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的走廊。
纪言肆抓着手机, “坏了小叔!我好像弄巧成拙了,这下真完蛋了!”
电话那头,纪瞻的声音还算稳:“慢慢说, 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想着, 他们那录音棚肯定又闷又不透光。”纪言肆一通噼里啪啦地讲, “我就去把他们这层的电闸拉了, 我以为他们黑漆漆的肯定待不住,马上就会出来。”
他喘了口气,“可这都过去快十分钟了,他们还是没出来。”
“……”纪瞻沉默了两秒,语气无奈,“这就是你所谓的‘智取’?”
他叹了口气:“黑灯瞎火, 孤男寡女, 你这分明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啊。”
“我他爹的哪知道会这样!”纪言肆急得用拳头锤了一下墙壁, “现在怎么办啊?不然我直接去砸门算了!我现在就冲进去——”
“你冷静点。”纪瞻打断他,“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事,你觉得你敲门,他们就会给你开门吗?”
他顿了顿, 声音沉下来:“不要轻易打草惊蛇,还有, 如果你完全不在乎自己在小温眼里,变成一个越来越不可理喻的暴躁狂,那你尽管去。”
这话像盆冷水,浇了纪言肆一头。
他噎住了,肩膀垮下来:“那现在怎么办啊……小叔,我急死了,真的……”
“地址发我。”纪瞻当机立断, “我马上过来。”
“好,你快点儿!”
纪言肆挂了电话,把定位甩过去。
他看了眼导航,纪瞻赶过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黄花菜都凉了!
生米都能煮成爆米花了!
纪言肆抓了抓头发,就在他焦虑得快要爆炸时。
“刷”地一下,头顶的走廊灯忽然全亮了。
刺得他眯了眯眼。
电力恢复了。
同时,他注意到顶灯附近,有个小小的红色光点。
烟雾报警器。
纪言肆盯着那点红光,愣了几秒。
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亮了。
“有了……”
他噌地站起来,径直朝着楼下的小卖部奔去。
*
录音室里。
“小星星,”盛陌微磁的嗓音发哑,热气呵在她唇边,“你怎么偷亲我?”
温映星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懵了。
是她……亲了盛陌?
可刚才手机屏亮起那一瞬,模糊的光影里……明明是他靠了过来。
但被盛陌这么笃定地一反问,她本就有点模糊的印象开始动摇。
难道真是自己不小心蹭到的?
盛陌……不是故意的?
也对,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啊,怎么会亲她呢?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自己搞错了。
“没有……”她声音发虚,脸烫得厉害,“我没偷亲……可能、可能是不小心,蹭到了……”
屋内的灯刷一下亮了。
“来电了。”盛陌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睫毛慌乱地轻颤着。
他抬手,很自然地搭上她单薄的肩,轻轻拍了拍。
“好了,”盛陌语气带着宽容的笑意,像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哥哥没怪你。哥哥知道,小星星不是故意偷亲哥哥的。”
“……嗯。”温映星把头埋得更低,胡乱地点了点。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怯的模样,盛陌喉结滚动了一下。
用尽全力,努力克制着,想要再次吻上去的冲动。
他清了清嗓子,用上那副被粉丝称为“能让耳朵怀孕”的嗓音,压低了问:
“那……我们小星星,现在亲到了,”他尾音勾着,“开心吗?”
温映星倏地抬起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焦点,盛满了清澈的茫然。
“什、什么?”
她有点不明白盛陌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盛陌低笑,慢悠悠地,“我都能听见了,你心跳得好快,小鹿乱撞的。”
“啊?不、不是……”温映星下意识捂住心口,像被逮住现形的贼,“……那是因为紧张。”
“哦?”盛陌挑眉,好整以暇地追问,“那为什么紧张?”
“我……”她语塞,舌头打结,“我不是那种紧张,只是……只是……”
“呜——呜——!!!”
尖锐刺耳的消防警报声传来。
即便隔着厚重的隔音门,还是能听到。
盛陌神色一凛,“我出去看看。”
留下温映星,讷讷地说着未完的话:“只是怕你误会的紧张……”
隔音门一开,警报声更响了,还有人争吵的声音。
走廊内。
墙根处,散落着几只刚被踩灭的烟头。
纪言肆正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整个人还在挣扎。
“我不能走!里头人还没出来呢!我坚决不走!”他吼着,趁保安一个不注意,抽了口夹在指间的烟,踮脚就往头顶的烟雾报警器吐。
他根本不会抽烟,浓烟呛得他连声咳嗽,脸涨得通红。
一个保安火冒三丈:“小伙子,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再这么扰乱公共秩序,等会儿警察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纪言肆充耳不闻,手臂被架着也要顽强地把烟举高,对着报警器持续输出。
两个保安跟他拉扯得难解难分。
“都让开!警察!”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走来,脸色严肃。
“怎么回事?”为首的民警皱眉看着这场闹剧。
一个保安赶紧上前,“警察同志,这小伙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蹲在这儿对着报警器抽烟!我们怎么劝都不听,您看他这……”指了指自己的头脑,“这儿是不是有点问题?”
民警上前,厉声喝道:“住手!别拉了!”
纪言肆喘着粗气,总算暂时停了动作。
“你,”民警指着他,“不知道室内公共场所禁止吸烟?还故意对着火灾报警器喷烟,你这是故意扰乱公共秩序,违反治安管理规定。”
“警察叔叔,我没有恶意的,我……”纪言肆刚想辩解。
“言肆——”
纪瞻风尘仆仆赶来。
“警察同志,”他挡到纪言肆面前,尽量维持着体面,“我是他小叔。”
民警打量他:“监护人?你来得正好。这位……他精神状况正常吗?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纪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压低声音:“纪言肆!你还不停下!”
纪言肆见到小叔,眼前一亮,完全没理会当下的窘境,凑过去压低声音急急道:“小叔你可算来了!他们还没出来呢,不过我感觉快了,我这报警器都响了好几分钟了……”
“咔哒。”
旁边工作室的门,终于开了。
盛陌戴着墨镜和口罩,挡去了大半张脸,声音透着不悦:“外面怎么回事?吵什么?”
一个保安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盛先生,不是真火警!是这位……这位先生他……”
他指了指被民警盯着的纪言肆,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
纪言肆看见盛陌出来,像是完成了任务,立马松了劲,也不跟保安拧着了。
他甚至还带点得意地朝纪瞻抬了抬下巴,小声说:“看,出来了吧?我就说我有法子智取吧哈哈?”
纪瞻看着满走廊的保安、民警,还有闻声探头看热闹的写字楼里的人,恨不得说自己不认识纪言肆。
这时。
温映星也摸索着门框,慢慢探出身来。
她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小陌哥哥?是着火了吗?我闻到烟味了。”
盛陌侧身,很自然地虚扶住她的胳膊,“没事,房子没着火。”
他瞥了一眼走廊那头的闹剧中心,憋着笑道:“是人着火了。”
那头,纪瞻正在跟民警连连道歉解释。
最后以“在具有火灾爆炸危险的场所吸烟”为由,替纪言肆交了二百元罚款。
温映星循着熟悉的说话声,微微侧耳:“言肆?……纪叔叔?你们怎么……在这里?”
纪瞻看着她和盛陌两人衣着整齐,神情除了困惑并无异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如常:“小温,我们是……顺路,来接你回去的。”
纪言肆揉着被保安拧痛的胳膊,赶忙附和:“对对,接你回去吃晚饭。”
温映星眨了眨无焦点的眼睛,轻轻“哦”了一声。
她没敢细问“接我”为什么会接到需要警察出面、烟雾报警器狂响的地步。
直觉告诉她,如果问了这句,可能会有更多麻烦事找上她。
不如装傻充愣。
纪言肆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温映星和盛陌之间,拉起温映星的手,上下探看。
“老婆你没事吧?”
温映星不解:“我能有什么事?”
盛陌看纪言肆这紧张劲儿,觉得好笑,“映星,那你今天就先跟他们回去吧。我怕再留你下去,纪二少真把我这栋楼点了。”
纪言肆恶狠狠对他,“你知道就好!”
温映星小声劝:“言肆,别这么没礼貌。”
“我知道的老婆,走了走了!”
纪言肆半拉半拽,带着温映星快步朝电梯走去。
*
没过几天。
温映星收到一份包装精美的快递。
容霜阿姨帮她拆开厚厚的泡沫纸:“温小姐,是盛陌少爷寄来的,像是个唱片盒子。”
温映星接过来,手指抚过封面。
雾蓝色的质感,凉凉的,像摸到了潮湿的雨雾天气。
最特别的是,封面和封底上,许多凹凸的点阵盲文。
她指尖轻轻读着那些凸点。
专辑名:《屋檐下》。
盛陌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
“映星,专辑收到了吗?”
听筒那边有些嘈杂,混杂着隐约的音乐和人声,盛陌应该是在工作间隙。
“收到了。”温映星把专辑盒抱在怀里,“封面……有盲文。”
“嗯。”盛陌笑了笑,“打开内页,右下角,摸摸看。”
温映星依言翻开内页。
纸张细腻,右下角有一片明显的凸起编码。
她的指尖仔细辨认着。
“0……0,0,0,1?”她有些不确定地念出来。
“对。”盛陌的声音压低了些,“新专辑限量一万套。00001号,是你的。”
温映星心口蓦地一暖。
是在说……第一号是她的意思吗?
她指尖没离开,在那串编码旁边,又摸到了另一组更小的凸点。
三个盲文字母。
她顺着读了出来:“W……Y,X。”她顿了顿,“哦,是专辑名《屋檐下》的缩写?”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小星星,”盛陌再开口时,嗓音更沉,“你再想想呢?”
温映星愣住了。
W、Y、X。
除了《屋檐下》还会是什么呢?
温……映星?
一个让她心跳漏拍的可能性,猛撞进心里。
她手指僵在那几个凸点上。
盛陌为什么会用她名字的首字母,当专辑名?
只是为了纪念他们久别重逢的友谊吗?
“下周三是我的生日会。”盛陌悠悠道,语气更深,“我所有最重要的人都会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期待,“小星星,你有空……来参加吗?”
第82章 小瞎子怎会被顶流当众表白?
温映星握着手机, 久久没有回话。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专辑盒边缘。
哪怕她再不愿意、再不敢将自己的和盛陌的友谊想歪……可指尖下那三个属于她名字的凸-点,还有这独一份的“00001”号。
这些事,好像……真的有点超出“好朋友”或者“哥哥”的范畴了。
重要到独一无二的朋友?
那换个说法, 不就是……男女朋友吗?
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抽了一下, 不敢再往下想。
这完全超出了她长久以来的预设。
她一直将盛陌放在“家人、哥哥”那个安稳的格子里。
盛陌是她福-利院里最知心的玩伴;
会在别的小朋友嘲笑她眼睛看不见时, 挺身而出;
会在老师分小蛋糕恰巧发现少了一个, 因为她眼盲用普通的饼干替代时,将自己的那个小蛋糕给她吃……
她从小就没有家人,所以无比珍惜这样一位照顾她、爱护她的哥哥。
她害怕。
害怕一旦这份感情变了质,破坏了她内心深处一直珍藏的那份温暖的依赖。
“小陌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发紧, “我从小……就把你当亲哥哥看的, 像家人一样。按道理, 你的生日会我该去……”
“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盛陌适时插话,还特意加重了‘友谊’两个字,俨然已经猜中了她后面要说出口的推脱。
他语气带着些许失落:“参加个生日会,都让你觉得为难了吗?你这样……哥哥可要伤心了。”
温映星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因为‘友谊’二字,蓦地一松。
“不为难的, ”她连忙说,“小陌哥哥,我会去的。”
“好。”盛陌声音恢复了明朗,“那我让人把票拿给你。”
“那个……”温映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如果……你只给我一张票的话,他们可能……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盛陌轻笑了一下。
“放心吧, ”他答得爽快,听不出异样,“我给你两张。”
温映星应道:“好,谢谢小陌哥哥。”
电话挂断。
盛陌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神沉静,深处掠过一丝暗色。
纪家叔侄看映星看得太紧。
徐徐图之的策略,看来行不通了。
再这样不温不火地守在“哥哥”的位置上,这个念头只会在她的脑子里越来越根深蒂固。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个大的,将她从那个固化的认知里,彻底拉出来。
*
盛陌的生日会在周三。
纪言肆的时间。
本来打算带温映星去烛光晚餐的他,只好妥协,陪着她一起去生日会。
车堵在去生日会现场的路上。
纪言肆手指烦躁地敲着方向盘。
温映星忽然道:“前面花店停一下。”
“干嘛?”
“给小陌哥哥买束花。”
纪言肆眉头拧成疙瘩:“给他一大男人买什么花啊?”
