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的爱


    夜风料峭, 谈雪慈在冰冷的月色底下跟一个男鬼对视,他真的被吓到了,心脏狂跳个不停, 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恶鬼双眼紧盯着他, 仍然阴恻恻的,唇边却带着很温柔似的笑意,这让他那张堪称俊美的脸相当阴森割裂。


    像个索命的冤魂。


    让谈雪慈觉得自己终究是当了世贤。


    但不对啊,他的品如和艾莉是同一个人,他在心虚什么。


    都怪贺恂夜阴沉着脸,盯住他不放, 恶鬼眼中血红浮动,在夜幕底下幽暗森冷,搞得他像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wer?”布娃娃从贺恂夜的口袋里冒出个脑袋,高高兴兴地望着谈雪慈。


    孩子都来了!


    谈雪慈冷汗直流, 他双腿莫名发软,朝贺恂夜走过去,使劲咽了咽口水, 才终于敢抬起头望向恶鬼沉黑的眼眸。


    他嗓音有点颤, 眨了眨眼,很乖巧似的小声说:“老……老公你来啦。”


    “我不该来?”恶鬼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 遮得那双桃花眼影影绰绰, 他捏住谈雪慈的下巴, 亲了亲他, 然后一顿,竟然笑了起来,低声呢喃说,“宝宝好像吃了他很多口水。”


    他这样说, 谈雪慈还以为他嫌脏,然而恶鬼冰冷湿红的舌尖突然伸进来,在他口腔里搜刮似的舔了一遍,舔得他黏膜发痛,眼里险些冒出泪花,才终于松开。


    “老……老公。”谈雪慈觉得他又靠近贺恂夜就靠近痛苦,远离贺恂夜就远离幸福。


    贺恂夜不在的时候他很想贺恂夜,但真的来了又差点吓死他,他怯生生扯住贺恂夜衣角,说:“老公,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恶鬼还在笑,眼眸黑沉沉的,笑得真难看,此刻的笑声更像是破防的笑,捧着谈雪慈的脸颊,指腹重重从他嘴唇上揉过,将本来就很红的唇瓣揉到滴血,还要说,“我只是看宝宝很喜欢吃,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是什么恶心的味道,哪个男人下流。淫。荡的嘴,在勾引他的妻子。


    “宝宝年纪小,”恶鬼沉冷俊美的脸上都是笑意,很宽容地说,“被勾引了也很正常,只是好奇想试试罢了,最后还是会跟老公回家的。


    “对不对?”


    毕竟只是一些连宾馆都算不上的男人。


    他知道贺乌陵的心魔是什么,也知道十八岁的自己肯定在这个地方,谈雪慈是安全的。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去勾引别人的老婆。


    真是让他恶心。


    谈雪慈一张嘴想说话,贺恂夜的手指就长驱直入按住了他的舌头。


    对方桃花眼弯着,还要垂眸阴森地问他,“宝宝说话啊,不说话,是想跟老公回家吗?”


    谈雪慈:“……”


    没事吧哥。


    他要怎么说话。


    恶鬼苍白的面容被月光映得越发惨淡,对上他的双眼,顿了几秒,突然将他放开,什么都没再说,往前走去。


    他似乎也不期盼谈雪慈会来哄他了,他自己也说过,谈雪慈不喜欢他也没关系。


    男人仍然穿了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肩背永远都不会垮下来似的,尤其在这种冷蒙蒙的夜色底下,背影看上去高大挺拔。


    贺恂夜薄唇抿着,眸子太黑,唇色又红,有种滥情又寡情的感觉,冷着脸还好,但那双桃花眼弯起来,明明寒涔涔的,却很容易让人沉沦,有种被爱的错觉。


    看起来只有他在感情里骗别人的份儿,永远不用担心他会吃亏上当,只需要跟他厮混,不需要去哄他,很省心的一款情人。


    但可能谈雪慈已经见过了十八岁的贺恂夜吧,他盯着贺恂夜的背影,发现贺恂夜的离开根本没那么自然,漆黑的皮鞋尖时不时顿一下,弧度很小地想往后转,却又没转过来。


    恶鬼过分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瞥地上的影子,但他自己没有影子,所以是在等人。


    谈雪慈心里蓦地一软,贺恂夜都是个老男鬼了,他却莫名其妙有种很怜爱的情绪,觉得贺恂夜只是他的小幽灵。


    谈雪慈眼巴巴地朝贺恂夜跑过去,扑到恶鬼怀里,抱住了对方的腰,抬起头在对方胸口蹭了蹭,说:“老公,你不要我了吗?”


    “……”恶鬼怔了下,唇角很难控制地弯了起来,妻子温热柔软的怀抱紧紧搂着他,他也低头抱住了谈雪慈,跟谈雪慈嘬嘬亲了几口,哑声说,“没有啊,老公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只是怕谈雪慈不想要他了。


    谈雪慈按住贺恂夜的后颈,让对方俯身。下来,然后摸了摸他的头,才趴在贺恂夜怀里问:“老公,这是什么地方啊?”


    “幻境,”贺恂夜将脸贴在他掌心里,说话也不咬牙切齿了,“贺乌陵的心魔弄出来的,把贺乌陵最害怕的那个人杀掉就能出去。”


    就在他们说话时,阴风乍起,头顶乌云凝固似的压下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沉沉地笼罩住整个栖莲寺。


    无数拥挤堆叠,密密麻麻的鬼影不停地翻涌下坠,它们又来了,栖莲寺外响起一阵惊慌失措的惨叫和奔逃声。


    贺恂夜幽暗的黑眸沉在浓夜中,他现在也成了恶鬼,并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他牵住谈雪慈的手,就往后院方向走去。


    谈雪慈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贺恂夜要带他去找十八岁的自己。


    所以贺乌陵最害怕的是十八岁的贺恂夜?


    谈雪慈心里有点儿忐忑,但他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贺恂夜就已经带他走到了那个禅房门前,毫无征兆地一把推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漫出,谈雪慈脸色一白,错愕地站在原地。


    少年倒在地上,僧衣都已经彻底被血浸红,他左手上拿着一把刀,将右手臂上的肉全都割了下来,整条手臂只剩森白的骨头。


    他额头冷汗涔涔,在刚过完年这个深冬寒冷的夜晚独自倒在角落里,浑身都这么狼狈,像个被厌弃的老鼠。


    谈雪慈险些站不稳,为什么,因为那些人的话,贺恂夜想自。杀?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反应,贺平蓝就已经从外面跑了进来,她眼泪瞬间崩流,踉跄着跪在少年旁边,喉咙里溢出一声啜泣。


    少年脸上毫无血色,但很平静,他推开贺平蓝,就朝外走去。


    谈雪慈发现,贺恂夜来了以后,好像其他人都看不到他们了,他眼睁睁看着少年惨白着脸,跟自己擦肩而过。


    贺平蓝仍然跪在地上流泪,谈雪慈跟贺恂夜跟在少年身后,去了另一个禅房。


    贺恂夜冷冷地看着年少时的自己,恶鬼闲庭信步一样走过去,谈雪慈还以为他打算救自己,然而恶鬼抬起手,指甲隐隐发黑,苍白鬼手直接从少年的腹腔掏了进去。


    恶鬼骨节粗大,攥住少年的肠子和内脏,唇边带着微笑,就硬生生地将手拔了出来。


    少年脸上涔白,瞳孔瞬间放大,就算是再能忍痛的人,也承受不了这么巨大的痛苦,他喉咙里都发出一声含糊低颤的闷哼。


    他摇摇欲坠,嘴里也吐出一口血,最后还是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谈雪慈脑子嗡的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恶鬼漆黑锃亮的皮鞋就已经往少年脸上踩去,踩得相当用力,只是一脚下去,少年整张俊美的脸庞就被踩得稀巴烂,鼻梁断裂,血肉模糊,看不出长相。


    恶鬼显然跟少年是一体的,虽然它的脸并没有被毁掉,但是莫名流下几道血痕,映得那张脸越发鬼魅一样阴冷苍白。


    “你要是在这个庙里待不下去,”恶鬼漆黑的桃花眼中笑意压抑疯狂,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对少年说,“你可以去夜阙啊。”


    少年眼前被血雾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根本看不清眼前男人的脸,耳朵里也在流血,但勉强听到了对方的话。


    夜阙是京市最大的会所。


    对方在让他去卖。


    去当一个男娼。


    但他好像没有很生气,十几年苦读经书,他没有悟道,人却已经麻木了,无悲无喜,这世上的一切都不能勾起他的情绪。


    对方掏了他的肠子,他眼前迷雾散开一样,才重新看到了谈雪慈。


    他残破的嘴唇动了动,寺庙夜晚宁静,他听不见山门前的喧嚣,目光望向谈雪慈的方向,好像说了句什么,很含糊,看不清楚。


    恶鬼的鞋尖又碾了上来。


    谈雪慈手心汗湿,在贺恂夜再次抬脚往少年下。体踩过去的时候,连忙将他拉住,说:“我……我没有跟他做。”


    “是吗?”恶鬼微笑了下,好像只是脚滑不小心踩到什么垃圾一样,他将少年像垃圾一样踢到旁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是心魔,我想杀了他,带你出去而已。”


    谈雪慈:“……”


    但没有说虐杀吧。


    少年嘴里不停地溢出血沫,谈雪慈看着心里难受,但也不敢去扶,不然不知道贺恂夜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谈雪慈在这里只住了一个多月,整个禅房就充满了谈雪慈的气息,他在这里跟那个少年同吃同睡,甚至连夜壶都用的同一个。


    “他让你睡在他旁边?”恶鬼脸上阴沉莫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冷着脸说,“你被骗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晚上会对你做什么。”


    谈雪慈:“……”


    那你好懂他。


    谈雪慈一句话也不敢说,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恶鬼手中的黑色火焰灼烧起来,将屋子里谈雪慈用过的东西都烧了个一干二净。


    恶鬼冷冷地打量着这个禅房,在心里冷笑,还把他妻子的被子跟自己的放在一起,谁知道半夜是不是钻进去偷闻。


    恶鬼阴沉着脸,最后连那个夜壶都烧了,把这种东西放在屋里,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偷看,说不定巴不得凑上去舔干净。


    谈雪慈简直晕眩,贺恂夜挡在他跟少年中间,有意无意地不让他去扶。


    等终于把碍眼的东西都烧干净了,谈雪慈发现好像不是他的错觉,地面在震动,外面的月亮坠落一样在天上摇晃,少年快要死了,这个世界也快要崩塌了。


    贺恂夜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出去,谈雪慈到底没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


    然而贺恂夜已经关上门,吹熄了蜡烛,整个屋子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只隐约在一片昏蒙中看到少年微微泛光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简直带着泪痕一样。


    少年蜷缩在地上,他手臂的肉被自己割掉了,被掏得稀巴烂的腹腔在流血,脸上更是狼狈,血和碎肉已经分不清了,这样子很丑。


    他躺在一片寒冷透骨的漆黑中,这次没有人抱着他,帮他去点灯,暖烘烘地凑在他后背上,时不时伸手摸他的脸,好像他很重要,跟他在一起就能快乐一样。


    谈雪慈被贺恂夜拉着走,脚步有点踉跄,不停地回头张望,然后发现贺恂夜停下了脚步,本来就发青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少年的情绪影响到了他。


    “怎么了?”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手去摸贺恂夜的脸。


    “小咩,”贺恂夜低下头,用冰凉的嘴唇亲了亲他的发顶,看着夜幕上塌缩的月亮,还有外面许多人的哀嚎声和火光,捧着妻子软乎乎的脸颊说,“往前跑吧,不要回头。”


    谈雪慈愣了下,心里一紧,攥着贺恂夜不放,说:“那你呢?我不要一个人走。”


    “我把他杀了,”贺恂夜说,“我自己也不能在这边留太久,他彻底死了,我也会被这个幻境驱逐,你要自己跑出去,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我会在外面等你。”


    谈雪慈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身打算跑,但又转过来抱住贺恂夜,仰起头望着贺恂夜说:“你去陪陪他好不好,也让他陪陪你。”


    月亮坠落了,整个栖莲寺都越来越黑,让他迈不开腿,觉得贺恂夜很可怜,也像被名字诅咒了一样,一生都困在夜晚。


    他觉得他的大老公跟小老公可以做个伴,他不忍心十八岁的贺恂夜独自死掉,也不忍心让这个贺恂夜在黑暗中等他。


    恶鬼沉郁的桃花眼垂着,抿住唇不说话,显然很不想去。


    “贺恂夜,”谈雪慈戳他手背,叫他的名字,漂亮的小羊眼弯起来,叫他,“恂夜。”


    恶鬼怔了怔,像一条听话的狗被主人叫到了名字一样,薄唇抿得很紧,但脚步往不由自主地往禅房走去。


    少年还剩一口气,听到谈雪慈管对方叫恂夜,勉强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突然出现的妻子,还有眼前的男人,说明他的世界并不真实。


    但这个男人居然已经死了?


    死在自己妻子前面,让妻子伤心,真是个废物,他仰起头看着贺恂夜,睫毛被血水湿透,彼此都觉得对方很下作-


    谈雪慈一直往前跑,看着天上月亮的碎片掉下来,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整个京市都沦为火海,他耳边嗡嗡作响,看不到那些惊叫逃跑的人,倒是莫名看到了别的。


    他看到贺乌陵去把贺恂夜割掉的肉都拿走了,分给贺家的几个旁支,然后又说还不够,在贺恂夜昏迷的时候,把他一条腿上的肉也都割了下来,只剩下白骨。


    他们把贺恂夜的肉分成了八份,用来震慑八方恶鬼,贺恂夜天生纯阳之体,又是贺家天赋最高的继承人,他的血肉是最好的镇物。


    重重鬼影开始消散,狼狈奔逃的人都在地上抱在一起哭成一片,仰起头看着已经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月亮。


    “早一点割就好了,”贺乌陵叹气说,“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他布下阵法,抹去了所有人对这场灾难的记忆,月亮渐渐自己弥合起来,所有人都遗忘了少年曾经为他们做过什么。


    谈雪慈咬住嘴唇,贺恂夜跟他说不要停,他就继续往前跑,只是抬起头时,看着头顶的月亮,眼前渐渐湿润模糊。


    他又看到了七岁的贺恂夜,三岁的贺恂夜,甚至更小的,最后停留在贺恂夜血肉模糊的手指上,上面连一片指甲都没有-


    贺乌陵抬起手想摩挲扳指,但肩膀动了下,一阵剧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没有了,他苍老的脸垮下去,好像比之前老了十岁。


    他捂着断臂,抬起头望向外面的夜色,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天资不高,尽管放到整个风水界还算佼佼者,但在贺家几个兄弟姐妹里是最差的,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家主。


    许家本来也是风水大家,没落之后把几个孩子送到了贺家抚养,他跟许玉珠从小一起长大,许玉珠比他大几岁。


    他没什么出息,唯一的愿望就是跟阿姐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当个普通的风水师。


    所以知道自己被任命成家主的时候,他很惶恐,但贺家唯家主是从,上一任家主想任命他,他没有资格拒绝。


    他曾经私下去问过,家主也跟他说了实话,说他的几个兄弟姐妹是聪明人,但太多算计,天赋有余,慈心不足。


    贺家的祖训是舍己为人,要以驱邪除祟为己任,他们做不到,会败坏贺家的名声。


    他诚惶诚恐地接过了家主的位子,但没什么人信服他,除了冷嘲就是热讽,而且当时鬼祟当道,又查不出原因。


    整个玄学界都插手了,也没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有很多人拜了邪神,信了鬼佛,那邪神教他们人吃人,把人间变成地狱。


    谁都没见过,不知道真假,但如果真的有邪祟成神,鬼怪成佛,那就太糟了。


    贺乌陵豁出去十年阳寿,开坛做法,算了天命,说他腹中子能救他。


    他连忙回家,带着许玉珠去医院,发现许玉珠真的怀孕了,虽然许玉珠已经是高龄产妇,但他们还是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个孩子在夜晚出生,出生时八字纯阳,诸邪避退,是世上少有的命格,不出意外绝对是整个贺家天赋最高的。


    贺乌陵欣喜若狂,抱着孩子出去,看着外面深沉的夜幕,给他取名叫贺恂夜。


    有了这个孩子,他何必再害怕夜晚?


    贺乌陵捂住脸,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但后来他想,他其实没那么笃定。


    他不敢相信自己算出来的是真的,也不敢相信贺恂夜真的能救他。


    他向来胆子小,当了家主,照样怕鬼,他只想跟妻子晚上在灯下说说话,看看书,看着孩子们绕在膝下,他害怕啊。


    他为何还是这么害怕夜晚?


    贺恂夜刚出生没多久,年纪还小,他至少得等七八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等到贺恂夜有扛起贺家的能力,他要怎么熬过中间这些年?


    他有一次没忍住,取了贺恂夜一滴指。尖血,滴在自己的符纸上,威力大增,就连往常瞧不起他的那些贺家人都惊疑不定,以为他突破了什么境界,不敢再对他大声说话。


    贺乌陵斩杀了几个有千年道行的恶鬼,在风水界扬名,一时间贺家人来人往,都对他钦佩敬仰,他俨然成了英雄人物。


    贺乌陵尝到了甜头,这次取一滴,下次取三滴,觉得只是取点血而已,应该没事。


    直到取得越来越多,贺恂夜手上都是伤口,被他的大儿子贺津年发现了,贺津年阻止他,说:“小恂年纪还小,不能这样取血。”


    当时他没同意,他这都是为了贺家,为了所有人的性命,他日夜不歇去斩杀恶鬼,他没有违背贺家祖训,他的儿子也应该一样。


    贺津年劝说无果,想着京市最近有个无头鬼闹得很凶,贺乌陵就是为了那个鬼,才去取贺恂夜的血,他就想把那个鬼抓起来。


    也许能保护弟弟平安。


    但他失败了,被那个恶鬼砍掉了头颅,当时贺恂夜三岁。


    大儿子的死让贺乌陵冷静了几年,但没了贺恂夜的血,他什么都不是,他体会过被高高捧起的滋味,再面对那些冷眼,根本不堪重负,晚上握着许玉珠的手,眼中都是痛色。


    许玉珠在许家也不算天资很高,这一行看的就是天分,没有天分,苦练只会招人嗤笑,尤其是许家被灭族,她却没有能力替整个许家报仇,也遭到了很多嘲笑,她理解贺乌陵。


    许家已经亡了,说什么都晚了,贺家却还没有,她跟贺乌陵是夫妻,她爱贺乌陵,就等于爱她自己,帮贺乌陵,也等于帮她自己,何况他们是为了救世,又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许玉珠就把自己还在睡觉的小儿子抱了过来,这次取了很多血,贺恂夜半个身体被他们抽干了,他体内开始出现了一点阴气。


    贺乌陵觉得这一点点应该不碍事的,当时就没太在意,他仍然接着取贺恂夜的血。


    ……


    贺平蓝抬起头,看向贺乌陵跟许玉珠,眼中冷漠而憎恨,隐隐有眼泪浮动。


    贺恂夜七岁那年,京市又出现了一个很难对付的鬼祟,贺乌陵割了贺恂夜手上的一块肉,又觉得不够,还想再割。


    那天她跟贺乌陵大吵一架,擦着眼泪给贺恂夜包扎伤口,二哥贺乘风在旁边插兜看着他俩,突然说:“我出去一趟。”


    贺平蓝跟贺恂夜同时抬起头。


    “看我干什么?”贺乘风要笑不笑的,瞥了贺恂夜一眼,眼神冰冷厌恶,说,“我可没大哥那么蠢,而且我跟大哥只差了一岁,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但我对你没感情啊。”


    七岁的贺恂夜黑沉沉的桃花眼望着他,听到他说对自己没感情,也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贺平蓝皱起眉,很不高兴地盯着他说:“你说什么呢?!”


    “这是实话,”贺乘风耸了耸肩,有点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俩,说,“我觉得大哥就是被他害死的,我实在是很讨厌他,所以你俩不用觉得我会去做什么蠢事。”


    他说完就走了,贺平蓝气到骂了他半个晚上,她觉得弟弟已经很可怜了,就算真的讨厌,何必说这种话。


    她想着等他回来,肯定要狠狠给他几拳,让自己的纸人晚上把他扔到大街上。


    但二哥也没回来。


    他死了。


    说好了不干蠢事,原来也是个蠢人。


    贺恂夜在贺乘风的葬礼上没有任何反应,贺平蓝快哭晕了,他也没有掉过眼泪,但从那次起,他开始拒绝贺乌陵取他的血。


    贺乌陵就往他房间里贴满了招鬼符,既然他不愿意给血,那就让他直接去处理那些鬼。


    他想办法把鬼困起来,然后通过招鬼符,都引到贺恂夜这边。


    贺恂夜能打得过最好,打不过也没关系,贺恂夜自己的血肉就是最好的法器,他只要一受伤流血,那些鬼必死无疑。


    贺恂夜当时身体很差,一直在卧床,他天生冷血,对其他人的命,甚至自己的命,都不是很在乎,他没有反抗,觉得自己如果死在厉鬼口中,也许是个好结果。


    但他没想到那个厉鬼很聪明,发现伤不到他,转头就去了贺平蓝的房间。


    他过去时,贺平蓝的孩子已经被咬死了。


    贺乌陵往那个婴儿床下面也贴了一张招鬼符,想告诉贺恂夜,如果不去捉鬼,不替贺家做事,他在意的人就会死。


    当时贺恂夜毕竟只有七岁,而且身体很差,他没办法一直防备贺乌陵,不让对方往贺平蓝他们身上藏符纸。


    他就离开了家,借住在栖莲寺,让贺乌陵在他禅房内外贴上招鬼符,他会在这个地方一直待到他死为止。


    栖莲寺本身也在拔除恶鬼,而且很多高僧护法,能确保把鬼都困在他的禅房里,不会再逃出去害人,比待在家里好很多。


    如果贺乌陵没有取他的血,剜他的肉,他会成为最强大的天师,那他杀了贺乌陵也无妨,但他阴气入体,他知道自己不会活很久。


    杀了贺乌陵,贺家会乱套,家主握着贺家所有人的命牌,等于掌握着他们半条性命,所以尽管很多人不服贺乌陵,也顶多口头讥讽几句,没有人真的敢去抢家主的位置。


    他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钳制贺家其他人,不然他死之后,难保贺家其他人会不会为了利益也去搞什么吃人肉的事,甚至跟鬼祟合作,到时候京市会更乱,贺平蓝他们也不会过得很好,总有一天会被鬼祟害死。


    他最熟悉贺乌陵的招鬼符,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所以他知道贺乌陵之前给谈雪的符袋里装的就是招鬼符。


    贺乌陵主意打得很好,他想把鬼引到谈雪慈这边,贺恂夜不想谈雪慈死的话,就得继续像以前一样替他杀鬼。


    而且这张符纸是他给谈雪慈的,等于他在通过谈雪慈饲鬼,贺恂夜将来可以为他所用。


    只是他没想到,谈雪慈身上那个慈字带着封印,阳气很重,抵消了他的符纸。


    两个儿子都死了以后,许玉珠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她是不是真的错了,不应该去帮贺乌陵,当不当这个英雄就这么重要吗?


    贺乌陵大可以承认自己不行,然后去求贺家其他分家帮忙,而且家主手中握着所有人的命牌,贺乌陵本来就能驱使他们。


    贺恂夜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命格被破坏掉了,贺乌陵去找玄慎大师。


    玄慎大师说贺恂夜可能活不过十八岁,贺乌陵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这样的贺恂夜,阴气缠身,甚至很可能快要死了,靠近贺恂夜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他还怎么去救世,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贺恂夜不允许贺平蓝他们到栖莲寺看他,就算来了他也不会见,他一个人守着栖莲寺的夜晚,面对数不清的鬼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怕黑,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晚上,但他很小就知道,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不过贺平蓝不怎么听他的话,还是时不时溜过来看他,还非要给他开家长会。


    贺恂夜沉着脸,没搭理她,贺平蓝就自己厚着脸皮去贺恂夜的座位上坐下。


    贺恂夜成绩很好,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但贺乌陵跟许玉珠一次都没给他开过家长会,也没有来过他的学校。


    贺乌陵是没法面对贺恂夜,其实他不是严父,他对其他三个孩子都很好,是能被蹬鼻子上脸骑在他头上的那种,贺平蓝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爸爸脖子上玩。


    但贺恂夜不一样,他取了贺恂夜的血,再去父慈子孝,他自己都觉得很虚伪。


    许玉珠是在两个儿子死后,开始吃斋念佛,很少管外界的事,所以也没去过。


    贺平蓝摸着贺恂夜的成绩单,眼里有泪光。


    她还在贺恂夜桌子里发现了一封情书,贺恂夜也愣了下,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


    贺平蓝想着不能冒犯弟弟的隐私,但贺恂夜自己肯定不看,她就兴冲冲地打开,发现是班里倒数第三的一个女生,胆子很大,不怕沾上贺恂夜倒霉,给他表白。


    贺恂夜眉头紧锁,没等贺平蓝看完,就拿过情书还给了那个女生,一句话都没说。


    他这样冷漠,实在是很过分,当时教室里还有其他人,女生脸上挂不住,哭着跑了,贺平蓝追出去安慰了半天,回来看着贺恂夜骂他,“挺漂亮的,你干嘛不喜欢人家。”


    贺恂夜冷漠垂眼,说:“我不喜欢文盲。”


    贺平蓝:“……”


    倒数第三而已,不至于文盲吧。


    贺平蓝觉得她弟弟可能要当一辈子光棍了,毕竟舔舔嘴就能把自己毒死。


    晚上家长会结束,她跟贺恂夜回家,班里同学都是躲着贺恂夜走的。


    没办法,贺恂夜的血肉都被割开又弥合太多次,他身上阴煞太重,靠近确实会倒霉。


    但贺平蓝看着其他人都离贺恂夜那么远,心里又很难受,头顶上月色阴凉,她眼底泛着光,突然使劲抱住贺恂夜,大声说:“不会的,跟你没有关系,你看我不就没事吗?”


    贺平蓝刚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不知道怎么怎么回事,脚腕扭成了麻花,她噔噔噔地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贺恂夜:“……”


    还好只有三个台阶,摔得不严重,贺平蓝叉腰笑着说:“你看,根本没事,我好得很!”


    还没说完,一行鼻血流了下来。


    贺恂夜:“……”


    贺恂夜皱起眉盯着她,脸色阴沉冷漠。


    贺平蓝一撸袖子,她就不信这个邪了,她好歹是个天师啊,她哐哐地往前走,走几步摔一跤,一晚上摔了十三跤,坐在地上不动了,沉默地朝贺恂夜抬起手。


    贺恂夜还以为是让他去扶的意思,然而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见贺平蓝掌心往外一推,垮着脸说:“离我三米远。”


    贺恂夜:“……”


    原来是婉拒。


    贺平蓝把高跟鞋脱了爬起来,夜幕底下,她拎着高跟鞋跟贺恂夜一前一后往家走,在贺恂夜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一直在流。


    她强迫贺恂夜今晚回家住,走到贺家门口,连寂彻在等他们,看到她拎着鞋,颠颠地跑回去给她找别的鞋拿过来,忙前忙后。


    “以后也会有人对你好的,”贺平蓝转过头看着贺恂夜,说,“你相信我。”


    “无所谓。”贺恂夜肩上垮着书包,眼神很冷漠,他并不在乎这些。


    贺平蓝知道他不在乎,但她怕的是贺恂夜以后在乎,如果贺恂夜将来真的碰到了喜欢的人,但他的身体已经被贺乌陵毁掉了,他甚至活不了多久,那个时候他会很痛苦。


    贺恂夜在家住了一晚上,就又回了栖莲寺,现实不是幻境,他没有碰到什么突然冒出来叫他老公的小羊。


    他一个人去了宋强家,宋强跟王彩萍在栖莲寺外闹得太厉害,他不让贺平蓝来栖莲寺,但贺平蓝他们得知了消息,还是赶了过来。


    贺恂夜没有想自杀,他只是厌倦了,想要结束,所以自己割了肉,让贺乌陵拿去当镇物,割完之后,阴气又重了很多,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这下日日夜夜对他来说都是晚上。


    贺平蓝以泪洗脸,弟弟这么年轻就瞎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贺恂夜倒是有办法让自己再重新看到,但他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他的一条手臂还有一条腿的肉都被割了,在医院躺了很久。


    直到贺平蓝的丈夫连寂彻死了。


    贺恂夜杀了很多鬼,但天底下的鬼那么多,总有漏网之鱼。


    有一个知道贺恂夜受伤了,来报复他,连寂彻不忍心他们姐弟睡不安稳,去杀那个鬼,中了对方的陷阱,撑着一口气回来见了贺平蓝最后一面,给了贺平蓝一盏青莲佛灯。


    “我在栖莲寺给你跟孩子供的,”连寂彻满脸都是血,还握着她的手对她笑,眼眶发红,说,“供了十多年,以后让它保护你。”


    贺平蓝哭到崩溃。


    她从丈夫死后,就不太喜欢见人了,整天躲起来做牌位,她只是觉得好恨他们。


    她希望自己的父母都去死,但又想起小时候爸爸扛着她,带她去看烟花的样子,当时贺恂夜还没出生,爸爸扛着她,妈妈拉着两个哥哥,他们每年都在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也恨贺津年跟贺乘风,恨连寂彻,为什么抛下她跟弟弟不管呢。


    那盏青莲佛灯在她桌上摆了十年,连寂彻是个很吝啬的人,甚至都没在她梦里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晚上吃饭时,贺恂夜突然跟她说:“我好像懂了。”


    贺平蓝不知道他懂了什么,贺恂夜就已经离开,她晚上想继续去做牌位,进去时却看到桌上放着很厚的几摞符纸,有三千张,还有一张字条,是贺恂夜写的。


    【来我房间,拔掉我的指甲,因为我很怕疼,只能交给你了。】


    贺平蓝心跳震得发慌,她往贺恂夜的房间跑去,过去时贺恂夜已经死了,他靠在椅背上,旁边放着一杯符水。


    因为她总是哭,贺恂夜也死掉的话,她肯定活不下去了,贺恂夜就多熬了十年。


    玄慎大师也说,他本来只能活到十几岁,硬扛也不过三十而已。


    他的内脏全部溃烂,口鼻经常出血,这个身体还剩下一点残存的阳气。


    他死后,贺乌陵肯定会把他分尸,之前的肉已经用完了,他的尸体还能勉强再撑几天。


    贺平蓝拿走太多,会被贺家人盯上,但只拔一点指甲,用来辟邪防身,贺乌陵是心疼女儿的,不会拿她怎么样。


    贺恂夜终于知道,有了在乎的人,死亡确实是会痛苦的。


    他喝掉那杯符水,看到贺睢发了朋友圈,里面不小心拍到了谈雪慈很模糊的侧脸。


    他们只见过一两面,他都快三十岁了,让他这样就对一个人爱得有多深是很难的。


    但谈雪慈在照片里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还有点难过,小脸很瘦,他低着头,没有人理他,怀里搂着个小羊玩偶。


    要是他还活着,他就可以带谈雪慈离开,也许谈雪慈会爱上他,也许他们还会有很多关系,还能见很多次面。


    但他要死了。


    他破天荒的动心,就像那天晚上的月亮一样破碎坠落,不会有任何结果。


    贺平蓝呼吸都在颤,流着眼泪去拔,她知道动作要快,贺乌陵很快就会发现贺恂夜死了,要是她没能拔完,就辜负了贺恂夜的苦心,但是她的手一直在抖,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低下头埋在了贺恂夜的手背上。


    “小恂,”贺平蓝嗓音哽咽,最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痛死姐姐了……”-


    贺平蓝抬起头,她眼眶通红,看着贺乌陵。


    贺恂夜其实从来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他不想保护任何人,只是哥哥姐姐都在那么做,大概他并不想他们失望。


    他对贺乌陵也没有太多感情,他不在乎贺乌陵死后贺家的存亡,贺平蓝知道,贺恂夜一直没有杀贺乌陵,是因为她舍不得爸爸。


    她总是想着小时候他们一家几口在一起的样子,以为还能回去,对这个父亲充满了眷恋,所以贺恂夜几次都没有下去手。


    贺平蓝没能控制住,眼泪沿着脸颊瞬间流下,她颤声开口,看着贺乌陵说:“他只有这么一个喜欢的人,你连这个都不能留给他?!”


