫陷下去一块。
“这件事比纪闻疏更重要。”
温映星懵懵地问:“什么事?”
陆衍馥重复,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把我弄起来。”
温映星简直要疯了,脱口而出:“你自己不会起来啊。”
话一出口,温映星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怪不得在她泡浴的时候,陆衍馥说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呢,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她愣愣地,不确定地问:“你、你……平时起不来啊?”
“嗯。”陆衍馥应得干脆,嗓音暗涩,“看过医生,都没办法。”
“医生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温映星哆哆嗦嗦滑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就想跑。
“陆先生,你要是有男科问题,还是去多挂几个号儿吧,或者喝点中药调理下——”
话没说完,她的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
天旋地转。
温映星被单手捞回床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你要是不愿意配合,”陆衍馥俯身撑在她上方,“那我就自己来了。”
没等她反应,他就低头,吻落在她颈侧。
动作算不上粗暴,温
热的唇贴合皮肤,轻轻厮磨,然后舌尖试探性地舔着。
温映星浑身一颤。
“陆衍馥你变-态啊!你放开我!”
她手脚并用地推他,可手腕还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力,身体更是被他牢牢按着。
“救命啊啊!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温映星一边挣扎,一边斥骂:
“我可以去报警抓你你知道吗?我警察局有人的!不骗你!”
“还是特警!专门抓你这种大坏蛋!”
“救命啊,陆衍馥,你放开我!”
她喊得凶,他却像没听见。
亲完一边脖子,又换到另一边继续亲,透着认真。
细密的吻从颈侧蔓延到锁骨,留下湿润的痕迹,灼热呼吸洒在她皮肤上,偶尔在某处轻吮,激起她细小的战栗。
“没想到你性子还挺强,”换气的间隙,陆衍馥声音低哑地贴着她耳朵,“跟外表呆呆傻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才又呆又傻!你放开我,陆衍馥,你个大变-态!”
温映星努力挣扎,抬腿乱踢,膝盖不经意擦过他小腹下方。
一大坨。
阮乎乎。
温映星挣扎的动作,忽然松了下来。
这人努力亲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反应?
她心里的惧怕,逐渐散了下去。
脖颈间的吻还在继续,湿湿软软,密密绵绵。他有力的舌尖划过她动脉跳动的地方,带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怎么不反抗了?”
陆衍馥察觉她的安静,动作微顿。
温映星眨了眨没有焦点的眼睛。
轻声,带着点好奇:
“我在想……”
“你亲起人来怎么酥酥麻麻的?”
她偏了偏头,任由他的唇落在她耳垂。
“像那种小鱼足疗。”
陆衍馥动作猛地顿住。
“温映星!”陆衍馥气得咬牙,“你以为我治不了你?”
温映星淡“嗯”了声:
“陆先生,我们还是好好谈一下怎么开展后续合作,离间你妹妹和纪闻疏吧?”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
“至于别的……看在我知道你小秘密的份上。”
“以后我们说不定能当好‘姐妹’呢?”
“温映星!”
陆衍馥一把将她捞起来,按坐在他的腿上。
像刚才在包厢的那个姿|势。
他双手箍住她的腰,迫使她贴紧自己,然后按着她,用她的tun在他腿上来回磨蹭。
动作生涩又带着狠劲。
温映星起初身体一僵。
但被他抓着像坐摇摇车似的晃了好一会儿,身下依然没什么变化。
她心里那点紧张,渐渐散了。
毕竟是医生都束手无策的事,哪能这么容易就好?
她甚至有点想笑。
“陆先生,”声音里带上一丝同情,“别急啊。”
陆衍馥呼吸粗重,从齿缝里挤出字:“温映星!你能不能投入点?”
他忽然按住她后脑,吻重重落在她的颈间。
滚烫的唇,在换气的间隙,哑声命令:
“叫两声。”
“像刚才在包厢那样。”
温映星扭开脸,“陆先生,我为什么要帮你呢?毕竟你一直在欺负我,还对我用强。”
陆衍馥眼神骤然阴鸷。
“你以为我不敢处理你?”他指尖划过她脖颈,“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当然敢。”温映星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可如果处理了我……你这辈子可能都很难有希望再‘起来’了。”
她微微后退,无焦点的眸子,悄悄捕捉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忽然,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陆衍馥,你该不会……从青春期到现在……”
“第一次站起来吧?”