“言肆,”温映星语气温和却坚持,“今天是庆祝他生日,带束花是基本礼貌。”
纪言肆不情不愿地打了转向灯。
生日会场地外早有工作人员等候,看见温映星立马迎上来。
“温小姐吗?陌哥特意交代,您到了直接带您去后台。”
温映星点头:“好,麻烦你了。”
纪言肆臭着脸跟在后面。
后台化妆间有些忙乱。
盛陌坐在镜前,化妆师正为他做最后调整。
他穿着一件质感挺括的暗红色皮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暗蓝色的半长发被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地拢起,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额前颈侧。
立体的五官在明亮的化妆镜下毫无瑕疵,皮肤细白得像瓷器,剑眉锋利,眼线被极细地勾勒过,拖出一点慵懒又上挑的弧度。
从镜子里看见温映星进来,他原本有些疏离的丹凤眼微微一弯,
顿时漾开一片桃花潋滟的光。
“小星星,来了。”
温映星循声上前,递出那束粉白玫瑰:“小陌哥哥,生日快乐。”
助理波仔下意识要接过花,放到旁边堆积如山的礼物中。
盛陌抬了抬手,示意拿过来。
他接过花束,低头轻轻嗅了嗅,目光落在温映星脸上。
“谢谢,”他沉声,带着笑意,“我很喜欢。”
温映星抿唇笑了笑。
旁边的纪言肆看得直翻白眼。
盛陌造型完成,站起身。
助理波仔和小芭立马围上来吹彩虹屁。
“陌哥今天帅炸了!这造型绝了!”
“天哪!这身材,宽肩窄腰还有锁骨!老大超帅!”
纪言肆抱着胳膊,凉飕飕地插话:“啧,你家老大真可怜,化了俩小时全妆,也才……跟我差不多帅。”
波仔急了:“纪二少你怎么这么说话……”
盛陌抬手止住助理的话。
他走到纪言肆身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纪二少跟我争谁外表更帅,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抽出温映星送的那束花里小卡片,“毕竟对映星来说,一个人的嗓音,才是真正的颜值。”
他一字一句,念出卡片上的字:“送给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纪言肆脸一黑:“我声音也好听着呢!干净清爽!谁要跟你比啊,声音跟吃了春-药似的!”
温映星轻轻拉他袖子:“言肆,别说了。”
这时。
工作人员探头催促:“陌哥,该入场了!”
盛陌对温映星笑笑:“小星星,一会儿见。”
便在一众工作人员簇拥下出去了。
温映星和纪言肆也由人引着前往观众席。
路上,纪言肆憋不住问:“老婆,你真觉得他那声音全世界最好听?”
“啊?卡片上那句话吗?”温映星有点茫然,“那是花店老板帮我写的。我说要去参加盛陌的生日会,老板就说写这句,应景。”
纪言肆一听气消了不少,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到了入口。
温映星递上门票。
检票的工作人员一看票,笑容格外热情:“您就是温小姐?”
温映星一愣:“……是我。”
“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请跟我来。”
温映星点头:“好的,谢谢。”
她自然地以为纪言肆会跟上。
“这位先生,”保安却伸手拦住了纪言肆,核对他的票,“您的座位号是038,在第五排。请从这边通道过去。”
纪言肆脸色变了:“什么?这臭明星给的座位还不是连号的?他什么意思?”
温映星听到动静停下脚步:“言肆?怎么了?”
“映星,”纪言肆试图往前挤,被两个保安结实挡住,“我座位不跟你一起,在后面。”
“怎么会这样?”温映星也有些无措。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温小姐,这位先生的座位确实在后方,但视野很好。请您先跟我入座吧,不要耽误后面观众。”
温映星犹豫了一下,只好对纪言肆方向说:“那……你先过去?我坐好了给你发消息。”
纪言肆看着被引向第一排的温映星,又看看手里那张孤零零的038号票,气得牙痒。
他阴沉着脸找到第五排的座位。
好在,这个角度,能将第一排正中那个纤瘦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勉强还能接受吧。
*
盛陌一出场,粉丝的尖叫声掀翻屋顶。
他一连唱了几首歌,嗓音时而低徊时而高亢。
唱到动情处,台下不少粉丝跟着抹眼泪。
温映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膝上打节奏。
新专辑的主打歌《屋檐下》前奏响起。
她呼吸轻轻一滞。
这首歌,她在录音棚里听过一次。
此刻现场的编曲更丰满,盛陌的演绎也……更不一样。
更沉,更投入,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回忆。
她的思绪被拽回很久以前,福利院潮湿的走廊,漏雨的屋檐,两个挨在一起取暖的小小身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掌声雷动。
《屋檐下》是第一次公开演唱,粉丝们的呼声激烈而疯狂。
盛陌低着头,站在唯一的光束里,胸口微微起伏。
片刻后,他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掌声渐渐止息,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谢大家。”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唱歌后的微哑,“不过……刚才这首歌,掌声可以轻一点。”
“因为这首歌,我不是唱给大家的。”他玩笑的语气,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过黑暗,看向某个定点。
“这首歌,只送给今天在场的……某一个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夹杂着兴奋的抽气和低笑。
“当然,”盛陌笑了笑,安抚道,“你们在我心里依然非常重要。你们是我最重要的粉丝,没有你们,就没有盛陌。”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只不过……你们只能排第二。”
“她,永远都是第一。”
“轰——!”台下瞬间炸了。
粉丝区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什么情况?!哥这是要官宣?!!”
“是不是上次直播不小心入镜的那个妹妹?!我就说有情况!”
“我的天……‘永远第一’?这跟直接表白有什么区别?!”
“救命我房子是不是要塌了……可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盛陌没有理会台下的躁动。
他目光专注,继续说了下去。
“大家都知道我……有点奇妙的身世。”他语气轻松了些,像在讲故事,“当年参加音综,意外被盛家找回去之后,我其实有很多选择。”
“可以躺平继承家产,可以出国深造学音乐……但我选了最笨的一条路,挤进内娱,拼了命想红,想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星。”
“我总在镜头前说,是为了音乐梦想。”
他自嘲地笑,对着麦克风很坦然地说:
“屁咧。”
台下又是一片惊愕的吸气声。
“我只不过,是跟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失联了。”盛陌声音沉下去,目光灼灼,“我只是想站得更高一点,高到……无论她在哪里,都能听见我的声音。”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现在,她听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方向,清晰而坚定地说:
“此刻,我终于可以说出自己最想说的一句话——”
“小星星,哥哥喜欢你。”
温映星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一刻,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模糊了,只剩他那句“哥哥喜欢你”反复撞击她的耳膜。
台下粉丝彻底疯了,尖叫和议论淹没一切:
“啊啊啊直接喊名字了!真是那个妹妹!”
“热搜预定了!爆!肯定要爆!”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这什么偶像剧剧情!”
“可是好浪漫啊呜呜呜……”
盛陌看着她呆住的方向,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
他缓缓单膝跪了下来。
“我亲爱的小耳朵,”他微磁的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愿意让我……永远做你的眼睛吗?”
“唰!”
一束追光灯,精准地打在了温映星身上。
还好,她因为怕人多,一直戴着口罩。
可暴露在强光和全场视线下,她依然感到无所遁形。
脑子一片空白。
小陌哥哥怎么会……喜欢她?
她一直当做哥哥的人,怎么会喜欢她呢?
“怎么不说话?”盛陌在台上轻笑,声音带着诱哄,“是惊喜到说不出话了吗?”
底下依旧是沉默。
温映星的大脑还在持续发懵中。
盛陌换了种放松的语气,低低的:
“小星星,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应该不会当众拒绝我,让我丢这么大脸吧?”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粉丝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温映星手指冰凉。
她如果现在说“不”……盛陌会不会成为全网的笑柄?他的事业会不会受影响?
混乱的思绪缠紧了她的心。
“看来是真吓呆了。”盛陌带着笑意自我解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喽。”他望着她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宣布:
“小星星,欢迎你,成为我的女朋友。”
另一边。
在盛陌说出“喜欢你”那一刻。
纪言肆就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此刻,他终于冲破两个保安的阻拦 ,像头暴怒的野狼,不管不顾地冲到第一排。
他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还发着愣的温映星头上,将她整张脸严严实实裹住。
随后,纪言肆转身,怒地抬手。
指尖恶狠狠地直指台上光芒万丈的盛陌,眼底翻涌着戾气。
随即手腕猛地一翻。
那根中指,以一种极尽挑衅的姿态,在万众瞩目中轰然竖起!
第83章 小瞎子怎会被竹马盖上头纱?
纪言肆在万众瞩目中, 对台上的盛陌,恶狠狠地竖了个中指。
他揽住温映星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里, 强硬地拨开人群, 朝着最近的出口快步冲去。
现场粉丝已然炸锅:
“啊啊啊——!!怎么回事?”
“这哥是谁?!很拽的样子!”
“这里头还有三角恋??”
……
台上, 盛陌看着温映星被拥着离去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眼神深暗不明。
工作人员迅速围上来,护着他往后台退去。
粉丝情绪爆炸,媒体更是见缝插针地要去围堵盛陌。
全场一片混乱。
*
离开生日会现场。
纪言肆把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路灯连成一道道橘色的光带。
十字路口一个红灯,他猛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
温映星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倾, 这才从浑噩中惊醒。
“言肆, ”她哑声, 斟酌着开口,“今晚的情况,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纪言肆打断她,语气硬邦邦, 伸过来的手却带着温度。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揉搓了几下。
“吓坏了吧?”纪言肆侧头看她一眼, 眉头拧得死紧,“别瞎想。我马上联系家里公关部,热搜、评论……所有指向你的废话,一条都不会留下。”
温映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仍旧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车子驶入纪宅。
灯火通明。
纪瞻已经提前回来了,网上的爆炸性消息让他直接结束了应酬。
两人刚踏进玄关,纪瞻就迎了上来, 脸色阴沉。
“言肆,”他先看向侄子,语气压着火,“盛陌搞这么大动作,你怎么没拦着?”
纪言肆憋了一路的火被点着,“那臭小子有备而来,早早把我和映星的位置隔开了,还安排了四个保安看着我。”
他越说越气:“我冲下来的时候,那帮人差点跟我动手!”
纪瞻眼神更冷了几分:“还真是低估了他。”
“小叔!”纪言肆上前一步,咬牙切齿,“我们干脆封杀……”
纪瞻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温映星。
她脸色有些苍白,愣站在那里,像是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完全回过神。
“小温,”纪瞻温声,“我先送你上楼休息。”
温映星木然地点了点头。
纪瞻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朝电梯走去。
留下满身暴躁的纪言肆,一个人在客厅缓和情绪。
电梯上行。
纪瞻能感觉到,温映星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进了房间,他扶她在沙发坐下,转身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指尖相触,一片冰凉。
“小温,你心情不好?”纪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轻缓,“是因为害怕被网友评头论足?还是……
温映星握着水杯,摇了摇头。
“不是怕这个,”她声音很低,难掩失落,“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的。这次重逢,我真的很高兴。他是我小时候最重要的玩伴,像家人一样。我不明白现在怎么会……”
纪瞻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宽大的手掌安抚地拍她的后背。
“儿时那些缺少家人陪伴的记忆,如果令你不开心,那你完全可以忘了。”他嗓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现在,你有我们。我和言肆,都是你的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掌心温暖地贴着她的背脊,“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交给叔叔处理,好吗?”
温映星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纪瞻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温映星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手指很轻,带着犹豫。
“纪叔叔……”她抬起头,无焦点的眸子对着他的方向,“你们……别太为难他。好吗?”
纪瞻脚步一顿。
他回过身,目光落在她带着恳求的脸上。
“怎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心疼他?”
“……嗯。”温映星垂下眼睫,“但……不是那种心疼。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情分。”
纪瞻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将她拉着他衣袖的手轻轻握住,包在自己掌心。
“放心。”他嗓音温沉,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叔叔有分寸,哪怕是看在盛家的面子。”
温映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纪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门板隔绝了室内温黄的灯光。
纪瞻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仿佛一下褪尽,眼神沉冷如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特助Peter的电话。
“处理盛陌的热搜。”他嗓音冰冷,“所有对小温指指点点的言论,全部清理干净。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字,传进她耳朵里。”
Peter也看到了热搜,还在震惊中:“好的纪总。不过……现在舆论有点复杂。不少盛陌的极端粉丝,觉得是温小姐‘不识抬举’、‘勾三搭四’,才让盛陌当众‘丢脸’。盛陌粉丝基数太大,如果只是删评,恐怕很难完全扭转风向……”
纪瞻走到长廊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那就换个方向。”他打断Peter,语气平静,字字斩钉截铁。
“给我摁死盛陌。”
电话那头,Peter倒吸了一口凉气。
“纪总,这……盛陌背后毕竟是盛家,盛淮总那边……”
“他连自己哗众取宠的弟弟都管不好,”纪瞻扯了扯嘴角,“这种废物盟友,不要也罢。”
“是,纪总。我明白了。”
Peter战战兢兢地挂断了电话。
*
连续三天。
热搜榜前排,稳稳挂着和盛陌相关的词条。
#盛陌生日会当众表白#
#盛陌恋情曝光#
#盛陌现场被拒#等等
只不过,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引导下,风向已经悄无声息地调转了头。
原本集中在“神秘女子不识抬举”“勾引哥哥”的怒火和挑剔,渐渐变成了对盛陌本人的失望和指责。
点进话题,实时讨论区飞快刷新:
“脱粉了。真下头,利用生日会舞台和粉丝情感道德绑架素人?这操作太low了!”