    贺乌陵垂着头,无言以对,他的心魔就是十八岁时的贺恂夜。


    从拿了贺恂夜的肉开始,他们就再也当不成父子了,但他不敢面对,日夜被心魔纠缠。


    他想让贺恂夜帮他去掉这个心魔,贺恂夜一直没有理会他,他实在很痛苦,就忍不住又盯上了贺恂夜身边的人。


    贺恂夜……好像很喜欢那个小孩,他把谈雪慈困起来,贺恂夜就会主动进入幻境。


    至于谈雪慈会不会出意外,他没有想过,他觉得贺恂夜既然想要妻子,大不了他再给他结一次冥婚就好了。


    他刚刚才意识到,贺恂夜好像不止是想要一个妻子,他是想让谈雪慈当他的妻子,他爱上那个孩子了,换成别人是不行的-


    谈雪慈在崩塌的月亮底下一直往前跑。


    他看到三岁的贺恂夜还不太懂事,不知道大哥为什么不见了,但他生性很沉默,并没有问,只是在晚上望着对方经常回来的方向。


    他看到七岁的贺恂夜,在葬礼结束,其他人都去睡觉以后,在贺乘风的灵堂待了一个晚上,伸手搭在贺乘风身上。


    他看到十八岁的贺恂夜,抬头看着贺平蓝走在前面的背影,似乎想扶她,又收回了手。


    他看到跟他结婚那晚的贺恂夜,他被纸人按着拜堂,差点摔倒,有一双手伸了出来。


    他当时不知道,原来贺恂夜真的跪在对面跟他拜堂,扶住他的时候,隔着盖头都能看出他懵懵的,然后贺恂夜在笑。


    恶鬼肤色青白,但眼神是很温柔的,在很好奇地看着他,那大概是贺恂夜一生为数不多觉得开心的事,就是跟他结婚。


    谈雪慈咬住嘴唇,让他自己不要停下,不要去管,他在无边的夜色底下跑着,还没跑出幻境,周围很多恶鬼,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要去找他的鬼了。


    不,对别人来说是恶鬼,但那是他这辈子碰到的最温柔的神明-


    贺恂夜等了很久,谈雪慈跑出来应该是魂魄状态,他需要把谈雪慈带回去,但一直没等到,他沉着脸去找谈雪慈。


    然后发现谈雪慈坐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台阶上,头顶的路灯映得他发旋毛绒绒的。


    “谁家的宝宝,”贺恂夜走过去,他嗓音低沉好听,但带着点儿欠,俯身笑了下,说,“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掉小珍珠……”


    他看到谈雪慈在哭,还以为谈雪慈被吓到了,或者又在装哭,像之前挖他坟那样。


    他知道谈雪慈出来时大概会看到点什么,也知道谈雪慈没那么心疼他,只是想骗他。


    谈雪慈每次想骗人的时候,都哭得很漂亮,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但谈雪慈抬起头时,贺恂夜眼神一怔,谈雪慈眼眶通红,满脸都是乱七八糟的泪痕。


    他真的在哭。


    第72章 守寡小妻子


    谈雪慈眼睑都哭红了, 双眼已经肿成了小桃子,不知道在这儿哭了多久。


    本来稍微收住了一点,但对上贺恂夜的脸, 眼泪又瞬间流了个稀里哗啦, 他抬起手去擦,将整张脸都擦得红彤彤,委屈到不行。


    贺恂夜愣了下,他从来没见谈雪慈哭成这样,难得有些慌乱,捧住谈雪慈的脸就给他擦眼泪, 但怎么也擦不完,他只好伸手将人搂到怀里,抚着谈雪慈的后背。


    谈雪慈眼泪鼻涕都蹭到贺恂夜的西装上,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瘦白指。尖紧紧攥着贺恂夜西装外套的衣料。


    他觉得心脏很难受,他自己被郜莹砍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他当时只是不知道郜莹为什么突然要砍他。


    “我……”谈雪慈一开口带着很浓重的鼻音, 他双眼湿红都是水光, 有点茫然地仰起头看着贺恂夜,眼泪又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 “老公, 我好疼……”


    他是不是生病了,说不清什么地方疼,浑身都觉得好难受,胸口尤其闷闷的。


    “不哭了, 宝宝,”贺恂夜指腹蹭过他的脸颊,嗓音也有点哑,但不是为了自己的死,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带着笑,倒映着谈雪慈哭红的小脸,哄他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什么没事……”谈雪慈听完以后,反而呜wer一下子哭出声,他哭得那么伤心,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差点拿眼泪把贺恂夜给淹了。


    他老公都被害死了,怎么可能没事。


    现在已经十二月底,刚下过几场大雪,晚上正是冷的时候。


    贺恂夜点了张符纸,让身体暖起来,然后搂着谈雪慈,将人裹在自己的外套里,怕他一直在哭,会把脸给冻坏。


    谈雪慈看着那张符纸,眼泪流得更汹涌,伸手拍开,哽咽说:“我不要。”


    他只想让贺恂夜赔他一个活的老公,但是又怕贺恂夜听了会伤心,只能顶着红肿的双眼呜wer呜wer的一直哭。


    早知道他管贺睢去死,他就应该什么都不要,在酒吧那晚直接跟贺恂夜走。


    至少在贺恂夜死之前,他们还能在一起。


    管家竖起耳朵,听到外面呜wer呜wer哭得很大声,知道那个小祖宗回来了,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谈雪慈要是回不来,他看今晚估计就是贺家现任家主的死期。


    贺乌陵失血过多,他眼皮都松垂下去显得一副老态,他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雪夜,听着少年伤心至极的哭声,眼里濡湿起来。


    他父母生了七个孩子,他排行老五,而且兄弟姐妹都比他天资高,他在家里是最不起眼的,从小就被忽视。


    但他又胆小懦弱,在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经能自己抓鬼的时候,他连晚上一个人睡觉都不敢,总是偷偷点个蜡烛睡,所以其他人欺负他,他也是一直忍让,不敢跟他们争。


    整个贺家只有许玉珠对他好,从来不会瞧不起他,他们同病相怜。


    甚至在他当了家主以后,贺家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其实也还是很冷漠不屑的,他在他们眼里永远是那个挨巴掌都不敢还嘴的窝囊废。


    所以靠着贺恂夜的血,让他在整个风水界扬眉吐气以后,他一想到以后不能取贺恂夜的血,他没有那么厉害的符纸,又要那个回到被人嘲笑蔑视的位置,他根本没法忍受。


    他要是没有捧起来过就好了,人一旦见过了那样的风光,怎么甘心再回去呢。


    那段时间就连栖莲寺的住持都主动上门,跟他共商大计,整个风水界对他马首是瞻,寻常百姓一提起贺家家主,也会说家主救了他们的命,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因为他想当这个英雄,他的几个儿子都死了,女儿也跟他断绝关系。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当初做过最好的梦,是逢年过节,他们一家六口,也许还有他儿女们的爱人跟孩子,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但再也回不去了,贺乌陵浑浊的眼泪从眼眶淌下来,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他没有出生在贺家该多好,但凡出生在其他家族里,他的天资都不算差,他不会被嘲笑,说不定会过得很好。


    但他都已经六十多岁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


    许玉珠头发散乱,她手上拿着串佛珠,脸上还有泪痕,眼中一片麻木。


    她家的情况跟贺乌陵差不多,许家被灭族以后,别人一见到她就摇头,背后议论纷纷。


    “许家剩下的后人不打算报仇?”


    “怎么报啊,就剩几个两三岁的孩子,倒有个大的,许家那个女儿许玉珠,但顶什么用,她连符纸都画不好,认命吧。”


    她听着那些议论,就格外忍受不了他们瞧不起贺乌陵,他们怎么能一家子都被瞧不起?


    在她大儿子死后,她曾经去看过医生,那个医生说她有白骑士综合征。


    许家覆灭以后,她遭受了太多冷漠和打击,她成了一个让人看到以后只想摇头叹气的人,于是她就把目光投向了贺乌陵,拯救贺乌陵,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价值,还能活下去。


    但她没有想过会死这么多孩子,她当初应该阻止贺乌陵的-


    谈雪慈哭了很久,才终于渐渐停下来,贺恂夜手心都是他的眼泪,还没开口,谈雪慈就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他嗓子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瞪着贺恂夜说:“我知道,我水很多。”


    可能这就是老夫老妻的娴熟吧,贺恂夜还没张嘴,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骚屁。


    “我还知道,”谈雪慈抹着眼泪,时不时抽搭一下,说,“你是说操。我的时候水多。”


    贺恂夜:“……”


    贺恂夜的骚话都被堵到了嗓子眼里,对上谈雪慈幽怨的双眼,撑不住低笑出声。


    谈雪慈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一天天把福气都笑没了,他只想哭。


    “老公不是还在这儿吗?”贺恂夜怕他哭坏了眼睛,不许他再哭,低头托着他脸蛋亲了亲鼻尖,“不哭了,带宝宝回家好不好?”


    谈雪慈从鼻子里很委屈地嗯了一声,被贺恂夜拉住手,一起回家。


    他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问:“老公,你是因为生病自杀了吗?”


    “也不算,”贺恂夜将妻子软乎乎的小手握住掌心里,很想捧起来,把每个指缝都舔一遍,但还是先回答妻子的问题,“只是觉得没必要了,而且死了以后反而能做更多事。”


    血肉苦弱,他当时想熬的话,还能再熬一两年,但那个身体熬下去也没意义。


    这些年很多鬼怪作祟,显然背后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操控,他死了以后,能通幽冥,说不定还能去找找那到底是什么。


    谈雪慈被贺恂夜捏着手,男人骨节粗大,指腹微微带着点薄茧,从他指缝皮肤最细嫩的地方蹭过去,反复揉捏。


    明明捏的是手,他耳朵尖莫名涨红起来。


    “你……”谈雪慈憋了憋,眼底都是水雾,吐息都是软烫的,说,“你别捏我呀……”


    “嗯?”恶鬼好像才意识到将妻子的手捏红了,它歉疚地低下头,鬼祟湿冷猩红的舌尖伸出来,在被捏红的地方舔了舔,说,“抱歉,小雪的手太冷了,我只是想给你捂一捂。”


    谈雪慈:“……”


    谈雪慈在心里小声尖叫,他涨红了脸,一股血气往下冲去。


    死骚鬼还有完没完?!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大概手指或者脚趾缝隙中间的肉比较软,贺恂夜经常盯着盯着就会舔上来,舔得特别恶心,还会一直逼问他小雪为什么身上这么软,是喜欢被舔才长得这么软吗?


    他很熟悉这个眼神,每次看到就想给死鬼一巴掌,让他死干净一点儿,永远闭嘴。


    谈雪慈麻木着小脸,突然不是很想哭了,他面无表情盯着贺恂夜说:“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恶鬼眼神幽幽,似乎妻子突然的冷淡让他很委屈一样,但他顿了顿,眼窝陷在夜幕中,表情稍微认真了一点,“我都找不到的话,小咩,大概这世上真的有邪神。”


    只是不知道那个邪神到底想做什么。


    想让所有人都去死,把这里彻底变成地狱,让鬼祟当道,还是单纯喜欢看人痛苦?


    也或许是为了别的,没人能知道。


    谈雪慈一路想着,都没反应过来贺恂夜将他抱了起来,等走回他们房间,被放到床上时,他脸颊才蓦地一红。


    刚才上楼时好像被贺家其他人看到了。


    贺乌陵跟许玉珠靠在一起坐着,让他有点恶心,这对癫公癫婆都爱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估计自己还觉得自己挺感人。


    贺家的上一任家主倒也没算错,贺乌陵确实兢兢业业救了很多人的性命,他没有违背贺家对外舍己为人的祖训。


    但他把自己的孩子都给舍了,对得起外人,对不起家人。


    谈雪慈跪坐在床上,贺恂夜去弄了块热毛巾,给他擦小脸,擦到一半时,贺平蓝敲了敲门,听到动静后,推门进来。


    “……”


    贺平蓝嘴唇动了下,对上贺恂夜,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贺恂夜为什么仓促赴死,京市又乱了起来,贺恂夜大概怕她也像连寂彻他们一样,去做蠢事,索性死在了她前面。


    “给,”贺平蓝将几个存折还有银行卡之类的递给贺恂夜,说,“你的老婆本。”


    她瞥到旁边茫然睁着一双大眼睛的谈雪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脑袋。


    贺恂夜除了让她取指甲,还把自己的银行卡之类的大部分存款都交给了她。


    她之前不确定贺恂夜对谈雪慈到底什么态度,所以没给谈雪慈。


    贺平蓝一言难尽地看着贺恂夜,贺恂夜单膝跪在地上,还在给谈雪慈擦手擦脚。


    她弟弟好像在给人当狗。


    算了,当就当吧,那些没老婆的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贺恂夜示意谈雪慈将存折都收好,谈雪慈小脸红扑扑的,根本数不清上面到底多少个零,反正他觉得他肯定是全世界最有钱的小羊。


    贺平蓝坐在床边,看着贺恂夜,就一阵来气,她真恨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


    不是都想死吗?


    她索性给他们做了一堆牌位。


    但做完以后又只剩落寞,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那些牌位陪着她。


    她抬起手就想往贺恂夜肩膀上扇一巴掌,结果手竟然从贺恂夜身体里穿了过去。


    贺平蓝:“……”


    贺平蓝:???


    不让打是吧。


    恶鬼不想让别人碰到他的时候,实体就会消失,开玩笑,他是有老婆的人,怎么能被其他人打,未免太不检点了。


    贺恂夜抱住谈雪慈,将下颌抵在妻子的肩膀上,看到谈雪慈雪白的颊肉,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下,语气低懒欠揍,说:“我只给小咩打。”


    谈雪慈捂住通红的脸,差点给他一巴掌。


    贺平蓝翻着白眼离开了,受不了这死东西一副保持了自己贞洁的样子。


    但转过头时,看到卧室暖黄的灯光底下,谈雪慈邦邦给了贺恂夜几拳,贺恂夜似乎低笑出声,不知道说了什么,谈雪慈又忸怩地趴在贺恂夜怀里,跟他抱成一团。


    贺平蓝的眼神柔和下来,帮他们关上了门。


    谈雪慈在幻境里待了很久,实际一晚上都没过去,但确实也已经很晚了,他困得睁不开眼,手里还攥着存折,就睡了过去。


    他攥得很紧,贺恂夜从他手里抽了好几次,都没抽出去,谈雪慈还将小脸压在了存折上,生怕被人偷走,他当不成上流小羊。


    恶鬼幽幽地盯着那个存折,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但烧了还得补办,他青白的脸上阴沉莫测,只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谈雪慈眼皮还红肿着,刚刚还抱着他哭,现在就睡得四仰八叉,将老公忘在脑后,还在睡梦里咂了咂嘴,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在栖莲寺的那些晚上是怎么睡的,说不定也会睡到把小舌头伸出来。


    恶鬼阴寒的气息朝他靠近,抵住舌尖舔了舔,睡在谈雪慈枕边的那个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舔呢,估计恨不得连忙拿嘴去接。


    说不定也像它一样,晚上会直勾勾盯着他妻子的睡脸,然后把舌头伸进他妻子嘴里。


    恶鬼脸上阴云密布,想着妻子的舌头会被对方舔得有多红,就恨不得回去将对方掐死。


    谈雪慈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沿着他的小腿往上攀爬,他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脑子也不太清醒。


    对方捧起他的脸,低声说:“小咩想被老公舔,就别说话好不好?”


    谈雪慈徒劳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实际根本张不开,然后就听到对方俯在他肩上,在夜晚发出沙哑低沉的笑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对方冰凉的指。尖沿着他的鼻尖,嘴唇,一直轻轻地滑到他胸口,给他抚出一身鸡皮疙瘩,然后骑在他身上,突然动作极其粗暴地扯开了他领口的几颗扣子。


    “好坏啊宝宝,”恶鬼嗓音含糊,咬住他的嘴唇吮到发红,然后自顾自地说,“怎么这么喜欢被人舔,没关系,老公帮帮你。”


    谈雪慈:“……”


    谈雪慈尽管意识还有点昏沉,但已经想要尖叫了,耳尖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对方却没发现他其实醒着,掀开他的被子,彻底压了上来。


    深夜,卧室只开着一盏很暗的台灯,将影子映在墙上,只能看到谈雪慈一个人的身影起起伏伏,时不时挺着腰扭动一下。


    旁边床头上摆着他亡夫的遗照,好像他年轻守寡,晚上很寂寞,在丈夫的遗照前忍不住在拿什么玩弄自己一样。


    但仔细看过去,就能发现少年身上好像覆着一个模糊诡异的黑影,像一只庞大的黑狗,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对他索求无度——


    作者有话说:可恶来姨妈了晚上突然很困,实在写不到想卡的地方,只能从中间断开了,昨天忘发小剧场了,补一个。


    结婚当晚死鬼的心路历程:


    谁给我结冥婚了?回去杀杀杀。


    不对,好像真的是老婆。


    赶紧跟老婆拜堂。


    老婆摸我手了,老婆手好软。(x胡说,其实是自己主动牵的人家)


    老婆突然wer一声哭了,好可爱。


    老婆叫我老公了。


    表面:三十岁了没那么容易爱上什么人。


    实际:爱上老婆只需要一秒钟时间。[垂耳兔头]


    第73章 今夜小雪


    管家睡得正熟, 半夜突然被惊醒,听到外面好像打雷了,吓得他翻身坐了起来, 还以为老爷终于天打雷劈遭报应了。


    他顶着个花白的脑袋坐在床上, 纠结自己是跑路,还是去救人,最后犹犹豫豫地下床,往门外探了下头。


    他探头往外面看的时候,发现贺平蓝也扒在门边,往走廊张望了几眼。


    贺平蓝的房间本来在二楼, 谈雪慈跟贺恂夜回来以后,她就搬到了三楼跟他们一起住,管家照顾他们,也在同一层楼。


    贺平蓝也是被吓醒的, 但一睁眼想起来现在是冬天,京市根本不会打雷下雨,而且她听到动静好像是楼里传出来的, 她担心贺恂夜他们有事, 就起身来看了一眼。


    结果对上了管家的老脸,发现他在鬼鬼祟祟地往谈雪慈他们的房间偷看。


    贺平蓝阴沉着脸, 穿着她的女鬼睡袍, 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跟打雷一样响。


    管家捂住被扇肿的老脸, 呜wer呜wer地回了房间, 不敢再乱看。


    三小姐本来脾气就大,得了精神病以后越发厉害了,谁都惹不起。


    虽然他总觉得三小姐好像是在装病,估计只是想找个理由, 光明正大地逮谁抽谁。


    谈雪慈被鬼压床,浑身连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漆黑的卧室中感受鬼祟冰冷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每一寸肌肤都被对方摸得又软又麻。


    他身上的被子也被彻底掀到了旁边,睡衣敞开,但一点儿也不冷,甚至在对方专注又痴迷的目光底下沁出了薄汗。


    对方骨节修。长的手指插到他嘴里,搅动了几下,拿他的口水当润。滑。


    “外面好冷啊,”鬼祟冰凉的吐息扫过他小腹,在黑蒙蒙的卧室里,那张嘴唇越发阴冷森红,叹息说,“宝宝让老公进去暖暖好不好,就待一会儿,乖宝宝……”


    谈雪慈浑身肌肉都是松懈的,处于睡眠状态,只有意识越来越清醒。


    他觉得自己的耳尖肯定通红发烫,但他根本阻止不了对方。


    只能听着对方像个变态一样,嗓音低沉含糊,对着他的肚子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动作很急切地掐住他的腰,拉住他的双手,强迫他怀抱在自己肩上,就好像他们在做什么两情相悦的亲密事。


    谈雪慈手臂无力地滑落下去,又被对方拉起来,几次之后恶鬼皱起眉,在夜幕中极其青白的脸上出现了难以抑制的冷躁。


    然后谈雪慈感觉到身。下的床被逐渐阴冷起来,他好像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一个死气沉沉的冰冷胸口上。


    但对方的实体并没有那么凝实,他有种自己随时会跌落下去的感觉,充满了恐慌。


    对方的手臂带着冷硬的骨骼感,在他柔软纤细的手臂上摩挲了几下,然后握住他的双手,帮他环在了恶鬼的脖颈上。


    谈雪慈睫毛剧烈地抖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他害羞到浑身发烫,等终于能动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然后憋足了力气,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恶鬼餍足地抱着妻子,躺在妻子旁边,谈雪慈柔软的怀抱刚才一直搂着他,让他觉得谈雪慈好爱他,他对谈雪慈毫无防备。


    就算谈雪慈突然掏出一张符纸贴死他,他也是反应不过来的。


    所以挨了妻子一巴掌,也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扇到了地上,恶鬼冷白如玉的肩背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了衣柜上。


    谈雪慈满脸通红地坐起来,仍然不解气,又坐在床边狠狠地朝贺恂夜踹了几脚。


    直到外面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又像打雷,又像巴掌,吓得他没了力气。


    恶鬼趁机抱住妻子的腿,跪在地上往他怀里靠了过去,在谈雪慈推开他之前,就已经搂紧了谈雪慈的腰,好像也被吓到了似的。


    谈雪慈下意识摸了摸对方的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又想发脾气,然而贺恂夜埋在他怀里,仰起头望着他,睫毛浓密而纤长,看看莫名有点乖,他的手又软了下来。


    贺恂夜冷沉着脸时还能看出来比他大很多,但此鬼死了以后很爱笑。


    那双桃花眼弯着,埋在他怀里小狗一样蹭蹭,舔他的手指头,又很有几分少年气。


    让谈雪慈觉得他只是个可怜的小鬼,离开老婆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孤魂野鬼,只能在外面跟别的鬼抢食吃。


    谈雪慈又心软起来,他承认他很邪恶,但他也很心疼贺恂夜。


    他明明忍忍就好了,说不定真的很冷呢,他们都结婚了,用肚子给老公暖暖好像也没关系,他可以把贺恂夜装在他身体里。


    谈雪慈害怕外面再打雷,他窸窸窣窣地将贺恂夜拉到了床上,然后拿被子把他跟他的鬼都紧紧地裹了起来。


    贺恂夜很听话地趴在他胸口,妻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谈雪慈紧张巴巴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然后将床头灯稍微弄亮了一点,捧起贺恂夜的脸,低下头仔细瞧了瞧。


    按道理死都死了,鬼祟肤色青白,扇多少个巴掌都不会有变化,顶多流血,但贺恂夜的脸被他扇红了,就很怪。


    但谈雪慈有时很憨厚,他自认为没人比他邪恶,于是也没想过贺恂夜会故意装可怜。


    他低着头,撅起嘴轻轻地吹了吹,他耳尖还有点红,但板板正正坐在床上,像什么夫妻夜谈一样跟贺恂夜商量。


    “你不能这样,”谈雪慈红着脸教育他,“怎么能趁我睡觉乱摸呢,明明我醒着的时候也可以,我又没说不给摸。”


    但他不知道鬼就是鬼,鬼这种东西是很贪心的,肯定是他醒着也想要,等他睡了也想要,吃不了一点儿亏。


    贺恂夜看着妻子小脸上认真的表情,伸手抱住谈雪慈,将脸埋到了他颈窝里,实在忍不住,低笑出声,连胸口都在颤动。


    谈雪慈皱起眉,搞不懂他在笑还是在哭,他也没说什么好笑的事情呀,该不会是他太凶,贺恂夜给哭了吧。


    真是个娇气鬼。


    “好吧好吧,”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已经红透,忍让说,“再给你弄一次,只能一次。”


    贺恂夜又笑了声,抬起头时没再笑了。


    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指。尖点在妻子的小胸脯上,嗓音低哑,很听话似的说:“宝宝,这个也可以再咬一次吗?”


    “……”


    谈雪慈眼底都弥漫开水雾,羞耻地咬住了嘴唇,但他不对老公好,还有谁对他老公好呢,于是他点了点头。


    “谢谢宝宝。”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仰起头吻上他的嘴唇。


    男鬼的肩膀宽阔,肌肉梆硬,谈雪慈被按在下方,有点恍惚。


    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好像不应该心疼贺恂夜,应该先心疼自己,他心疼男鬼,谁心疼他的屁。股哇!


    旁边的布娃娃都被他们吵醒了,砰砰的不知道在干什么,谈雪慈对上布娃娃黑乎乎的豆豆眼,一瞬间脸红到滴血,伸手将它打地鼠一样,梆的一拳给打了下去。


    “怎么办,宝宝,孩子想吃奶了,”恶鬼嗓音含糊,在吃东西似的,抬起头时眼眸幽暗,笑着说,“我教宝宝喂好不好?”


    谈雪慈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充血欲滴的脸,不管怎么喂,都不应该像这样岔着tui喂吧-


    谈雪慈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第二天起来,就又去了剧组,快到年底了,拍摄很忙。


    在幻境里待了一个多月,出来有点恍如隔世,感觉已经很久没来剧组,还好他记性很好,台词都还记得,不然还得重新背。


    俞鹤那边查到一点樊道长的消息,贺恂夜也过去跟他继续找人。


    谈雪慈今天要拍哥哥燕承璋结束质子生涯,回到燕国以后第一次跟弟弟燕承昭见面的几场戏,都很重头。


    燕承璋很思念弟弟,以为弟弟肯定也很想他,但他没想到弟弟回到寝宫以后就发了疯。


    化妆师等谈雪慈拍完燕承璋的戏份,就给他眼尾阴影加重了一点,有点小烟熏,然后唇色也压白,阴郁而颓靡。


    燕承昭偷偷藏了一件哥哥的外袍,等到了晚上,寝宫里烛火幽微,他将宫女侍从都赶了出去,自己披上哥哥的外袍,乌发散落,赤着脚在寝宫里走来走去。


    他跟哥哥的母妃在后宫争斗中死了,舅舅本来在朝中当尚书,母亲死后也被人害死,留下的几个幕僚,向来都只尊敬他哥哥,有什么大事也只跟哥哥商议,拿他当小孩。


    但明明他跟燕承璋同岁,他们有什么不同?!都要这样对待他!


    他嫉妒燕承璋,嫉妒得发了疯,但母亲已经死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就是哥哥,哥哥就是他的另一个母亲,他又爱他爱得发了疯。


    他捧着哥哥的外袍,深深地佝着腰,将脸埋在上面不停地流泪,哭完又笑,笑了又哭,整个人神经又病态。


    这种角色很难演,过犹不及,演得太癫会很浮夸,但太内敛又演不出来那种疯。


    谈雪慈演得很好,他演这种神经病手拿把掐,从来都是一条过,就连导演都啧啧称奇。


    怎么说呢,谈雪慈演的神经病,就是那种对上他的眼睛,都怕他突然对你笑,或者冲上来打你的,但长相又很冷艳,这么漂亮的神经病,让人觉得他打你也是个香巴掌。


    谈雪慈一场戏拍得酣畅淋漓,等导演喊卡时,全场都响起了掌声,实在看得很过瘾。


    谈雪慈躲在片场没人的地方,本来想跟老公发消息,说大家都在夸他,抬起头时,却又看到了萧安的那个金丝雀。


    蓝珂刚换完衣服,下一场就是他的戏,他在片场角落被一对中年夫妻给拦住了,谈雪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萧安的父母。


    他一开始还以为萧安的父母是看儿子包养了一个小情人,对蓝珂不满意,所以来找他麻烦的,说不定会给他几百万,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谈雪慈看剧经常看到这种片段。


    结果萧母却突然抬起手,给蓝珂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很亲昵,嘘寒问暖,简直像蓝珂才是她儿子一样。


    谈雪慈皱起眉看了半天,才发现萧安原来也跟在他们身后,替生的仪式还没完成,萧安现在是个行尸,但之前表面看起来完全像个活人,现在却肤色惨白,带了死气。


    谈雪慈一头雾水,没想明白,贺恂夜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他就没再管萧安。


    他嘀嘀咕咕跟老公炫耀了一会儿,挨了很多夸,贺恂夜又问他,“宝宝晚上几点回家呢?”