陆衍馥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温映星想起这家伙之前调侃她的话,轻声细语地回怼:
“想不到我这样‘寡淡’的女人……”
“对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陆衍馥气得牙关发紧。
从来都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偏偏此刻他还真拿她没办法。
温映星见他沉默,知道戳中了。
她放软声音,像在谈一笔双赢的生意:
“陆衍馥,遇到我你挺幸运的。”
“既能帮你对付纪闻疏,又能帮你解决你的‘小秘密’。”
陆衍馥眯起眼:“你要对付纪闻疏?你不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么?”
“这你不用管。”温映星收起笑容,“总之我会帮你,阻止你妹妹和纪闻疏从你手里夺权。”
脑海里,系统警告音轰然炸响:
【女主!你这是在玩火!居然跟反派合作?!】
温映星在心底冷笑:[你非要拿我的眼睛,去完整纪闻疏的感情线。]
[那我就试试,把他的事业线也搞崩,凭什么就我当炮灰?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
系统气急败坏:【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温映星:[小系统,我可以再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一次,如果你答应放过我的眼睛,我肯定乖乖的,不影响你们的事业线。]
系统:【你想得美!哼,你以为反派是那么好相处的吗?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温映星:[我没得选。]
[我瞎了22年,太知道黑暗是什么滋味了。]
[哪怕搏一搏,我也不想再做被安排、被牺牲的炮灰。]
现实中。
陆衍馥觑眼看着温映星,“你还真是……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温映星声音依旧细细的,却很清晰:
“不过要先说好。”
“你得对我尊重点。我可以试着帮你……‘起来’,但起来之后……”
“我可不管,你自己解决。”
陆衍馥冷嗤:“我也不稀罕你管。”
那语气仿佛还是在说,‘你这个寡淡的女人。’
他松开手。
温映星从他腿上滑下来,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把自己裹紧。
“那你先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陆衍馥皱眉:“现在不继续了?”
“一看你就没经验。”
温映星躺下,背对他。
“都这么晚了,要休息。你精神养足了,才有可能……那个嘛。”
陆衍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虽然心里不忿,但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最终转身,脚步迟缓地走向门口。
门拉开。
两个守在外面的手下,一秒站直。
看见陆衍馥出来,两人都愣了愣。
其中一个小弟没忍住,脱口而出:
“老大,你怎么……被赶出来了?”
陆衍馥眼神一凛。
旁边机灵点的赶紧打圆场,压低声音:
“别瞎说!老大这是把房间让给嫂子睡,绅士风度懂不懂!”
陆衍馥眉头一蹙。
想反驳“根本不是嫂子”,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身边没人确切知道他身体的问题。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不近女色,沉迷工作。
他要是解释不是嫂子,反而麻烦。
而且……
这个误会。
好像……也没那么让他
反感。
至少能让所有人觉得,他是个正常男人。
陆衍馥单手插-进西裤口袋。
眉间舒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脚步轻快地走了。
留下两个手下面面相觑。
“看见没?老大心情挺好。”
“啧……果然男人有了奸|情,就是不一样啊。”
第100章 小瞎子怎会趴在反派身上睡觉?
第二天。
温映星醒来, 陆衍馥早就去了公司。
留下两个小弟,小丁和小卯,照看温映星。
见她出来, 两人立即站直。
“温小姐, 老大吩咐, 今天给您换个地方住。”
温映星捧着温水杯, 睫毛眨了眨:“怎么了?”
“纪家的人在找您。”小卯压低声音,“这边……不够安全。”
新住处是一栋独栋别墅,藏在半山。
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所有窗户玻璃都是加厚的防弹款,地下还有个防空洞。
温映星里外转了一圈,怀疑这地方是陆衍馥用来躲仇家追杀的。
像他这种人, 身边危险的事, 应该不少。
白天, 陆衍馥很忙。
温映星乐得自在,舒舒服服待了一整天。
晚上洗过澡。
她靠在床头听有声小说,都快睡着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陆衍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进来。
还有浓重的烟酒味。
他扯松领带, 视线落在床上那个穿着娃娃领、木耳边棉质睡衣裤的人身上。
冷峻的眉头蹙起。
“起来。”
温映星慢吞吞坐直:“陆先生回来了?”