“还以为他是娱乐圈清流,结果也是个恋爱脑戏精。舞台是给你搞这种私人告白的地方吗?粉丝是你play的一环吗?”
“只有我觉得他很自私吗?完全没考虑女方的处境啊,被突然架在火上烤,还说什么‘不答应就是让我丢脸’,这跟威胁有啥区别?”
“纯路人,以前无感,现在反感。这情商是怎么在娱乐圈混的?”
“粉丝别洗了,视频清
清楚楚,女方明显吓懵了,后来是被旁边男生护着走的。这能叫‘两情相悦’?这叫赶鸭子上架翻车现场!”
“听说女方身体不太好,还是素人……盛陌这波真的败好感。”
“已取关,作品再好,人品不行也白搭。”
……
与此同时,另一个话题悄悄爬上了热搜尾巴。
#有种哥好帅#
点进去,是纪言肆冲下观众席,用外套罩住温映星的头,转身对台上竖起中指,然后护着人离开的那段视频。
虽然模糊又晃动,但那股不管不顾的暴戾保护欲,和清晰凌厉的侧脸线条,戳中了不少人的点。
“卧槽这哥好勇!直接竖中指!真·有种!”
“虽然行为粗鲁了点,但莫名解气是怎么回事?盛陌那波操作确实看得人火大。”
“重点是很帅啊!那种野性的帅!和娱乐圈包装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有人扒出来了吗?这‘有种哥’到底是谁?看穿戴不像普通人。”
“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只有我羡慕被他护着的女生吗?虽然被拖下水很惨,但那一刻安全感爆棚了吧……”
“盛陌粉丝别来杠,你们哥哥这次不占理。‘有种哥’虽然莽,但真男人。”
……
办公室内。
纪言肆翻来覆去看着这些令他意想不到的评论。
尤其是夸他帅、夸他man的。
“啧,这帮网友,还算有品位。”
他翘着脚,得意洋洋地晃着手机,当即打了电话给公关部。
又让买了两个热搜,专门夸自己。
*
盛陌家。
盛陌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抱着个手机,光着脚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那只叫小小星的白猫在他身上来回踩踏,用脑袋蹭他的下巴,他也没反应。
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目光空茫茫的。
受这件事的影响,他微博粉丝数掉了三百多万。
所有近期工作全暂停了,合作方的问询和质疑塞满了经纪人的邮箱。
盛陌的经纪人叫郑雯,四十出头,干练利落,这几天为了帮他灭火忙得嘴角起泡。
郑雯跟他好言好语谈了半小时,可他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火气不由地蹭蹭往上冒,“祖宗,你说你给我整一堆烂摊子也就算了,怎么饭也不吃?绝食给谁看呢?”
波仔拿着勺子和温好的粥,小心翼翼凑过来:“老大,多少吃一口吧,你都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盛陌眼皮都没动一下,嘴唇干得起皮。
“不吃算了。”郑雯抱起胳膊,语气冷硬,“我没空跟你在这儿耗,拜你所赐,现在一堆品牌找我谈解约。”
她转身朝外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噔噔响。
波仔放下粥碗跟出去。
到了门口,郑雯压低声音,对波仔吩咐:“继续劝他吃饭,晚饭再不吃,就叫医生来输营养液。别让他真垮了。”
波仔连连点头:“明白,郑总。”
郑雯回头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颓唐的身影,叹了口气,“明天……联系之前那位心理医生,过来看看。别又像两年前那样要死要活的。”
波仔脸色一肃:“好的,我马上安排。”
室内一片死寂。
盛陌仍旧呆滞地瘫着,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机。
那天,从一片混乱里杀出来后。
他就一直给温映星打电话,可她一个都没接。
连续被掐掉三个电话后,盛陌没有再打了,怕她厌烦,只能傻傻地握着手机,等她的电话。
他没想到,挑明自己埋藏多年的心意,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竟然……这么排斥。
这太令他伤心了,心脏像被被钝刀反复碾过,闷闷地疼,喘不上气。
喜欢温映星,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的。
具体哪一天,他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他们的初见。
在他七岁那年,因为盛家的富有,他被敲诈勒索的绑匪绑架。
被关在冰冷仓库的一个星期。
后来,他侥幸逃了出来,发着高烧,糊里糊涂晕倒在路边,被送进了福利院。
刚去的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忘了自己是谁,家在哪里。
心里像破了个大洞,又冷又怕。
小盛陌整天不说话,也不和其他小朋友玩,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有一天,一个走路有点晃、矮墩墩的小萝卜头儿,直直撞到他身上,被他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呦!”稚嫩的女童声音响起,带着点委屈,“谁赞我的位子呀?”
盛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占位置”。
他没吭声,把身体往墙角又缩了缩。
那小女孩也不恼,摸索着,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也把自己也团成一小团。
两颗沉默的小蘑菇,像在墙角生了根。
过了好久,小女孩又开口,口齿还是有点不清:“你好吵,楞别总在我旁边叹气嘛?”
盛陌闷声道:“我都没有爸妈了,怎么连叹气都不行吗?”
“辣有什么了不起?”小女孩声音细细,“这里的每一个小盆友,都没有爸爸妈妈呀。”
她将自己抱得更紧,声音讷讷:“我比你还惨。我没有爸爸妈妈,连眼睛……也看不见呢。”
过了很久,小女孩又喃喃:“你的爸爸妈妈,可能只是找不到你啦。”她噘了噘嘴,“但我咧……他们应该是不想要我了,因为我是个瞎子。”
盛陌忍不住看向她。
两个毛茸茸的羊角辫,红润的小嘴微噘,还有一双琥珀般澄澈的大眼睛。
当时只有七岁的盛陌,心里懵懂地冒出一个念头:长这么乖的小女孩,哪个瞎了眼的会不要她?
后来,温映星就成了他在这间福利院的第一个朋友。
他会把老师发的糖果,小心地藏起来,全留给她吃。尽管他自己明明也馋得咽口水。
他会在课堂上时不时地分神偷偷看她,被老师点名了还看,反正……她也不知道他在看她。
玩过家家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白衬衫,轻轻罩在她头上,假装那是头纱。
他蹲在她面前,很认真地告诉她:“小星星,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哥哥永远做你的家人,好不好?”
阳光透过福利院老旧的六格窗,落在她柔软的羊角辫上。
那个时候,她明明腼腆地笑着,用力地点头了。
她明明答应了的。
怎么……现在就不作数了呢?
小星星真是傻啊,她是不明白‘永远的家人’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他自己太傻?
错把儿时的游戏当承诺。
偷偷喜欢了一个女孩那么多年。
到头来,不过是被全世界嘲笑。
第84章 小瞎子怎会被竹马强吻呢?
纪宅后花园, 暖阳和煦。
温映星独自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地面。
从生日会到现在已经五六天了,温映星一直刻意地没有去看网上的言论, 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情。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一个染着红棕短发、穿着利落套装的女人, 径直冲进花园。
“你就是温映星?”女人语气急促, 不容分说地伸手来拉她手腕, “跟我走,现在就去见盛陌!”
温映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抱紧了秋千绳。
“郑总!郑总您慢点!”波仔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满脸尴尬地解释,“温小姐, 这位是我们陌哥的经纪人, 郑雯郑总。”
温映星稳了稳心神, 摇头,“郑总抱歉,我还……不想见他。”
她确实没想好。
不知道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去面对她一直以来当成是‘哥哥’的人?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容霜闻声匆匆赶来,警惕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温小姐, 门卫说有人硬闯,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不用,容姨,”温映星轻声说,“您先去忙吧,没事。”
郑雯没
理会旁人,只盯着温映星。
“他五六天没正经吃饭了。心理医生说他现在状态很糟, 有复发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温小姐,你大概不知道,他以前有过抑郁症,挺严重的。”
温映星蓦地抬头:“他……抑郁?”
“嗯,两年前的事,”郑雯语速很快,“他当时几乎用尽一切办法找你,但还是找不到,整个人就垮了。情绪崩溃,出现了自残倾向,医生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拉回来。”
她看着温映星骤然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了点:
“你可能觉得他的喜欢突如其来,甚至觉得困扰,但温小姐,他喜欢了你很多年,久到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郑雯上前一步,声音低了些,带着疲惫和恳求:
“生日会之后,他就抱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等你的电话。就算你没法接受他……也请你当面去跟他说清楚,行吗?”
温映星松开手,撑着秋千架,慢慢站了起来。
“……好,我跟你去。”
*
到盛陌家时,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盛陌的状态比郑雯描述的更糟。
他瘦了一大圈,赤着脚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自己紧紧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凌乱的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像是小时候,埋在墙角的那个小蘑菇。
助理小芭轻轻牵着温映星,到他身边,蹲下身低声说:“陌哥,温小姐来了。”
盛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后缓缓地抬起头。
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睛,在触及温映星身影的瞬间,倏地亮了起来。
郑雯使了个眼色,带着波仔和小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压抑、凝重。
“……映星,对不起。”
盛陌先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半点不像舞台上的那个天籁之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排斥。”他扯了扯嘴角,表情苦涩,“我以为最坏的结果,顶多是你对我说‘哥哥,我不喜欢你’。”
“但我没想到……”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受伤的迷茫,“你连理都不愿意理我了。”
温映星摸索着,在他面前慢慢蹲下来。
“小陌哥哥,我没有怪你。”
盛陌喉结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真的?那你……”
“但我对你……”温映星打断他,声音细小,却清晰,“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盛陌眼神黯了黯,执拗地问:“那你喜欢纪言肆?或者纪瞻吗?”
温映星抿了抿唇,老实答:“有一点儿。”
“为什么?”盛陌的声音陡然拔高,“论长相、论才华、论财力……我有哪点比不上他们?我明明比他们早了那么多年认识你!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不比他们深吗?!”
“可我只拿你当哥哥。”温映星抬起头,无焦的眸子对着他声音的方向,“小陌哥哥,我从小没有别的家人,只有你一个哥哥。”
她声音微颤:“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哥哥’。”
盛陌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深深的酸楚从心底涌上鼻腔。
他浑身卸力,肩膀垮下来,过了一会儿,卑微地乞求道:
“那……你能抱抱哥哥吗?”
“哥哥现在好难受……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温映星心口一揪。
她没有犹豫,摸索着向前,伸出手,慢慢地环上他的肩膀。
她没有办法让盛陌不伤心,只能给他一些安慰。
盛陌试探地靠近她的怀抱,在嗅到她身体的淡香时,不受控制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像个孩子般,哭得身体颤抖。
温映星被他的手臂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哥哥也是这样安慰她。
“小陌哥哥,你要好好吃饭,知道吗?”她柔声,在他耳边低语,“好好睡一觉,不管多难的事……都会过去的。”
她缓缓抚着他的后背,“等你心情好起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你还可以做舞台上最闪耀的那颗星星。你每出一首歌,我都去听,我做你的小粉丝,好不好?”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语气里带上一点轻快的期许:
“以后要是在商场里,听到放你的歌……我会骄傲地跟身边的人说,‘听,这是我哥唱的哦’。”
她顿了顿,轻声问:“这样……不是也很好吗?”
盛陌的眼泪流得更凶,温热的液体不断滑落,浸湿她的衣领。
他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又像是抱着即将逝去的幻梦。
过了很久,他哽咽着,从她颈间发出闷闷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
“好……是很好。”
他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但我不要——!”
同一时间,盛陌猛地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狠狠吻了上去!
温映星完全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陌生而炽热的触感,混合着咸涩的泪。
盛陌将她压倒在身后的沙发上,沉重的身躯困住她,吻得毫无章法,却充满了侵占和掠夺。
像是要将这些年无处安放的爱意、不甘和痛苦,全都灌注进去。
“凭什么我就只能当哥哥?”他在她唇齿间喘息着低吼,泪水还在不断滚落,“纪家那两个家伙到底凭什么?!他们不就是比我会用强吗?”
他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震惊失神的模样,呼吸粗重:
“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吗?!”
*
纪氏总裁办。
盛淮推开门,硬着头皮走进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跟纪氏合作中的项目被全面叫停,盛淮顶不住了,亲自登门去找纪瞻。
“纪总,咱们……不至于吧?跟家里小辈闹点意气,怎么能把合作项目全停了呢?”他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和无奈,“纪盛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总得顾念几分吧?”
纪瞻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盛总,你纵容你弟弟纠缠小温的时候,怎么没先顾念一下,我们两家的交情?”
盛淮笑容一僵,尴尬地搓了搓手:“这……唉,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混账!可、可说到底,不就是年轻人感情上那点事吗?你反应这么大,我真是不明白。说到底,不就是个女人嘛,你们一个个怎么就这么上头?”
“砰!”
办公室门被撞开,纪言肆冲进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小叔,不好了!家里刚来电话,说……说盛陌那臭小子,派人把映星接走了!”
纪瞻“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嗓音骤沉: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十分钟前。”纪言肆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我们赶紧过去吧,谁知道那个臭明星会不会对映星做什么?”
纪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走。
经过僵立在原地的盛淮时。
纪瞻脚步一顿,目光如寒刃,刮在盛淮脸上。
“盛总,跟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好好管管你那个弟弟!”