    谈雪慈这才想起来他还没跟贺恂夜说,他小声报备,“我今天晚上不回家,过几天要参加晚会,我得排练,我跟陆哥在酒店住。”


    《山野寻踪》节目组所在的公司出了好几档综艺,除了旅游还有恋综,都很火,每年年底都会找这几个综艺的嘉宾们办个联合晚会,也是直播形式,热度很高。


    谈雪慈要登台唱歌。


    “宝宝唱什么?”贺恂夜在电话另一头笑了半天,男人低沉的嗓音笑得谈雪慈耳根发红,还问他,“唱我是一只小羊吗?”


    谈雪慈:“……”


    唱你个死鬼。


    谈雪慈红着脸,很生气地挂掉了电话,贺恂夜又叮叮当当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宝宝长宝宝短叫个不停,他也没有理。


    他收工以后就跟陆栖去排练,等到晚上十点多排练结束,回到酒店时,在楼下看到了贺恂夜跟俞鹤,还有那个樊道长。


    樊道长本来就七八十岁,看着垂垂老矣,现在越发连皱纹都浮肿起来,他双目赤红,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尤其是谈雪慈。


    他之前在医院,只顾找那个鬼医生,免得对方被抓住,把他杀人的事情说出去,现在才终于认真看了一眼谈雪慈。


    “原来是你……”樊道长眼神震颤,死死盯着谈雪慈说,“你还活着……”


    二十多年前,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拿了一根签去找他算卦,说是在庙里求的签,问他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他当时看到那个签就觉得不对,替死换命的方式古来有之,但神佛怎么会给出这种指引,八成拜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那个女人承诺给他三十万,他为了谋财,就告诉了对方替死的办法。


    他看对方面有衰色,就想到她可能会失败,果然啊果然,该死的没死,该活的没活。


    俞鹤本来还在逼问樊道长,到底是怎么杀了那几个人,樊道长就突然大笑出声,像突发恶疾了一样,吓得俞鹤往后一跳。


    樊道长仰着头笑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地死了过去。


    “操。”俞鹤连忙去收对方的魂魄,但这人手中握了太多条人命,魂魄遭了天谴,在惨痛哀嚎中直接碎成了齑粉。


    谈雪慈眉头蹙起,不知道樊道长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贺恂夜望着地上的那堆灰烬,若有所思,但也没说什么。


    俞鹤骂了会儿爹,没想到白忙一场,他只能再去查查萧安身边的人。


    得有七个人才能让萧安起死回生,现在还差一个,萧家估计只能自己动手了,查他们,比查妖道要容易得多。


    贺恂夜晚上没跟俞鹤一起去,谈雪慈在外面住,他不放心。


    贺家就算贺乌陵找事,明知道他不在,贺乌陵肯定不会放什么太离谱的鬼祟进去,而且还有贺平蓝在,要安全得多。


    贺恂夜跟着谈雪慈上了楼,才发现谈雪慈跟陆栖只开了一间房。


    陆栖对上恶鬼森白可怖的脸,又很窝囊地扔下了谈雪慈,屁滚尿流地跑远了一点。


    “开的是套房,”谈雪慈进去以后,坐在床边伸出两根手指,在贺恂夜面前晃了晃,眨眼说,“有两个房间。”


    贺恂夜沉着脸,显然还是不太高兴,将他压到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又怎么了哥。


    谈雪慈试图解释陆栖对他没那个意思,也不会半夜钻到他床上,对他做什么。


    要是想做,早就做了,他刚离开谈家的时候经常跟陆栖住一起呢。


    “那他为什么嫉妒我?”贺恂夜眉头皱起,恶鬼漆黑的眸子沉压压的,显然对陆栖充满了厌恶,他嗓子微哑,跟妻子告状说,“他每次见到我都偷偷翻白眼。”


    谈雪慈:“……”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讨厌你。


    “他嫉妒我,”贺恂夜低下头,他咬住谈雪慈胸口的一颗扣子,又抬起眼睫望着谈雪慈,含混说,“他晚上肯定会偷看宝宝睡觉。”


    都已经偷看了,离偷摸还远吗?说不定心里已经惦记着偷亲了吧。


    这些恶心的男人。


    恶鬼苍白阴沉的脸上戾气浮现,眼底隐隐渗出血红色。


    谈雪慈又想抽他了,很头大地说:“他偷看我干什么?”


    “为什么不会偷看?”恶鬼嗓音沉沉,“那他是怎么忍住的?”说着说着,突然生起气来,搂紧了谈雪慈的腰,埋在他怀里,抬眼望向他,嗓音阴沉说,“我就忍不住。”


    谈雪慈:“……”


    问问你自己呢。


    谈雪慈觉得自己也快忍不住了,他深呼吸了一瞬,告诉自己贺恂夜很胆小,他不能每天打老公,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离咋地。


    “宝宝身边总有很多男人,”死鬼却胡搅蛮缠起来,搂着他意味不明地说。


    谈雪慈听出言外之意,低下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恶鬼沉默了一瞬,终究没忍住开口,他黑沉的眸子淹没在黑暗中,一开口带上几分咬牙切齿,语气幽微又带着怨意,说,“你在庙里跟他做什么了?我也想要。”


    谈雪慈没想到贺恂夜居然还在惦记这个,他桀桀偷笑了几下,伸手摸了摸死鬼冰凉挺翘的屁股,幽幽说:“我撅他了,你也要?”


    贺恂夜被他摸上来时,身体就有些僵硬,像被触犯了什么禁忌,听到他说的话,连脸色也僵硬起来,抬起头望向妻子。


    但谈雪慈漂亮的小脸上瞧不出一点儿心虚,好像他真的已经撅过了男人屁股一样。


    恶鬼现在倒不得不承认栖莲寺里的那个也是他自己了,他想了想,如果谈雪慈真的想要的话,他大概确实不会拒绝。


    谈雪慈对上男人的脸,还有对方抿起来的薄唇,桀桀坏笑了一会儿,就按住男人的胸口,坐了上去。


    恶鬼冰凉的呼吸突然窒住。


    “只有这个,”谈雪慈低头望着他,哑声说,“你是不是也要啊。”


    贺恂夜显然来者不拒,谈雪慈又有点儿后悔了,成天奖励死鬼干什么。


    而且贺恂夜不像少年那样全程沉默,男人像闷在什么地方一样,嗓音有些含糊,但时不时低笑,将冰冷的呼吸扫上去,哑声让他蹭一蹭,或者跟他说宝宝把我当桌角就好。


    贺恂夜话很多,谈雪慈被他说得害羞,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掰过男人的脸,低头说:“你的嘴可以用来干点儿别的吗?”


    贺恂夜睫毛颤着,从喉咙里应了一声,谈雪慈才放开他-


    深夜寂寂,谈雪慈爬下去的时候,贺恂夜拉住了他的手腕,从他背后覆上来,嗓音低哑,问他说:“我是不是比他好?”


    谈雪慈咬住嘴唇,没说话,贺恂夜郁郁沉沉的桃花眼垂下来望着他,也没开口。


    他终究没办法像十几岁那样肆无忌惮地缠着妻子撒娇,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生前脾气就很怪,何况死后,谈雪慈没那么喜欢也正常。


    贺恂夜被揉红的唇勾起,男人乌黑的额发被弄得散下来几绺垂在眉骨上,那张清贵俊美的脸此刻肮脏不堪,他正想说点什么,谈雪慈就突然捧住他肮脏的脸,嘬嘬亲了几口。


    谈雪慈眼巴巴的,因为贺恂夜一直在照顾他,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都没注意到贺恂夜原来也会不安,会对他反复试探。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他最喜欢的鬼。


    谈雪慈红着脸,他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好听话来,只知道胡乱亲上去。


    恶鬼的眼神温柔下来,仰起头望着他,等妻子柔软的嘴唇落在他脸上。


    他俩在这儿亲嘴,陆栖终于没忍住,在外面凄风苦雨地敲了敲门。


    冷啊。


    这家酒店很贵,他开不起另一间房,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


    他就躺在床底下不出声还不行吗?


    谈雪慈本来是想去开门的,但贺恂夜又像条湿冷的蛇一样缠了上来,在他耳边说:“小雪,我生病了,我发烧了,不能吹风。”


    谈雪慈:???


    他回头看了贺恂夜一眼,恶鬼的眼底还带着兴奋过度的猩红,发骚还差不多。


    “真的,”贺恂夜见他不信,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肌上,说,“鬼也是会生病的,不信你摸摸,我身上很冷。”


    谈雪慈狐疑地摸了摸,觉得好像是比平常更冷一点。


    但他怕陆栖死掉,还是给陆栖开了一间房,陆栖恨恨地扭头走掉,手上学着俞鹤比划手势,想试试能不能把贺恂夜给收了。


    但还没比划完,面前就出现一只青白鬼手,带着阴沉死气,帮他拉开门,然后一把将他推了进去,砰的使劲摔上了门。


    陆栖被推得摔倒在地,差点掰断颈椎,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就是元旦,谈雪慈一早起来要去彩排节目,给晚上的直播做准备,陆栖来找他时,贺恂夜也起身要跟他去。


    谈雪慈又连忙将人按进了被窝里。


    他沉重着小脸,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额头,也不知道鬼生病该怎么看,他生怕贺恂夜病得更严重,就想让他待在酒店继续睡。


    “我睡不着,”恶鬼漆冷的眸子抬起来,被子滑动,露出来半边胸肌轮廓,他勾住谈雪慈的手指哑声说,“别走。”


    谈雪慈发愁,他还要养家糊口的,虽然贺恂夜给了他很多钱,但贺恂夜死都死了,以后赚不到什么钱,还是让他有危机感。


    “小雪留件衣服陪陪我好不好,“贺恂夜转过身,湿冷勾人的桃花眼望向他,睫毛颤动时看起来很可怜,“不然我害怕。”


    谈雪慈本来想拿个外套给他,但还没走开,男人修长的手指就已经勾在了他内裤边缘,弯起唇说:“小雪把这个留给我好不好。”


    谈雪慈:“……”


    去死。


    谈雪慈涨红着脸,拍开贺恂夜的手,最后勉强给了贺恂夜自己的睡衣。


    谈雪慈准备出门,贺恂夜坐了起来,恶鬼沉压压的眸子望向自己的老婆,然后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老婆香软的睡衣上,这个睡衣是谈雪慈昨晚穿过的,还没洗,他嗅着上面淡淡的汗味儿,连汗水都是香的。


    谈雪慈有东西忘带,陆栖进来帮他取,就看到恶鬼赤。裸着上半身,埋在妻子的睡衣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似乎在笑。


    他差点被吓死,又屁滚尿流跑了过去,哆嗦着问谈雪慈,“你那个老公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为什么不一起去?”


    还像个变态一样守在乱糟糟的床上。


    陆栖都没眼看,那个床一看昨晚就没干好事,简直让人糟心。


    “他生病了,”谈雪慈一板一眼地说,“在发烧,起不来。”


    陆栖:“……”


    陆栖:???


    陆栖一瞬间瞳孔地震,他一直以为贺恂夜是他的儿婿,没想到居然是儿媳吗?!


    他打量了下谈雪慈瘦小的身板,油然而生一股钦佩,没想到他家咩居然这么能干。


    谈雪慈莫名其妙地看着陆栖,不知道陆栖在笑什么,开车去节目组的路上,时不时就突然笑出声,像精神病发一样。


    等到中间彩排完吃饭,陆栖还兴冲冲地给他了一大盒炖肉。


    谈雪慈打开,就看到里面有羊肉,还有长长弯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陆栖就在旁边慈爱地说:“多吃多吃,以形补形。”


    吃完回去干趴死鬼。


    “?”谈雪慈意识到不对劲,他皱起眉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陆栖朝他挤眉弄眼,“羊鞭。”


    谈雪慈:“……”


    谈雪慈垮下脸,扔到了一边,陆栖心疼地嗷了一嗓子,连忙去捡,谈雪慈也无动于衷。


    好恶心的人类。


    居然吃小羊的几把-


    晚上八点准时开始直播,他们在海边录制,很冷但是零点放烟花的效果很好,一开始是嘉宾互动环节,秦书瑶跟张诚发他们也在。


    秦书瑶不但参加了《山野寻踪》,还参加了另一档恋综。


    每年这个晚会上恋综都有表白环节,谈雪慈看到有个男嘉宾抱了一捧玫瑰,去跟秦书瑶表白,两个人在夜晚的海边相拥。


    谈雪慈有些羡慕,他也喜欢红玫瑰,他就喜欢那种特别土的,给他放一车玫瑰,会让他觉得自己特别金贵。


    他拍照给贺恂夜看了看,但是没敢跟贺恂夜说他想要花,死鬼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他怕贺恂夜给他弄来一捧人头脑花。


    贺恂夜反倒主动问他。


    【贺恂夜:宝宝不想要吗?】


    这么奢侈不要命啦!


    谈雪慈发了条语音,教训贺恂夜不会过日子,让他不要跟别人攀比。


    他每次都煞有介事地教训贺恂夜,不但封建小登,甚至有股爹味儿,换成别人听到恐怕会对他翻白眼,但贺恂夜每次都在笑。


    谈雪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之前他碰到的很多鬼也都在笑,感觉大家死了以后都变得很开朗。


    谈雪慈还在跟贺恂夜拌嘴,陆栖在旁边脸色突然一变,给谈雪慈看自己的手机,说:“怎么回事啊,你跟谈砚宁上热搜了!”


    谈雪慈愣了下,低头去看,他看不太懂,陆栖看完以后给他复述。


    谈砚宁本身就是个很火的博主,在网上发一些民俗科普,粉丝很多,再加上谈雪慈也火了,就有人在扒谈家。


    然后发现谈砚宁是京大研究生,但谈雪慈好像没有学历,任何学校都查无此人。


    还有人知道点小道消息,还在说贺恂夜一开始的联姻对象其实是谈砚宁。


    【砚宁在京大辅修民俗诶,我记得贺教授也是教民俗的吧,那他说不定上过贺教授的课,他们之前就认识。】


    【我记得砚宁有次提起家里的哥哥,笑了下没说话,当时就觉得有点怪,《山野寻踪》一开始也请的砚宁吧,马上开播才突然换成了谈雪慈,细思极恐啊。】


    【我懂,我是有个弟弟,总喜欢抢我的东西,有些兄弟姐妹感觉是天生的仇人,看不惯你有任何好东西。】


    ……


    再加上谈砚宁之前还车祸住院了,恢复账号更新时,脸色还有点苍白,跟粉丝道了歉,粉丝本来就很心疼。


    渐渐开始有人在弹幕闹了起来。


    其实谈雪慈拍完《纠缠》就已经红了,他粉丝数量远远比谈砚宁多,但涉及到被人扒了学历,谈雪慈的黑粉,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全都涌了上来,越扒越有。


    【好家伙,我发现他真的没上过学啊,怎么能有人的学籍比我的脸都干净。】


    【那他跟死鬼哥结婚的事真的有猫腻吧,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安排死鬼哥联姻,这俩人能有任何共同语言吗?】


    谈砚宁对外形象一直很温和,而且做一些很正面的科普,长相也很斯文。


    谈雪慈五官是浓艳型的,要不是他每天癫癫的又爱哭,其实很有攻击性。


    一时间不是谈砚宁粉丝的人,都开始心疼谈砚宁,让谈雪慈出来解释他是不是抢了谈砚宁上节目的名额,又抢人家的老公,直播间的弹幕都被刷得乌烟瘴气。


    更有甚者,还有人说谈砚宁出车祸说不定也是他害的,谈家也是个小豪门,豪门争斗搞点儿车祸什么的似乎也不奇怪。


    谈雪慈耳畔嗡嗡作响,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他觉得肯定又是谈砚宁在背后做了什么,谈砚宁看贺恂夜喜欢他,对他好,所以不止父母和哥哥,连他的丈夫也想抢走。


    谈雪慈猛地站了起来,想去找谈砚宁,但晚上的直播还没结束,陆栖连忙将人拦住,不让他去,正在僵持时,秦书瑶跑过来戳了戳他,示意他人群后面的方向。


    他才看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贺恂夜也是之前综艺的嘉宾,导演就让镜头将贺恂夜也拍了进来。


    【卧槽,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又吓我一雷,能不能别像个男鬼一样每次都突然出现。】


    【不中了,老贺真的鬼鬼的。】


    【哥们儿,在这儿演倩男幽魂呢。】


    晚上海水乍一看是黑沉的,节目组灯光都投向了嘉宾们的方向。


    贺恂夜站的那个位置没有灯,他还偏偏穿了一身黑色的长呢大衣,深邃的眉眼都沉在无边的夜幕里,简直融入了那片黑暗。


    要不是他怀里抱了一大捧红玫瑰,秦书瑶刚才都差点没发现他。


    节目组向来也是不怕事儿大的。


    弹幕都闹成了这样,影响到了正常的直播,而且本来今晚也有恋综的参与,导演索性就安排了人去采访贺恂夜。


    贺恂夜人都来了,肯定是向着谈雪慈的,而且之前综艺,谈雪慈吃饭吃困了歪在贺恂夜怀里,贺恂夜看起来都恨不得捏着他的脸蛋帮他嚼了,一整个老房子着火,把他年纪还小的老婆当眼珠子一样,所以他很放心。


    他以为贺恂夜肯定是来表白安慰老婆的。


    没想到将话筒一递过去,问起谈砚宁。


    贺恂夜就微笑了下,张嘴时极其刻薄,“我为什么要认识他?绩点都不到5,跟文盲有什么区别,也配上我的课?”


    谈砚宁或许见过他,认识他,但他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刚才还在吵架的弹幕一瞬间都沉默了,但凡已经上过大学的都见了鬼似的盯着他。


    【???】


    【我请问呢,绩点不是一共只有5.0吗?那4.8的我是什么?猪猡吗?】


    【教授,天台的风好大,你听到了吗?哈哈哈,我一上天台发现居然已经站满了人啊。是惨笑不是微笑.jpg】


    【说句人话吧哥,小心我一跃解千愁。】


    【好好好,就这么溺爱我们小师母。】


    【小师母,这跟小妈妈有什么区别,爸爸你不介意我今晚跟妈妈睡吧?害羞.jpg】


    【不是,小雪都没有绩点,我请问你该如何解决呢。离婚警告.jpg】


    贺恂夜抬起头,他怀里还抱着那捧沉甸甸的玫瑰,隔着人群跟谈雪慈相望,又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辞职是为了当他的小三。”


    贺恂夜当初辞职很突然,他的学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贺恂夜的话,弹幕简直炸了,扣出了一大片问号。


    【停停停,哥我真的要给你撒糯米了,收了神通吧。】


    【就这样双标,别人都不配上你的课,老婆什么也不会,你都要为爱做三是吧?】


    【呃,能说吗?谈砚宁粉丝小丑来的,人家根本没拿谈砚宁当回事。】


    导演在旁边都感觉大脑皮层被抚平了,怀疑人生地说,“贺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我本来想给他当小三,可惜家里正好给安排了见面,就没机会了。”


    【你还挺遗憾(?】


    【小三哥你真的赢了。】


    还有好多人在弹幕里艾特贺睢,让他看看人家的觉悟,只有这样才能追到老婆。


    谈雪慈本来还在生气,听到贺恂夜说的话,简直要晕倒了,脸红到滴血,吭哧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弹幕都快笑疯了。


    【感谢前夫哥,感谢包办婚姻,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别这样,我都要唱出来了。笑死.jpg】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救命,笑得小女子一命呜呼了,哎我去!窗户外面好像挂了个什么东西,我刚才突然爆笑了一声,它就给掉下去了。】


    这条弹幕底下有人回复她。


    【该不会是沿挂吧?我听说有种鬼就喜欢半夜挂在窗户外边。】


    【啊啊啊别吓我,真的吗?那怎么办,它还会再爬上来吗?】


    回复她的那个弹幕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也没再继续吓唬她。


    【别管了,把直播间打开,鬼听了都被骚掉了。翻白眼.jpg】


    弹幕又是一片欢乐的笑声,不管是谈砚宁的事,还是谈雪慈好像很有问题的学历,经此一番都没剩几个人在意。


    谈雪慈眼睁睁地看着贺恂夜走到他面前,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嘉宾们晚上在海边有好几个拍摄地点,他们要换到下一个地方。


    贺恂夜买的那捧玫瑰很大,拿着不方便,就随手往肩上一扛,然后另一只手牵着谈雪慈,在海边皎洁的月光底下往前走。


    也许是今晚的月光也很温柔,贺恂夜脸上的青白森冷的鬼气淡了很多,男人肩宽腿长,大衣的下摆迎着海风拂动。


    他气闲神定地对着镜头胡说八道了半天,转过头望着谈雪慈,漆黑的桃花眼深幽含笑,似乎还在等老婆夸夸他。


    他本来也只有二十多岁,难得有这样张扬的一面,看起来很年轻俊美。


    谈雪慈不敢想,要是贺恂夜没经历过那些会是什么样,尽管嘴上可能还是这么骚,但应该会更意气风发,毕竟贺恂夜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本来会有很顺遂的一生。


    谈雪慈怔怔望着贺恂夜的背影。


    他爱的人,也曾经是个少年。


    弹幕已经晕乎了,都在嗑生嗑死,哪还记得谈雪慈是个小文盲。


    【嗑死我了,别管了,爸爸妈妈我出生了呜呜。小抱腿哭.jpg】


    【我们今夜小雪就是最顶的!!!】


    之前综艺还在播的时候,就有人给谈雪慈跟贺恂夜建了个超话,叫今夜小雪。


    可能今晚海风掠过,眼前的画面太让人心动,现在热度直飙,转眼就到了第一。


    【不过说句正经话,其实我还是希望教授幸福的,我总觉得我小时候见过他,我以前经常做一个梦,梦到栖莲寺晚上抬头能看到特别大的红莲花,我小时候睡觉总哭,不知道在怕什么,看到那个就不怕了,每次见到教授也是,都会想起来我做过的梦。】


    【死鬼哥人还是很好的,虽然嘴毒脸臭心黑,呃,听起来好像没有优点,对不住了死鬼哥……但是他从来不卡人毕业,读过博的应该都知道这个含金量。】


    【对对对,而且我有次写论文突然崩溃了,晚上十一点多跑去他宿舍楼底下找他,其实挺不好的,但是他也没生气,还给了我一张符纸,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能保佑我的,结果他冷笑了一声说我写的东西像鬼画符,气得我一点儿也不想哭了,回去猛猛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段时间我本来睡不好,状态很差,那天之后就突然能睡好了,论文也很快写完了,那张符纸我还留着呢。】


    【死鬼还从来不跟我们聚餐,在学校也没见他跟谁说话,他跟小雪在一起好开心啊,我从来没见他笑过这么多次。】


    【不说了,爸爸妈妈百年好合。】


    弹幕都在发百年好合,好像是一句很常说的祝福,但人才能百年好合,鬼祟已经没有百年了,这种祝福听起来竟然很落寞。


    几个节目组一起合办的晚会,恋综那边到了最终的表白环节,有已婚的,也有在谈恋爱的,还有追求中的,都需要对爱人表白一次,每年这个环节都很多人期待。


    因为有本来以为没希望的,突然在一起了,还有已经结婚的,拒绝了表白,在海边烟花的映照下决定余生分道扬镳。


    贺恂夜其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离不开谈雪慈,但他知道自己是鬼,而且也许有一天会消散,谈雪慈如果爱上了他,到时候大概会很难过,他不应该跟谈雪慈走得太近,不管喜欢还是爱,都变得很难说出口。


    但他又很自私地想跟谈雪慈谈一场恋爱,哪怕他死了,消失了,他也永远是谈雪慈的亡夫,谁都不能磨灭他的地位。


    他想要谈雪慈永远记得他。


    就算谈雪慈身边将来还会有其他人,他也是谈雪慈记忆里最重要的那个。


    “……我喜欢你,”贺恂夜最后还是开口了,将手中的花举起来递给谈雪慈,男人的眉眼很温柔,望着他说,“小咩,要和我回家吗?”


    离嘉宾们不远处放了块显示屏,在提醒嘉宾如果对方没有回答,就等于拒绝,然后该在什么时候转身离开。


    贺恂夜等了很久,谈雪慈憋红了脸也没说出一句话,旁边的嘉宾工作人员都在起哄,谈雪慈脸蛋越发红得不像话。


    他伸手抱住了那捧玫瑰,却什么也没说。


    贺恂夜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强求,就按节目组的要求转身离开。


    弹幕都在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你老婆不要你咯。】


    【既然如此,这个小雪我就先笑纳了,放心吧,小雪会在我被窝里睡得很好。】


    谈雪慈这才愣了一下,鼻尖冒出细汗,他不认得那么多字,根本没看刚才旁边显示了什么,只看到贺恂夜突然扭头就走。


    他傻了眼,他老公怎么走了,他只是当着这么多人很不好意思说话。


    谈雪慈想叫住贺恂夜,然而咬住嘴唇,眼底都是湿蒙的水汽,耳尖都憋红了,也叫不出声,他只好连忙拿出手机。


    贺恂夜才走出去几步,就突然接到了妻子的电话,他放到耳边。


    “喂喂,”谈雪慈很小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听起来很可爱,“能听到吗?”


    “嗯。”贺恂夜应了声,又忍不住笑了下。


    谈雪慈总是拒绝他,其实他也会伤心,但对上谈雪慈又觉得什么都能原谅,老婆开开心心的就好了,他想这么多干什么。


    一点儿也不让老婆省心。


    晚上月光映在渺渺的海水里,浪潮阵阵,像拂在了人的心上。


    “我……”谈雪慈提起一股气,他望着贺恂夜的背影,眼一闭心一横,红着脸大声说,“你帮我告诉贺恂夜,我要他当我的小倩!”——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始收拾谈家。[垂耳兔头]


    第74章 误上灵车


    谈雪慈喊完以后, 所有的勇气就都消失了,脸红到根本抬不起头,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那一大捧玫瑰, 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怯怯地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肤色在夜幕底下仍然苍白至极,红润的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


    它在控制,但唇角牵开的样子仍然有点诡异夸张,像整张脸从中间裂开,垂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漂亮的少年, 眼底像浓稠的黑水在流淌,又湿又黏,让人窒息到毛骨悚然。


    只有谈雪慈能看到它脸上的表情,在其他人眼中, 男人还是刚才高大俊美的样子。


    弹幕热闹得像在过年。


    【结婚!结婚!!!不对已经结婚了呜呜,今晚洞房能不能带我一个,我可以蹲在你俩枕头中间, 我不介意的。捂嘴哭.jpg】


    【笑死我了, 为什么是小倩,小雪你也觉得你老公鬼鬼的。】


    【这哥的脸, 确实可以倩男幽魂。】


    贺恂夜转过身, 大步朝谈雪慈走了过去, 连人带花一起抱到怀里。


    谈雪慈被他的脸吓了一跳, 还好贺恂夜晚上睡觉不会这样,不然他没被鬼撅死,反而半夜睁开眼被鬼吓死了,这也太惨了吧。


    贺恂夜搂住了谈雪慈, 才发现谈雪慈并没有伸手来抱他,恶鬼的眼神顿时幽冷哀怨,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嗓子也嘶哑起来,望向妻子说:“小雪这么快就后悔了吗?”


    又在咬牙切齿。


    谈雪慈哪里敢说后悔,而且他也没有后悔,就是还有点儿不习惯。


    这个死鬼……以后真的就是他老公了,他自己承认的老公,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今晚直播现场的所有人也都热闹得像在过年,只有陆栖拳头梆硬,要不是靳沉在旁边按着他,他可能要冲过去跟贺恂夜同归于尽。


    谈雪慈赧着脸,他还有个节目要表演,在旁边人的起哄下飞快地往贺恂夜唇上亲了几口,就翻脸不认鬼,将鬼推开。


    等晚会直播结束,几个节目组的嘉宾一起跨年,谈雪慈跟着喝了点酒。


    贺恂夜去接了个电话,暂时不在,陆栖在旁边看着谈雪慈,免得他喝太多,谈雪慈双眼亮晶晶的,尝来尝去。


    其他人参加这种晚会都是象征性吃点儿,一方面艺人都得保持身材,另一方面吃多了也不太好看,饿死鬼似的。


    只有谈雪慈像个娱乐圈蝗虫,又吃又喝,他怀里还抱着贺恂夜给他的那捧玫瑰,时不时歪过头将脸颊埋在玫瑰里蹭蹭。


    “咩啊,”陆栖拿盘子给他接吐出来的鱼骨头,眼神柔和了几分,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脑袋,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


    谈雪慈已经有点喝醉了,但还是听懂了陆栖的话,他胡乱点头,“喜欢……喜欢老公。”


    “那就好。”陆栖嗓音发哑。


    其实他很舍不得谈雪慈,就像父母舍不得孩子结婚一样,有了小家,就会离自己远了,何况谈雪慈又不是他的孩子。


    “陆哥?”谈雪慈转过头,感觉陆栖眼眶红了一点,歪着头问他,“你怎么啦?”