“开始。”陆衍馥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将她从被窝里拎出来, “今天还没‘治疗’。”
温映星被他身上应酬场所的味道冲得偏过头。
“你先去洗个澡。”她声音闷闷的,“味道好重。”
陆衍馥眼神一凛,从没人敢这样要求他。
“不去。”他干脆打横抱起她,走到旁边单人沙发坐下,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就现在。”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混着威士忌和烟草的气息。
他语调平得发冷, 带着警告的意味:“温映星,我的耐心不多。”
温映星咬了咬下唇。
知道他来真的,只好开始‘干活’。
她伸出手,隔着他还没换下的衬衫,贴上他的胸膛。
掌心下是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
温映星试探性地动了动,陆衍馥微眯起眼,呼吸好像粗-重了些。
她连忙趁热打铁,又加上另一只手。
两只小手,在他鼓囊紧实的胸膛上,像揉面团一样,不知疲倦地‘工作’。
陆衍馥垂下眼看她。
半晌,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嗤。
“你在干什么?”他捏住她手腕,语气透着不耐,“小猫踩奶?”
“能不能走点心?”
温映星抬头,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焦点,写满了无辜。
“我手都酸了。”她小声抱怨,“你自己不争气,怪我?”
陆衍馥眼神沉了沉。
大掌略粗鲁地按住她后颈,将她整张脸压向自己颈窝。
“舔。”简短地命道。
温映星屏住呼吸,轻轻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皮肤。
就缩了回来。
过于浓重的烟酒味,熏得她根本专心不了,再加上她已经洗完了澡,这个味道对比就更明显。
“陆衍馥,”温映星皱紧鼻子,“你烟瘾很重吗?臭死了。”
陆衍馥下颌线绷紧。
“我不抽烟。”他声音硬邦邦的,“应酬场合,难免沾上。”
“难闻。”
“这叫男人味。”他扣着她腰的手收紧,嗓音低哑有磁性,“你们女人不是应该喜欢?”
“扯。”温映星撇撇嘴,“你们男人能不能少自己骗自己?”
她又一次尝试靠近,可鼻尖刚触到他领口,身体就本能地往后仰。
“呕——”
那反应太真实,嫌弃得毫不遮掩。
陆衍馥脸色彻底黑了。
“温映星,”他从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你事真多。”
望着怀里人皱巴巴的小脸,陆衍馥嘴上凶,行动上还是认命地,起身准备朝浴室走。
温映星也站起来,“我也去重新洗下,睡衣都沾了你的臭味。”
陆衍馥听了这话,眼神不善,很快又想起什么,转身去衣柜里挑了件丝绸睡衣。
他幽黑的目光,挑剔地瞥了眼温映星身上的卡通娃娃领睡衣。
“洗完,你换这个。”
直接扔到了她怀里。
温映星展开。
是件冰蓝色的丝绸吊带睡裙。
短得只勉强能盖住大-腿-根。
温映星攥紧那滑-腻的料子,没动。
“陆先生,”她抬起脸,“我们是合作关系。不能总是我一味地迁就你,你一点表现都没有吧?”
陆衍馥从鼻腔内“嗡”出声笑,仿佛很欣慰她敢于跟自己提条件:
“明晚有个酒会。”
“纪闻疏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
“我带你一起。”
温映星没多话,攥着吊带睡裙,起身走向浴室。
陆衍馥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洗完澡。
陆衍馥从浴室走出来。
黑色睡袍松垮系着,领口敞开一片,露出鼓囊的胸膛。平时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柔软地垂在额前。
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慵懒从容。
温映星已经先他一步,冲好了澡。
背对着他的方向,侧躺在床上。
侧影凹凸有致,吊带短裙下面露出大片白皙的腿,在温黄的壁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陆衍馥目光不由一暗,缓步走近。
床垫一陷。
陆衍馥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直接将人捞进怀里。
温映星身体微僵。
随即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混着刚沐浴过的温热潮气,比之前好闻太多。
她放松下来。
陆衍馥的吻落在她后颈。
先是唇-瓣贴合,轻轻摩挲。然后舌尖探出,顺着她脊椎上方的凹陷,耐心地向上舔舐。
温映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别动。”他语调平得发冷,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
吻开始加重。
牙齿轻咬她颈侧细嫩的皮肤,舌尖随即跟上,在那处反复舔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呼吸越来越烫。
他辗转吻过她耳后、肩胛,每一寸都不放过。时而轻吮,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酥麻。
温映星起初觉得像在做小鱼足疗,痒痒的,很舒服。
但渐渐地,身体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些热度。
她呼吸乱了,手指无意识抓住身下的床单。
陆衍馥察觉到她的投入,吻得更深。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上去,掌心贴着她小腹,缓缓揉按。
“嗯……”温映星轻哼出声。
可身后紧贴的地方,依然平静。
温映星突然翻身,一把拍开了陆衍馥的大脑袋。
“停。”她气息不稳,脸颊泛红,“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
陆衍馥被打断,眉头蹙起。
“我还没——”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她湿润的眼睛,微张的唇,还有随呼吸起伏的胸口。
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陆衍馥转过身去躺平,手臂枕在脑后,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来我在床上,”他总是冷得没有情绪的声音,难得地带上点得意:“撩-人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温映星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她没好气地撇唇,“这只能说明,我是个正常女人。”
陆衍馥被噎,听到‘正常’两个字,内心又涌上些不爽。
“睡觉。”他冷道,手臂一捞,直接将温映星拽过来。
让她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温映星挣扎:“你要跟我一起睡?”