盛淮被他眼神慑得心头一凛,一跺脚,忙跟了上去。
*
沙发上。
温映星被盛陌沉重的身体死死压住。
她徒劳地推拒着他的肩膀,却撼动不了分毫。
唇上传来滚烫而霸道的碾压,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分不清是盛陌的,还是她自己被吓出来的。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带着绝望的掠夺,直到她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身体因为缺氧和恐惧微微抽搐。
盛陌才仿佛惊醒般,喘着粗气,半撑起身。
他用指腹抹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半哑的嗓音带着情|欲:“你哭什么?哥哥亲得……不好吗?”
这话让温映星更加放声地哭了出来,所有委屈、惊吓、无措决堤而出。
“我讨厌你!”她眼泪汹涌,带着哭腔,“盛陌我讨厌你!!”
外面传来巨大的“砰——!”声。
公寓大门被强力撞开。
纪言肆冲进来,目光如电,一眼望到了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人,
“你们他爹的在干什么?!”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盛陌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将他从温映星身上狠狠拽开,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盛陌好多天没吃饭虚弱得很,踉跄着被砸倒在地,嘴角当即见了血。
纪瞻紧随其后进来,看到沙发上衣衫凌乱、满脸泪痕的温映星,目光阴沉,下颌线绷紧。
盛淮后他们一脚进来,下意识抬手半捂了下眼睛,和稀泥道:
“要我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阿陌。小温如果对阿陌没有一点感情,怎么会愿意单独来见他呢?”
纪瞻脸色铁青,狠狠剜了他一眼。
盛淮被他看得后颈一凉,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
那边,纪言肆已经彻底红了眼,骑在倒地的盛陌身上,一边挥拳,一边骂道:
“混蛋!臭绿茶!贱男人!让你碰她!我让你碰!!”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闷响令人牙酸。
盛淮看得肉疼,忍不住开口:“老纪,老纪!有话好说,动这么大的手……哎哟,打成这样不太好吧。”
“言肆,”纪瞻终于出声,厉道,“停手。”
纪言肆喘着粗气,拳头悬在半空,又狠狠瞪了地上眼神涣散的盛陌一眼,才愤愤地站起身。
纪瞻快步走到沙发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温映星颤抖的肩上。
他俯身,仔细地帮她拉好被扯乱的衣领,拨理凌乱的头发。
温映星眼眶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纪叔叔……我只是听说他好久没吃饭,我不放心……才来看看……我没想……”
“你不用解释,”纪瞻打断她,温声带着心疼。
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金边镜后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投向地上狼狈不堪的盛陌:
“我们小温年纪还小,都是外面这些不知所谓的……男狐狸精,处心积虑地勾引你。”
“哇”地,温映星哭得更大声了。
强忍的恐惧和后怕,彻底爆发出来。
她埋在纪瞻坚实的怀抱里,揪着他的衬衫,不住地抽泣。
一旁的盛淮,睁大了眼珠,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噎回了喉咙里。
第85章 小瞎子怎么和顶流被全网嗑?
纪瞻半搂着哭得发抖的温映星。
纪言肆一脸煞气地护在另一侧。
三人快步离开了公寓。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 隔壁房间的门才悄悄打开一条缝。
郑雯带着波仔和小芭,心有余悸地走出来。
盛淮正费力地把瘫软在地的盛陌扶起来,让他躺在沙发上。
“还愣着干嘛?”郑雯对波仔低喝, “联系医生!快!就说有外伤, 让他带上东西马上过来!”
波仔赶紧跑去打电话。
郑雯走到盛淮面前, 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语气满是疲惫:
“盛总,您弟弟这事……您真得管管了。我这几天光是压热搜、赔笑脸、应付解约电话,人都快散架了。再这么下去,他前途真就毁了。”
盛淮把弟弟额前被血迹黏住的头发拨开,叹了口气:“我要是不想管,今天就不会拉下脸去找纪瞻, 更不会跟到这儿来。”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郑雯直截了当地问, “是咱们服个软, 想办法跟纪家握手言和,把这事儿冷处理掉?还是……”她看了一眼满脸是伤却眼神执拗的盛陌,“硬着头皮,跟他们死磕到底?”
她顿了顿, 补充道:“盛总,我听您的。”
言下之意, 她个人是没办法跟纪家对抗的,除非盛家出面。
盛淮看着弟弟这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他蹲下身,放软了声音:“阿陌啊,听哥一句劝,收收心吧?强扭的瓜不甜。哥认识不少好女孩,改天帮你介绍……”
“我就要映星!”
原本死气沉沉的盛陌一把抓住盛淮的胳膊, 眼眶赤红,里面燃烧着偏执。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上天让我们重逢,说明我们就是命中注定的真爱。”他声音嘶哑,“她现在只是暂时被纪家的人蒙蔽了,她心里有我的。她刚才还抱我了!她心疼我!”
盛淮被他抓得生疼,看着弟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阵头疼,心里又酸涩得厉害。
盛陌抓住盛淮的手,“哥!跟他们磕到底!我求你了,帮帮我……我不能没有映星……你要是不帮我,就是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最后一句,染上了绝望的哭腔。
盛淮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决断。
“磕就磕吧。”他拍了拍弟弟的手背,语气有些认命,“阿陌啊,我们盛家……大概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看着盛陌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声音沉下去:“你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是盛家欠你的。现在……哥哪怕拼上这份家业,也想让你以后的日子,能顺着自己的心。”
盛陌眼睛倏亮,紧紧揪住盛淮的手,“谢谢哥。”
“郑雯,”盛淮转向经纪人,脸上惯常的和气笑容消失了,眼神藏着幽暗,“操控舆论方面,你是高手。”
郑雯立马进入工作状态,脑子飞快运转,“我看可以拿生日会那个‘中指男’的身份做文章,揭密他是纪氏接班人,顺带引出纪氏动用资本打压盛陌、操控舆论的证据,一点点放出去。把事情闹大。然后盛启集团这边……”
“盛启会全力配合你。”盛淮冷道,“资金、渠道,需要什么,直接跟我秘书对接。”
虽说他跟纪瞻二十多年的交情,可是纪瞻先翻脸不认人的。
而且看纪家叔侄现在被个小姑娘迷得失了智的模样,他也没办法跟纪瞻再讲道理了。
既然要做,就得做得绝一点。
瘫在沙发的盛陌,忽然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客厅角落的摄像头。
“把刚才……”
盛陌扯了扯肿胀破裂的嘴角,眼里闪过偏执的光。
“映星主动抱住我的那段监控视频,截出来。”
“也发出去。”
郑雯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我找人来发。”
*
接下来的几天,温映星都蔫蔫的。
被那天的事吓得不轻,总有些心神不宁。
偏偏纪瞻和纪言肆都非常忙碌,公司好像很多事。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偶尔跟她说句话也匆匆忙忙,眉宇间锁着沉郁。
家里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第三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到她手机上。
她迟疑着接起 ,那边传来盛陌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有精神,好像没那么颓废了。
“小星星,”他尾音微微上扬,“这几天……有没有想哥哥?”
温映星心头一堵,“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无聊的话。”
“无聊?”盛陌低笑了一声,“那我说点有意思的。你最近……看热搜了吗?哦,我猜你还没心情看。”
温映星握紧了手机:“什么热搜?”
“那我念给你听听啊。”盛陌的语气愉悦。
“#盛陌青梅竹马#、#纪氏资本打压实录#、#是谁在阻止真爱#……哦,最热的是这个,#深情人设崩塌?监控视频还原真相#。”
他慢悠悠地念,似是很享受这些文字。
“我工作室发了一段三十秒的视频。是你主动走过来,蹲下,抱住我的那段。拍得还挺清晰,我特意让截了一段你的侧脸……嗯,跟生日会那天戴口罩的样子,对得上,然后又不会完全暴露你的长相。小星星,哥哥还是很照顾你的哦。”
“现在网上可热闹了。都说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是纪家那个‘有种哥’,仗着家世强取豪夺,还用我的事业威胁你,你才不敢答应我。”
他又继续念那些网友的评论,透着开心:
“‘破案了!原来哥哥才是被资本打压的小可怜!视频里妹妹明明心疼得都快哭了!’”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这是什么神仙爱情!纪家太子爷当众竖中指那么嚣张,私底下不知道怎么威胁妹妹呢!’”
“‘盛陌实惨,被豪门恶少抢了心上人还要被全网黑!哥哥挺住!’”
“‘只有我嗑到了吗?福利院相依为命,失散多年,顶流哥哥功成名就后仍念念不忘……小说照进现实啊!’”
在营销水军的带节奏下,盛陌的口碑一夜之间逆转,现在是深情专一、不畏强权的代名词。
盛陌沉声,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纪氏股价这几天一直在跌。小星星,我猜,他们两个最近都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好好陪你吧?”
温映星听着,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手指冰凉。
“小陌哥哥,”她声音发抖,带着失望,“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盛陌语气透着偏执的狠劲,“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话锋一转,暧昧又危险:“你应该没忘吧?那天你抱了我之后……我们还接吻了呢……”
温映星气得哽咽:“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一个人出来。”盛陌凛声,“在纪宅东边第三个路口,有辆车。我等你。”
温映星咬牙:“你觉得我还会听你的?”
“如果你不怕……我把我们‘深情拥吻’的视频发出去的话,你可以不听。”盛陌慢条斯理,“到时候全网都能知道我们是多么相爱的一对。”
温映星轻笑:“你这样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
“我觉得有意义,就够了。”盛陌硬道。
温映星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反正,网上那些评论,我可以不看。你爱发不发。”
温映星硬着头皮回怼完,立马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谁知道盛陌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墙纸?
她才不要单独出去见他呢!
接下来几天。
纪瞻和纪言肆依然早出晚归。
两人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紧绷感。
温映星问过纪言肆,是不是公司遇到了麻烦。
纪言肆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刻意放轻松:“没事,一点小问题。你别操心,我们能处理好。”
可他眼下的乌青和眉间挥之不去的烦躁,骗不了人。
一开始,温映星以为只是盛家在反击。
但看这叔侄俩焦头烂额、如临大敌的模样,她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六早上,两人饭都没吃几口,又匆匆出了门。
温映星独自在家,刷了刷热搜。
满屏都是她和盛陌的“感人爱情故事”,细节详尽,图文并茂,写得跟真的一样。
她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一阵恶寒。
手机轻轻一震。
是她的甜品店店长发来的月度新品菜单。
有山竹班戟,荔枝冻奶……
照片看着挺诱人。
算了,出去透透气吧。
吃点甜的,也许心情能好点。
甜品店里很安静。
温映星小口吃着冰凉清甜的荔枝冻奶,舌尖的凉意稍稍压住了心头的烦躁,她的大脑转动得快了起来。
在脑中唤道:[小系统,在吗?]
系统电子音响应:【在呀,女主,今日份狗血剧情体验如何?】
温映星没理会它的调侃:[你能算出纪闻疏回来的具体时间吗?]
系统:【稍等,正在调用数据分析模块……——分析计算中——】
【根据当前剧情波动、角色行为逻辑及世界线收束概率,最精确的回归时间范围锁定在本月内。】
温映星心头一凛:[本月?现在已经月中了。也就是说,两周之内?]
系统:【是的,女主。但由于关键角色具有一定主观能动性,会存在几天的误差区间。两周内是AI基于现有行为模式给出的高概率预判。】
系统好奇地问:【女主突然问起纪闻疏,是感知到什么了吗?】
温映星舀了一勺奶冻:[盛启集团,以前不过是依附纪氏生存的“小弟”。这次居然能有这么大能量,让纪氏股价连续受挫,你不觉得奇怪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电子音都谨慎了几分:
【女主你好敏锐。数据流显示,背后的确存在另一股更庞大、更隐秘的资金和势力在推波助澜。其他的……我不好多说了。知道得太多,就不符合您当前‘柔弱失明、不谙世事’的女主设定了。】
温映星差点气笑:[合着我就必须得当个傻白甜呗。]
系统试图安慰:
【女主您别难过。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跳出既定的角色设定,甚至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设定’了。您能觉醒一部分‘认知’,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嗯,不幸。】
温映星烦躁地放下勺子:[好了,你不用跟我讲这些道理,我本来就烦。]
系统从善如流:【OK,跪安.jpg】
温映星慢慢吃完甜品,心思却飘远了。
纪闻疏要回来了。
按照剧情逻辑,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料理那个害“死”他、又正高高兴兴当着纪氏接班人的“好弟弟”纪言肆。
这次纪言肆为了她,和盛陌闹得全网皆知,导致纪氏股价动荡,声誉受损……简直是送给纪闻疏绝佳的清算借口。
完全可以把他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并给家族带来危机的纨绔恶霸。
而纪闻疏,正好可以借着这次股价波动的机会,暗中吸纳散股,一步步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一石二鸟。
温映星一边走出甜品店,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在不违背既定剧情的情况下,同时为自己的未来做些打算呢?