    “没事,”陆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对他笑,说,“就是替你高兴。”


    他很舍不得。


    但谈雪慈是世界上最坏也最乖的小孩,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吃苦了,也不用跟着他窝窝囊囊,可以很神气地想骂谁就骂谁。


    换成平常,谈雪慈肯定能看出陆栖在哭,但他没有任何酒量可言,他又呆呆地低头吃了会儿东西,等贺恂夜来了,就晕晕倒倒地歪在贺恂夜怀里,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老公,”谈雪慈仰起头,用鼻尖去蹭男人冰冷的面颊,含糊说,“老公背小咩。”


    贺恂夜伸手要将他背起来,谈雪慈却抱着那捧玫瑰舍不得放下,贺恂夜只好一手帮他拿着花,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


    恶鬼的掌心宽大,手指也是异于人类的长度,能稳稳地把妻子的小屁股托起来。


    “老公,”谈雪慈将脸埋在贺恂夜的后颈上,呼吸热乎乎的扫上去,困到睫毛都耷拉下来,又记得刚才陆栖问他的话,稀里糊涂地还在回答问题,“我最喜欢老公……”


    只有老公会把他当宝贝一样每天抱在怀里,还叫他乖宝宝。


    恶鬼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身高腿长本来就走得很快,现在更有劲儿了。


    陆栖拎着谈雪慈的包,本来不远不近跟在他俩身后,然后发现贺恂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从慢慢走变成一路狂奔还是没追上。


    陆栖:“……”


    神经病吧?!-


    谈雪慈倒是玩得很高兴,还在催贺恂夜快一点,深沉无垠的夜幕底下,贺恂夜背着他跑回了家,手中的花都抖得乱七八糟。


    将他放下来时,两个人抱在一起笑了半天才回家,感觉像在私奔一样。


    贺恂夜连搂带抱地将他带回去,连着那捧红玫瑰一起放到了床上。


    京市动荡,贺乌陵今晚跟贺家的几个长老在议事,议到一半时,就听到外面有笑声,紧接着整个贺家老宅都亮起了红灯笼。


    连他们面前的白蜡烛都突然变成了红色的龙凤喜烛,一副办喜事的模样。


    有种不管其他人死活的美。


    “怎么回事?!”有个长老被吓了一跳,蜡烛差点烧到他的袖子,他连忙站了起来。


    几个老头都大惊失色,还以为贺平蓝终于想开了打算二婚,把哪个男模给娶回家了,大晚上的搞这么喜庆。


    男模还挺爱笑,一听就是个狐媚的。


    他们刚才都听到外面有个男人低沉好听的笑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个长老冷声说:“简直胡闹!”


    贺乌陵捂住自己的断臂,苍老阴沉的脸抬起来,什么也没说。


    谈雪慈喝了酒,身上很热,他今晚穿了件很宽松的白色蝙蝠袖毛衣,领口特别大,可以拉下去当一字肩的那种。


    旁边喜烛燃起,少年的半边肩膀跟锁骨都露了出来,沁着粉色。


    “宝宝不是说醒着的时候可以给老公碰吗?”恶鬼长睫垂下,捧着妻子的小脸,嗓音含糊又低哑,幽怨说,“为什么不理老公?”


    谈雪慈很想睡觉,但对方的脑袋一直往他怀里拱,掐着腰钻到了他毛衣底下。


    他本来就宽松的毛衣被扯得更不像样,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口鼓出个大包。


    谈雪慈浑身软绵绵的,头昏脑涨,他困惑地低头去看,似乎不懂自己胸口为什么鼓了起来,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


    虽然贺恂夜今晚来了节目组,暂时没人提他没学历的事,但等今晚直播的热度过去,肯定还是会有人找茬骂他九漏鱼。


    陆栖就跟公司商量,最后决定发条微博说他身体不好一直生病,所以才没去过学校,但是请了老师到家里教。


    那条微博底下还挺和谐的,大部分只是在心疼谈雪慈到底生了什么病。


    陆栖发完以后给他看了看,谈雪慈已经勉强认得一些字了,他看到好多管他叫妈妈的。


    小妈妈。


    还有人说待在小羊的羊水里肯定很温暖。


    谈雪慈看不懂,他眼圈红红的,感觉自己的胸好像真的变大了,怎么办。


    “老公……”谈雪慈哼哼唧唧地开始叫老公。


    贺恂夜这才探出头亲了亲他,哑声说:“宝宝,先别睡,跟老公洞房好不好?”


    谈雪慈不太懂,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都是濛濛的水雾,觉得老公给他的肯定都是好东西,于是胡乱点头,“好……好的。”


    可能是屋里太热了吧,贺恂夜怕他不舒服,将他抱起来,先给他吃了冰棍。


    贺恂夜是个很好心的鬼,不但给他吃了冰棍,还给他吃了两个冰淇淋球。


    谈雪慈没吃过这种好吃的,他一开始小口小口舔,后面含到嘴里,薄红的唇瓣被撑开,他白净的鼻尖上都是汗,眼皮也微微涨红起来,很努力地想把冰淇淋球给含化,但嘴巴都含到又红又肿,也还是没怎么融化。


    谈雪慈有点委屈,他仰起头湿乎乎地跟贺恂夜接吻,突然发现贺恂夜出来以后,自己的胸口又瘪了下去。


    他茫然地伸手去捧,只捧到了一团空气。


    “宝宝想当妈妈了,”恶鬼眼眸沉沉,如同黑夜里的潮水,嗓音里压着点笑,磁性又蛊人,低下头将嘴唇在妻子湿红的唇肉上蹭了蹭,问他,“知道当妈妈之前要做什么吗?”


    谈雪慈鼻尖都是红的,双眼盈着水光,屋里被贺恂夜点了上百支红烛,映在他脸上,雪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意,他摇了摇头。


    恶鬼苍白的大手按到他的小腹上,谈雪慈骨架小,腰也很细,对方的手几乎能按住他大半截腰腹,谈雪慈浑身颤了下,仰起头。


    贺恂夜漆黑的眉眼坠在烛火中,嗓音低低地说:“要吃饱一点,才有力气,对不对?”


    谈雪慈不知道对不对,他觉得自己晚上在节目组已经吃得很饱了,贺恂夜平常明明都管着他,不许他吃太撑。


    今晚却很纵容,跟他说小雪吃多少都可以。


    谈雪慈咬住唇,他像被潮水一并淹没,浮浮沉沉的没什么安全感,本来就困,双眼又被眼泪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但还是忍不住盯着贺恂夜的脸,时不时伸手摸一摸。


    贺恂夜知道他喜欢自己的脸,低头将脸埋在他手心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他深邃的脸在谈雪慈面前放大,伸出舌尖一根一根地舔自己妻子的指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这么喜欢舔他,弄得他浑身湿答答都是鬼祟的口水,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小声骂说:“你是狗吗?”


    “小雪需要什么,”贺恂夜嗓音又沉又哑,很不以为耻地说,“我就是什么。”


    谈雪慈已经被带坏了,他冷白的耳尖瞬间充血,这叫什么话,他说贺恂夜是狗,难道他现在需要一条狗按住他乱拱吗?


    他挣扎着想起身,不肯再跟贺恂夜乱搞,但贺恂夜此鬼的封建劲儿又上来了,好像认定了新婚夜一晚上都不能睡。


    恶鬼的大手带着很强势的力道按住了他整张脸,他呜呜了几声都张不开嘴,鼻子也只能勉强呼吸,最后很没出息地放弃了反抗。


    然后听到恶鬼俯身压下来,嗓音很嘶哑含糊,在他耳边轻轻地,“汪。”-


    谈雪慈身上的毛衣拧巴到不像样,旁边的玫瑰也揉烂了,带着红色花汁的玫瑰花瓣蹭在他冷白紧绷的小腹上,挡住了圆圆的肚脐。


    这个毛衣很贵,要八千多块,贺恂夜怕他明天起来哭,就给他换了衣服,然后把毛衣跟内裤都拿去洗,又怕吵到妻子睡觉,就放轻动作去了走廊里的洗手间。


    深夜,洗手间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管家一开始还以为是水龙头坏了,实在睡不着,打算起身去看一眼。


    但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里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弓着背,好像将脸埋在什么东西上,使劲嗅闻了几下,突然笑出了声。


    管家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起谈雪慈跟贺恂夜结婚的那天晚上。


    贺乌陵当时不知道谈家换了人,还在等贺恂夜把自己的妻子吃掉,怕他万一不吃,就让他带上护身符去看了看。


    然而他才走到灵堂外,就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沙哑怪异的低笑。


    他偷偷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有个高大的黑影,埋在少年的颈窝里,像在进食似的,整张脸都深深地埋了进去,跟现在一模一样。


    见鬼了……管家踉跄着逃离。


    恶鬼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去管,他眼珠带着血红,将洗完的内裤捞出来,打算带回卧室挂着。


    谈雪慈贴身的衣物他都收得很好,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人偷走。


    贺家的人都压抑又变态,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贺恂夜眼眸阴沉,他真想把他们老脸上的皮都剥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他体内阴气过重,其实从十几岁开始就很少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在停车场见到谈雪慈的那个晚上,他一直没睡着,脑子里都是谈雪慈扇飞头蛮的那个巴掌。


    当时只觉得漂亮,生动,像烈火一样,他很想困住那烈火让自己更温暖一点。


    结婚当晚,他以为自己肯定忍不住,但谈雪慈小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躺下睡觉都还在小声嘀咕,时不时还要咬手指。


    他一边梆硬一边在旁边看了谈雪慈一晚上,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在谈雪慈咬手指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凑上去舔了舔那根指头。


    比起将小火苗困起来,他更希望小火苗肆意燃烧,如果能烧到他身上,他求之不得。


    温暖也好,疼痛也好,他都想要。


    何况他们还舔了同一根指头,这跟接吻有什么区别?他每次舔宝宝的手,都等于又跟宝宝接了一次吻。


    这样一想,谈雪慈扇他耳光,跟亲他也没区别,宝宝不是想打他,只是想亲他,但是又不好意思而已,他应该理解。


    妻子是爱他的。


    管家根本不敢睡觉,隔着一扇门叫苦不迭,到底在笑什么,这大少爷以前二十几年不见笑一次,死后反倒笑个不停-


    谈雪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时,才看到卧室里到处摆满了燃尽的红烛。


    他本来想找贺恂夜的麻烦,但他自己选的老公,只好自己认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让贺恂夜给他穿袜子。


    早上起来天气不太好,栖莲寺方向阴云密布,俞鹤联系贺恂夜,说那个病鬼体型又变大了,还需要贺恂夜再去封印一次。


    贺恂夜就将谈雪慈送到剧组,然后自己先去了栖莲寺。


    今天剧组拍外景,傍晚时会换拍摄场地,谈雪慈还有陆栖跟在几个演员身后上了车。


    谈雪慈怀疑贺恂夜给他下了药,贺恂夜在床上很粗。暴,对他下手很重,但他每次起来,都没觉得身上疼,顶多是有点软,有点困。


    谈雪慈靠在车窗上补觉,外面夜色渐浓,京市又起了雾,这个冬天湿湿冷冷的。


    他裹紧了盖在身上的羽绒服,本来想继续睡,但又迷迷糊糊觉得不太对劲。


    这车开了这么久吗?


    按道理半个小时就能到,但他都睡醒了一觉,居然还在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谈雪慈揉了揉眼皮,终于睁开眼,然后对上了旁边陆栖惨白的脸。


    陆栖一直没睡,但是好像又不敢叫他,见谈雪慈醒来,他冷汗终于沿着脖子淌了下来,眼珠僵硬地动了动。


    谈雪慈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车上其他人都不见了,除了他跟陆栖,只有一个司机在,司机的脸从后视镜里露出来,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谈雪慈一瞬间彻底清醒,车子从一家店门前开过,借着玻璃门上的反光,谈雪慈隐约看到车身上贴着个黑色的奠字。


    陆栖欲哭无泪,他上车以后玩了一会儿手机,顶多十几分钟吧,一抬头就发现变了样。


    那个司机还直勾勾盯着他,他都不敢叫谈雪慈,鹌鹑似的缩着肩膀躲到现在。


    “别看了,”谈雪慈突然出声,他很礼貌地微笑了下,跟那个司机说,“看路好吗?”


    他昨晚才跟贺恂夜睡过,身上带了贺恂夜的鬼气,尽管不多,但那个鬼司机惨白的双手抖了抖,还是开始专心开车。


    贺恂夜很注意不在他身上留下太多鬼气,对活人的身体不好,又像狗圈地盘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多少会留下一点。


    谈雪慈能感觉到,一团阴气在他的小腹里,很依恋地紧紧贴着他腹腔的软肉。


    所以倒是没怎么怕。


    陆栖都快被吓死了,往谈雪慈身边靠近一点,小声颤抖说:“咩啊,你能让他开车,就不能让他把我们放下去吗?”


    谈雪慈觉得基本没可能,对方要是愿意放他们下去,就不会把他们带上灵车,只能到地方再看了,虽然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


    车子一路开向了荒无人烟的京郊,七拐八弯进了一个院子,陆栖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以前来过这个地方。


    他有个朋友去世,他来这边给送过花圈,是京市的殡仪馆。


    鬼司机将车停下,就去后边卸货了,谈雪慈朝陆栖勾了勾手,示意他下车,然后两个人从另一侧车门下去。


    本来想往外面跑,但有个肤色黑紫,浑身还在滴水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他们只能又跑回去,仓促躲进了一个屋里。


    好像是追悼厅。


    这么晚了,按道理不会有尸体摆在这里,但这个追悼厅却摆着两张床,上面躺了两个穿着深蓝色团花寿衣,已经化好了妆的男人。


    谈雪慈仗着肚子里还有恶鬼留下的鬼气,这些鬼顶多吓吓他,要不了他的命,就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陆栖也哆哆嗦嗦走过去,从他身后探出头,吃惊说:“萧安?贺睢?”


    尽管脸上涂了白。粉,嘴唇都涂得很红,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原来的脸。


    萧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露出来的脖颈已经爬上了尸斑,皮肤有点发软,像戳一下就会流出黄色的脓水。


    贺睢倒是皱着眉头醒了过来,对上谈雪慈的脸有点恍惚,正想开口,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黑着脸低骂出声,“我靠,这什么东西?!”


    他从鄢下村出来以后,被他爸在家关了好多天,今晚才放出来,找萧安他们去夜店玩,喝的有点多,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贺睢骂骂咧咧,萧安终于也被吵醒。


    他爬了起来,脸色有些煞白,神情很紧张,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惶然发抖说:“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谈雪慈他们都古怪地看向他。


    萧安眨了眨眼,他是黑皮,长相比较凶,但此刻眼睫抖得像小鹿一样,紧紧搂着自己,看得让人有点恶心。


    贺睢被恶心得脱掉寿衣,从床上爬了下去,“萧安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萧……萧安?”萧安嘴唇又抖了抖,迷茫又害怕地说,“我是蓝珂啊。”


    他肤色偏黑,但现在也能看出来脸很惨白,半夜起来看到自己出现在别的男人枕边,只能说明萧安把他送给了对方。


    他好像有点不能承受,捂住胸,瑟缩垂泪说:“贺少,今天可以不用鞭子吗?”


    “?”贺睢本来还在擦脸上的妆,听到以后又懵又愤怒,拳头都硬了,连忙骂说,“你给我说清楚,老子什么时候用过鞭子?!”


    谈雪慈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名声,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阴气没刚才那么浓,得赶紧出去才行,但外面的鬼司机跟鬼保安都没离开。


    陆栖在旁边吃瓜,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出声,没想到这帮少爷私下玩得这么花。


    贺睢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扇到了萧安脸上,咬牙说:“你给我清醒一点!”


    萧安被他扇得从床上摔了下去,很懵地捂住头,好像终于醒了过来,脸色陡然漆黑,说:“那个贱人,居然给我下药!”


    他晚上跟贺睢他们喝了会儿酒,觉得没意思,就叫蓝珂过去陪他。


    然后蓝珂哄着他又喝了几杯酒,明明度数不高,结果他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还好有其他人在,不然他被摆在这鬼地方展示一会儿,就该推到焚尸炉里火化了!


    谈雪慈皱起眉,他还以为最后一个死的可能是蓝珂,但蓝珂没死,萧安反倒被送到了火葬场,而且这里面有贺睢什么事?


    “先别想了,”陆栖心疼地抱住自己,哆嗦说,“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现在有个好消息,那个鬼司机抱了几个骨灰盒,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的灵车空了出来,而且车上还插着钥匙。


    陆栖哆嗦到开不了车,萧安也是一脸惊慌,谈雪慈又不会开,贺睢只能去当司机。


    但他才把车转过方向,还没开出门,那个鬼司机就发现了他们,它肤色青白,怒吼着朝他们冲了出来,扒在车窗上。


    谈雪慈身后还剩几张俞鹤给的符纸,他拿出一张往司机脑门贴去,鬼司机被烫得眼睛血红,但竟然还没松开手。


    贺睢没办法,想把它给甩下去,就让车身漂移了一下,但鬼没甩掉,鬼司机的帽子倒是飞了,他们才看到鬼司机的头竟然烂了半个,红红白白的脑浆喷了贺睢一脸。


    “你他妈……”贺睢嘴唇发颤,满脸腥臭,扭头就朝车窗外吐了出去。


    谈雪慈被恶心到不行,想把贺睢跟那个鬼司机都踹下去,但是贺睢下去就没人开车了,而且后边好几个鬼保安一起追了过来。


    贺睢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脑浆,绝望地意识到他跟谈雪慈真的不会再有可能了,谈雪慈现在看他的眼神从看年猪变成了看猪潲水。


    谈雪慈又往鬼司机额头上贴了张黄符,鬼司机青白混沌的眼神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一点,扒在车窗上发出一声悲鸣,“我的脑子!”


    他是个大货车司机,从悬崖上翻车死了,正好摔到头,半个脑袋都摔裂了,临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浆往外流。


    他心疼地想去扣贺睢的脸,把自己的脑浆抢回来,血红的牙裂开,嘶吼说:“还给我!”


    车已经开出殡仪馆很远,他剩下的脑浆还在往外飚,陆栖实在看不下去了,车上有个摩托车头盔,他拿起来扣到了那个鬼脑袋上。


    那个鬼钻到了副驾,委屈巴巴地抱住头呜呜哭了起来,说:“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我的脑子……”然而鬼司机还没哭完,萧安又抱住自己的头,恍惚说,“我的脑子好像也不见了,我出车祸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之前骑摩托出了车祸,车轮从他头上碾过去,他脑浆流了一地。


    行尸一旦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就没法再保持人类的形态,萧安的头颅迅速瘪了下去,贺睢瞳孔骤缩,差点控制不住车子。


    几个鬼保安青白的面孔贴在车窗上,比起鬼,更像丧尸,几寸长的指甲从车窗上刮过,让人头疼欲裂。


    夜雾白茫茫笼罩了整条路,在浓雾中,谈雪慈隐约看到有个撑着黑伞的高大身影站在十字路口,对方苍白的手抬起来,似乎要搭车。


    “停车停车!”谈雪慈连忙喊贺睢。


    这大晚上的路边能有什么好东西,贺睢不耐烦地怒道:“停什么?那肯定是鬼!”


    贺睢一脚油门踩出去,想赶紧开远一点,但他越踩油门,车子就开得越慢,最后缓缓在撑着黑伞的男人旁边停了下来。


    恶鬼俯身。下来,浓雾中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看到嘴唇殷红透着鬼气,它无视了车上的众人,问谈雪慈,“先生,我可以上车吗?”


    它眼神隔着湿黏雾气盯着谈雪慈的肚子,那里有它存在过的痕迹。


    谈雪慈:“……”


    装货。


    谈雪慈将车门推开,恶鬼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扯住萧安的头发,将他扔到车顶上,自己长腿一伸坐了进去。


    谈雪慈本来是想翻白眼的,但贺恂夜上车之后,他才发现贺恂夜半条手臂都是血,他小脸紧张起来,抱住说:“怎么弄的?!”


    其实是萧安身上的血,恶鬼薄唇抿了下,苍白俊美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却垂着眼睫说:“刚才不小心被车刮到了,没事。”


    谈雪慈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但贺恂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连忙搂着贺恂夜靠在自己肩上,狠狠地瞪了贺睢一眼。


    贺睢敢怒不敢言,他知道贺恂夜不要脸,但不知道贺恂夜竟然这么不要脸。


    都多大岁数的老东西了,还在这儿装绿茶,也不嫌恶心。


    但恶鬼是不在乎亲情的,何况他跟贺恂夜本来也没有亲情,贺恂夜随时会把他的头拔下来给谈雪慈当球踢,他只能忍气吞声。


    车子终于开出了迷雾,几个鬼都惨叫着消失在夜色底下,周遭渐渐有了车流和人声,他们终于将车靠在路边停下。


    “我这是怎么了……”萧安双眼浑浊,看着自己长满尸斑的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是死了,但他不是又回家了吗?他还跟他父母在一起待了很多天。


    贺恂夜被妻子抱着手臂,显然很愉悦,黑沉眸子抬起来说:“你应该去问你的父母,或者也可以问问蓝珂。”


    “到底怎么回事?”谈雪慈茫然。


    他扒拉贺恂夜的手臂看了半天,没什么伤口,好像是别人的血,才稍微放心。


    “萧家能算计别人,别人也能算计他们,”贺恂夜说,“萧家想杀蓝珂,被蓝珂发现了,他又跟萧安换了一次命。”


    替生需要的六个人并不固定,只要符合条件的就都能用,蓝珂大概找人算了,发现贺睢也可以,就想办法把萧安跟贺睢都弄了出来。


    先杀贺睢,让萧安的行尸起死回生,然后趁萧安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殡仪馆里直接把萧安杀掉,推进焚尸炉。


    他同时跟萧安换命,让其他人都以为死掉的那个是蓝珂,而他才是萧安。


    当金丝雀没意思,他想当萧家的大少爷。


    只是谈雪慈阴气太重,很招这些鬼祟的喜欢,那个鬼司机就控制不住自己,把谈雪慈也带了过来,陆栖纯粹是被捎带的。


    陆栖脸色复杂,他知道蓝珂野心大,要不然他当初跟靳沉在一个男团,就不会建议给靳沉下药送去陪床。


    但他没想蓝珂还能做出杀人换命的事。


    贺睢没死,替生失败了,萧安的尸体四分五裂,成了一坨碎肉,他眼中流血,肤色变成了鬼祟的青白,嘶哑着嗓子说:“蓝珂呢?”


    谈雪慈他们说话时,布娃娃从贺恂夜的口袋里爬到了谈雪慈的肩膀上,亲亲热热地跟谈雪慈蹭了蹭脸蛋。


    谈雪慈对这几个人都不关心,但看到布娃娃,就想起了小猫鬼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总该有始有终。


    他见萧安的鬼魂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显然想找蓝珂报仇,就打算跟过去看看。


    贺睢觉得简直晦气死了,他擦了擦流到胸口里的脑浆,就打算回家。


    谈雪慈抬起头,发现贺恂夜的目光仍然盯着贺睢,恶鬼眼底蒙着冷暗的光,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谈雪慈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死鬼老公,怕他还不舒服。


    “小雪,”贺恂夜俯身抱住他,恶鬼高大的身躯低下来,将冰凉的嘴唇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说,“他身上有我的尸体。”


    谈雪慈愣住,“什么?”


    贺恂夜眼眸幽暗,贺乌陵将他的尸体分成了八块,本家留了躯干,其他分家给了四肢头颅之类的,用来震慑八方恶鬼。


    贺乌陵除了害自家人,对外向来尽心,也没有把他的尸体拿去做别的,但其他分家就不一定了,层层瓜分下去,中间还有人私藏。


    就像贺睢的父母,藏了他的一根手指给自己的儿子护身,他想杀贺睢也可以,但是会被自己的肉。体灼伤,到时候会变得很丑陋。


    还怎么跟妻子接吻。


    恶鬼眼中幽黑阴凉,抱着妻子的腰不放,妻子不让它叹气,它只好在心里叹息了声。


    “小雪,”贺恂夜说,“我好想杀了他们。”


    它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影响它跟妻子的感情,人类的嫉妒心比鬼祟更可怕。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眼神看向贺睢,贺恂夜身上的阳气带着火焰一样的温度,尽管已经衰微,但在夜晚底下,他仍然看到贺睢左胸口泛着微茫的火光。


    谈雪慈不是很想碰贺睢,他肩膀上的布娃娃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朝贺睢走了过去,梆的一拳狠狠锤在了贺睢腿上。


    贺睢腿骨瞬间断裂,满头冷汗摔倒在地,布娃娃从他胸口掏了掏,掏出一根手指,高高兴兴地回去交给了谈雪慈。


    那是根极其冷白的手指,漂亮得像艺术品,但没有一点血色,就好像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白肉,客观上说看起来有点恶心。


    还缺了一个骨节,甚至不是完整的手指。


    谈雪慈咬住唇,不知道他们到底把贺恂夜的尸体剁得有多碎,他想往贺睢的头上踹一脚,却被贺恂夜拦腰抱住,不让他去奖励别人。


    “宝宝不喜欢,我可以都找回来,”贺恂夜安抚他说,“然后都给宝宝好不好。”


    他其实不在乎自己被分尸,但既然妻子想要,那他就找回来拼好了送给宝宝。


    “这个呢?”谈雪慈拿起那根手指。


    “我怕他们再偷走,小雪帮我拿着好吗?”


    谈雪慈点头答应,但是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安全,就在他还没想好时,贺恂夜突然捏住他的颊肉,将那根手指塞到了他的嘴里。


    恶鬼阴森的黑眸弯着,看着妻子猝然睁大的双眼,将那根手指用力塞到了谈雪慈的嗓子眼里,然后很温柔地说:“宝宝咽一下。”


    谈雪慈呜呜挣扎着,不肯咽下去,那根手指塞到他嘴里以后骨头好像就消失了,像一块软滑的白肉,他越挣扎,那块白肉反而沿着他的喉管滑了下去,咕咚一下掉到了他的胃里。


    谈雪慈满脸惨白,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那块肉掉进去以后就跟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像有吸盘一样紧紧扒在他腹腔湿软的内壁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谈雪慈一阵晕眩,他吃下去以后浑身就热了起来,在冬天出了一身汗。


    他撩起衣服去看,发现自己白皙平滑的小腹内侧就像有根手指在亲昵地滑动一样,顶出一小块凸起,乍一看像极了胎动。


    恶鬼阴冷森红的唇角抬起来,看向谈雪慈的目光充满迷恋,过度兴奋让它的眼珠都嵌上了一圈红,说:“妈妈的肚子里最安全。”


    “对吗?妈妈。”


    第75章 色中恶鬼


    “妈妈?”恶鬼沉冷的桃花眼似乎藏着笑, 又低声呢喃似的叫了一遍,然后垂下眼望着谈雪慈的脸,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谈雪慈:“……”


    谈雪慈脑子一瞬间嗡嗡作响, 冷白的耳尖红到滴血, 嘴唇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他盯着贺恂夜,红着脸小声怒道:“谁是你妈?!”


    “称呼不重要,”眼前的恶鬼明明穿了身格外冷肃又衣冠楚楚的西装, 但看着莫名懒散欠揍,很大度地说,“爸爸也行。”


    谈雪慈:“……”


    贺恂夜朝他微微俯身,鬼气浓郁的红润唇角也勾了起来, 恶鬼嗓音很低沉,带着小钩子似的,语气却恶劣至极, 叫他, “爸爸?”


    谈雪慈雪白的面颊彻底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只觉得杀心顿起, 这辈子头一次这么想打死一个人。


    更可气的是这人已经死了, 只是个死东西, 想打都打不死。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鬼。


    “现在还太小。”恶鬼就像看不出妻子在生气,还伸出大手在他的腹部抚摸了一下。


    显然都要慡到诈尸了,但还要维持着它衣冠楚楚的皮囊, 身上漆黑的鬼气却丝丝缕缕往外冒,嗓子也嘶哑起来,说:“我再去给宝宝找,宝宝再多吃一点,肚子就可以鼓起来了,会更像妈妈,宝宝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


    谈雪慈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害臊,他又没有异食癖,为什么要吃这种鬼东西?!


    贺恂夜却笑了起来,他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不算过分贲张,但也不算薄肌,是能下海挂牌的熟男身材,又穿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越发身高腿长。


    恶鬼肤色苍白至极,显得唇色愈红,看起来阴湿而鬼魅,手上还拿了把黑色长柄伞,这样一笑简直像个变态杀人犯。


    他抚摸着妻子的肚子,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摸得谈雪慈抬不起头,乌黑碎发间露出的耳尖红得不像话,每一寸肌肤都在发抖。


    像被什么脏东西侵。犯了一样。


    “为什么不要呢?”贺恂夜还在自顾自地说,“以后老公不在家,它也可以陪你,宝宝试一试,你可以控制它的对不对?”


    恶鬼眼眸漆黑浓稠,望着妻子过分羞耻,已经湿红不堪的双眼,唇角却还抬着,靠近他低声说:“宝宝想吃的时候可以自己吃,这样不好吗?老公也可以帮你。”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


    不管是肚子里的那个尸块,还是恶鬼按在他腹部的手,存在感都很强烈。


    他跟着贺恂夜的视线,低头去看恶鬼的手,对方手指很长,稍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就会浮凸起来,怎么看都很性。感。


    然后贺恂夜的手指动了一下,谈雪慈一瞬间咬紧了发红的嘴唇,睫毛颤得厉害,他肚子里的那个尸块竟然也跟着动了起来。


    这死鬼能控制自己的尸体。


    就算撅屁。股都不会彻底进。入他的身体,中间还隔着他的肌肤和血肉,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个尸块在他身体最深处,神经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完完全全在他体内。


    谈雪慈推开贺恂夜的手,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双腿发软,腿根颤得厉害,几乎站不稳,他生怕被人看到,往树荫底下躲了躲。


    还好现在是晚上,而且他们还没到市中心,仍然在靠近郊外的地方,夜色也比较黑,能遮住他颤个不停的腿,还有脸上的表情。


    “贺恂夜,”谈雪慈水雾濛濛的双眼抬起来,发现那死鬼还在笑,他嘴唇颤着,咬牙切齿地小声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好想一张符纸把这死东西给贴死,老公这种东西果然还是死在外边更好。


    “为什么?”恶鬼眼眸幽黑,看起来好像很受伤,望着妻子说,“小雪不是才说过让我当你的小倩吗?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谈雪慈:“……”


    谈雪慈简直要骂人了,谁家小倩这么骚了哄的,黑山老妖还差不多!