陆衍馥
淡“嗯”了声,“万一我晚上睡着了能有反应呢?你得贴着我点儿。”
温映星扭动身体,“那为什么……是这样姿|势?”
“难不成你还要我抱着你睡?”陆衍馥语气不善。
他按住她乱动的腰,“老实点。”
温映星反抗不了,趴在他硬实的胸膛上,暗暗嘀咕:
“醒着都没反应,睡着了能有什么反应?”
她也懒得跟陆衍馥争辩了,就当是跟“小姐妹”挤一张床,没什么大不了。
陆衍馥似是不满意她的僵硬,一把将她的脑袋按上自己胸口。
“你睡觉也别闲着。”
温映星脑瓜子“Duang”一下,撞上了富有弹性的胸肌。
她本来不想‘干活’,可手无意间搭上去,指尖触到紧实饱满的弧度。
手感……真不错。
温映星眨了眨眼。
那她就勉为其难,一边摸胸肌,一边睡觉吧。
她捏了捏,又揉了揉,像在玩什么解压玩具。
“陆衍馥,”她小声评价,“你还挺有料的。”
头顶传来他带着睡意的声音:“你是在占我便宜吗?”
“我是在帮你‘治病’。”她理直气壮。
陆衍馥冷嗤:“最好是这样。”
她又捏了好几下,力道不算轻。
可陆衍馥就那么平静地躺着,呼吸均匀,似乎毫无感觉。
温映星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
“陆衍馥,你好像不仅是起不来……”
“你身体,一点都不敏|感。”
陆衍馥闭着眼,“嗯”了一声,“可能吧。”
温映星见他没反应,揉-捏得更起劲了,指尖甚至划过某处tu起。
“我能这样玩一晚上。”
陆衍馥像是快睡着了,声音含混:
“你玩吧。”
停顿片刻,他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些。
“最好能把我玩起来。”
*
酒会现场灯光流金。
温映星挽着陆衍馥的手臂入场。
暗红色鱼尾长裙裹着她的纤细身段,后背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两片漂亮的蝴蝶骨。
陆衍馥穿了套深灰色戗驳领西装,领带上别着枚冷银领针。
两人站在入口处停顿片刻。
陆衍馥偏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纪闻疏,已经来了。”
“在那边谈事情。”
温映星无焦点的眸子眨了眨,在现场扫视。
水晶吊灯下,纪闻疏正与陆微微并肩而立,和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老板交谈。
“他们在谈什么?”温映星压低声音问。
“收购。”陆衍馥嗓音平淡,“那个白人名下有家瑞士药厂,技术专利很值钱。纪氏想借它打开欧洲市场。”
温映星睫毛轻颤。
她搭在他臂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那这个项目很关键啊。”她思忖着道,“不能让纪闻疏顺利打开欧美市场。”
陆衍馥侧目看她。
“你想怎么做?”
“截胡。”
温映星抬起头,那双没有焦点的眸子“望”向陆衍馥。
“陆氏能拿下这个药厂吗?”
陆衍馥沉默了两秒,“陆氏的医药板块主要目标市场在非洲,这么做,不符合集团规划。”
温映星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陆先生,”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你还要不要‘治病’了?”
陆衍馥垂眼,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今天涂了正红色唇膏,衬得肤色极白。
原本总是懵懂茫然的脸上,难得地有了些气场。
不知怎地,陆衍馥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那种小花猫张牙舞爪的画面。
奶凶、奶凶的。
几秒后,他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行吧。”陆衍馥扣住她的手,“你得陪我去应酬,帮我挡酒,那个白人听说酒量可不小。”
温映星被他拉得一踉跄,几乎贴着他的身体走,小声抱怨:“你怎么还要女人挡酒?”
“今晚还得继续‘治疗’呢。”
陆衍馥沉而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垂。
“喝多了……我还怎么起来?”
温映星耳根一烫,有种要烧起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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