她站起身,由店长恭敬地搀扶着出门,送她上车。
送她来的那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老位置。
她坐进后座,脑子里还在飞快盘算。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开出了一两公里,温映星忽然微微蹙眉。
车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男士香水味。
草木调,带着点苦橙果香。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谨慎地从前车镜内看去。
顿时心里一咯噔。
开车的司机哪里还是送她来的老邓,俨然是乔装打扮的盛陌。
温映星稳了会儿心绪,声音平稳地开口:“邓师傅,前面路过花店吗?我想下去买束向日葵。”
驾驶座传来一声压低的轻笑。
“小星星,你鼻子真灵。”
盛陌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她骤然苍白的脸,嘴角半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这么快就闻出……哥哥的味道了?”
第86章 小瞎子怎会被竹马带‘崽’追?
车内。
温映星顿时全身绷紧, 警惕地问:“盛陌,你想带我去哪儿?放我下去!”
“别急嘛,”盛陌单手扶着方向盘, 朝她瞥了眼, “很快就到了。”
温映星强迫自己冷静, “你开的是纪家的车, 有卫星定位。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劝你还是别动什么歪心思。”
盛陌勾唇笑笑,没接话。
车子拐进一个高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光线骤暗。
盛陌停稳车,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拉开门。
“下来。”他伸手来扶她胳膊。
温映星往后缩:“我不下去!”
盛陌不再废话, 俯身进来, 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 直接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盛陌!你放开!放开我!!”
映星吓得惊叫,拳头胡乱捶打他肩膀后背。
盛陌任由她打,手臂像铁箍一样收得更紧,抱着她大步朝电梯间走去。
温映星那点力气, 对他来说跟挠痒差不多。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盛陌按下顶层56楼。
轿厢缓缓上升, 安静得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温映星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电梯内壁,急促地喘气,忽然开口:
“刚才停车场那场景……你熟悉吗?”
盛陌侧头看她。
温映星无焦的眸子对着
他的方向,脸色苍白:“跟我们重逢那天,一模一样。你当时骂纪言肆‘强抢民女’。可你现在呢?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盛陌,你现在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盛陌静静看了她两秒, 忽然失笑。
“那有什么不好?”他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嗓音低沉,“说明我离拥有你,越来越近了。”
温映星气得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叮——”
电梯到达顶层。
盛陌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外走。
推开安全门,高处强劲的风猛地灌进来。
温映星被吹得一个踉跄,长发糊了满脸。
这里太高了,风像野兽在嚎叫。
她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空旷,顿时生出些腿软的恐惧。
五十六层……这要是摔下去,恐怕要碎成一块一块,连全尸都没的。
“小陌哥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不由地发抖,本能地抓住他胳膊,“你别冲动……我们冷静点好不好?真的、真的不至于……”
盛陌察觉她的恐惧,手臂一揽,将她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
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大部分的风,半抱着她往前走。
“想什么呢?”盛陌贴在她耳边,嗓音放柔,“我怎么舍得带你去死?”
她被半推半抱着,踉跄地走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不多时,便看到一台直升机,停在顶层停机坪上。
螺旋桨搅动空气,使本就大的风,更肆虐。
温映星终于反应过来,盛陌要做什么。
他根本不是要开车藏起她,而是要换交通工具,彻底切断地面的追踪。
这样的话,纪瞻他们想要找到她就更难了。
“不……不行!盛陌你放我走吧,我不要过去,不要去……”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盛陌手臂的皮肉里。
但她这细胳膊细腿儿,跟盛陌比还是差得远。
盛陌三两下就把她拖拽到了直升机敞开的舱门边,不由分说地将她塞了进去。
“坐好!”他厉声道,自己也迅速攀上来,坐在她旁边,砰地关上门。
直升机剧烈晃动,开始升空。
失重感让温映星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整个人被惯性甩向一侧,身体重重磕在冰冷的舱壁上。
“呃!”
“映星!”盛陌迅速探身过来,扯过安全带,三两下将她固定住。
他握住温映星冰凉的手,攥得很紧。
“别怕,”他的声音穿过轰鸣,贴得很近,“我在呢。”
温映星被颠簸和眩晕折磨得想吐,脸色惨白:“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很好的地方。”
盛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眼神有些恍惚。
“你肯定也想去。”
飞行时间比预想的短。
不到半小时,直升机开始下降、盘旋。
温映星勉强压下恶心感,悄悄朝舷窗外探看。
下面是一座小山,半山腰有一个类似学校的地方,L型的一栋楼,外面地面上还画着篮球场。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但不知为何,温映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直升机平稳落地,引擎熄火。
舱门被盛陌拉开。
风裹挟着肥皂淡香的植物气息涌了进来。
温映星被他扶下直升机,双脚踩在了凹凸不平的青砖地面上。
她站稳,微微侧头,看着院子外围一圈正开着金黄圆锥小花的栾树,北墙角还有一棵树冠茂密的高大银杏,树下一方水井。
很快温映星就认出来,这是她生活了18年的地方。
小屿山福利院。
她当年走后半年不到,这间福利院就因为老旧要被拆除。
她以为,它早就没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没拆掉。
虽然久未有人居住过,但院子出奇地干净,明显刚被打理过。
北面幼儿活动区,褪了色的塑料大象滑梯孤零零立着,旁边是油漆剥落的小马跷跷板。
盛陌牵着她朝里走,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在滑梯上。
“小星星,”盛陌沉声道,“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温映星还在生他的气,“我不想知道。”
“在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盛陌语气透着感慨与期待,“小星星,我们回家了。”
他环顾四周,“小屿山福利院这块地皮,我两年前就买下来了。拆不拆,什么时候重建,我说了算。”
温映星想甩开他一直牵着的手,“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想让你想起来。”盛陌反而攥得更紧,嗓音深情又偏执,“想起我们在这间福利院的点点滴滴,想起我们曾经有多要好,想起……你答应过我的……”
温映星气鼓鼓地扽掉他的手,蹲下抱住膝盖,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你无不无聊啊?哪有人会永远活在过去?”
盛陌恍了片刻,慢慢弯腰,也在她身边蹲下。
大银杏树的影子罩住两人。
并排蹲着的姿势,像儿时墙角的那两颗小蘑菇。
盛陌侧头看她:“小星星,你看,我们现在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映星不想理他,扭过头去,将脸埋在膝盖里,不吭声。
她现在不扎羊角辫了。
长发丝绸般垂下来,遮住侧脸。
盛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触感柔软。
“饿不饿?”他嗓音不自觉地放软,“哥哥去给你做蛋炒饭。”
温映星还是不理。
盛陌干脆将她打横抱起。
温映星惊叫一声,踢腾两下,被他稳稳放到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坐着等。”
他转身朝厨房走。
门一开,一团白色毛球“喵”地窜出来,蹭他裤脚。
温映星听见猫叫,蹙眉:“你不会把猫也绑来受罪吧?”
“一家三口当然要整整齐齐。”盛陌弯腰揉了揉小小星的脑袋,语中带笑地对小猫道,“爸爸做饭,去找妈妈玩儿。”
小小星在他手心蹭蹭,真的扭头朝温映星走过来。
围着她脚边打转,用脸颊一个劲蹭她脚踝。
温映星直缩脚:“你认错人了啊,我不是你妈!”
小小星不理,继续蹭。
温映星躲它,它就眨巴着亮晶晶的两只鸳鸯眼无辜地望着她,软软地喵喵叫。
然后又顶着脑袋蹭温映星。
温映星被它蹭得没脾气,终于不忍心地伸手,把它捞到腿上。
在她的掌心,小小星立刻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温映星一边顺着毛撸,一边跟猫小声嘀咕:
“虽然我在摸你,但不许把我当成妈妈哦。我可不想结婚,也不想有孩子。我这辈子唯一会养的崽就是我自己,从小没有父母养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好好养我自己。”
小小星显然听不懂这一长串话,舒服得两只前爪在温映星腿上踩来踩去。
温映星对它的动作很新奇,“它好像在给我按摩唉。”
“是在踩奶。”盛陌在厨房打蛋,朝外看了眼,“意思就是把你当成妈妈了。”
“什么?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温映星按住小猫的两只前爪不许它动,一字一顿,“我、不、是、你、妈!”
盛陌一边切菜一边看着门口的光景,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看来助理波仔说得有道理,“追妻带崽,事半功倍”。
自从生日会闹翻后,他和温映星之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宁和温情的时光。
盛陌切着菜,不知怎地鼻头有些发酸。
一定是刚才切洋葱,导致的。
对,都怪洋葱太辛辣,一定不是他自己想哭。
没多久。
蛋炒饭的焦香飘出来,盛陌还做了洋葱炒牛肉,和青菜肉丸汤。
两人在从前孩子们用餐的长条桌前坐下。
桌子矮,现在的他们坐上去,腿都有些憋屈。
盛陌弓身坐着,把勺子
塞进温映星手里。
“你哪怕再生我气,饭还是得吃。”
温映星夺过勺子,撇开他的手,舀了一小口蛋炒饭送进嘴里。
焦香的,锅气足,还是从前的味道。
而且用福利院这口柴火灶上的大铁锅炒出来,味道更正了。
她没忍住连吃了好几大口。
盛陌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大口吃蛋炒饭的样子,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反应过来,慌忙抬手抹了一把,手指已满是湿润。
他怕被温映星发现,连忙擦去,深吁了几口气平复情绪。
而后若无其事地,低头扒饭。
温映星无焦点的眸子,状似无意地朝他“瞥”了一眼。
看见了他埋头藏下的眼泪。
第87章 小瞎子怎会和竹马睡一张单人床呢?
盛陌平复了一会儿情绪, 夹了块牛肉放进温映星碗里:
“别光吃饭。”
温映星握勺子的手一顿,却没拒绝,将牛肉一口塞进嘴里。
回到福-利院, 好像连吃饭都变香了。
不用在意餐桌礼仪, 不用努力当那个被纪闻疏带进名利场、必须漂亮优雅的瓷娃娃。
盛陌见她吃得香, 嘴角沾了颗饭粒, 便伸手用拇指捻下来。
温映星忙捂住嘴,身体往后缩了缩,耳根发烫。
“不用你,”她警惕道,“我自己会擦!”
真像只炸毛的小猫。
盛陌笑笑,将拇指捻下的米粒, 自然地放进了自己嘴里。
吃过饭, 天色暗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温映星挪到屋檐下的小板凳坐着, 伸出手,雨丝凉凉地落在掌心。
小小星又跳上她膝盖,团成个毛球。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听着雨声。
身后传来木质琴弦被轻轻拨动的声响。
盛陌不知什么时候抱了把吉他出来, 靠坐在门框边,手指随意扫过琴弦。
是《屋檐下》的旋律, 比舞台上更轻,更缓,像这雨,一点点渗进空气里。
温映星的手停在小猫背上。
耳边轻软的旋律,擦开了记忆表层积压的灰尘。
眼前的院子里,她仿佛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追着跑。
看见小陌哥哥扶着她上滑梯,她在顶端犹豫, 他在下面张开手臂喊:“别怕,哥哥在下面接着你,直接跳!”
看见她非要爬那棵大银杏树,小陌哥哥蹲下让她踩肩膀,结果两人一起摔进落叶堆,被老师拎着耳朵罚写一千字检讨。
还有那个总抢她水果糖的胖墩,小陌哥哥扑上去跟人扭打,回来时嘴角破了,却把攥得汗湿的糖塞回她手里,咧嘴笑说“哥哥赢了”。
……
一时间,院子里吵吵哄哄,挤满了无数个小小的他们。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混在雨声里,散了。
盛陌开口,有点哑:“这首曲子的前奏……用的是我小时候随手给你弹过的一段旋律。”
他顿了顿,问:“你还记得吗?”
“记得。”温映星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们小时候的很多事,我都记得。”
盛陌放下吉他,凑到她身边的小板凳坐下,握住她的手,目光炙热:
“真的?”
他的手心很热,微微发潮。
温映星任由他握着,没抽开,也没回应。
“小陌哥哥,”她转过头,无焦的眸子对着他,“可你越让我回忆这些,我只会越清楚地想起来——”
“你是那个从小到大,护着我的‘哥哥’。”
她轻轻将手抽了回来。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没用的。”
“我不信。”盛陌盯着她侧脸,执拗地说,“哥哥怎么了?谁规定哥哥不能当男朋友?”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温映星叹了口气,“跟你说白了吧,如你所见,我现在身边不缺男人。我更想要的,是一个‘哥哥’,一个能给我安全感的家人。你明白吗?”
盛陌脸色一白,随即涌上恼怒:“纪家那叔侄俩算什么好男人?他们那种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只会强迫你、控制你!你这么单纯,跟他们在一起,迟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温映星静静地“看”着他。
雨声滴滴答答,衬得她声音格外清冷。
“盛陌。”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
“你现在做的事,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温映星转身回了房间。
她的房间提前收拾出来了,还是从前那间四人间上下铺。
她以前睡在靠窗下铺,被褥都是新的,蓬松干燥。
虽然好久没回来,但这里的格局,温映星还是熟悉的。
她摸索着上了床,拉过被子蒙住头,直接睡午觉。
她累了,一上午折腾来折腾去。
现在一点都不想再跟盛陌争辩下去。
晚饭时间。
盛陌在门外轻轻敲门:“小星星,我煮了粥,起来喝点?”