    到底谁想把自己死鬼老公的尸体吃到肚子里,而且谈雪慈能感觉到,一开始那块白肉掉到了他胃里,然后又一直往下掉。


    最后将他的小腹当成了温暖的巢穴,伸出密密麻麻的血管跟他连接在了一起。


    如果他有的话,那会是子宫的位置。


    他再多吃一点贺恂夜的尸体,就真的会像怀上了贺恂夜一样,肚子越来越大。


    恶鬼发完癫,没再像刚才那样笑得像个变态似的,他漆黑的眸子垂下来,眼中的情绪温柔至极,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他自己不觉得,他很温柔地抚摸着妻子的腹部,让谈雪慈一阵心惊肉跳,觉得贺恂夜随时都会直接把手插到他肚子里。


    还好贺恂夜并没有这么做。


    恶鬼的指。尖轻轻在妻子的肚子上戳了戳,他显然很满足,孩子那种脏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妻子的肚子里,他的妻子值得更好的。


    而且妻子很爱他,他一想到妻子柔软的手会从肚子上很温柔地抚过,鬼祟阴郁漆黑的眸子都渗出来一点血红。


    谈雪慈都要晕过去了,而且更恐怖的是,他感觉到贺恂夜搭在他肚子上的那只手,有一根手指渐渐地有了温度,他的小羊眼瞬间睁圆,有些惊恐地看向贺恂夜。


    “我说过,”恶鬼似乎觉得他很可爱,在他唇上亲了亲,贴着他的唇肉厮磨,含糊地开口说,“小雪的身体里很温暖。”


    他的一部分寄生在妻子的肚子里,已经活了过来,但也只是寄生而已。


    就像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是活着的,剖出来以后就会死。


    “可惜宝宝的肚子很小,”恶鬼森红的眸子笑意更盛,语气却很阴森,“顶多装一双手,不然我真的可以活过来。”


    不过就算是完整的肉。体,整个寄生在妻子的肚子里,他也只能依附于妻子存活。


    他们需要血脉相连,至少要有一根血管,或者一根脐带连在一起,他不能离谈雪慈太远,不然他出来以后也活不久。


    何况从什么地方出来呢,宝宝的所有地方都小小的,会被撑坏,他会很心疼。


    恶鬼想着想着,突然歪过头,往自己下方扫了一眼,他眸底血红浮动,就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跟妻子邀功说:“或者宝宝想要这个吗?我的躯干在贺家,我可以把这个给你割下来,然后宝宝吃掉,它也会变热。”


    谈雪慈:“……”


    停停停。


    “宝宝不是一直嫌它冷吗?”恶鬼显然是认真的,很温柔地捧住妻子的小脸,去亲他的鼻尖,他幽深的眼窝嵌在夜幕中,显得阴鸷又诡异,说,“这样的话,宝宝晚上还可以握着它暖手,好不好,宝宝喜欢怎么用都可以。”


    恶鬼深邃而浓烈的黑眸倒映着他的影子,很专注地望着他,对他承诺,“我是你的。”


    这表白听着深情款款,但谈雪慈一点儿也感动不起来,他满脸涨红,在羞愤中浑身都开始发抖,谁要把那种东西吞了装在肚子里。


    他请问呢。


    他是神经病吗?


    “宝宝不是最喜欢老公了吗?”恶鬼似乎很不解,语气懒懒的,一副死不正经的样子,讶异地说,“为什么拿这种眼神看着老公?”


    谈雪慈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语气很温柔,好像对他爱到不行,然后充满了真情实感地说:“老公,你去死吧。”


    他想跟贺恂夜同归于尽,又怕贺恂夜觉得他是爱到想要殉情,这死鬼简直无敌了。


    贺恂夜将妻子搂在怀里,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男人的肩膀都在颤,谈雪慈恼羞成怒,狠狠给了他几拳,也还是没能止住他的笑声。


    贺睢的腿被布娃娃打断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颤抖着给家里发消息。


    那个鬼司机抱住陆栖的腿,还在哭诉他的脑浆不见了,陆栖一开始怕得要死,最后被哭烦了,恶声恶气地拿起那个头盔给他看,说:“给给给,都还给你行了吧?!”


    那个头盔里都是开车的时候飙出去的脑浆,又红又白的看起来浑浊恶心,鬼司机呜wer一下哭得比刚才更大声了,跟陆栖闹成一团。


    直到恶鬼突然笑出声,所有人都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吵不敢闹,满脸惊慌,齐刷刷地转过来,拿看疯子的眼神看向贺恂夜。


    贺恂夜沉黑的眸底笑意还在,朝他们瞥了一眼,所有人又都受惊似的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不管是鬼还是神经病,他们都惹不起。


    “我只是舍不得离开你。”贺恂夜又望向谈雪慈,他蹲下。身,漆黑的皮鞋都压出褶痕,靠在妻子的小肚皮上,好像在听里面的胎动。


    谈雪慈咬住嘴唇,脸上浮起一片臊红,想往后退一步,这个高度太诡异了,他生怕贺恂夜突然发癫,凑上来吃自助餐。


    再给他吃美了。


    他看这死鬼是真的饿了,打了二三十年光棍快要憋死了吧。


    贺恂夜却抬起手,男人的大手死死按在他后腰上,不允许他后退,然后在他肚子上亲了亲,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着他,唇角勾起,嗓音很嘶哑地说:“宝宝知道吗?如果你跟我分开,跟别人做的话,我会感觉到。”


    那块肉跟谈雪慈肚子里的任何器官都没差别,被顶到的话,他会有感觉,谈雪慈也会有感觉,知道是什么地方在被挤压。


    就算他跟谈雪慈离婚,就算他死得不能再死了,那块肉没有意识,但仍然是活的。


    除非谈雪慈找个小到没感觉的,连肚子这么浅的地方都碰不到,但宝宝好像什么东西都喜欢挑大的,很可爱。


    贺恂夜搂住妻子的腰,很依恋地将整张脸都埋在妻子的小腹上,高挺的鼻梁都压上去,隔着衣服戳到了妻子软软的肚脐。


    到时候,他会成为小咩的一部分,永远都不离开,在谈雪慈往后的每一段婚姻里,都像夜晚必将出现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当然,他没有让谈雪慈为他守贞的意思,他只是舍不得离开他。


    谈雪慈不知道怎么又扯到这个了,他本来想说自己没打算离婚,但抿了抿嘴巴,又好像有点昧良心,他刚才确实有一瞬间想过要不然还是离婚算了,这日子怎么过哇。


    但是贺恂夜靠在他的小腹上,恶鬼浓长的眼睫垂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恂夜总是心事很重的样子,而且也没有对谁诉说的习惯,他不高兴了还可以呜哇呜哇地哭,老公会哄他,贺恂夜又不能像他这样哭,连眼中的温柔也总是沉压压的。


    让谈雪慈又控制不住地心疼起来,觉得贺恂夜很可怜,只是一个很小的鬼。


    他低下头,对上恶鬼苍白俊美的脸,那双黑眸望着他,没了刚才死不正经的样子。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可能只是想问他,小咩可以爱我更久一点吗?


    “……不离婚,”谈雪慈一时间心软起来,笨拙地摸了摸男鬼的脑袋,将对方抱在怀里,眨巴着眼,跟他说,“我们要好一辈子的。”


    哥哥以前跟他说过,他只能娶一个老婆,不能重婚罪,而且娶了就是他的责任,这两个字很重,需要用一生来证明。


    别说贺恂夜是个死鬼,就算贺恂夜真的死透了,他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毕竟他也只是个很小的小羊,心眼也很小,又不太聪明,他负不起那么多责任。


    “宝宝,”贺恂夜对他笑了下,又埋在他怀里,挺拔的鼻梁在他肚子上蹭来蹭去,嗓子低哑含糊得厉害,也不说别的,只是抱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叫,声音都闷闷的,“宝宝。”


    “你给我起来。”谈雪慈红着脸,低声骂他。


    都快跪到地上了,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到时候贺恂夜在外面被人说喜欢看别人穿女仆裙,他被人说喜欢让人家给他下跪,他们这一家子的名声该怎么办哇!


    贺恂夜听话地站了起来,但仍然不能独立行走,又抱住他,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谈雪慈瞪他,小声说:“你赶紧把这个东西给我弄出去。”


    这跟爱不爱的没关系吧,再爱也不能把尸块装肚子里,简直阴得没边。


    “不行啊宝宝,”贺恂夜将下颌抵在他肩头,微笑着说,“它已经跟你长在一起了,硬扯的话,会把你的内脏一起扯出来。”


    谈雪慈小脸一白。


    “而且已经晚了,”贺恂夜顿了顿,难得没那么有底气,似乎怕妻子生气,先在人肩膀上蹭了蹭,才说,“你之前就吃过,在鄢下村的时候,我偷了一点给宝宝吃。”


    鬼的体。液阴气很重,何况他是邪祟,不是寻常的鬼,谈雪慈又是第一次,真的会死,他就从贺睢那边稍微拿了一点。


    虽然他身上阳气已经微乎其微,但比平常人还是重得多,他现在也是鬼了,碰到自己的尸体会被灼伤,所以没有把整根手指都拿走。


    “……”谈雪慈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他脑子已经宕机了,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搞到了神经病。


    他嗓子眼里现在还有那块肉滑腻腻的感觉,一阵接一阵地想吐,小脸发白,但是又捂住嘴不敢吐,生怕贺恂夜问他妈妈在孕吐吗?


    谈雪慈没招了,陆栖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已经瞅了他们半天,他只能推开死鬼,赶紧叫了辆车,先去萧家看看。


    还好他不刻意去想的时候,其实不太能感觉到那块肉的存在,只有在想起来的时候,那块肉好像也很高兴的样子,会整个黏在他柔软湿红的腔壁上,轻轻地蹭他。


    谈雪慈摸着肚子,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完蛋,他真的变成精神病了吧?!-


    萧家。


    晚上一点多,萧父萧母本来在对蓝珂嘘寒问暖,萧母还摸着蓝珂的手,心疼地说他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但半夜三更,对上蓝珂的脸,两个人突然都恍惚了一下,眼神惊惧。


    萧母猛地放开了蓝珂的手,萧父也顿时站起身,指着蓝珂,惊怒交加地说:“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来的?!”


    真是怪了,他们应该不认识蓝珂,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蓝珂就莫名很有好感,简直像看到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脑子昏昏沉沉的,就把蓝珂带到了家里。


    现在看来,不就是个陌生人吗?


    蓝珂也顿了下,然后彬彬有礼地站起来,他并没有慌乱,苍白瘦削的脸上带着很得体的笑容,说:“伯父伯母,我是蓝珂啊,萧安的男朋友,你们不记得我了吗?”


    果然失败了,不过换命这么大的事,他本来就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反正换命成功,他大赚特赚,不成功也影响不到什么。


    如果真的能换命的话,到时候萧父萧母会彻底把他当成萧安,甚至就连其他人,在他们眼中,他也是萧安的样子。


    蓝珂眼中冷意浮动,在心底嗤笑了声,他果然还是没有当大少爷的命。


    萧母站到了丈夫身后,两个人仍然皱眉盯着蓝珂,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对不起,”蓝珂垂着头,神情有些畏惧,他唇色苍白,像被吓到了,他很愧疚似的,怯生生地说,“我打扰伯父伯母了吗?但是你们刚才好像很喜欢我,我就以为……”


    萧父萧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向来雷厉风行,在商界都手段强硬。


    萧父阴沉着脸,不想再去管蓝珂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里,而且玩玩就算了,他绝对不可能允许什么男人声称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在他们萧家登堂入室。


    “滚!”萧父冷声呵斥,“不管你是谁,都给我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蓝珂只好匆匆地鞠了一躬,然后苍白着脸连忙出去,他转过身时眼中阴云密布,咬肌绷得很紧,显得面目狰狞。


    这些姓萧的向来不拿他当人看,萧父萧母是这样,萧安也是,都是贱人。


    不过萧安应该死了吧,蓝珂按住自己裤兜里的两张符纸,贺睢那张还在,但萧安那张已经化成了灰烬,说明替生也没成功,萧安已经彻底从行尸变成了死人。


    蓝珂阴郁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报仇雪恨的畅快笑意,然而他伸手拉开萧家的门,抬起头时呼吸却猝然一窒。


    萧安垂着头站在门外。


    今晚夜色尤其黑沉,像泼墨一样浓黑,几乎看不到什么月光。


    萧安青灰的脸在黑暗中阴森可怖,他的一颗血红的眼珠掉到了眼眶外,只有薄薄的筋膜连坠着,牙齿发黑,也被血泡成了黑红色,嘴角向上裂开,几乎裂到了耳根,他朝蓝珂露出个笑,然后毫无征兆地扑咬过来——


    作者有话说:很坏了不知不觉又写到九千多,趁早分开发,不然又要恶性循环半夜更新。[咬手绢]


    第76章 娇妻


    谈雪慈他们赶到时, 蓝珂已经被萧安扑倒在地,脖子上咬出了一个硕大的血洞。


    萧父萧母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萧安成了这副样子, 知道萧安已经死了, 他们失败了,萧母浑身都在发抖,差点哭晕过去,软在地上不停地哭喊,“儿子!我的儿子!”


    萧安是萧家的独子,又是老来得子, 萧父萧母把他当成自己的命根一样在疼,根本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小安,”萧母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朝萧安伸出手,“小安,是妈妈啊, 你跟妈妈说句话……”


    然而萧安已经杀红了眼, 只想咬死蓝珂,他成了鬼,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认出来, 布满尸斑的脸猝然伸到萧母面前, 嘴里的尖牙上还挂着蓝珂沾血的碎肉。


    萧母彻底被吓晕了过去, 萧父也被儿子这副鬼样给吓到了,连声叫保镖过来。


    贺恂夜抬起手,他手心中的黑色火焰像游蛇一样猛地朝萧安窜过去。


    萧安的鬼魂在被灼烧的痛苦中放开了蓝珂,几乎转瞬就被烧成了灰烬, 夜幕底下只回荡着他不甘的嘶吼哀鸣。


    蓝珂倒在地上,双眼也已经开始涣散,他离死不远了,贺恂夜冷眼旁观,没有去管。


    其实就算萧安不杀他,他也会死,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管替生还是替死,都是邪术,用这种邪术怎么可能完全不被反噬呢。


    何况蓝珂只是个偶然得知了邪术的普通人,不像樊道长,还有逃避反噬的办法。


    “你……”蓝珂口中鲜血直冒,他直勾勾地盯着谈雪慈,有进气没出气,眼珠也在发红,趴在地上说,“你知道是谁教我的吗?”


    谈雪慈愣住,然而蓝珂还没说完,就吐出一大口黑血,然后咽了气。


    但是尽管蓝珂没说完,谈雪慈也猜到了,除了那个人,不会再有别人-


    谈砚宁晚上在学校收到了郜莹的消息,让他回家,自从贺睢告诉他谈雪慈已经死了以后,他就一直没回过家。


    郜莹一开始语气里都是牵挂,心疼他在学校宿舍没人照顾,会不会住得不习惯,但他一直敷衍不回去,郜莹显然开始对他不满。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需要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满足郜莹的幻想,只要有任何地方跟郜莹希望的不一样,郜莹就会突然对他冷脸。


    表面上看不太出来,甚至让人觉得郜莹对他还跟之前一样,但身处其中就能感觉到对方一下子态度极其冷淡。


    他小时候根本受不了,每次对上郜莹的冷脸,简直恨不得跪下来求她原谅自己。


    他只能拼命地想,他到底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是晚宴上跟萧家夫人问好的姿态不够得体,还是这次考试的成绩不够优异。


    他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完全满意-


    郜莹给谈砚宁发完消息,就朝佛堂走去,她跪在蒲团上,抬头怔怔地望着那尊神像。


    她当初听人说这个神像很灵,就不顾谈崇川的阻止,想要去拜,去了以后才发现是个破庙,神像身上都是蛛丝网。


    她看着眼前的破庙差点绝望,觉得自己肯定被骗了,但她的孩子还在生病,她已经走投无路,就还是在神像面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拿起已经积灰的签筒,摇了一支签。


    谁知道那就是命运的开始。


    孩子死了以后她彻底崩溃,她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在跟阎王抢人,想把她的阿砚带回来,但她没有办法,她去栖莲寺磕头,去求贺家,上天入地都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她也找不到当初教她的那个道士,最后就只能让人去破庙里把这尊神像请了回来。


    她日夜祭拜,希望神明能把她的孩子还给她,然后她又去福利院里找,想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孩子,结果就找到了谈砚宁。


    谈砚宁的八字跟谈雪慈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八字纯阴的人,她觉得这肯定是上天的旨意,告诉她还有希望。


    她就给谈砚宁取了跟她孩子一样的名字,希望她的孩子能附在谈砚宁身上回来。


    她一开始对谈砚宁还是比较满意的,谈砚宁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且性子也好,跟她的孩子很像。


    但渐渐的,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谈砚宁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他的恶毒一眼就能看穿。


    她知道谈砚宁嫉妒谈雪慈,知道谈砚宁背地里总是对谈雪慈搞一些小把戏,知道谈砚宁根本不是什么性格纯善的好孩子。


    她心里很失望,到底不是她的阿砚,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而且已经找了两个孩子,谈崇川不会允许她再找下去了,她只能认命,维持着表面的母子关系,就这样过下去。


    至少有一个孩子,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哪天她的孩子就回家了呢。


    她看到谈雪慈拍了一部戏,还上了一个综艺,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谈雪慈很多时候比谈砚宁更像她的阿砚,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性格完全不同。


    谈雪慈很温柔,他抱着那堆布娃娃,带他们逃命的时候,尽管脊背瘦弱不堪,但他看起来很强大,他很坚强。


    当时谈雪慈跟其他人走散了,镜头不知道怎么拍到的,但就算是节目组设计的环节,肯定也不完全是演技。


    她这辈子只碰到过两个这么坚强的小孩,一个是她自己的亲生孩子,躺在病床上被红斑狼疮折磨,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一次疼。


    还时常抚着她的手背安慰她,跟她说等自己好起来,就能陪妈妈出门了,到时候可以陪妈妈去很多地方,说不定还能去上学,妈妈来给我开家长会好吗。


    他读了很多书,但并没有去学校上过学,他跟谈雪慈那种小文盲不一样。


    谈雪慈只是觉得其他人有的他没有,所以他气得不行,才想去读书,并不是真的喜欢读,但他是真的很想上学。


    他每次看着谈商礼去学校都很羡慕,谈雪慈就会跑去借大哥哥的书给他看,还以为他是想要大哥哥的书。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大概顶多活十几岁,但没有抱怨过什么,反而给母亲编织了一个幻想,希望她心里能好受一些。


    郜莹抬起眼。


    另一个就是谈雪慈。


    当时谈雪慈的身体被她砍碎又弥合起来,第一反应没有跟她生气,只是坐在地上捂着小脸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等疼痛过去,发现她也在哭,就爬过去怯生生地望着她,问她妈妈怎么了,还想往她怀里钻。


    郜莹满脸苍白,她浑身颤抖了下,拿出火盆,开始给自己的孩子烧纸钱和衣服。


    她时常想,如果没有收养谈雪慈,她的孩子是不是就能活得更久一点。


    但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世上没有后悔药,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了,她的阿砚……如果还活着,不知道该有多优秀。


    肯定比谈砚宁更优秀-


    谈砚宁答应郜莹会回家,但他晚上一点半才回去,郜莹已经睡了,家里的佣人也都睡了,他在昏暗的夜幕底下独自往佛堂走去。


    郜莹小时候让他拜了这个神像当干爹,但他其实不知道神像长什么样,他是跪在佛堂外面拜的,佛堂的门紧紧关着。


    他从来没进过这个佛堂,除了张妈跟谈崇川,郜莹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谈砚宁煞费苦心才偷到钥匙,然后去配了一把,他深呼吸了一下,心脏跳得很快。


    他觉得门的另一边像潘多拉的魔盒,也许是他不该去看的东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晚很想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人的命运大概就是由这许多个瞬间决定的。


    谈砚宁打开了佛堂的门,他抬起头,然后目光陡然一滞。


    那尊神像长发委地,很高大,几乎顶住了佛堂的房梁,佛堂里灯火幽微,他看不清神像的脸,但能看到神像旁边供奉着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


    爱子谈砚宁之灵-


    谈砚宁脸色惨白,他踉跄着离开了谈家,听到背后好像有谁在叫他,他也没有回头。


    他听贺睢说什么替生替死,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找各种渠道,查了很多替生替死的办法,正好京市死了这么多人,他怀疑萧家就在替生,而且蓝珂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他就通过匿名论坛联系到了蓝珂,问他难道甘心被算计吗?要不要试试反将一军。


    蓝珂很有胆量,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是他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翻身机会。


    谈砚宁双手冰凉,他拉开车门,刚上车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他让助理帮他盯着蓝珂跟萧安的动向,助理跟他说萧家那边闹得很厉害,好像刚才萧安死了,蓝珂也死了。


    谈砚宁俯在方向盘上,额头渗出冷汗,在光线暗沉的车厢内,他瞳孔微颤,很神经质地啃咬着手指,几乎啃出了血。


    虽然失败了,但看这个情形,世上应该真的有替生替死的办法。


    贺睢没骗他。


    谈家曾经有过一个……叫谈砚宁的孩子,不管是他还是谈雪慈,都只是那个孩子的替代品,或者说替死鬼而已。


    难怪郜莹会这么对他们,难怪他从来感觉不到郜莹真的爱他,每次郜莹将他抱在怀里,温柔抚摸他的头,他都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那是一个怀念死人的眼神。


    谈砚宁惨白着脸,他眼神阴沉,突然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然后笑出了声,但脸上根本摆不出什么在笑的表情,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茫茫的夜晚好像能掩盖所有的罪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漫无目的地开车出去,不知不觉开到了萧家附近。


    他黯淡的双眼抬起来,竟然看到了谈雪慈,谈雪慈正要过马路。


    谈砚宁手心都是湿黏黏的汗,他转了下方向盘,眼神蓦地一沉,就朝谈雪慈冲过去。


    其实很近,开车撞过去也就几秒钟时间,但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他这才看到那个撑着黑伞的高大男人跟在谈雪慈身后,对方苍白的脸被黑伞遮住了大半,只有嘴唇红得鬼气阵阵。


    就像之前那个晚上一样。


    也就这么一秒时间,侧面突然冲出一辆大货车,谈砚宁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猛地撞飞出去,整辆车都被掀翻,他头晕目眩地被压在车座下面,眼前一片血雾。


    他听到车外好像有人在惊慌地走来走去,有人在报警,还有人在叫救护车,然后不知道是谁,突然惨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四散逃开。


    怎么了……谈砚宁艰难地抬起头,他头上的血都流到眼睛里,别走啊。


    救救他。


    然而黑黢黢的人群离他越来越远,他眼前只剩下爆炸的火光,火焰烧得熊熊烈烈,几乎烧成了黑色,从他双腿一直往上烧。


    他在黑色的火焰中,似乎终于对上了那个男人漆黑的双眼,那个男人在笑。


    像从地狱而来的恶魔。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谈雪慈只看到有辆车好像失控一样突然往他这边撞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辆车就被一辆大货车给狠狠地冲撞过去,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谈雪慈被吓得直往贺恂夜怀里埋,他看到车牌号,才认出来好像是谈砚宁的车。


    消防跟救护车都已经赶了过来,谈砚宁满头满脸都是血,下半身也被血浸透了,两条腿先是被凹陷下去的车座压住,然后又被火烧,就算能保住命,也肯定是双腿截肢的结局。


    谈砚宁的双腿还没有完全被拉到车外,他倒在地上,眼前都被黑血模糊,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谈雪慈的脸。


    “二哥……”谈砚宁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谈雪慈靠近了一点,垂下眼望着他。


    谈砚宁浑身都很疼,眼泪跟血一起往下流,他对上谈雪慈的脸,突然想起谈雪慈小时候有次也是这样低头看他。


    当时他刚到谈家没多久,被送去一个私立小学读书,班里的同学不是学过小提琴就是学过马术,总之都是他在福利院里从来没见过,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他刚被收养,根本来不及学那么多,甚至说话还带着轻微的口音。


    班里好几个男生经常捉弄他,他也只能忍气吞声,他绝对不能被谈家退养,他知道自己不会再碰到更好的家庭。


    虽然还没相处几天,但他已经隐隐感觉出来,郜莹好像只喜欢懂事优秀的孩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优秀。


    她想要一个跟她亲生孩子一样温柔强大又优秀的孩子,世上难寻。


    郜莹不喜欢他哭,也不喜欢他像个普通小孩子一样,因为一些小事向她求助。


    他就什么也没敢说,就算被那些小孩故意推到泥里弄脏衣服,他也是在学校偷偷洗了,想办法赶紧弄干,然后再带回家。


    谈崇川公司很忙,而且他认为教养孩子是妻子的事,男人应该负责养家赚钱,所以他从来不管这些,顶多在成绩单上给签个字。


    谈商礼……对他的态度看似很关心很客气,但实际上很冷淡。


    只有谈雪慈好像很喜欢他似的,经常黏着他,还会趴在阁楼的窗户等他回家。


    那天他眼睛哭肿了,到家就躲起来,不敢被佣人看到,当时谈母跟谈父在国外出差,但佣人如果发现他哭了,肯定会告诉母亲。


    他一直躲到天黑,谈雪慈大概在阁楼上看到了,就拎了小灯偷偷跑出来找他。


    “阿砚,阿砚,”那个跟他同岁,而且呆呆的像个误入人群的小动物一样的哥哥,在他头顶上小声地叫,“你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


    谈砚宁被他狠狠吓了一跳,谈雪慈嗓音幽幽的,那张过分白净的小脸在小灯底下像个漂亮小鬼,他还以为自己撞了鬼。


    “跟你有什么关系?!”旁边没人,谈砚宁也懒得跟谈雪慈装,对他很凶。


    大概是他哭得很惨,样子看起来色厉内荏,谈雪慈并没有生气,也没害怕,反而在他旁边蹲下,有点羡慕地摸了摸他的书包,又问他,“所以谁欺负你了呢?”


    谈砚宁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抿紧了嘴唇,谈雪慈这句话其实很难得,好多有亲生父母的小孩,被欺负了以后回家都未必能听到有人问他到底谁在欺负你。


    好像说出来就会保护你一样。


    谈砚宁其实不想搭理他,但在谈家太压抑了,好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秘密,说的每一句都是谎话,他很害怕,有时候觉得他们是父母,是哥哥,有时候半夜惊醒,又觉得这栋老宅里好像都是鬼,根本没有看到一个人。


    反正告诉谈雪慈也不会怎么样,他就拿出今天刚从学校带回来的集体合照,给他指了指中间那个看起来很瘦但实际上能打的男生。


    他指完以后又有点后悔,怕谈雪慈跑去谈母面前多嘴,他猛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谈雪慈一眼,就转身离开。


    谈雪慈皱巴着小脸,都没注意到谈砚宁在瞪他,他若有所思,拎着小灯也回了阁楼。


    结果谈砚宁第二天去学校,就发现那个男生竟然鼻青脸肿,牙都被打掉了一颗,掉的还是门牙,一张嘴就走风漏气,正满脸愤恨地说自己的几个小弟说昨天晚上有人揍他。


    而且本来年纪也不大,才七八岁都是小学生,看起来更加搞笑。


    几个小弟都挠了挠头,面面相觑。


    都已经回家了,他们上学都是司机接送,怎么可能躺在家里半夜被打。


    谈砚宁第一反应觉得肯定是谈雪慈打的,鬼知道谈雪慈怎么做到的,但他那个二哥像个小鬼一样,说不定会半夜离魂跑到大街上玩,这样的话,揍了谁也不奇怪。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这么蛮不讲理地保护他,谈雪慈甚至都没问那个小孩怎么欺负的他,这么盲目,又这么冲动果断,像极了他一直想要的那种家人。


    谈雪慈还总是跟他说,他以后会赚很多钱,然后给他买很多鱼缸,再买很多小鱼。


    谈雪慈说完以后,又似乎觉得不太好,因为阿砚跟阿砚是不一样的,他没有把他们当成一个人,于是又问谈砚宁喜欢什么,然后窸窸窣窣地啃着手指,叹气说赚钱好难呀。


    他小小年纪已经体会到了养家糊口的艰辛。


    谈砚宁有时故意刁难他,让他买很贵的东西,谈雪慈也不生气,只是越发忧愁地啃起手指,跟他说都会有的。


    他觉得哥哥就是应该给弟弟买东西,因为以前哥哥给他很多零花钱呢-


    谈砚宁被救援人员给拉了出来,放到担架上,他意识已经模糊了,但仍然眼泪横流,嗓子哑得不像话,恨声说:“你也把我当成他……”


    谈雪慈站在旁边,一直沉默地看着救援,他之前每天都在想,如果谈砚宁掉进大粪池里被淹死就好了,但谈砚宁真的出了车祸,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可能因为他已经不再关心他们了,每天应付死鬼都应付不过来,哪还顾得上去讨厌谁。


    “你想太多了,”谈雪慈俯身稍微朝他靠近了一点,夜色底下他苍白的脸颊漂亮又阴郁,眼神却很平静,望着谈砚宁说,“你配吗?”


    谈砚宁额头都是冷汗,一瞬间被烧伤的双腿都好像在剧烈抽搐,不知道该庆幸原来真的有个人没把他当替代品,还是该难过谈雪慈竟然没把他当替代品。


    那等于说谈雪慈是真的在对他好。


    他这些年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他不是那个谈砚宁,父母永远都不会爱他。


    那他到底在抢什么?


    抢到最后的结局就是哥哥也不要他了。


    “哥……”谈砚宁一瞬间好像又成了当时躲起来偷偷哭的那个小孩子。


    他被担架抬着远离了自己那辆车,避免二次爆炸再产生伤害,他看到那辆车上的火光,旁边其他人的车灯,手电筒的光。


    都明晃晃照在他脸上,但是都没有那个晚上出现的小灯温暖,只让他觉得害怕。


    他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他出了车祸,他的双腿可能要截肢了,巨大的恐慌笼罩上来,他脸色惨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想去拉谈雪慈,“二哥……二哥……!!”