里面没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推门进来。
看到她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床里侧。
盛陌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把粥小心装进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小书桌上。
“粥放这儿了,晚上饿了自己喝。”他声音温沉,“我去隔壁大寝睡,还是我原来的床位。”
“……”
温映星没有回应。
半夜。
雨势骤然凶猛,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夜空。
“轰隆——!”
闷雷像在屋顶炸开,整栋老旧的楼仿佛都在震颤。
温映星被雷声惊醒,心脏狂跳,下意识往被子里缩,手指揪紧被角。
她从小就怕打雷,因为盲人对声音敏感。
那巨响总是毫无防备地出现,震得人心发慌。
现在虽然能看见了,但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并没有减少,白-花-花的闪电撕裂黑暗的视觉冲击,甚至更添了一层恐惧。
“哐当——!”
又一道炸雷,狂风狠狠撞开老旧的木窗。
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炸开,风雨肆虐地灌进来,扑向温映星。
她的床就在窗下。
冰凉湿透的雨水顷刻打湿了被子、枕头,冷意渗进皮肤。
废弃多年的福-利院,漆黑的雨夜,破碎的窗户,狂风裹着雨丝像鬼手般往里探……
温映星联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悬疑小说,吓得全身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死死闭着眼。
“轰隆——!!”
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巨雷,仿佛直接劈在院子里。
“啊——!”温映星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同一时间,房门被推开。
一个带着体温的身体,将她紧紧抱住。
“不怕不怕,哥哥在,哥哥在这儿。”盛陌温声安慰,手臂收得很紧,掌心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打雷而已,不怕……”
温映星本能地攥住他的衣角,冰凉的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
“小陌哥哥……”她带着哭腔,身体还在抖。
“怪我,都怪我睡得太死。”盛陌低头,脸颊蹭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懊恼道,“知道你从下怕打雷,还让你一个人睡……”
他抬头看了眼破碎的窗户,风雨正不断往里灌,地上已积了一滩水。
这
地方没法睡了。
他手臂用力,将她连人带湿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换个间房。”
他抱着她,快步走向隔壁自己那间寝室。
温映星蜷在他怀里,手指还揪着他衣服没放。
盛陌睡的是个靠墙的下铺,离窗户远。
这间房的窗户也老旧,但似乎关得严实些。
风雨声被隔在外面,嗡嗡地响,反而像是安稳的白噪音。
温映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
盛陌拿了条干浴巾,轻轻擦她手臂和头发上沾的雨水。
手指碰到她睡衣袖子,湿了一小片。
“要不要换件干的?”盛陌问。
“不要。”温映星立马双手环抱住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语气充满警惕。
盛陌低笑了一声,没勉强。
“好,不要就不要。”
温映星闷声说:“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这里只铺了我这一张床。”盛陌指了指其他空荡荡的铺位,“别的连床垫都没有。而且……”
他顿了顿,窗外适时地滚过一阵闷雷。
温映星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外面还在打雷。”盛陌看着她,声音放软,“你一个人……敢睡吗?”
温映星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犹豫间,盛陌已经掀开被子一角,将她轻轻往里推了推。
“快进来,别着凉。”
温映星没办法挪了进去。
被窝里很暖,带着盛陌刚才躺过的体温。
还有一种干净的、属于他的清爽气息。
这种味道,曾在她童年那段黑暗又孤独的日子里,给过她许多安全感。
哪怕现在她意识上拒绝跟盛陌亲近,可身体的记忆,还是留恋。
她冰冷的脚趾碰到温暖的被褥,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身体诚实地放松下来。
满满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盛陌的手臂,紧接着就从身后环过来的话。
温映星浑身一僵:“你干什么?”
“床太小了。”盛陌的声音贴着她后颈,呼吸温热,“不挤挤,怎么睡得下?”
九十公分的单人床,对两个成年人来说,确实很小。
盛陌必须从背后贴着她,手臂横过她腰间,才能勉强不掉下去。
可是……他的身体也太热了。
热度透过两人薄薄的睡衣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温映星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一个温暖的茧里,心跳莫名有点快。
更要命的是,他的脸几乎贴着她后脑,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后。
痒痒的,像在挠她的身体。
她闭着眼,努力想睡,可身体却异常清醒。
躺了快二十分钟,还是睡不着。
“小星星,”身后传来盛陌压低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是不是睡不着?”
温映星没吭声,假装已经睡了。
盛陌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你白天说的话,我想了想。”他语气带着思考后的认真,“你说你想要一个哥哥,像家人一样保护你,这和我的想法不冲突。”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灼热:
“我可以既做你的哥哥,也做你的……”他顿了顿,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耳垂上,“男人。”
温映星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划过。
“你……你再这样,我回自己床睡啦!!”
“好,不闹了。”盛陌手臂松了点力道,嗓音却更哑,“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他把脸埋在她肩后的发丝里,深深吸了口气:
“小星星,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亲你。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真的、真的很难忍。”
温映星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
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
刚才一直紧闭双眼睡觉,没注意,此刻她微微睁开了眼。
发现没开灯的房间里,并非全然的黑暗。
盛陌这张床的上铺床板底面,用荧光涂料画了东西。
隐隐约约的淡绿色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图案。
许多歪歪扭扭的五角星,散布着。
躺在这张床上,就像躺在一小片私有的星空下。
角落的位置,还有一个画得不太标准的爱心,里面是三个稚嫩的字:温、映、星。
笔画笨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温映星怔怔地看着那片微光,看了很久。
“……小陌哥哥。”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她声音细弱,后面的话含糊在喉咙里。
盛陌沉默了几秒。
而后坦然,又带着点搞艺术的浪漫,宣告道:
“我的青春旖梦里,全是你。”
温映星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又羞又恼,反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人!亏我以前天天‘哥哥、哥哥’地叫你!”
盛陌疼得吸了口气,却低低笑起来:“怎么了?哪有男的不做春-梦?这很正常。”
“可你青春期的时候,我才多大啊?”温映星气得又掐他一下,“你居然那时候就……”
“怎么说呢?这种梦和那种梦不完全一样,你要这么算的话……”盛陌打断她,嘴唇无意识地蹭了蹭她后颈的皮肤,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恍惚,“那我可能……更早。”
“不记得哪一天,你撅着嘴不开心的时候,我就想亲亲你,哄你高兴。”
“别的小男孩欺负你,我把他们打跑,心里想的其实是……只有我能欺负你。你只能被我欺负哭……”
温映星听得耳根通红,捂住耳朵:“停!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盛陌果然住口,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再说下去……今晚真别想睡了。”
黑暗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和窗外渐弱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
盛陌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之前的戏谑和撩拨,只剩下深沉与温柔:
“但是小星星,真的确定爱你,是在心里反复确认了很多很多年之后,才敢说出口的事。”
“我怎么敢……轻易拿那些青春懵懂,唐突了你?”
温映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那片,被某个小男孩笨拙地暗藏了许多年的星空。
眼睛有点酸。
身后,盛陌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环着她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
温映星在他的体温和气息包裹里,抵抗了很久的困意,终于一点点漫上来。
不知不觉地,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88章 小瞎子怎会被竹马弄|哭呢?
第二天早上。
温映星被脑子里的系统音强行叫醒。
【哔——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温映星皱着眉翻了个身, 身边空空。
盛陌已经起床了,厨房方向传来滋滋的油煎声和隐约的食物香气。
温映星眯着眼,在脑子里没好气地回:[别嚷嚷了, 直接说事。]
系统:【根据最新剧情波动数据分析, 男主纪闻疏的回归节点已提前锁定。他将在三天后的下午, 出现在市区的‘转角咖啡店’。请女主务必于该时间前往, 制造偶遇。此为
重要剧情点,不可错过。】
温映星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三天后?这么快?而且……下一个剧情点不该是在纪家吗?怎么变成咖啡店了?]
系统:【这是根据当前世界线变动实时演算出的最优剧情点。原书的剧情走向不变:依然是纪闻疏与您‘相逢不识’。只是地点从纪宅改为了咖啡店。请女主积极应对。】
温映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吧,但我现在连福-利院都出不去,怎么偶遇?]
系统:【这就需要女主您发挥主观能动性了。加油哦!信念.jpg】
温映星:“……”
她抓过床边搭着的外套披上,下床朝厨房走去。
盛陌背对着她, 正专注地在平底锅里煎着什么, 葱油和面食的焦香扑鼻。
听到脚步声, 他回头,眼睛弯起来:“醒了?记得以前食堂有个老师傅摊的葱油饼特别香吗?你每次都能吃一整个。我试着复刻了一下,不知道味道怎样?”
“小陌哥哥,”温映星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开门见山道,“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去?”
盛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自顾自道:“尝尝看?我第一次做,可能火候……”
温映星上前一步,扶住他拿着锅铲的手臂,语气恳切:“小陌哥哥,我真的有急事,必须回去一趟。很重要。”
盛陌放下锅铲, 关了火。
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彻底冷去。
“回去?”他望向她,眼神深暗,“小星星,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想回哪里去?”
“我……我得回趟市区,”温映星语气平静而坚决,“这件事真的对我非常重要,我必须回去。”
“我怎么不知道,”盛陌慢慢靠近,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比待在我身边还重要?”
“跟别人没关系!”温映星偏头躲开他的手,有些急了,“小陌哥哥,我……我答应你,我会好好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前提是,你现在就安排送我回去。”
盛陌挑了挑眉,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他斟酌着温映星突然的转变,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因为你实在太想离开这里了,才拿来跟我谈判的条件吗?”
“不完全是,”温映星吸了口气,实话实说,“这些日子,你为我做了很多出格的事,让我感到害怕,也觉得累,但同时,我也的确感受到了你的执着,尤其是昨晚上你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盛陌眼神波动了一下,“这说明,把你绑到这里来是对的。”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话语却强势,“那我更不可能现在放你走了。”
“你!”温映星气得拔高音量。
盛陌却已转身,将锅里金黄的饼盛到盘子里,撕下小小一角,塞进她微微张开的嘴里。
“尝尝,”他看着她下意识咀嚼的样子,嘴角勾起,“小星星,在你真正爱上我之前,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慢慢来。”
葱油饼很香,可温映星食不知味。
她费力咽下,脸都气红了。
“盛陌,我没在跟你开玩笑!那件事真的不能等!”她抓住他的手腕,“换个条件行不行?除了‘爱上你’,这个我短时间内真的没办法说做到就做到。”
盛陌任由她抓着,侧头想了想,目光掠过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漂亮脸颊。
“换个条件啊……”他拖长语调,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轻轻说,“那……你跟我睡一次。”
温映星倏然瞪大眼睛,脸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
她一把甩开盛陌的手,后退两步。
“你……你无耻!”
盛陌转身将煎饼、小米粥和几碟小菜在餐桌上摆好。
“做不到的话,就先吃饭。”他拉开椅子,语气恢复了平常,“饿坏了肚子,我心疼。”
温映星站在厨房门口,胸口起伏。
她盯着盛陌忙碌的背影,咬了咬牙,忽然抬高声音:
“你不放我走,我就不吃了!”
随即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房间走,带着破罐破摔的赌气:
“我要是饿死在这里,看你还喜欢谁去!”
*
温映星真的一整天水米未进。
就缩在床上,面朝墙壁,不说话,不动弹。
盛陌中午端了饭菜进来,放在床边小凳上,轻声细语哄了半天。
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傍晚又试了一次,把碗递到她手边。
温映星被劝得烦了,直接抬手将饭碗掀了。
“我说过了,你不让我走,我就不吃。”
碗碟摔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汁水溅到盛陌裤脚。
他站在一片狼藉里,看了她僵硬的背影半晌,什么也没说,默默蹲下收拾干净。
到了晚上,盛陌又来了。
这回端着一小碗汤,清亮的汤面上飘着几点葱花,排骨的香气温温地散出来。
“小星星,”他坐在床沿,语气温软,“不想吃饭的话,喝几口汤行不行?就几口。”
温映星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你就这么想走?”盛陌把汤勺搁回碗里,陶瓷碰撞发出脆响,“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他声音沉下来:“那我更不可能让你走。我没办法容忍,你把任何事、任何人……看得比你自己还重要。”
温映星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进米水而干哑:“我解释过了,跟任何人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说出来。”盛陌倾身,“我找人替你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别人替不了。”温映星闭上眼,“只能我自己去。”
盛陌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惦记着纪瞻或纪言肆吧?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温映星被他的不讲理气得胸口发闷,扭过头犟道:“反正比你好!你不放我走就算了,他们迟早会找来。宾利最后去的那家酒店顶楼有停机坪,他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反应过来,我是坐直升机走的……”
“他们查到了也没用,就算猜到我们俩在以前的福-利院,也没用。”盛陌打断她,语气刻薄低冷,“这里上山的路正在全线翻修,任何车辆上不来。至于直升机航线……未来一个月内,这片空域的临时起降许可,我都申请满了。”
他望着温映星逐渐苍白的脸,一字一句:“短时间内,你的纪叔叔,你的言肆弟弟,谁也来不了。”
温映星浑身一颤,眼前阵阵发黑。
饿了一整天,加上急火攻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声音发虚:“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乖,老老实实吃饭。”盛陌伸手,指背怜惜地蹭了蹭她冰凉的脸颊,“然后,慢慢试着爱上我。等你心里真正有了我,我自然会带你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不吃。”温映星扭开脸,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你等着给我收尸吧。”
盛陌的手顿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低低地笑了声,隐隐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小星星,哪怕你真的死了……”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气息温热,话语冰寒,“我也爱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哥哥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温映星瞳孔收缩:“你……你真的有病!”
“别怕。”盛陌眼底的阴鸷散去,温和地诱哄,“哥哥怎么舍得你死呢?”
他从外套口袋里,慢慢摸出一个东西。
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洗得发亮。
他握着苹果,递到她唇边,“不想喝汤的话,吃个苹果吧?今天可是周五哦,吃苹果的日子,还记得吗?”
每周五,福利院都会给每个孩子,发一个苹果。
盛陌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那个藏着,留给温映星吃。
盛陌将苹果又往前送了送,冰凉的果皮几乎碰到她干裂的嘴唇。
“哥哥的苹果,”他看着她没有焦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永远……留给你。”
“我不吃!”
温映星猛地撇开他的手,嘴唇抖得厉害,分不清是气的还是饿的。
盛陌看她饿成这样,心疼得揪起来,火气也往上冒。
他捏着苹果的手指紧了紧。
“别的可以不吃,但这个,必须吃。”
他见温映星不肯吃,便自己咬了一口苹果。
温映星还没反应过来,盛陌已经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向自己。
他低头,将口中咬下的那块苹果,用舌尖抵着,不由分说地渡进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果肉清脆,带着他炽热的气息和一点来不及吞咽的津液。
温|湿的舌裹着粗糙的果肉颗粒,以哺喂的方式,蛮横地侵占着她的口腔。
喂进去后,盛陌没有立马退开。
他的嘴唇就着她的,慢慢地、辗转地厮磨,将剩余的苹果香气和汁水一点点挤压、交融。
吞咽变成了不由自主的事。
温映星睁大眼,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直到那块苹果彻底消失在她食道里,他才稍稍退开一丝距离。
嘴唇分开时,扯出一点湿亮的银丝。
温映星嘴里全是苹果碾碎后的甜涩,和他滚烫的气息。
她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盛陌用拇指指腹,很轻地蹭掉她脸颊的泪痕。
“小星星,”他嗓音发哑,盯着她濡湿的眼睫,“为什么每次哥哥亲你,你都要哭?”
他低下头,舌尖舔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咸涩的味道让他喉结滚动。
“你知不知道,”他贴着她湿漉漉的脸颊呢-喃,气息滚烫,“你的眼泪……不仅让哥哥心疼。”
“还会让哥哥……更想欺负你。”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泪眼朦胧、茫然失神的模样,眼底暗流汹涌。
“因为你哭起来的样子……”他叹息般低语,“真的漂亮得要命。”
说完,他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蛮横的喂食,而是轻柔的、试探的吮吸,舌尖滑过她刚刚被蹂-躏过的唇-瓣,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更深地探入,勾缠她无处可躲的软舌。
温映星被他亲得浑身发软,缺氧的晕眩和一种陌生的战栗从脊椎爬上来,手指无力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料。
不知过了多久,盛陌才喘息着松开她。
他把那个只缺了一口的苹果重新递到她唇边,指尖还沾着一点晶莹的唾液。
“乖,自己吃。”他语气低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如果不自己吃的话……”
他低下头,作势又要去咬苹果。
“……哥哥就只能继续,嘴对嘴喂你了哦。”
温映星看着他再次咬下一口苹果,朝她靠近,忽地用力推开他的脸。
盛陌猝不及防,被她推得歪向一边,错愕地看着她。
温映星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眼睛还红着,湿-漉-漉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跟你睡一觉,就放我走。”她声音轻细却清晰,“你自己说的。还……算数吗?”
盛陌愣住,目光微妙,迟迟道:“……算数。”
温映星深吸一口气,忽然按着他的肩膀,将他用力推-倒在床上。
“躺好。”她声音还在发-抖,却带着一股狠劲。
盛陌顺着她的力道倒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你要自己来……?”
“你只说睡一觉,”温映星跨坐到他腰|腹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没说……怎么睡。”
她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脸颊。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
说完,她没再看他错愕的表情,直接抬起身体,挪到了他脸上。
座了下去。
盛陌的呼吸瞬间窒住。
“不是你要的吗?”温映星微微扭动了一下腰肢,“好好添。”
盛陌的大脑“轰”地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来了。
“让你关着我……让你强吻我……”温映星声音开始不稳,染上哭腔,“我不发火……你就以为……我真那么好欺负……是不是……”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出来。
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呜……”
温映星仰起头,细白的脖颈拉出漂亮的弧线,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第89章 小瞎子怎会被未婚夫推到在地?
温映星起身后, 过了很久。
盛陌还是懵得说不出话来。
他那张会强吻人的嘴,此刻被蹂-躏得湿红,像是熟透的果子。
他怔了片刻, 才将唇角的一点湿润裹进口中, 回味出那是什么后, 本就被闷红的脸, 烫得像要烧开。
温映星别开了脸,在里床慢悠悠地穿衣服。
盛陌撑着床沿站起身,动作有点飘忽。
“……我去联系直升机。”
他嗓音哑得厉害,同手同脚地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温映星注意到他慌乱的脚步,心里憋着笑。
她整理好衣服, 慢吞吞地挪到桌边, 端起那碗微热的排骨汤, 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饿了一整天,热汤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顿觉熨帖舒适。
晚上十点。
酒店顶层停机坪。
直升机卷起的狂风渐渐平息,舱门打开。
盛陌先跳下来, 然后转身,朝舱内伸出手。
温映星将手搭了上去, 被他稳稳扶下。
就在同时。
纪言肆冲过来,几步跨到两人面前,目光死死盯住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
他一把劈开盛陌的手,揪住盛陌的衣领将人往后掼。
“你他爹的敢绑走映星?!我弄死你!!”
盛陌被他揪得踉跄,却不反抗,只是侧头,目光落在温映星身上。
“言肆, ”温映星出言制止,“别打他。”
纪言肆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顿住,愕然转头:“映星,你怎么还护着他?”
温映星不知该怎么解释,赧然地低下头。
盛陌抬手,慢条斯理地拂开纪言肆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某种故意掩饰、却又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得意。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他瞥了眼低头的温映星,目光暧昧。
纪言肆眼睛都气红了:“你个臭绿茶,使了狐媚手段勾-引映星是不是?”
“够了。”
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纪瞻开口。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沉冷地扫过盛陌,然后停在温映星身上。
他伸出手,将还有些发愣的温映星轻轻揽到自己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是一个充满保护又不失占有意味的姿势。
“小温年纪小,不懂事。”纪瞻语气沉稳,掷地有声,“无论发生了什么,纪叔叔都不会怪你。”
他低头,看着温映星苍白的侧脸,语气放柔:“跟叔叔回家,好吗?”
温映星靠在他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她轻轻点了点头。
纪言肆见状,不甘心地松开了盛陌的衣领,狠狠剜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到温映星另一侧,同样伸手虚护着她。
“映星,”他声音还带着火气,却又拼命压着,“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那臭绿茶……没对你怎么样吧?”
温映星摇摇头,语气透着疲惫:“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回去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好,回家,马上回家。”纪言肆连忙说,和纪瞻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追问,也没再提起盛陌。
这个时候,逼问细节、发泄怒火,都可能把温映星推得更远。
他们一左一右,护着温映星,朝楼下走去。
夜风里。
盛陌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温映星的背影。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她的温度。
“小星星,真甜。”他矮声低喃。
*
第三天下午。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暖洋洋的。
温映星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拿铁。
玫瑰花纹的茶歇裙衬得她肤色很白,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脑子里,系统音响起:
【女主,即将进入关键剧情点。系统为您讲解一下简要流程:纪闻疏将与合作伙伴来咖啡店洽谈。待他起身离开时,请您也同步起身,装作不经意地跟他撞上,然后您认出了他。】
【看到‘死而复生’的前未婚夫,你动容地流泪。但他为了商业合作,会装作失忆、完全不认识你,态度冷漠甚至厌烦。】
【你需死缠烂打,而他则厉声斥责,将你骂哭。最终,你心灰意冷,决意离开纪家,再也不想出现在他的世界……】
温映星搅拌咖啡的手停了下来:[等等。走完这个剧情,我就要马上离开纪家?]
系统:【是的,女主。这是该剧情节点的必然结果。】
温映星稍急:[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今天就走,我住哪儿?难道露宿街头了?]
系统声音平稳:【您可以先找个酒店住着。】
[我突然闹着要住酒店,纪言肆和纪瞻肯定会兴师动众地找过来,弄得鸡犬不宁的。] 温映星越想越头疼,[系统,如果今天就要离开纪家,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也好提前铺垫一下。]
系统:【女主,我提示过,此剧情「咖啡店相逢不识」与原剧情「从纪家被赶走」的节点,最终导向是一致的。】
温映星没好气:[你就是坏!就是把难题抛给我,想让我露宿街头!]
系统停顿了一下,电子音透着无奈:
【凭良心说,我已经是个很和善的系统了。纪言肆与纪瞻,是您自己经不住诱惑惹上的,我答应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您的选择,相应的麻烦,自然也需您自行承担。】
温映星冷哼一声:[你就是个无能的系统!别人家的系统能爆金币、给技能,你呢?你啥也不是!]
正腹诽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气质卓然,一下吸引了不少目光。
走在前面的那个,正是纪闻疏。
温映星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半年不见,纪闻疏瘦了许多。
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锋利,肤色透着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应是大病初愈。合体的西装裹着清瘦挺拔的身形,没穿那身常穿的白大褂,整个人也还是透着一股冷峻和疏离。
曾经同床共枕的人,半年未见,就这样乍然出现在眼前。
温映星的心无意识地像被攥了一下,有些闷,有些恍惚。
但下一秒,她就回过神来。
纪闻疏的手臂上,还挎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他身侧,是一位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女人,发质柔顺光亮,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姿笔挺。她微微侧头和纪闻疏低声说着什么,举止干练,眉宇间透着英气。
温映星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
在心里问系统:[这就是书里第二位女主?]
系统:【是的女主,您很有眼力。她就是跟纪闻疏假装联姻,后假戏真做的朱砂痣——陆微微。】
温映星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我刚想夸呢,她看着像个聪明能干的女强人,人设比我这‘病弱白月光’强点儿。] 温映星抿了口咖啡,[结果你们给人取一个ABB的名字,还真不亏是男频文。]
温映星一边漫不经心地喝着咖啡,一边留意着斜前方那桌的动静。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一个多小时后。
那桌人终于起身,准备要走。
温映星忙拿起靠在桌边的盲杖,摸索着站起身,也朝门口方向走去。
在过道拐角,她算好时机,脚下微顿,肩侧不轻不重地撞上正走出来的纪闻疏。
“啊!”她低呼一声,向后踉跄。
纪闻疏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小臂,很稳的力道。
一股清冽又带点矿物感的雪松调香水味,随着这个靠近的动作,猛地钻进纪闻疏的鼻腔,刺得他太阳穴一跳。
这味道……有点熟悉,应该是他会喜欢的风格,却莫名让他感觉不适。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这感觉仅仅只有一瞬,纪闻疏也没有多想。
他将人扶稳后,便绅士地撤回了手,目光掠过女孩那双漂亮却没有焦点的琥珀色眼瞳孔。
女孩慌乱地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眼睛看不见,不小小心撞到您了。”
“没事。”纪闻疏嗓音低沉,带着点惯常的清冷,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温映星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困惑,她微微偏头,耳朵朝着他声音的方向:“不好意思先生……您的声音……”
纪闻疏淡道:“我声音怎么了?”
温映星脸上缓慢地染上难以置信的动容。
她嘴唇轻轻翕动,过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唤出那个名字:
“……闻疏?是你吗?”
纪闻疏的眉头拧起,眼神里是陌生和审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是你闻疏?”温映星眼眶红了,声音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以为你半年前就已经……我、我这半年……”她语无伦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纪闻疏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闻疏……”温映星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映星啊……我们认识四年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们就快结婚了……”
“够了。”纪闻疏冷硬地打断她。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陆微微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纪闻疏的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温映星,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闻疏,这位小姐是……?”
纪闻疏侧头看了陆微微一眼,再转向温映星时,眼神透着疏离:“我不认识她。”
跟他们一起的另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看上去像个华裔,他也走上前,眼神在三人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和探究:
“纪先生,怎么回事?您和陆小姐不是男女朋友吗?说实话,我答应这单合作,不仅是看重您的能力,也因为陆氏集团的背书。但如果您的私人关系这么复杂……”他笑了笑,未尽之意很明显。
陆微微闻言,大方地莞尔一笑:
“David先生,您误会了。”她挽着纪闻疏的手紧了紧,语气亲昵又带着点骄傲,“我和闻疏感情很好。不过,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身边有些痴缠的爱慕者,太正常了。我都习惯了。”
她抬头与纪闻疏对视一眼,笑容明朗:“这不正说明,我眼光很好吗?不是最优秀的男人,怎么入得了我的眼。”
David被她的态度逗乐,哈哈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细节我们邮件沟通。”
三人说着便朝门口走去。
温映星的“戏”还没完。
她咬咬牙,追上去,一把拉住纪闻疏的西装袖口。
“闻疏!”她声音凄楚,眼泪滚落下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们四年的感情……”
“松手。”纪闻疏停下脚步,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在David略带玩味的注视下,他一根根掰开温映星的手指,动作冷漠。
“这位小姐,”他看着温映星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句,“我最后说一次,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温映星的目光扫过他身旁姿态从容的陆微微,“闻疏……你是因为有了别人,所以才不要我了,对不对?”