    但谈雪慈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转过去,抱住那个男人的手臂离开。


    谈砚宁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想起他上次鬼打墙看到的,一个老夫人哭哭啼啼地在路边烧纸,旁边摆着两个纸人,纸人的身上都写着谈砚宁的名字,一个谈砚宁被她的眼泪打湿了,另一个谈砚宁在被火烧。


    他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恐惧至极的寒意,那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贺恂夜并不知道那么多,他只是看出来谈砚宁这个名字上附着两个命格,一水一火。


    按道理谈砚宁已经因水而死,但他还活着,那就说明他要再经历一场火灾。


    蓝珂是《蜘蛛》剧组的男二,他死了,今晚的戏也拍不成了,而且晚上换片场时,不止谈雪慈,还有另外几个群演碰到了鬼打墙,也迷路了很久才到剧组。


    导演焦头烂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通知剧组先停工三天,等他消息。


    陆栖从萧家出来以后,就跟谈雪慈他们分开,谈雪慈也跟着贺恂夜回了家。


    他跟陆栖还有靳沉有个小群,蓝珂跟萧安的死没能压住,而且旁边还发生了车祸,事情闹得更大了,蓝珂又是当红演员。


    半小时后,蓝珂的死讯就上了热搜。


    靳沉看到以后在群里问,陆栖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靳沉愣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很复杂地说:“我知道他一直想当大少爷。”


    蓝珂一出生就被抱错了,他三岁之前都在一户很富裕的人家。


    其实算不上豪门,但也有好几个保姆,还雇了司机,他亲生父母家里也不算特别穷,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夫妻两个加起来每个月收入一万左右,日子不艰苦也不阔绰。


    两家人发现孩子抱错了以后,就很平静地互换了,没有任何纠纷。


    但蓝珂记性好,他一直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保姆照顾,那个保姆嘴甜,管他叫少爷,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少爷。


    这么多年一直反刍,每次看到家境优越的同学,就觉得自己也该过那样的日子。


    进娱乐圈以后纸醉金迷,名利场如此繁华,他更是迷了眼,前前后后跟过好几个金主,想拿回他本来拥有的生活。


    他在男团的时候就被包养了,当时跟的不是萧安,是一个比他爸岁数都大的老板。


    靳沉发现以后,把他给揍了一顿,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为什么要把自己毁掉呢。


    他很注意没打蓝珂的脸,但打架这种事谁能控制住,还是不小心擦伤了一点颧骨。


    偏偏那个金主很挑剔,再加上身边有了其他人,就把蓝珂给踹了,蓝珂大概为了这件事记恨他,就给他下了药。


    “其实他父母对他挺好的,”靳沉叹气,“他想进娱乐圈,家里把房子都卖了送他去学表演,大概觉得对不起他吧,因为是他们发现孩子不对,主动找过去的,要是当年没找,蓝珂说不定就能圆梦了。”


    谈雪慈趴在床上,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的月色,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害怕,抱住贺恂夜的手臂,钻到了他怀里,紧紧搂着。


    “怎么了,宝宝?”贺恂夜伸手将他搂到怀里,拿被子将人裹起来,只露出一张小脸,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本来在给老婆改作业,谈雪慈经常玩的打地鼠出了新关卡,每一关都有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地鼠,要自己数每种打了多少个。


    他数不太清,有点想学习了,这几天在让贺恂夜教他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不知道,”谈雪慈趴在贺恂夜的胸口,嗓音闷闷的,小声说,“有点害怕。”


    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为了自己欲。望或者愚昧去害人,一个接一个的死,越来越多的人变成鬼,让他觉得很害怕,就好像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变成鬼一样,他不喜欢。


    他喜欢之前在《纠缠》剧组,大家一起坐在酒店外面吃火鸡面,喜欢拍综艺的时候,晚上点着灯,他们都围着火炉坐在堂屋里。


    靳沉跟陆栖在打游戏,秦书瑶一会儿跟陈青他们聊天,一会儿又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说,还时不时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张诚发给他们做了很多好吃的,然后他趴在贺恂夜怀里吃,吃困了就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着了也不用害怕,因为老公在旁边看着他呢。


    他喜欢王大爷每天喋喋不休地给他分享情感大师的视频,问他什么时候去医院,给他吃小排骨,甚至他喜欢坐在贺平蓝旁边,看她做牌位,喜欢布娃娃werwer地跑来跑去。


    他跟他们都见一面,然后晚上就跟老公回家,打一会儿地鼠,做。爱,睡觉。


    他想过这样的日子。


    谈雪慈小声吸了下鼻子,贺恂夜难得没发神经,没说什么骚话,将他圈在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


    恶鬼眼中晦暗,说:“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谈雪慈只当贺恂夜在哄他,也没有多想。


    他在的剧组又死了人,换成以前,会有人说他太晦气,但这次没有。


    因为最近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撞鬼的人也很多,他剧组死个演员简直不算什么。


    【谁懂,昨天晚上起来上厕所,感觉厕所堵了,然后我掏出来一团头发,底下还连着颗人头,泡得又白又肿,还在对我笑,吓得我直接扔到坑里,然后冲了半天……】


    【别提了,我家养了只小狗,我还有个一岁多的儿子,平常都特别闹,昨天晚上突然很安静,我看了一眼,发现他俩都盯着墙角看,我老公出差了不在家,吓得我一手拎娃一手拎狗,赶紧回去找我爸妈。】


    【能找到家里人还算命大,真的,我舅舅前几天在公司撞鬼了,跑回家找老婆孩子,吃饭吃到一半,突然发现老婆跟孩子都没有脸……吓得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年头还敢去医院?我上个月骨折住院,半夜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我脚,睁开眼看了下,好像是个穿白大褂的,我就继续睡了,以为是护士查房,结果还继续摸,我一下子就怒了,打算骂人,一看是个白衣女鬼,舌头比我命都长,吓得我惨叫了一声,那个女鬼被吓跑了,我第二天直接出院回家……】


    谈雪慈托着小脸,趴在床上刷手机,看网上他们撞鬼的事,他这几天都没精打采的,平常吃三碗饭,现在只吃一碗。


    他晚上又在刷手机,突然觉得被子底下好像有东西,他吓得小声尖叫,使劲踹了几脚,然后掀开被子对上了贺恂夜的脸。


    贺恂夜抱住他的双腿,将脸埋上去。


    “你干什么?!”谈雪慈脸颊涨红起来,想把腿挪开,却被贺恂夜牢牢按住。


    恶鬼沉冷的桃花眼压着笑,老婆不理他,他自己讨赏似的,埋上去蹭了蹭,勾起唇,嗓音很嘶哑地说:“想亲亲小雪。”


    谈雪慈不高兴,让他也很烦躁,他心情不好的话,宝宝帮他舔一舔,他就会高兴了,说不定宝宝也想被他舔呢。


    他的全部都是宝宝的,但谈雪慈好像并不怎么喜欢使用他。


    谈雪慈还没跟他算账呢,他感觉肚子里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


    贺恂夜真的在一点一点偷自己的尸体然后喂给他,他真害怕贺恂夜把几把也塞他嘴里,他肚子里要一直装着男鬼的几把,吓得他这几天晚上都是捂住嘴睡觉的。


    谈雪慈突然看贺恂夜很不顺眼,他蹭一下掀走贺恂夜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他睡得这么害怕,死鬼凭什么睡觉。


    他在床上放了两床被子,有时候嫌冷,会自己去另一个被子里睡,但贺恂夜总是会跟过去,简直没见过这么黏人的鬼。


    谈雪慈背对着贺恂夜,气哼哼地睡觉,不再搭理他。


    “小雪。”贺恂夜没有被子盖,他身上甚至没穿衣服,像个被主人玩完以后连衣服都没给他,就被赶出去的男模。


    恶鬼隔着被子搂住妻子的腰,将下颌抵在妻子肩膀上,幽幽说:“小雪。”


    谈雪慈不理他,看起来铁了心要冻死他,恶鬼只好就这样将他搂在怀里,盯着妻子乌黑的后脑勺看了一晚上。


    谈雪慈第二天起来,发现死鬼什么也没穿,也没盖被子睡在他旁边,所剩无几的良心又痛了痛,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


    还好贺恂夜已经死了,死鬼就是耐折腾,真给他个活老公,他没几天就养死了。


    贺恂夜好像还没睡醒,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凑过去伸手摸他,从胸肌一直摸到腹肌,又摸了摸冰凉的大腿和膝盖。


    他往屁。股方向伸手的时候,贺恂夜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恶鬼还有些睡眼惺忪,桃花眼有几分雾蒙蒙,躺在床上笑着看他。


    谈雪慈有被勾引到,掐住贺恂夜的脖子,骑在他身上低头吻了过去。


    恶鬼的眸子浓红发黑,看起来很诡异,谈雪慈却有种莫名的爽感,每次贺恂夜听话地让他亲,他都觉得很爽。


    恶鬼的强大反而成全了他的征服欲。


    谈雪慈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坏男人,他喜欢贺恂夜在他手里乖乖听话。


    他大脑比较平滑,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很快就会滑溜溜地溜走,之前的事他已经没在想了,但贺恂夜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而且贺恂夜并不是一直跟着他,有时候会自己出去,回来以后就搂着他亲亲抱抱,捏捏小屁。股,还给他带礼物。


    谈雪慈被亲得直往后仰。


    他没想过问问贺恂夜去干什么了,倒不是他不关心死鬼老公,但老公只要不真的死外边,他就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最近贺恂夜亲他亲得很重,还掐他腰,他觉得怪怪的,才突然有点好奇,想知道贺恂夜每天在外边干什么。


    但贺恂夜每次都几句骚话气得他泪汪汪。


    他被气扁了,只能扁扁地走开,等离开了贺恂夜,才又重新鼓起来。


    谈雪慈看好多人在论坛里讨论撞鬼的事,论坛平常什么都聊,他就也发了个帖子。


    谈雪慈的id叫贺小羊,因为他有时会跟人在论坛吵架,他打算恶毒地甩锅给贺家,这样就找不到他身上。


    【楼主:老公总是不在家,我怎么样才能知道他每天出去干什么呢?】


    论坛里大家对这种八卦最热情了,很快就有好几个人回复他。


    【1L:???不在家?他白天不在家,还是晚上不在家?】


    【楼主:白天不在。】


    【5L:啊,他白天不上班吗?】


    谈雪慈趴在床上,屏幕白色的荧光映着他皱巴的小脸。


    【楼主:老公不上班的。】


    话题渐渐走歪。


    【8L:不上班?那你家谁上班?还是你俩都在家啃老?】


    【楼主:我上班,我养老公,但是老公也给我钱,我不懂啃老是什么。】


    【10L:停停停,所以你老公不上班,让你养他,然后他白天还跑出去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也不告诉你???】


    谈雪慈皱巴的小脸渐渐舒展,他觉得这个网友很聪明,一下子就理解了他的问题。


    【楼主:没错,就是这样。】


    【12L:那他晚上回来以后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谈雪慈咬着手指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啊,就是总亲他,好像亲不够似的。


    【楼主:没有呢,老公给我买好吃的。】


    【16L:好典。】


    【17L:lz是装的还是真的,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谈雪慈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且他不认得这么多字,他在用手机听。


    他还不敢开太大声,贺恂夜在给他洗衣服,他怕贺恂夜听到,他撅起屁股跪在床上,费劲地将小脸靠近手机。


    【23L:呃,就这么说吧,你老公可能谈恋爱了哈。】


    【楼主:你在说什么呀,我老公当然在谈恋爱,我们谈好几个月了。】


    【26L:……】


    【32:L:我不行了,居然还是闪婚。】


    【36L:?楼主的理解能力也是认真的吗?上学的时候语文就没及格过吧,人家说你老公出轨了,你能听懂吗?】


    谈雪慈蹭一下坐了起来,他阴沉着小脸,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说这么恶毒的话。


    他跟老公明明好着呢。


    【楼主:我老公不出轨的,老公最喜欢我,你不要再这样讲了。】


    帖子逐渐变成了对谈雪慈的群嘲,甚至还有人艾特朋友来看。


    【62L:家人们,活的娇妻。】


    【83L:好久没见到味儿这么正的娇妻了,一口一个老公,说不定你老公在外面给人家当老公。笑死,jpg】


    【103L:楼主看着年龄不大吧,他嘴上说喜欢你有什么用,晚上回来给你带东西,那说明他心虚,觉得干了对不起你的事儿。】


    【162:真的够了,每天赚钱含辛茹苦养男人,男人一扭头跟别人出轨,你还老公老公,回家吧孩子,我看你是精神病了,该不会现在一边给老公搓内裤,一边在回消息吧。】


    谈雪慈急得小脸都红了,打字没有这些人快,好几分钟才发出去一句。


    【楼主:你乱讲,老公在给我洗内裤。】


    他明明是幸福娇妻。


    但他这么久才回复,还回了这么一句,其他人更觉得他是破防了所以在嘴硬。


    【238L:竟然有点怜爱。】


    【327L:尊重他人命运,祝你一胎三宝。】


    【673L:本来就撞鬼撞得心烦,再让我刷到这种帖子,我找人弄你。】


    ……


    谈雪慈wer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恨恨地将手机摔到床上,就扭着身子乱滚。


    贺恂夜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开始是小声werwer,但谈雪慈打地鼠打不到,也会哼哼唧唧,他就暂时没出去,想先给老婆洗完内裤。


    但又突然咚咚咚砰砰砰啪嗒啪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就出去看了一眼。


    抬起头却发现妻子好像不在床上,只有被子底下很蓬松地鼓起了一个小鼓包。


    那个小鼓包动了动,然后谈雪慈顶着乱蓬蓬的黑发钻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之前去买衣服时死鬼店员强迫他买的那条女仆裙。


    裙摆太短,谈雪慈伸手往下扯了扯,还是连雪白丰腴的大腿根都挡不住,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他大腿上绑着两条黑色的蕾丝,勒得腿根软肉都溢出来一圈,让人想伸手去摸。


    他索性没再扯了,漂亮的小脸盈着粉,嘴唇还有点红肿,朝贺恂夜眨眼睛,跪在床上小声说:“先生先生,你看到我老公了吗?”——


    作者有话说:gogogo,马上开始最后一部分剧情。[垂耳兔头]


    小雪的人设有一部分灵感来源于恒河猴实验。


    以下括号里的都是百度百科:


    【恒河猴实验内容就是,让新生婴猴自出生起与亲生母亲分离,被安置在包含两个代理母体的环境中:一个由铁丝制成并配备奶瓶,另一个由柔软绒布制成但无食物供应。实验发现,尽管“铁丝母猴”提供营养,婴猴大部分时间仍依附于“绒布母猴”,仅在饥饿时短暂前往铁丝母猴处进食,遭遇威胁时,婴猴会迅速奔向绒布母猴寻求安抚。】


    还有好几个控制变量的实验,比如房间里一个妈妈也没有,或者只有铁丝,只有绒布什么的,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小咩的话灵感来源主要是下面这个邪恶代母实验。


    【研究人员在绒布妈妈内部安装伤害装置,有尖锐弹簧铜刺、高速的冷气、剧烈摇晃装置,由实验人员随机操控,将之前由绒布妈妈养育的幼猴,从其他地方放入邪恶代母的房间里,幼猴因恐惧新房间的陌生环境,本能地冲向代母寻求安慰,但是却会触发伤害装置,弹出铜刺或者喷出冷气、剧烈摇晃等等,小猴子会惊叫逃离,但仍在房间内徘徊,不敢靠近代母。但是房间内出现强光或者噪音的时候,即使曾被刺伤或喷射仍试图返回代母,反复几次之后,无论邪恶代母如何伤害幼猴,它们都不会离开,只是在邪恶代母发作时候躲开,当这种伤害行为停止,小猴子就会立刻回到代母的怀抱,紧紧抱住代母。】


    对小雪来说,他一直在找绒布妈妈[可怜]宝宝你是个小吗喽。


    第77章 雾都开膛手


    谈雪慈眼睑洇着红, 似乎很还害羞,但还是跪直了一点,伸出手将层层叠叠花苞一样的黑色裙摆给缓缓地拎了起来, 底下雪白的大腿一览无余, 腿。根的软肉还在微微地颤,想想就知道埋进去到底有多香。


    “老公……”谈雪慈赧着脸,小声地叫。


    他才不信那些人的鬼话,他跟老公好着呢,只要哄一哄,老公肯定什么都跟他说。


    恶鬼怔了下, 他不知道妻子在做什么,但那双桃花眼中仍然欲。望沉沉。


    谈雪慈细白的手指颤巍巍拎起裙摆,晚上被嘬得红红的嘴巴还张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还能看到妻子红润的舌尖, 又漂亮又可怜。


    要是真的这么乖,也就舍不得欺负了,偏偏谁都知道这只小羊羔的肚子里都是坏水, 乌黑的小羊眼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 让人觉得把他拐到床上操。坏了好像也没关系。


    反正他那么坏,应该被惩罚。


    谈雪慈没挂空裆, 他才不是那种烧烧的小羊, 他甚至穿了条很紧的内裤, 能把两瓣挺翘的小屁。股给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这条内裤也是贺恂夜给他买的, 因为勒得太紧,他平常都不喜欢穿。


    勒这么紧就算了,裆部还很窄,被他腿肉一挤, 几乎会变成细细的一条线。


    当然,他自己不知道内裤会变成什么形状,他只觉得裹得很严,扒都扒不掉。


    待会儿要是贺恂夜真的想撅他的话,他就撒娇说老公我内裤弄不下去了,然后用手给死鬼随便糊弄几下算了,据说男人在那个的时候很脆弱,说不定男鬼也一样。


    到时候他就凑到贺恂夜旁边问他在外面干什么,贺恂夜肯定会老老实实告诉他。


    谈雪慈想得很美,他觉得自己很安全,于是将裙摆撩得很高,跪在床上的膝盖磨得粉粉的,衬得双腿越发雪白柔腻。


    然而恶鬼漆黑沉郁的眸子垂下来,阴湿发红的唇勾起,手中的黑色火焰却猝不及防地像一条小蛇一样朝他窜过来,沿着他的内裤边缘烧了个一干二净。


    谈雪慈:“……”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火焰是冷的,并不疼,但再烧下去,他本来就只有巴掌大的小内裤就要彻底烧没了,他眼泪巴巴地按住裙摆,然而这破裙子短到连屁。股都盖不住,他就算拼命扯着,底下的风光也遮不住半点。


    谈雪慈手忙脚乱按了半天,恶鬼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简直笑出了声。


    他往谈雪慈肩膀上推了一把,谈雪慈毫无防备,直接倒在了床上。


    恶鬼膝盖撑在床边,瞳孔乌黑,过于深邃的面容带着强烈的压迫意味,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绷起,按住自己的妻子,直接开盖即食。


    谈雪慈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已经被弄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满眼湿润,仰着头喘气。


    恶鬼修。长的手指长驱直入,塞到他嘴里,不深不浅地捅了几下,强迫他敞开喉咙,又拿出一根手指尸块,要往他喉咙里塞。


    谈雪慈浑身发软,手上已经没了力气,但他瞳孔骤缩,还是呜呜挣扎着,想要躲开。


    他挣扎得太厉害,硬塞进去可能会弄伤他,贺恂夜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垂眸望着他,仍然没有放弃,还拿着那根手指。


    恶鬼的手心被自己的尸体灼烧成了焦黑色,有黑红的血液沿着他掌心淌下来,滴到了谈雪慈雪白的肩头。


    谈雪慈嘴唇颤了下,贺恂夜对他很好,但可能死鬼都是这么执拗。


    就像之前碰到的那些鬼,阴暗,怨恨,固执……想要做的事情死都不肯放弃。


    贺恂夜也是这样。


    “宝宝,”恶鬼沉压压的黑眸望向他,将那根手指含在嘴里,它浓密的长睫垂下,口腔里也似乎也开始流血,它俯身靠近谈雪慈,嗓音很含糊地叫他,“宝宝,吃一口吧。”


    谈雪慈对上他唇边隐隐渗出来的血迹,眼睫颤抖,他伸手摸了摸贺恂夜的脸,然后搂住他的脖颈,就仰起头咬住那根手指,心如死灰地咕咚一下沿着喉咙咽了下去。


    贺恂夜的桃花眼弯起,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低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他肤色苍白,眼眸漆黑,像一条依赖着主人的狼犬,而且是死掉的那种,半夜返回家中,梆大的一只,还蹭着主人撒娇。


    谈雪慈有点绝望,又有点麻木。


    他肚子里都已经凑够半只手了,平常感觉不到那只手的存在,也不会觉得撑。


    但贺恂夜想让他感觉到的时候,他就会看到薄薄的肚皮上被撑出很明显的形状形状,是男人大手的轮廓。


    那个死气沉沉的尸块在他腹腔里游走,像带着吸盘的章鱼触手一样,吸着他体内湿红的黏膜,将他的内脏完完全全地抚摸了一遍。


    谈雪慈分开唇喘了口气,明明不疼,但他忍不住扭动,他眼泪模糊地想要按住那个尸块,对方却像一条湿滑的鱼一样,很乖地凑上来碰了碰他的手心,然后又迅速游开。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被搅得根本无法思考,觉得脑子都好像被cao了一遍。


    恶鬼做错事一样趴在他怀里,但是从给他手指开始,全程该做的事一秒也没停过。


    什么亏也没吃。


    但可能因为死鬼太貌美,谈雪慈捧住他的脸,给狗检查牙齿一样让他张开嘴,看到他舌头上隐隐带着黑红血迹,还是有点心疼。


    谈雪慈晕晕乎乎地被弄了一晚上,第二天猛地坐起来,才想起自己好像什么都没问。


    白白挨了一顿撅!


    谈雪慈仰起脑袋哭出了声,把睡在他枕头旁边的布娃娃都吓了一跳,它爬起来,凑到谈雪慈旁边,也仰着脑袋抹眼泪,眼泪在它脸上的布料上洇出两个圆圆的湿痕。


    谈雪慈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双眼都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哽咽着伸手去拿手机。


    昨晚就一直在响,好像很多网友给他回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看。


    【1021L:楼主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1638L:已被我收藏为赛博宠物,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将反复观看。】


    【2307L:笑得,怀疑楼主已经去跟亲亲老公甜甜蜜蜜,没关系,我懂你,虽然老公在外面小三小四,但她们是宾馆,你才是家。】


    【3765L:真的够了,感觉下一步就要进化成冷脸洗内裤,给老公生三胎,然后说自己已经封心锁爱,老公只是队友。】


    ……


    直接骂的话,谈雪慈还能听懂,但她们拐弯抹角,他就不懂了,他漂亮的小脸都皱成一团,想了半天,总算看懂一点。


    就是说对老公没爱了,但又不能离,所以老公顶多是室友或者队友。


    这不就跟他一样吗!


    谈雪慈呜wer呜wer地大声哭了一会儿,悼念自己已经死去的婚姻,然后就抹抹眼泪爬了起来,他宣布贺恂夜以后只是他的队友-


    剧组又找到了合适的演员,顶替蓝珂的位置,所以谈雪慈在家待了几天就重新开工。


    但最近很多都市传说,经常有人在晚上撞鬼,导演这边也怕再出事,所以每天晚上都收工很早,谈雪慈也不是很忙。


    谈雪慈认字不多,网速倒快,最近又不忙,就经常在网上巡逻,看有没有人骂他。


    他还会看自己的私信,看到有粉丝夸他,就桀桀桀地偷笑一会儿。


    晚上在片场,他刚拍完一场戏,躺在椅子上刷手机,他的前老公兼现队友在旁边给他拿着饮料,时不时喂他一口。


    他眉头皱起来,有条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对方的id叫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啊啊啊怎么办啊小雪,我好害怕,但是又不知道该跟谁说,我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们家。】


    谈雪慈想了想,回复了她一句。


    【谈雪慈:怎么回事?】


    对方似乎正好在线,没想到谈雪慈竟然会回复她,激动地尖叫了一会儿。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呜呜呜呜呜啊真的是小雪,咩的天,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不知道你会看私信。】


    谈雪慈不会打那么多字,他开始指挥队友给他打字,他口述,让贺恂夜发出去。


    【谈雪慈:没关系,你说有人偷窥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其实我也没什么证据,就是总觉得怪怪的,我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妹妹,都在上小学,我最近晚上去接他们放学,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到家以后吧,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猫眼后面看我们,我心里好慌,晚上都睡不着,我爸妈说是最近风言风语太多,好多人胡说自己撞鬼,把我给吓破胆了,所以我在疑神疑鬼,但我真的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就好像……就好像我快要死了。】


    谈雪慈坐起身,他要是没看到这个消息就算了,但他正好看到。


    就算是个邪恶大反派,也会护着自己的小弟,他也没办法对粉丝的死亡坐视不理。


    而且其他人都管他叫小师母,小妈妈,还说想睡在他的肚子里,跟死鬼一样变态,但这个粉丝他很眼熟,是他的大粉,会管他叫宝宝,还说自己是他的妈妈。


    邪恶小咩平等地爱每一个妈妈。


    【谈雪慈:你相信我的话,可以给我个地址,我去你家看看。】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又是一阵呜呜,然后很果断地将自己家的地址,还有她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了谈雪慈。


    谈雪慈觉得事不宜迟,万一出事怎么办,而且她家离片场不远,就跟她约定好了,自己晚上从剧组收工以后就去她家-


    晚上八点半,谈雪慈跟贺恂夜到了对方所在的小区,那个女生也刚刚下班,就在小区门口等他们,远远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女生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黑发扎了个丸子头,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的样子,长得娇小可爱,她跟谈雪慈说她叫江采薇。


    她在网上说自己是谈雪慈失散多年的妈妈,但真的见到谈雪慈倒是害羞起来了,红着脸问谈雪慈,“我可以叫你小雪吗?”


    谈雪慈点了点头。


    江采薇看着旁边高大的男人,眼神压不住的兴奋,凑到谈雪慈旁边,小声跟他说:“小雪,你老公陪你一起来啦?”


    “不是,”谈雪慈冷漠脸,“他是我的队友。”


    江采薇:“……”


    江采薇:???


    贺恂夜跟在谈雪慈身后,原本低着头在玩谈雪慈的围巾,听到以后也抬了下眉。


    谈雪慈显然已经将对方当成了队友,还是招人讨厌的那种,他垮着小脸拍开贺恂夜的手,不理他,然后问江采薇详细情况。


    “最近不是有个都市传说吗?”江采薇说起这个,有点害怕,忍不住抱住手臂搓了搓,靠近谈雪慈,“叫雾都开膛手。”


    这个谈雪慈知道,他学习不行,但对这种带恐怖色彩的故事都很了解。


    比如什么贞子,厕所里的花子,他好像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学起来特别快。


    雾都开膛手的案子本来发生在伦敦,凶手夜间出没,在白教堂附近残忍杀害了五名妓女,将她们的尸体开膛破肚,但最近有个连环杀人案,凶手也喜欢把人开膛破肚,所以渐渐很多人管他叫雾都开膛手。


    “已经有七八个人被杀了,”江采薇嘴唇发白,“都是一家三口,孩子在七岁左右,全家晚上被人杀害,开膛破肚然后扔在街头。”


    也有的不是一家三口,可能家里好几个孩子,但只要有一个七岁左右,就会被盯上。


    她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找了个公司当文员,父母本来想生二胎,结果生了一对双胞胎,她家就变成了三个孩子。


    她的弟弟妹妹今年都是七岁。


    虽然家里孩子多,但她家的关系挺好的,她父母也没有让这对弟弟妹妹成为她的负担,所以她反倒挺喜欢他们,有时下班不忙,爸妈在家做饭,她就会去接他们放学。


    这个小区面积很大,有六十多栋楼,而且入住率很高,一到晚上抬起头万家灯火。


    马上就要走到江采薇家楼下,她双眼微微发亮,对谈雪慈指了指其中一处亮着灯的人家,跟他说:“那就是我家。”


    谈雪慈也跟她一起抬头看,他理解江采薇的害怕,贺乌陵跟许玉珠是一对癫公癫婆,但他都很喜欢贺恂夜的家,他喜欢家里的灯光,更何况江采薇还有爱她的父母跟弟妹。


    谈雪慈正在看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小慈?”对方的嗓音惊讶。


    谈雪慈也愣了下,他转过头,才发现竟然是解云。


    解云穿了件灰色的呢子大衣,他戴着银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尽管已经三十九岁了,但长相年轻而儒雅。


    “解医生。”谈雪慈莫名有点心虚。


    他已经很久没去医院了,而且在觉得这世上真的有鬼以后,他就连药都扔在了一边,已经几个月没吃。


    他跟解云认识这么多年,但毕竟只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解云原来住在这个小区。


    “好久不见。”解云没有责怪他不遵医嘱,反倒很温和地对他笑了下。


    夜晚暖黄的路灯在他灰色大衣的肩头也映出柔和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气质舒服又温柔,他手上拎着一个购物袋,像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一些肉和菜,样子很居家。


    他好奇地问谈雪慈,“你来这儿干什么?”


    谈雪慈没说自己是来替粉丝抓鬼的,毕竟那是江采薇的隐私,他就支支吾吾地说:“朋友叫我来她家里玩。”


    江采薇不知道解云是谁,但听谈雪慈这么说,她很机灵地反应过来,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样。”解云扶了下眼镜,不知道信没信,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谈雪慈背后黑影一样的高大男人。


    他眼神跟恶鬼漆黑浓稠的双眸对视了一下,主动打招呼说:“贺先生。”


    贺恂夜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解云也不介意,他又看向谈雪慈,这次眼神里多了一点忧虑,说:“小慈,你的节目我都看了,这段时间一直很牵挂你。”


    他个子有一米八出头,虽然年龄大了些,但并不显老,站在一起很登对,他伸手去牵谈雪慈的手,似乎对他充满了担心。


    “解医生,”贺恂夜黑眸沉沉,终于开口,恶鬼先他一步,微笑着将妻子的手握在掌心里,“我一直想跟你见一面,但没有机会。”


    “是吗?”解云放下手,银丝边眼镜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我也久仰贺先生的大名。”


    谈雪慈跟江采薇缩头耷脑地站在一起,这么冷的夜晚,莫名感觉出一丝火药味。


    “宝宝,”贺恂夜突然转过头,叫谈雪慈,跟他说,“你先跟她上去吧,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我跟解医生聊几句。”


    谈雪慈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聊的,但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着,就先跟江采薇去她家。


    等谈雪慈的背影渐渐消失,贺恂夜才转回来,解云也适时地对他笑了笑,很客气地说:“贺先生想聊什么呢?我听说贺先生是京大的教授,能跟贺先生交谈,是我的荣幸。”


    “其实也没什么,”贺恂夜双手插兜,姿态很散漫,靠在身后不知道谁的车上,男人漆黑的桃花眼带上笑,但似乎有些苦恼,说,“我也听说解医生是精神科的大拿,我觉得自己精神上有些问题,所以想找解医生帮我看看。”


    “那贺先生应该先去医院挂号,”解云语气不带锋芒,似乎只是个好心的提议,他体贴地说,“不过也没关系,既然碰到了,贺先生可以先说说,你觉得什么地方有问题。”


    “我被人分尸了,”恶鬼深邃的黑眸嵌在夜幕中,似乎有黑色的潮水在眸底泛滥,他阴气森森的红润唇角牵开说,“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失眠,多梦,好像还有暴力倾向。”


    解云:“……”


    解云嘴角微抽,眼神冷下来一点,难以保持体面,但还是说:“贺先生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贺恂夜掌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眸底浮起血红,莞尔说,“我被人分尸了,他们还偷走了我的心脏。”


    他这副做派简直轻浮浪荡,让人难以想象谈雪慈究竟在跟什么人鬼混。


    解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望着唇边带笑的恶鬼,冷声说:“贺先生可能不懂,我是精神科的医生,但我不是心理医生,我帮不了你,贺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跟解云聊什么,他跟着江采薇上楼,江采薇家住在七楼,他们这栋楼一梯四户,两户在电梯门正对的方向,另外两户在两边,是门对门。


    江采薇家在左手边,是701,对面是704。


    被人偷窥的可能性很多,可能是认识的亲戚朋友,熟人作案,也可能是邻居,或者同小区的什么人,也可能只是小偷。


    当然,还有可能是鬼。


    “其实我怀疑他家……”江采薇指了指她家对面的704,小声跟谈雪慈说。


    704住的是一个男大学生,个子很高,长相还挺帅的,平常不住校,每天都会回家,而且他下课的时间跟江采薇下班时间差不多。


    江采薇好几次碰到他提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回家,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


    而且他家晚上总是传来剁东西的声音,有时候半夜都还在剁。


    另外两户,702住的是一个单亲爸爸跟他的女儿,那个小女孩也是七岁,她之前经常见到她,但今年好像生病了,一直没出门。


    703是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也刚毕业上班没多久,她俩还加了好友,经常约着一起逛街,关系不错。


    江采薇跟谈雪慈说话时,听到楼道里电梯响了,有个长直发的女生走了出来,抬起头看到谈雪慈跟江采薇,顿时愣了下。


    “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住703的女生,”江采薇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小遥,你下班啦。”


    这个女生叫关遥,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


    关遥显然认识谈雪慈,眼神很惊讶,江采薇连忙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假装没看见。


    关遥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很懂地抬起手朝她微微ok,不管谈雪慈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明星的行程确实不应该张扬。


    “你们在做什么?”但关遥还是好奇地问了句,因为江采薇跟谈雪慈看起来鬼鬼祟祟。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江采薇说,“我觉得有人在偷窥,小雪来帮我看看。”


    她一直怀疑自己家被偷窥,还有个原因是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关遥也说总觉得最近楼道里好像不对劲,又说不出来怎么不对。


    关遥也有点害怕,她家没孩子,但她是独居,她就跟着江采薇他们进了江家,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采薇的父母都不在,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今晚都在加班,她的弟弟妹妹本来在玩积木,看到有人来,就好奇地抬起头,但是都很乖,没有吵闹也没有说话。


    谈雪慈不是什么大师,但也许是跟贺恂夜在一起待久了,他现在肉眼能分辨出阴气,如果江采薇家里有什么脏东西,就算那个东西暂时不在,他也能看出来对方留下的阴气。


    但江采薇家里干干净净的,不像是有脏东西来过。


    江采薇也没指望一下子就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毕竟她自己都一头雾水。


    谈雪慈跟她加了好友,约定让江采薇再有情况就告诉他,他过段时间还会再来看看。


    谈雪慈觉得这么晚了不太安全,就没让江采薇送他下楼,临走前给江采薇跟关遥一人留了几张驱邪的符纸。


    谈雪慈往下走了一层楼梯,转过头时,江采薇跟关遥手挽手站在楼梯上,正低头看着他,两个女生一同朝他摆手,也许是动作太整齐了,谈雪慈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没敢再多待,连忙下去找贺恂夜。


    但贺恂夜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他找了一圈,才在小区健身器材旁边找到贺恂夜。


    夜幕沉沉,今晚月色很明亮,贺恂夜独自在秋千上坐着。


    恶鬼身高腿长,这个秋千对他来说有点低。


    他撩起眼皮望向谈雪慈。


    “老公,”谈雪慈被吓得小脸有点苍白,他睁圆了眼睛,边跑边喊,“老公。”


    恶鬼的长腿撑着地,将秋千微微晃了起来,有点讶异,似乎不知道他在叫谁老公,唇角抬着,拖腔拉调又很欠地说:“小谈老师原来是这种人吗?管队友叫老公?”


    谈雪慈:“……”


    有病吧。


    说得好像他玩得很花一样。


    谈雪慈有点羞恼地瞪着贺恂夜,转过头就走,不想再待在这个小区。


    但他走出去几步,才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鬼,那个死鬼竟然还在秋千上坐着。


    “你待在那儿干嘛?”谈雪慈不得不开口,“你不回家了吗?”


    贺恂夜漆黑的皮鞋尖踩着地,懒懒抬起眼,说:“在等我老婆来接我。”


    谈雪慈:“……”


    死东西。


    “……”谈雪慈憋了憋,倒想看看他在搞什么鬼,就问,“你老婆呢?”


    贺恂夜张望了下,好像在找人又没找到,恶鬼一身西装衬得姿态俊美挺拔,似笑非笑地说:“不知道,可能还没来吧。”


    谈雪慈真的要生气了,不想跟他在这儿发神经,他走过去拉住贺恂夜就想走。


    贺恂夜顺着他的力道,被他拉得从秋千上站起来,他冰凉的吐息从谈雪慈耳畔扫过,语气显得有些暧。昧,说:“这样合适吗?”


    谈雪慈真想给他一巴掌,搞得好像他们在背着贺恂夜的老婆苟且一样,他转过头对上男人深邃立体的脸,那双桃花眼雾沉沉的,显得欲。望横生,很适合给人当情夫的样子。


    谈雪慈要是身上有毛,现在都已经炸起来了,莫名其妙有种抬不起头的背德感。


    都怪贺恂夜长得太骚。


    “没关系,”恶鬼圈住他的腰,嗓音沉沉的在他耳边低笑,语气呢喃似的说,“小谈老师想要的话,我也可以陪陪你。”


    小谈老师耳朵通红,都快嘎嘣一下死过去了,恨不得死死地捂住耳朵。


    “但是被我妻子发现就不太好了,”贺恂夜弯着唇,低下头央求,“谈老师可以轻一点吗?别在我身上留下太重的痕迹。”


    谈雪慈简直出离愤怒,他脸颊发红,在愤怒中扯住贺恂夜的领带,就将人拉下来,在他颈侧使劲咬了一口。


    留下一个鲜红鲜红的牙印。


    应该是很疼的,但恶鬼反而笑出了声,胸膛都在震颤,笑得谈雪慈脸红到滴血。


    笑屁啊。


    “好过分啊,”恶鬼摩挲着那个牙印,谴责说,“谈老师就这么喜欢咬队友吗?”


    谈雪慈眼底都弥漫起水雾,憋屈地说:“你不是队友行了吧?”


    “那我是什么?”恶鬼似乎搞不懂自己的定位,他低下头,虚心求教。


    谈雪慈本来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又想赶紧离开这个小区,只能眼睛一闭,怒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你是我老公可以了吗?!满意了吗?!!!”


    你这个该死的死鬼,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满意,特别满意,”贺恂夜没撑住,俯在妻子肩头低笑出声,他见好就收,真把老婆气坏了,他就只能在外面当野男鬼了,他低下头在谈雪慈通红的小脸上亲了亲,但还是没忍住,意味深长地说,“宝宝叫得真好听。”


    第78章 高档技师


    谈雪慈恼恨地瞪了贺恂夜一眼,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死鬼在说什么,贺恂夜平常只会在床上夸他叫得很好听。


    今晚下了场小雪,到处都冷蒙蒙的, 谈雪慈说不过贺恂夜, 气得眼圈有点红,正在想该怎么对付死鬼,贺恂夜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恶鬼湿冷的气息朝他靠近,漆黑的眸子有点发暗,这是想接吻的前奏。


    谈雪慈连忙抬起手挡在胸口,已经做好了使劲馕贺恂夜一拳的准备, 结果贺恂夜伸手抱住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没咬他的嘴,也没发癫,只是蹭了蹭他的嘴唇, 冰冰凉凉甚至有点温柔的一个吻。


    谈雪慈呆了呆。


    贺恂夜亲完以后就放开了他,好像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勾住他的几根手指。


    男人的目光在夜色底下很温柔, 但语气仍然讨厌, 说:“小雪下次早点来接我好吗?不然老公被别人带走怎么办?”


    谈雪慈:“……”


    能怎么办。


    直接扔垃圾桶里算了。


    谈雪慈垮着小脸被男鬼牵住手回家,他要是再多刷点视频, 就会知道路边的男人都不能捡, 更何况是男鬼, 可惜他没刷到过。


    谈雪慈跟贺恂夜勾住手一晃一晃的, 走在渺黑的雪夜底下,他转过头纳闷地问贺恂夜,“你刚才跟解云说了什么?”


    贺恂夜没回答,反而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他, 谈雪慈愣了下接过去,才发现是之前解云给他开的药,难怪他丢了好几瓶,原来被贺恂夜给偷偷藏了起来。


    他的药都是白色的胶囊,贺恂夜拿出来一颗拧开,从里面倒出了很多灰色粉末。


    “小咩,”恶鬼阴森森的黑眸望向他,微笑说,“你的药里都是香灰。”


    香灰是驱邪的,谈雪慈吃了以后当然会看不到鬼,但谈雪慈本身阴气太重,香灰的作用持续不了太久,所以他的药只能顶三个小时。


    谈雪慈本来呆住了,在看香灰,然而贺恂夜掌心里的香灰迅速将他的手心侵蚀成黑色,谈雪慈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拍。


    他抱住贺恂夜的手,冷白的脸颊鼓起来,使劲吹了吹,直到贺恂夜掌心的香灰都被吹走,看着手心的黑血消失才放心。


    其实他一直知道解云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怎么怪。


    解云的老师在业内颇负盛名,尤其在治疗青少年精神分裂领域上,是世界范围内的顶尖专家,能进解云老师研究组的医生,都对解云的老师充满了崇拜。


    谈雪慈很讨厌那个死老头,一直在电他,杀了他很多很多次。


    但是他当时很喜欢解云。


    因为其他小孩进去做治疗,解云在外面陪他排队的时候,眼神并没有其他医生那么狂热,好像把老师当成救世主在膜拜一样。


    解云表面很尊重他的老师,但单独跟他待在一起时,脸上刻意的崇拜就消失了,银丝边眼镜底下的目光冷沉,那是看猪猡的眼神。


    就像他表面上很爱贺睢,但转过头,看贺睢的眼神顶多是在看待宰的年猪。


    他觉得他跟解云很有共同语言。


    他跟解云关系很好,他七岁左右刚住院的时候,晚上又疼又害怕,吧嗒吧嗒掉眼泪,解云来看他,还会将他抱在腿上,拍着哄他睡觉,边拍边给他讲各种鬼故事。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小脸上情绪有点复杂,贺恂夜也没有开口。


    他们各有各的秘密,让谈雪慈觉得他们的婚姻好真实,从如胶似漆,到同床异梦,说不定下一步就能跟死鬼离婚。


    谈雪慈正想着,突然被恶鬼冰凉的指。尖戳了下额头,他被戳得歪了歪头,不高兴地看向贺恂夜,然后又被戳了一下。


    “又在想什么坏事。”恶鬼苍白的面孔朝他靠近,眼眸漆黑阴森。


    谈雪慈悻悻的,但他已经懂得如何拿捏死鬼,他扯住自己围巾两端,不打招呼就往贺恂夜身上一蹦。


    贺恂夜下意识伸手托着他屁。股将人抱了起来,谈雪慈就拿围巾胡乱将他跟贺恂夜裹在一起,埋在贺恂夜颈窝里乱蹭,还咬了他一口。


    死鬼果然没再计较刚才的事,摸了摸他的小屁。股,低笑了声,就抱着他往家走。


    他很享受被谈雪慈欺负的感觉,就好像每天不挨上梆梆两拳,心里就很难受。


    谈雪慈又蔫坏得很,别人不搭理他,他尚且要做坏事,贺恂夜这样惯着他,简直变成了他的沙包,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骂。


    谈雪慈还学到了家暴的恶习,梆梆打完以后就开始心虚,又捧住贺恂夜的脸吧嗒吧嗒亲几口,红着脸哼哼说老公我好爱你。


    于是老公什么都能原谅他。


    到家时,谈雪慈看到贺平蓝的房间门难得是打开的,他好像还闻到了烧纸的味道。


    “她的孩子跟你同岁。”贺恂夜搂着他走了一路,现在才终于将人放下来。


    贺平蓝结婚生子很早,她刚到年龄就跑去跟连寂彻领证了,她正好比谈雪慈大二十岁。


    谈雪慈犹豫着,跑过去看了一眼,他没敢进去,趴在门外露出半张小脸。


    贺平蓝今天没再放男模跳舞视频,她乌黑浓密的长发也梳得很整齐,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朝他招了招手。


    谈雪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被她揽到怀里抱住,谈雪慈靠在贺平蓝的肩膀上,朝门外的贺恂夜眨巴了下眼睛。


    贺平蓝的手像女鬼一样,微微有点凉,但是很温柔,摸着他的脑袋,谈雪慈怔怔的,偷偷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贺平蓝抱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下来,才放开了谈雪慈。


    她手上拿着串佛珠,瞧着外面的贺恂夜,脸上有点扭曲,忍不住念了声阿弥陀佛。


    谈雪慈给她的感觉年纪很小,简直什么也不懂,哭起来看着更小,让她觉得谈雪慈跟贺恂夜睡在一起简直是罪过,十八层地狱是地府的极限,不是她弟弟犯罪的极限。


    要不是谈雪慈家里没人管他,她弟弟就算活着,估计也会被谈雪慈的爸妈打成死鬼。


    死得还挺及时。


    谈雪慈的手比起同龄男生也软软的小小的,被死鬼握在手里,牵着回了房间。


    贺恂夜抱着他,给他洗了个澡,谈雪慈躺在浴缸里什么都不用做,还能玩手机,全程都有死鬼服务,像点了个高档技师。


    但这个技师不太正经,借着浴缸里滑溜溜的水,将手指_了进去。


    谈雪慈本来在打地鼠,他脸颊顿时通红,想要挣扎,却被死鬼技师给按住,技师漆黑勾人的桃花眼弯起,介绍说:“这是服务之一,很多人都会做的,客人以前没做过吗?”


    谈雪慈没做过什么按摩,他去过的娱乐场所本来就不多,他怀疑地看向贺恂夜,很谨慎地没有开口,等贺恂夜解释。


    “这叫前列腺按摩,”死鬼技师微笑起来,说,“很多男性都会做,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陆栖。”说完,还讶异地问,“客人从来没听过这个吗?这个服务很贵的。”


    他不说贵还好,一说贵,谈雪慈小脸绷紧,就不肯承认他没听过了,这岂不是暴露了他以前不是上流小羊,只是土包子。


    “我……”谈雪慈漂亮乌黑的小羊眼乱转,嘀嘀咕咕说,“我当然听过。”


    实际他手上在偷偷地给陆栖发消息,因为不知道前列腺是什么东西,也不会打这几个字,所以写的都是错别字。


    陆栖一开始还没看懂,等看懂以后顿时仰天呵呵冷笑了一声,一听就知道是隔壁跳大神家的儿子得了骚病。


    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跪下来发消息,屈辱地回复。


    【陆栖:唉,是的,我也做过,做吧,做吧,男人都要经历的。】


    谈雪慈总觉得很怪,但既然陆栖都这么说了,他勉强放下心来,做出一副经常参与这种上流活动的娴熟样子,冷白的耳尖却还是控制不住红到滴血,教训这个没规矩的技师说:“你应该轻一点,我很敏。感。”


    技师是个很好商量的技师,满足客人的每个需求,答应他会温柔一点。


    谈雪慈最后被湿淋淋地抱出浴缸,他的地鼠都已经冒了一屏幕,都没等到他去打。


    谈雪慈捂着屁。股趴在床上,双眼还有些发直,觉得有钱人真能作怪,好好的花钱去找人掏自己的鼙鼓,也不怕老了被护工打。


    他本来想打完地鼠就睡觉,死鬼却像条蛇一样冷嗖嗖地缠在他身上,从他后背压上来,握住他的手,要教他画符。


    谈雪慈不想学,他这种挂到网上能被骂三天,只想好事,不想辛苦。


    他觉得老公给他画完,然后他直接用就好了,为什么他要自己学画符呢。


    贺恂夜之前都不教他这些的,他知道贺恂夜不喜欢他接触太多。


    他手上软绵绵地推贺恂夜,恶鬼捉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亲,诱惑他说:“就学一个,宝宝,学会了老公亲亲你,给你奖励好不好,或者宝宝还想不想吃东西?”


    谈雪慈:“……”


    到底在奖励谁。


    谈雪慈不肯学,贺恂夜也没为难他,只是躺在他旁边,掌心搭在他的脑袋上,时不时摸一摸,又凑过来亲亲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恶鬼眼神很温柔,让谈雪慈又良心一痛,觉得他好像在欺负鬼。


    学学也没什么,学学学。


    谈雪慈只好白天去剧组拍戏,晚上回家跟着贺恂夜学画符,贺恂夜给了他很多奖励,掰开他的齿关,将那只手的手掌都塞到了他嘴里,谈雪慈被撑得嗓子眼发胀,要不是那块白肉太滑腻,他根本咽不下去。


    他的肚子里有一只完整的死人手了,那只手有时候会突然轻轻地爱抚似的摸着他薄薄的肚皮,当然,是在里面摸的,谈雪慈觉得自己湿滑的内壁肯定都比别人红。


    而且贺恂夜说他能控制那只手,他试了下,还真的可以,就像个有意识的宝宝一样,会凑过来蹭他,但宝宝没有这么涩,不会突然蹭着蹭着就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去,让他瘫软在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谈雪慈觉得他要变成怪物了,他应该已经是怪物了吧,没比死人好多少,谁肚子里会装着丈夫骨节冷硬的大手呢。


    还好贺恂夜给他吃了一只手以后,就没再强迫他吃更多。


    今年冬天很冷,已经到了深冬,天色灰蒙蒙的压抑,经常有雾,能见度很低,按道理这不是冬天该出现的天气。


    谈雪慈在剧组小手冻得冰凉,贺恂夜都不怎么碰他了,给他拿了暖水袋,才隔着暖手袋去碰他的手。


    谈雪慈在一月底又收到了江采薇的消息,这次江采薇的语气比之前还慌乱。


    【小雪失散多年的生母:小雪,不知道你忙不忙,你今天晚上能来我家吗?我弟弟妹妹变得好奇怪,我有点害怕。】


    谈雪慈答应下来,晚上下了戏就去找江采薇,在江采薇家楼下还碰到了俞鹤。


    俞鹤背着他的桃木剑,手上拿着罗盘,挑眉说:“你俩怎么也在?”


    没人理他,他也不在意,将桃木剑往背后一插,问他们,“听说那个雾都开膛手的事儿了吧?警方找凶手没找到,就联系我师父,想确定一下到底是人干的,还是鬼干的,我跟我师父跑了一趟,基本能确定凶手是人。”


    警方想的很好理解,如果是人干的,他们就去抓犯人,如果是鬼,那就该交给玄学界处理了,就像之前的肉灵芝事件。


    俞鹤想来想去不太放心,人怎么能残忍杀害好几家人还不被发现呢,甚至只能通过作案手法判断凶手大概是个男性,因为力气相当大,而且个子初步估计在一米八往上。


    他召了一个死者的魂魄,那个死者说只看到对方披着黑色斗篷,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看不清长相,似乎很高大,然后给他指了个对方离开的方向,就是这个小区附近。


    其实也不一定住在这个小区,但俞鹤的罗盘显示这个小区不太对劲。


    所以他打算从这儿找起。


    谈雪慈他们跟俞鹤一起去了江采薇的家,江采薇的父母今天也在,见到他们几个就皱起了眉头,很警惕地看着他们,有点不高兴女儿将陌生男性带到家里。


    江母尤其抵触贺恂夜,男人高大阴沉,那张脸再俊美也会让人感觉很不适,她看到谈雪慈才愣了下,说:“诶,你好像是那个……”


    谈雪慈代言了一款香水,他拍了初冬系列,主推的那款叫雪夜,在京市的几个大型商场都有广告投屏。


    少年穿了件白毛衣,手上拿着那个香水瓶子,瓶身是雾白色,香水本身带着雪夜般淡淡的黑蓝调,衬得他双眼漂亮冷冽。


    好像天生就该万众瞩目,会让人过目难忘。


    江母只是跟家人去那个商场吃饭,随意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谈雪慈。


    她稍微放下心来,毕竟谈雪慈是个公众人物,能对他们做什么呢。


    而且他们也确实有点害怕。


    “前几天我晚上起夜,”江采薇苍白的脸上神情憔悴,连丸子头都乱蓬蓬的,跟谈雪慈他们说,“看到客厅里好像有两个很小的黑影,把我给吓坏了,正好我手上拿着手机,开了手电筒,就朝那边晃了下。”


    然后她就看到她弟弟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两个小孩子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都直勾勾地望着他们家防盗门的方向。


    江采薇说着说着,抹了下眼泪,她真的被吓到了,当晚就发起高烧,今天身体才好一点,所以才有力气联系谈雪慈。


    江母赶紧心疼地搂住女儿。


    她跟丈夫一开始还不信,因为江采薇吓到尖叫,把她跟江父都吵醒了,他俩出来时,客厅里什么人都没有,他们另外两个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在卧室睡觉。


    她以为江采薇是被外面人心惶惶到处闹鬼的事给吓到了,出现了幻觉,还想着要不要带江采薇去吃中药调理一下。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起夜时也看到了客厅里的孩子,这下是真的把她给吓到了。


    她连忙回去找丈夫,再回客厅时,孩子又不见了,他们就去了卧室。


    推开门两个孩子茫然地睁开眼,想靠近她,她控制不住躲了下。


    孩子们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样,都在哭,她心里一软,又连忙将孩子都抱在怀里。


    明明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但一到晚上就去站客厅,而且他俩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


    “他俩身上看不出鬼气啊,”俞鹤摸着下巴,打量那两个孩子说,“光这样没办法判断,我们能在你家住一晚上看看吗?”


    江父跟江母面面相觑,留三个根本不熟悉的男性在家里过夜,听起来也很危险。


    但谈雪慈来了,江采薇蔫巴的脸终于有了点神采,一听谈雪慈他们可能会留下住,她脸色都没刚才那么苍白了,双眼在发光。


    江母看女儿最近憔悴,难得有高兴的事,最后同意让谈雪慈他们留下来。


    家里只有一间客房,俞鹤让谈雪慈他俩去住,他在书房的椅子上凑合一下,反正他晚上也不会睡,免得错过客厅的动静。


    之前弟弟妹妹都是晚上三点多才去客厅的,现在才十点多,江采薇就磨磨蹭蹭去找谈雪慈玩了会儿打地鼠。


    谈雪慈本来还想保持一下他冷艳的样子,但才玩了一会儿,就变成了软巴巴的小脸。


    江采薇捂住心口,差点晕倒在床上,她早就知道谈雪慈肯定是个宝宝。


    她听贺恂夜叫谈雪慈小咩,其实在综艺上就叫过,但大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叫。


    谈雪慈晚上睡觉时才会把小羊玩偶拿出来,白天都放在背包里,他们没见过。


    反正她也开始跟着贺恂夜管谈雪慈叫小咩,看谈雪慈打地鼠还会一直疯狂夸他,谈雪慈被夸得小脸通红,跟江采薇凑得越来越近。


    江采薇莫名觉得脖子一凉,她最近神经紧张,猛地转过头,没什么鬼东西,只有贺恂夜沉黑的眸子在盯着她。


    贺恂夜坐在窗边,他背后的夜幕浸了墨浓稠,衬得他肤色越发苍白,唇色带着鬼气森浓的红,对她弯起唇笑了笑。


    江采薇觉得浑身更冷了,忍不住靠近谈雪慈,谈雪慈转过头瞪了贺恂夜一眼,恶鬼青白的脸沉压压的,才终于挪开眼。


    江采薇明天还得上班,快十二点的时候她回卧室睡觉了,谈雪慈也趴在贺恂夜身上睡了会儿,直到晚上三点整的时候,贺恂夜轻轻晃他的肩膀,将他叫了起来。


    贺恂夜并没有开口,只是抬起手指了下客厅的方向,谈雪慈一下子清醒过来,起身跟贺恂夜悄悄地出去。


    书房就在客房对面,俞鹤也正好开门出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看向客厅,漆黑的客厅角落手拉手站着两个孩子。


    江家这对双胞胎是兄妹,江采薇的妹妹直勾勾地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开哥哥的手,俯身去捡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俞鹤拿起桃木剑冲了出去,他对着江采薇妹妹面前的空气一劈,将煞气劈开,江采薇的妹妹愣了下,突然大哭出声。


    江父江母还有江采薇听到动静,都赶紧披着衣服出来。


    俞鹤开了灯,这才看到地上有个很破的洋娃娃,洋娃娃红唇黑眼,乌黑的卷发乱蓬蓬的,眼珠被抠破了一只,只睁着另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们,让人心里发怵。


    “这什么鬼东西?!”江采薇尖叫了声,连忙将弟弟妹妹都拉到自己旁边。


    江母也被吓坏了,她很确定自己没给孩子买过这种洋娃娃,这不是他们家的。


    为什么这个洋娃娃会跑到他们家里来?


    而且还是大半夜。


    贺恂夜身上带着的布娃娃冒出头来,看着地上的洋娃娃,露出个哭哭脸。


    它似乎有点怕那个洋娃娃。


    谈雪慈也有点后背发凉,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后背发凉好像不是因为这个洋娃娃。


    他猛地回过头,江家大门猫眼的位置莫名让他觉得很不适。


    他拉着贺恂夜陪他走过去看,正想凑到猫眼前时,贺恂夜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知道外面肯定有东西,但他还是将贺恂夜的手扒开,对上猫眼,然后看到了一颗漆黑的眼珠。


    对方正在往里面看——


    作者有话说:神秘咩跟解云有很神秘的关系,我感觉大家应该大部分都猜不到。[垂耳兔头]


    第79章 请神降临


    谈雪慈呼吸一瞬间发紧, 他僵住没动,那个人也没动,甚至都没眨眼睛, 就这样直勾勾地透过猫眼跟他对视。


    俞鹤他们也意识到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就连江采薇本来大哭出声的弟弟妹妹,动静都小了一点,两个小孩抱住姐姐的腰,抽抽搭搭很害怕地看着谈雪慈他们的方向。


    谈雪慈手心微微冒汗,他握上了门把手,然后毫无征兆地使劲将门推开。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肯定不敢,但还有他老公在,贺恂夜肯定不会让他受伤。


    谈雪慈做足了心理准备,谁知道门外是个什么鬼东西, 但推开门之后,楼道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他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那就不是鬼吧。


    这边离电梯跟楼梯间都很远,这么短的时间是不可能跑过去的, 就连俞鹤都不行, 但如果是江采薇的几个邻居在偷窥, 趁他开门之前跑回去倒是还勉强有点可能。


    谈雪慈站在门口, 心里有点发凉,忍不住握住了贺恂夜的一只手。


    他将贺恂夜的左手都吃到了肚子里,现在贺恂夜整只手都是热的,甚至掌心发烫,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刚……”江采薇咽了咽口水,嗓子有点发抖,走过来说,“刚才外面有人吗?”


    “嗯,”谈雪慈顾不上管其他人的眼光,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说,“但是已经跑了。”


    他正想关门,住在703的关遥缓缓将门打开了,谈雪慈被吓了一跳,关遥的肤色很白,黑长发垂下来,堪比贺平蓝的女鬼造型。


    关遥探出头,紧张地问:“出事了吗?我刚才起夜,听到好像有人尖叫,想过来看一眼,又有点害怕,听到你们开门我才敢开。”


    “你有趴在猫眼上看过吗?”俞鹤皱眉问她,“当时有没有看到楼道里的人?”


    他这么一说,关遥更害怕了,慌张地说:“没有啊,什么人?”


    江采薇觉得盯着她家的,应该就是那个雾都开膛手,她门对门的那个男大行踪诡异,个子很高,经常拖着黑塑料袋回家,她感觉很符合雾都开膛手的形象,所以怀疑这个案子的凶手就是她的邻居。


    关遥是个女生,嫌疑应该可以排除,她见关遥害怕,就苍白着脸说:“遥遥,你要不跟我住一晚上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关遥也没推辞,就回去抱上被子,然后跟着江采薇去她的卧室。


    现在半夜三点多,不适合敲另外两户的门去问,可能会吵到整栋楼,他们只能关上门回去,等到明天一早再问。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怀里,搂着贺恂夜的脖子睡觉,将小脸都埋在贺恂夜的颈窝里,几乎手脚并用缠在贺恂夜身上。


    “还好我有老公。”谈雪慈纤长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遮出片很密的阴影,衬得他像个头发乌黑的洋娃娃,他搂着贺恂夜嘀嘀咕咕,将手塞到贺恂夜衬衫里,揉了揉胸肌。


    他觉得自己堕落了,他已经爱上了这种每天晚上搂着男人揉胸肌的日子。


    要是没有贺恂夜,他现在肯定很害怕,宁愿死掉算了,但是他又死不掉,说不定等所有人都变成了鬼,他还活着。


    谈雪慈说完,见贺恂夜没反应,只是低头亲他的脸颊,很不满地戳他,说:“你也要说,还好你有老婆。”


    贺恂夜低笑了声,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安静,甚至都没说骚话,他搂住谈雪慈的腰,将脑袋埋在谈雪慈胸口上,让谈雪慈抱着他,然后顺着他说:“还好我有小雪。”


    谈雪慈仰着小脸去蹭他,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特别有用。


    布娃娃趴在他们两个中间,也凑过来挨着谈雪慈的脑袋,他们依偎着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俞鹤就去敲了剩下两个邻居的门,他先找了那个男大,男大叫周舸,背着书包好像正要去学校,看到俞鹤一身道士打扮,皱起眉,很警惕地说:“干什么?”