纪闻疏冷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别人’。”
温映星下意识地伸出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拽住了纪闻疏的西装衣角。
刚认识的时候,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她眼睛看不见,他怕她走丢,总是让她这样牵着他的衣角。
“闻疏……”温映星仰着脸,泪水涟涟,哀求着,“别赶我走……你如果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一时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会露宿街头……”
纪闻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微微颤抖的手。
深邃的眼中仿佛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半分回忆被触动的柔软。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甩!
温映星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跌去,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这位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
纪闻疏抬手,轻弹了弹被弄皱的衣角。
“你露宿街头,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语罢,纪闻疏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转身,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社交表情,对David做了个“请”的手势:“David先生,车在那边,我送您。”
陆微微
挽着他,从容跟上。
温映星呆呆地跌坐在咖啡馆门口冰凉的地砖上,看着那两道般配的背影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膝盖,“呜呜——”地哭出声来。
脑子里的系统音适时响起:【恭喜女主,圆满杀青了。】
温映星一秒收起哭声,脸上还挂着泪:[杀青的意思,是后面都没我的事了是吧?我可以高高兴兴地过‘退休’生活了。]
系统:【理论上是的。不过女主,您这边还有最后一个关键剧情。被纪闻疏抛弃后,您将郁郁寡欢,三年后因病去世,临终前捐献了所有器官。您的眼睛,恰好移植给了当时因意外失明的陆微微。】
系统顿了顿,【鉴于您目前的状态,开心还来不及,大概率没办法‘抑郁而终’,系统这边答应您,可以帮您死遁,但您的这双眼睛,书里设定‘如琥珀琉璃一般’,全书独一无二,没人能够代替。】
温映星扯了扯嘴角:[所以三年后,我还是得彻底瞎掉。]
系统:【是的女主。系统也很遗憾,但……这就是您的角色命运。】
[去你的命运!]温映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语气转而微妙,[小系统,如果我说,三分钟后,纪闻疏会重新回来找我,你信吗?]
系统:【???女主,当前剧情节点已结束。纪闻疏此刻应该送合作方离开,然后与陆微微……】
系统的话没说完。
路边,David的车平稳驶离。
陆微微也松开了挽着纪闻疏的手,姿态优雅地坐进了旁边一辆红棕色的跑车驾驶座,朝他挥了挥手,便疾驰而去。
只剩下纪闻疏一人站在路边。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黑色的保时捷,没有立马走过去。
迟疑着,转过了身。
目光穿过街道,重新落回咖啡馆门口。
那个穿着玫瑰茶歇裙的纤细身影,依旧跌坐在地,发丝微乱,脸上泪痕未干。
看上去小小一团,透着可怜。
几个路人侧目走过,对她投去打量的目光。
纪闻疏眉心无意识地蹙紧。
他抬手,又一次按了按太阳穴。
然后,迈开了脚步。
系统:【!!!纪、纪闻疏他真的回来了?女主你怎么知道?!】
温映星没理会系统的震惊,只是迅速垂下眼睫,让神情重新染上茫然与脆弱。
沉稳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纪闻疏去而复返,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冷淡疏离。
“这位小姐,”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你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温映星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声音的方向,委屈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嗯……如果你不要我了的话,我就没办法再赖下去了。”
纪闻疏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收留你,去我的公寓。”他忽然说,声线依旧低冷,“别误会,我并非相信你那套‘未婚妻’的说辞。”
纪闻疏眼神微眯,落在她那双无焦点的琥珀色眼眸上,像是在打量里面的每一个细小分子。
“我是一名眼科医生,主攻方向是视觉神经与先天性眼疾,我对你的眼睛有点兴趣。”
他微微俯身,向地上的她伸出右手:
“能邀请你,做我的研究对象吗?”
第90章 小瞎子怎会和未婚夫倒在一张床上?
车室内很安静。
纪闻疏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冷硬。
温映星安静地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裙摆上。
脑子里,系统音急迫:
【警告!剧情节点「咖啡店相逢不识」发生严重偏移!女主, 你怎么知道纪闻疏会去而复返?请你解释一下!】
温映星垂下眼睫, 在心里慢悠悠回:[让我解释之前, 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纪闻疏的真实情况?]
系统卡顿了一下:【什、什么真实情况?】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 他会‘假装’失忆抛弃我。] 温映星在心里轻笑,[但其实……他是真的失忆了,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两秒,电子音有点发虚:【你……怎么发现的?】
温映星语气平静,[小系统,你不老实啊。]
系统辩驳:【我不过是为了更顺畅地走剧情, 维持这个小说世界的稳定罢了, 这是我的工作, 女主请您体谅一下。话说,你是怎么猜到纪闻疏真的失忆了】
温映星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
[因为剧情节点突然改了。正常情况下,你都会尽力贴着剧情线走,不可能随意改剧情点, 除非是有了什么变故。而把地点从纪宅改到外面的咖啡店……很明显,你想避开纪家其他人。]
她顿了顿, 继续分析:
[你不想让任何‘知情者’看到纪闻疏说不认识我。因为你怕露馅,如果他只是假装,身边人说什么都不会动摇;可如果他是真的失忆了,旁人的反应就可能穿帮。]
[另外一点就是,这个剧情节点提前了。] 她补充,[我猜你是想找一个纪闻疏在外面谈生意的机会,想在他正式回归纪家之前, 就匆匆把我‘处理’掉。我说得对吗?】
系统:【女主你分析得都对,但‘处理’这个词,显得我太无情了。】
[你不就是个无情的机器吗?] 温映星毫不客气,[装什么人情味呢?】
系统被噎住,过了一会儿才带着点指控意味地说:
【你也别光说我。你今天出门前……是不是特意喷了纪闻疏以前常用的那款特调香水?我刚才检测到他扶你时,神经波动异常,伴有轻微头痛。你一早猜到了纪闻疏可能真的失忆了,今天根本就没打算好好走剧情!】
温映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都安排好要匆匆将我扫地出门,然后三年后挖我眼睛了。] 她语气冷淡,[这样的剧情,我为什么要乖乖走?】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驾驶座那个沉默的侧影。
[你可能不知道,] 她在心里轻声说,[今天这条玫瑰茶歇裙……是纪闻疏跟我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的那条。】
[我想赌一把。] 她收回目光,眼神沉静,[他能爱上我一次,会不会……再爱上我第二次?]
系统忽地尖锐起来:【女主你想干什么?!我劝你见好就收,老老实实杀青,不要企图挑战原定世界线的走向。现在,就下车,从此消失在纪闻疏面前。】
温映星没被吓住,反而追问:[我现在不想听你的了,因为我发现你对我并不坦诚,或者你倒是说说看,纪闻疏为什么会真失忆?】
系统支吾却表现得理直气壮:【他发生那么严重的车祸,掉下山崖,脑部受损,失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哦?] 温映星语气玩味,[然后偏偏只忘了我?却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要对付纪言肆,记得暗中吸纳纪氏股份……唯独不记得我了?】
她轻轻吐出几个字:[这不可疑吗?】
系统:【……信不信由你!】
它似乎努力平复了一下,换上一副谈判口吻:
【女主,我们冷静谈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就此罢手,消失在纪闻疏面前?】
温映星答得干脆利落:[我条件很简单。三年后,别动我的眼睛。从现在起,这个世界的主线与我无关,我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
系统:【不可能!你的眼睛是纪闻疏感情线的关键道具。如果没有后面将您的眼睛换给陆微微的情节,那他的感情线是不完整的。】
[那就没得谈。] 温映星声音冷下来,[我会让他再次爱上我,破坏他和陆微微的合作。到时候,不止感情线,连事业线我也一起搞崩。谁不让我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系统电子音里带上了气急败坏的嘲讽:
【女主你太天真了!纪闻疏是男频文大男主,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事业,你现在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刚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一旦你影响了他的布局,他会毫不犹豫地扔掉你!这是刻在他基因里的人设!没有人能改变,不信你就试试!】
温映星看着前方渐渐熟悉的街道,那是通往纪闻疏公寓的路。
她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那就试试看。】
系统似乎彻底被激怒,发出刺耳的杂音:
【你不过是个过气的炮灰女主罢了!还想挑战男主的事业线?到时候别哭哭啼啼真流落街头,落得又瞎又穷,一无所有的下场!你好自为之吧!】
【——哔!系统已强制下线——】
脑子里一下清静了。
温映星无辜地眨了眨
眼,[怎么还破防了?]
没多会儿。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那个她和纪闻疏一起生活过两年的地方。
纪闻疏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过头。
“到了。”他语气寡淡,“跟我上来。”
随后便自顾自下了车,并没有要扶她的意思。
温映星也不指望,自己摸出盲杖,熟练地探着地面,走向电梯间的方向。
纪闻疏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不紧不慢、准确无误的盲杖轻点地面声,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对这里……似乎太熟悉了。
不过,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她是个对声音敏感的盲人,能根据电梯的声音,顺利摸到电梯,这并不是难事。
金属轿厢内。
纪闻疏从电梯镜面里,沉默地审视着她。
进屋后。
温映星站在玄关,轻轻吸了口气。
这里的布局和半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值得注意的是,桌上半开的运动饮料,垃圾桶里的新鲜果皮,茶几上最新的医学期刊等等,都表示纪闻疏最近在这里居住过。
温映星没等主人招呼,自己拄着盲杖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净水机前,弯腰,准确地在下方柜子里摸出一个油画小兔的马克杯。
她接了杯温水,小口喝着,然后很自然地开口:
“让刘婶晚上过来做饭吧,我想吃她拿手的酒糟带鱼了。”
纪闻疏正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眼神骤锐。
“你调查我?”他嗓音沉下来,“连我家保姆姓什么、会做什么菜都查清楚了?”
“随你怎么想。”温映星放下杯子,转身,拄着盲杖朝里面的主卧走去。
纪闻疏看着她毫不迟疑地穿过客厅,绕过单人沙发,笔直走向正确的房门……这一切的熟练,都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诡异。
如果不是他刚才已经迫不及待地,带她去了自己的新实验室,用最精密的仪器亲自给她做了全套眼部数据采样,显示她确实是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全,他几乎要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装瞎。
温映星推开主卧的门。
走到床边,泄了一口气般,直接向后倒去,整个人瘫在了蓬松的被子上。
连鞋都没脱。
“起来!”纪闻疏跟着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有洁癖。
这张床除了他自己,连定期打扫的保姆都不被允许触碰床品。换洗床单被套,从来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温映星在他整洁的深灰色被面上扭了扭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让我躺会儿……累死了。”
“你——”纪闻疏气结,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边界感的人,“你这女人怎么回事?第一次到陌生男人家里,就随便躺到别人床上?”
温映星侧过身,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含糊地说:“这张床我早就睡过八百遍了……”
这话说得暧昧又直接。
纪闻疏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耳根忽地一热,红到脖颈。
“不知羞耻!”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她胳膊,“你给我起来!外面穿过的衣服,怎么能直接躺床上!”
温映星身上那件玫瑰暗纹的茶歇裙,此刻因她的姿势紧贴着身体,更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她侧躺着,腰窝处塌陷下去的弧度,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纪闻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上用力:“起来!”
“别拉我……”温映星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疲惫,“你不知道我刚才跟人斗智斗勇有多累。就躺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行不行?”
“承认了?”纪闻疏冷笑,手下力道不减,“你就是在处心积虑地欺骗我,接近我!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温映星被他拉得半坐起来,长发微乱,眉头蹙着,“是你自己邀请我过来的,现在又要赶我走?”
“我邀请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这么……”纪闻疏无意识地瞥过她纤细玲珑的腰身,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烦人的家伙。”
他继续用力拉她,温映星则赖着不动,两人一时僵持。
“就五分钟……”温映星试图讨价还价。
“你这个骗子,给我起来!”纪闻疏失了耐心,猛地一拽。
温映星猝不及防,被他拉得整个人朝床边滑去。
纪闻疏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卸力,脚下被她的盲杖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纪闻疏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温映星身上。
他的手掌下意识撑在她耳侧的床面,才没完全砸到她。
但两人的身体已然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轮廓。
那股冷冽雪松与矿物的气息,再一次钻进纪闻疏的鼻腔,莫名熟悉的气味,让他一下子晃了神。
身下,温映星似乎也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眨了眨眼。
那双没有焦点的琥珀色眼瞳,正对着纪闻疏的脸。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细微的纹路,和长翘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温映星嗓音轻浅,气息拂过他下颌:
“纪闻疏,我真的没骗你。”
她微微偏过头,将身体更近地凑近他的鼻尖。
“不信你闻闻,这张床残留的味道,和我身上的,是不是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又柔软地,将后半句话送进他骤然混乱的呼吸里:
“都是……你睡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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