    他个子很高,眉眼冷锐,手腕上还纹了个黑乎乎的纹身,看起来有点像羊角。


    “抱歉抱歉,”俞鹤说,“我来我表姑家里玩,昨天晚上听到楼道里一直有人在走动,感觉怪吓人的,但是又没看到是什么人,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动静。”


    周舸沉着脸,他身体很紧绷,很抗拒跟他们沟通,冷冷丢下一句不知道就转身离开。


    俞鹤没办法,只能给他让开路,他没有从周舸身上看到阴气。


    他们正跟周舸说话时,702的那个单亲爸爸开门出来,看到楼道里这么多人,愣了愣,下意识抬起手挡在自己家门上,那是个保护的动作,他家里有个还在生病的女儿。


    男人叫徐海生,个子不算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长得面善,跟陆栖似的,有种中年社畜味儿,但陆栖只是窝囊,心眼其实很多,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个老实人。


    俞鹤又拿那套说辞问了他一遍。


    “我也没听到,”徐海生抱歉地说,“我女儿睡得早,我把她哄睡以后自己也睡了,晚上没起来过,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俞鹤总觉得这栋楼阴气很重,但是让他去看,又看不出阴气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徐海生急着去上班,他妻子去世了,孩子医药费很贵,他欠了很多债,不能没有这份工作,俞鹤没再纠缠,放他离开。


    那个雾都开膛手十天作案一次,今晚又要到第十天了,不出意外应该会动手。


    俞鹤让江父江母给两个孩子请一天假,别去学校,然后他待在江家守着他们。


    谈雪慈先去剧组,等到晚上,又来了江家。


    大概晚上八点多,徐海生跟关遥先后下班回来,关遥直接来找江采薇。


    徐海生手里拎着份烤冷面回家,看起来应该是给孩子买的,没什么异常。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周舸也回来了,他手上又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谈雪慈隔着门都闻到很浓烈的血腥味。


    周舸拿出钥匙正要开门,俞鹤就举起桃木剑冲了出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抵在门上,冷声呵斥说:“不许动!”


    周舸显然被吓到了,神情惊惧,但他毕竟年轻力壮,被人威胁的第一反应就是反抗,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道士看着瘦弱,力气竟然这么大,他怎么使劲都掰不开俞鹤的手,脸色沉下来说:“你们想干什么?!”


    谈雪慈迅速拿过周舸掉在地上的黑色塑料袋,里面都是带血的肉,上面还连着骨头,但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肉。


    俞鹤一脚踹开了周舸家的门,进门以后血腥味更浓烈了,地上也都是拖拽留下的血迹,厨房更加惨不忍睹,案板跟剔骨刀上都是血。


    但俞鹤眉头反而皱了下,他提着周舸的领子进去以后,就将周舸扔到了旁边,面色沉重地说:“不对,这都是羊骨头,不是人的。”


    周舸耷拉着眼皮,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但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直到俞鹤拿出手机打算报警,就算羊骨头,剁成这样看着也很诡异,周舸才突然急眼,想去抢俞鹤的手机。


    “行,”俞鹤说,“我也可以不报警,你说说你剁这么多骨头干什么?”


    周舸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俞鹤他打不过,对上贺恂夜又发怵,只能咬牙说:“行行行,给你们看还不行吗?”


    他带谈雪慈他们去卧室,将电脑打开,入眼是个黑底红字的网站界面,网站的图标是一只黑色山羊头。


    “这算是本地的一个灵异论坛吧,”周舸说,“我本来就是灵异爱好者,最近灵异事件又很多,论坛上好多人说京市要变天了,说不定有邪神降临,他们想去当邪神的信徒。”


    灵异爱好者有些只是单纯喜欢看恐怖类的东西,有些本质上是在寻求刺激,觉得自己平常的生活很无趣。


    现在好像有个邪神,他们当然打算跟随了,周舸就是其中之一。


    周舸摸着后颈,脸色有点尴尬,他长相不错,就算成绩差,按道理在学校也应该是比较受欢迎的,但他从小父母离异,他跟着他爸生活,他爸又不怎么管他,他性格孤僻不会跟人相处,在学校很边缘,就越来越追求极端,觉得请神降临,让他讨厌的人都死了也不错。


    他看论坛上的人说,要用山羊的肉和骨去祭拜邪神,他就买了很多整只或者散的山羊肉,他得把肉跟骨分开,还得剁整齐。


    俞鹤黑着脸,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个中二病,害得他忙活了好几个晚上。


    他们在这边审问周舸,江采薇突然苍白着脸跑进来,说:“又有人死了!”


    谈雪慈他们也连忙去看热搜,仍然是死了三个人,父母加一个孩子。


    他家大儿子17岁,小儿子7岁,夫妻俩都是农民工,小儿子得了严重的强直性脊椎炎,他们带孩子来京市看病,做完今天的治疗,出去时死在了医院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三个人肚子都被划开了,手段很残暴。


    所有人都脸色沉重,凶手不是周舸,事情很麻烦,等于他们唯一的线索也没了。


    江采薇头一天跟谈雪慈见面时,还穿了白羽绒服,看起来很青春靓丽,现在头发蓬乱,脸色憔悴,被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知道紧紧地抱着弟弟妹妹。


    她觉得可能因为谈雪慈他们在这边,凶手不好下手,所以才换了人选。


    不然怎么解释突然出现的洋娃娃,她觉得那个肯定是凶手弄到她家里来的。


    俞鹤很忙,他之前就忙着杀鬼,现在鬼越来越多,他晚上顶多睡三个小时。


    他没法在江采薇家里待太久,谈雪慈在江采薇的请求下,答应继续在她家里住几天。


    这样的话,他得回去拿点换洗衣服,就趁俞鹤今晚还在,打算跟贺恂夜回趟家。


    但他们快到贺家时,却在路口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谈雪慈愣了下,是谈商礼。


    谈商礼的车就停在旁边,今晚在下雪,他肩头落了许多积雪,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转过头看到谈雪慈,目光才顿住。


    谈商礼瘦了很多,男人身材高大,黑色的大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抿了下唇,嗓音沉沉,叫他,“小慈。”


    谈砚宁前些天刚做完截肢手术,保住了一条命,但双腿完全截掉了,而且不止双腿,他从腰部开始现在都没知觉,说不定以后会变成一个只有上半身能动的残废。


    谈砚宁成绩好,长相不算多么出众,但也是个富家少爷的样子,他的人生其实已经很得意了,只是他自己不知足。


    现在从云端掉下来,才终于开始后悔,但什么都晚了,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谈砚宁车祸以后,家里就成了一团糟,郜莹几次哭晕过去,谈崇川也焦头烂额。


    谈商礼又得安抚母亲的情绪,又得帮父亲打理公司,还得去看看谈砚宁手术的事,累得人都消瘦了很多。


    何况他知道,其实郜莹不爱他。


    郜莹只喜欢她自己的孩子,所以不管他怎么安抚,都是没有用的。


    郜莹一开始还去医院看谈砚宁,趴在病床旁边以泪洗面,但谈砚宁双腿空荡,满脸淤肿的丑陋样子她实在没法接受。


    她的阿砚怎么能如此落魄。


    而且她还得知,谈砚宁本来是想撞死谈雪慈,结果自己被大货车给撞了。


    谈砚宁跟她的阿砚越来越不像了,郜莹的感情迅速冷淡下去,已经半个月没去过医院。


    谈崇川更不用说,他当年被郜莹的父亲资助,看到郜莹的父亲家庭美满,妻子温婉贤淑,女儿长得很漂亮又成绩优异,他觉得那是一个成功者理想的家庭。


    再看看现在的谈砚宁,重度残疾,萎靡不振地躺在病床上,跟他想要的好儿子差太多了,而且是残疾不是简单的生病,永远都治不好,没救了,谈砚宁已经是个废人。


    不值得他再多花心思。


    谈崇川只有手术那天去看了看谈砚宁,后面借口自己很忙,都没再去过医院,他会让人好好照顾谈砚宁,给谈砚宁足够多的钱,不然有损他对外的慈善家形象,但更多的就没有了,他对谈砚宁的表现很失望。


    谈砚宁躺在病床上,脸上表情麻木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谈商礼去看他,他也毫无反应。


    谈砚宁预料到了郜莹的无情,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让人寒心。


    就算他不是原来那个阿砚,毕竟他们也当了十多年母子,郜莹竟然真的完全不爱他。


    谈商礼向来挺拔的肩背颓了下去,他揉了把脸,望向谈雪慈,苦笑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把谈砚宁当成他的弟弟,他本身并不喜欢谈砚宁那种虚伪的人,只是谈家需要他们兄友弟恭。


    所以他在跟谈砚宁演戏。


    他也不得不承认,家里让他越来越恶心了,尤其是谈砚宁截肢后,谈崇川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剩他一个儿子,突然对他慈父一样充满了关爱,谈商礼心里既没有感激,也没有感动,看着偌大的谈家,只觉得黑暗可怕。


    他们懂什么是爱吗?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他们,因为他也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很想念谈雪慈,很想见他,就开车来了这个地方。


    谈雪慈看到谈商礼,没有太多反应,他紧紧抱着贺恂夜的手臂。


    谈商礼对上贺恂夜,眼神发冷,他实在很厌恶这个男人,看着就很轻浮下流,何况贺恂夜说不定连人都不是。


    但他挑剔贺恂夜的话,谈雪慈肯定会生气,他只好无视了贺恂夜,顿了顿,问谈雪慈说:“小慈,你想出去玩吗?”


    谈雪慈以前经常求他带自己出去玩,眼巴巴地趴在他旁边,被拒绝了就会悄无声息地红着鼻尖哭,眼泪吧嗒吧嗒沿着苍白脸颊往下掉,又自己抬起手抹抹。


    但他一次都没答应过。


    谈雪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鬼话,好像他很稀罕似的,他跟老公每天都能在外面玩。


    谈商礼的眼神也有些伤感,是啊,谈雪慈已经不需要他了。


    但谈商礼还是从车上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谈雪慈说:“小慈,哥哥给你买的手机,你之前想要的那种最贵的,什么游戏都可以玩。”


    他之前准备给谈雪慈买手机,谈雪慈一直双眼亮晶晶地在看店里一万多的那个。


    那天谈雪慈刚出院,他难得去接谈雪慈,同意他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谈雪慈吃完饭就跑去了手机店,待着舍不得走。


    其实他也不懂手机有什么功能,他是个几乎从来没用过手机的小土包子,他只是看那台手机价格后面的数字好多,而且店里打光把手机衬得亮晶晶的,所以好想要。


    他知道谈商礼不会给他买这种,所以也没说什么,就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买个手机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店员都频频侧目。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了,”谈商礼说,“但还是想送给你。”


    谈雪慈倒是没像他想的那样拒绝,反而垮着小脸一把抢过那个纸袋,不要白不要。


    他很邪恶,所以他从不吃亏。


    谈商礼难得忍不住笑了下,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上了车,很快黑色的车身就消失在了茫茫雪雾中。


    谈雪慈助跑了几步,朝贺恂夜背上扑过去,简直是飞过去的,带着一阵暖和的香风,他扑得很准,挂在贺恂夜后背上,将老公当马骑,就双眼亮亮地说:“耶斯!”


    白得了一个手机,他刚才看了下,这个好贵呢,要三万多块。


    谈商礼真是个蠢货。


    贺恂夜刚才一直沉着脸,像个鬼一样不声不响地盯着谈商礼,现在才笑起来,捏了捏妻子柔软的小屁股,将人背稳了,就带回家。


    夜幕黑压压的,还在飘雪花,其实外面气氛有点压抑,而且街上除了他俩,一个人都没有,不是贺家这边位置偏的原因,就算往市中心走也不会有,大家都怕有鬼。


    刚才他跟贺恂夜回来,有个店还没关门,老板看到他俩在街上走,就刷一下拉住了门,生怕他们是鬼。


    虽然怕对了,但谈雪慈有点不高兴,他老公明明跟那些鬼都不一样。


    谈雪慈将脸埋在贺恂夜背上,呼吸把贺恂夜后背闷得暖乎乎,他又抬起头,小腿一晃一晃,抱住贺恂夜的脖子,去蹭他耳朵说:“老公,你不用怕,我会陪你的。”


    “我们明天去吃烤肉,嗯,你不能吃,我给你烧一点!”


    “我还要给你买大房子。”


    谈雪慈说着说着,开始给贺恂夜画饼。


    他喜欢住在贺家,贺家人很多,光贺乌陵的徒弟就有十几个,还有佣人,还挺热闹的,但贺恂夜应该不喜欢他们。


    他们可以搬出去,他买个大房子,把姐姐接过来,把陆栖接过来,俞鹤跟他师父也可以来,反正认识的人都可以来。


    就算贺恂夜是神佛不渡,招人讨厌的恶鬼又怎么样,神佛不渡,他来渡。


    他要让贺恂夜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鬼老公。


    “老公,”谈雪慈扒着贺恂夜的肩膀,歪过头去看他的脸,问他,“你说好不好?”


    “好,”贺恂夜低笑了声,答应下来说,“但是老公给小咩买大房子好不好?”


    “嗯,”谈雪慈脸蛋红彤彤的,眼珠转动,他很心机地既让老公觉得自己对他好,最后又没花自己的私房钱,他又去摸贺恂夜的手,问他,“老公,你还有吗?我还吃。”


    他觉得贺恂夜应该不止是想换个花样玩他吧,虽然肯定有想玩他的原因在。


    贺恂夜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问,老公肯定是为了他好。


    他觉得有点恐怖,但是贺恂夜想让他吃的话,他可以继续吃,不把肚子撑坏就好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外面停着辆车,贺恂夜将他放到引擎盖上,恶鬼漆黑狭长的双眼弯着,往他肚子上伸手,语气暧。昧又欠揍,说:“宝宝就这么想当我的妈妈吗?”


    谈雪慈听到妈妈这几个字,就感觉头皮要炸了,他红着脸,恶狠狠地拍开贺恂夜的手,不让他摸自己的肚子。


    放什么骚屁。


    这辆车比较高,谈雪慈坐在上面视线跟贺恂夜差不多平行,贺恂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垂下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恶鬼的嗓音渐渐嘶哑含混,说:“饿了,妈妈。”


    谈雪慈嗖一下捂住领口。


    “为什么?”恶鬼桃花眼幽怨,说,“宝宝不想当一个好妈妈吗?”


    竟然不肯喂他。


    谈雪慈搞不懂贺恂夜真的要吃,还是只是在逗他,他只知道他给吃的话,死鬼不管想没想都肯定要占便宜,但他冷白的指。尖顿了下,还是颤巍巍地解开了衬衫扣子。


    他吃了贺恂夜一只手以后,体内还是阴气多,但身体热了起来,这样敞着都不觉得冷。


    他按住贺恂夜的后脑勺将死鬼压到怀里,贺恂夜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他被按着,高挺的鼻梁猝不及防地蹭了上去。


    妻子的怀抱柔软馨香,恶鬼的双眼瞬间血红起来,它埋着头往谈雪慈怀里拱,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像条狗似的。


    恶鬼的黑发蹭得他胸口发痒,谈雪慈耳根都开始充血了,觉得自己可能昏了头,他闭上眼,不敢看这么糟糕的一幕。


    贺恂夜近乎虔诚地凑上去吻了吻。


    他读了很多年佛经,但其实并不信佛,此刻才觉得,他的莲台之上终于有了观音——


    作者有话说:再有顶多十章,正文就写完啦。[垂耳兔头]


    第80章 死亡


    谈雪慈抱着贺恂夜的头, 给他吃了一会儿,感觉贺恂夜突然吸住抿了一下,他脸颊倏地红到不像话, 使劲将死鬼推开。


    他急急忙忙地拢住衣服, 乌黑碎发中冷白的耳尖都红彤彤的,他使劲瞪了贺恂夜一眼,就跳下车想往家跑,他不知道自己拢衣服的动作,更像个不太娴熟的小妈妈。


    恶鬼眼眸沉了沉,手臂一伸, 将人重新带到怀里,低头给他一颗一颗地系好扣子。


    谈雪慈脑子晕乎得厉害,他觉得自己的小脸都快熟透了,根本抬不起头。


    贺恂夜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蹭过他的肌肤, 带起一阵颤栗,他没忍住小声地嗯了一下,闷哼出声, 就想往后躲。


    却被恶鬼勾住衬衫, 手上一用力,将他扯得踉跄, 直接扑到了自己身上。


    恶鬼漆黑浓长的睫毛垂下来, 桃花眼似笑非笑, 嗓音带着点懒懒的低哑, 说:“躲什么?我们的关系,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


    谈雪慈憋红了脸,无话可说。


    正常吗?


    好像也正常。


    贺恂夜确实可以合理吃他。


    但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救命,老公是个色鬼怎么办。


    谈雪慈吭哧着想了想, 他觉得他这么扭捏,是因为贺恂夜单方面吃他,要是他也吃回去,说不定就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谈雪慈睁着水蒙蒙的双眼,偷瞟了贺恂夜一眼,他的眼神往下游移,落在死鬼被黑色西装外套包裹起来的胸口上,想象了一下。


    如果他吃贺恂夜的话……


    贺恂夜还在低头给老婆系扣子,不好好扣上,万一被什么脏东西看到了怎么办,贺家一堆死老头,他会想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


    然而还没扣好,就见妻子突然红着一张脸,恨恨地瞪着他,朝他腿上使劲踹了一脚,然后裹住外套扭头就跑。


    家暴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算是死鬼都被踹得踉跄了一下,恶鬼的肤色在夜幕下越发苍白,衬得嘴唇带着森红鬼气,嗓音又沉又哑地笑出了声。


    谈雪慈边跑边在心里辱骂贺恂夜,到底是怎么下得去嘴的,真变态。


    他光是想一下就感觉自己要炸了,贺恂夜非但不会炸,还能边吃他,边揉他的腰,然后嗓音低低哑哑甚至带着点笑地叫他妈妈。


    去死吧!


    谈雪慈咚咚咚地跑上楼。


    管家听着走廊的脚步声,躺在床上窝囊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被子蒙住脑袋,小夫人已经从悄无声息到小声咚咚咚,现在变成大声咚咚了,俨然成了贺家最大的主人。


    谈雪慈跑到卧室门外,他拉开门,在一片漆黑中本来伸手想去摸开关,结果还没摸到,就被浑浊的黑暗给拖拽进去。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但还没叫出来,就被一双冰冷的死人手捧住了脸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他嘴唇、鼻尖和脸颊上,谈雪慈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到不能看了,而且死鬼总是嘬他,他觉得自己要被嘬成芒果核。


    “宝宝……”贺恂夜嗓音很低,在黑沉沉的卧室中将他抱在怀里,好像亲不够似的。


    谈雪慈赧着脸,还以为贺恂夜要跟他说什么好听的情话,然而他刚竖起耳朵,就听到男鬼欠扁的懒散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宝宝,今天还没画够一百张符。”


    谈雪慈:“……”


    离婚!


    谈雪慈顿时垮下脸,但贺恂夜打开灯,还是连搂带抱地将人抱到书桌上,握住他的手,帮他拿起笔,哄他画几张试试,谈雪慈只好不情不愿,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驱鬼符。


    “贴这儿试试。”贺恂夜勾起唇,朝他伸手。


    谈雪慈咬了咬嘴角,虽然他骂贺恂夜去死,但是真的给他符纸,他又下不去手。


    他对上贺恂夜的双眼,知道死鬼又没憋好屁,他先发制鬼,趁贺恂夜没开口,他双臂搂住贺恂夜的脖子,黏在贺恂夜身上,嘀咕说:“我不要,我喜欢老公。”


    “……”


    贺恂夜顿了下,那双黑眸中有点暧。昧揶揄的笑意压了下去,剩下的情绪很温柔,他伸手挠了挠谈雪慈的下巴。


    谈雪慈答应跟他在一起以后,就成天满嘴的老公我喜欢你,老公我爱你。


    有时候晚上趴他怀里睡觉,还会突然抬头亲他,让他觉得已经落入小羊的陷阱。


    要是哪天少说一句,他就忍不住勾着谈雪慈,想方设法让谈雪慈再亲亲他,哪天一句不说了,基本跟天塌了没区别。


    恶鬼抬起头,黑眸沉沉地望着谈雪慈,又忍不住在谈雪慈柔软的小脸上亲了亲,嗓音幽微,喟叹似的说:“宝宝怎么这么坏。”


    他会越来越想得到谈雪慈的爱,每天都至少要跟前一天一样,甚至更多,不然魂魄都无法安息,他在这种不安中不知不觉走了很久,然后也一天比一天更爱。


    谈雪慈根本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乌黑的小羊眼转来转去,不想画一百张符纸,但每次他要跑,贺恂夜就会掐住他的腰。


    他只能垂着头又画了几张,咬住手指眼泪嗒嗒的,一看就是全班倒一的样子。


    直到贺恂夜出去给他做宵夜,他才蹭一下站起来,然后爬到衣柜里躲进去。


    贺恂夜回来就发现老婆不见了,他站在卧室门口,叫了声,“小咩?”


    谈雪慈躲在衣柜深处,生怕贺恂夜发现他,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小咩?”贺恂夜站在衣柜外,似乎低笑了声,在雪雾蒙蒙的夜晚听起来很温柔,又叫他说,“我的宝宝呢?我的小咩宝宝?”


    谈雪慈咬住嘴唇,睫毛都跟着颤了颤,他不想出去,但贺恂夜说他是他的宝宝呢。


    就在谈雪慈犹豫时,黑雾从衣柜没关严的缝隙中蔓延进去,衣柜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谈雪慈发现时,黑雾已经严丝合缝嵌入他腿间,他差点惊叫出声。


    黑雾堵住他的嘴,湿湿黏黏地从他每一寸肌肤缠绕上去,像湿滑黏糊的触手,谈雪慈想推开对方都没处下手。


    就在此时,贺恂夜的脚步声朝衣柜靠近,然后衣柜门被叩响了,他的丈夫在外面很温柔地问:“我的小咩在里面吗?”


    谈雪慈呜呜了声,那黑雾却凑在他耳边,湿冷的舌尖舔过他耳廓,也嗓音沙哑地低声笑了起来,透着几分阴冷鬼气,说:“你老公在叫你呢,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谈雪慈:“……”


    死东西。


    他怀疑贺恂夜有绿帽癖。


    谈雪慈被黑雾摸得出了一身汗,乌黑的鬓发都湿黏黏地贴在脸颊上,被这种湿滑的东西抚摸,有种又恶心又慡的感觉,谈雪慈被摸得都忘了还有个老公在外面。


    直到衣柜的门又突然被人敲了敲,这次敲得重了一点,恶鬼嗓音带着森浓的鬼气,听起来很危险,沉沉冷冷地叫他,“小雪。”


    虽然绿帽癖,但老婆真的不理他了跟别人鬼混,他还要生气。


    很不讲理的死鬼。


    谈雪慈被从衣柜里抱出去时,浑身衣服都已经皱巴得不像样了,终于逃过一劫,贺恂夜没再强迫他画符纸。


    他欢呼了一声,等吃完宵夜,就洗洗涮涮趴在贺恂夜怀里睡觉。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翻来覆去好几次,都睡得不太安稳,直到半夜一点多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谈雪慈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过,发现是谈商礼的老婆打来的电话。


    就是他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嫂子。


    谈雪慈不知道她找自己什么事,但还是接了起来,迟疑说:“喂?”


    “小慈,”对方的嗓音慌张又哽咽,似乎不知道该找谁,最后才给他打了电话,深呼吸了一下,跟他说,“你大哥死了。”


    谈雪慈陡然愣住。


    电话另一头哽咽出声,跟他说晚上他们在谈家老宅吃饭,饭桌上郜莹问起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为什么结婚已经几个月了,还没有动静,语气有些强势。


    郜莹之前也经常催他们生孩子,从订婚就开始旁敲侧击,谈商礼之前都是耐心地解释,说会有的,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蓦地沉下脸,将筷子也放到了桌上。


    谈商礼是个很愚孝的人,不然也不会听郜莹的安排,年纪轻轻就三婚,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头一次跟郜莹摆脸色。


    郜莹当场就不高兴了,换成以前,谈商礼肯定会安抚,但今晚也没有,谈商礼直接拿来他们俩的外套,带她离开。


    谈商礼把她送到家,突然给了她一份离婚协议,就说让她晚上别等自己了,还说会先去找谈雪慈,然后再去公司。


    她在家越想越不安心,正想问问公司那边,就接到了谈商礼秘书的电话。


    秘书手足无措,跟她说谈商礼跳楼了,从公司顶层跳下去,当场死亡。


    谈雪慈对谈商礼已经没什么感情,但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谈商礼怎么会突然跳楼呢。


    在他的印象里,谈商礼向来强势又沉稳,好像没有什么能击溃他的情绪。


    就在他茫然时,陆栖给他发来了消息。


    【陆栖:卧槽,你快看热搜!!!】


    谈雪慈连忙打开热搜,发现谈氏地产这个词条竟然在热搜上爆了。


    虽然谈家的地产公司规模做得很大,但这种生意没什么娱乐性,不出什么离谱的大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热搜上。


    更何况还顶着个深红的爆字。


    谈雪慈点开词条,才发现谈商礼发了条定时微博,篇幅很长,有好几千字。


    开头在说他死之后,希望所有人监督,禁止谈家再收养孩子。


    谈砚宁车祸的事,他的粉丝都已经知道了,都很关心,但又联系不到谈砚宁,一看谈商礼发了微博,都纷纷赶来。


    谈商礼今晚才注册的微博账号,发了条定时微博,在他死后才发出,现在转发已经破十万,热度还在飙升。


    谈商礼在微博里写了谈父谈母对养子精神虐待的事,还提到了另一个谈砚宁的死。


    谈雪慈愣愣地坐在床上。


    谈砚宁是被谈商礼害死的。


    谈商礼被谈父谈母收养之后,一开始很感激,但他性格比谈雪慈成熟得多,他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谈父谈母的违和。


    谈母始终对他很客气,嘴上说会拿他当亲生孩子一样抚养,其实只是为了哄谈父,想表现自己是一个好妻子。


    谈父对他的关心也像是在走流程,不止对他,甚至对郜莹,也没有表面那么恩爱。


    但当时那个谈砚宁还没出生,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所以总归对他还是很关心的。


    直到谈砚宁出生,就什么都不一样了,而且谈砚宁还一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谈父谈母的所有心思完完全全都投在谈砚宁身上,连他在不在家,什么时候考试都不知道。


    谈商礼觉得自己能理解,毕竟他不是亲生的,他父母死后,他被亲戚踢来踢去,遭受了很多白眼,谈家愿意收留他,已经是恩情。


    他不能不知足。


    但人心是最难预测,又瞬息万变的东西,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


    他在学校被人欺辱,谈父谈母视而不见,在家里也越来越边缘,谈母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谈砚宁跟谈雪慈身上,家里的佣人当然也是见风使舵的,他在谈家的处境也越来越艰难,到最后几乎跟在那些亲戚家里没什么差别。


    谈商礼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恨他们了,他们为什么不能继续装下去呢。


    他这么配合他们,去当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儿子,他们为什么就不能继续配合他?


    在这种扭曲的心态下,他对谈砚宁充满了厌恶,对谈雪慈倒是还好。


    谈父谈母突然收养谈雪慈,他不知道原因,但能看得出来很蹊跷,谈雪慈也不过是另一个牺牲品罢了,没什么好在意。


    何况在这个家里,父母无视他,佣人排挤他,只有谈雪慈会黏着他,管他叫大哥哥,有时还会把自己的晚饭分给他一半。


    谈雪慈总是偷偷摸摸的,长得玉雪可爱,但像个误入人类社会的小老鼠,还会把饼干藏在兜兜里带给他吃。


    当时谈家有个保姆的儿子跟他差不多大,都读高中,也在谈家住,平常会帮忙做家事,还负责给谈砚宁推轮椅。


    谈商礼知道那个男生喜欢他。


    但就算不被重视,也是家里的少爷,那个男生一直不敢靠近他,直到谈商礼有次晚上放学回来,在没人的地方主动吻了对方。


    那个男生瞬间僵住,颤抖说:“大少爷……”


    谈商礼跟他暧。昧了几个月,还私下发生了关系,那个男生知道谈商礼不是同性恋,他也看出了谈商礼想让他做什么。


    他暗恋谈商礼很久了,很心疼他,如果那个阿砚少爷死了,谈商礼肯定又会成为谈家最受重视的孩子。


    谈商礼以为对方能做到的,不管是给谈砚宁下药还是怎么样,只要死了就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太爱他了,那天谈雪慈跑出去给谈砚宁捞小鱼,身边没有大人跟着,对方看着谈雪慈的背影,心下一狠,跟过去先把谈雪慈踹到了水池里。


    他不知道谈父谈母收养谈雪慈的原因,只看到明明都是养子,谈雪慈被全家当成小菩萨供起来,但谈商礼一直被排挤。


    反正都要杀,他索性把他们都杀掉好了。


    他本来想返回去杀谈砚宁,但没想到谈砚宁不放心谈雪慈,竟然跟了出来,正好看到谈雪慈在水里挣扎,跑去救人,溺死在水池里。


    他沉浸在自己的爱情中,一开始又害怕又亢奋,觉得他们终于都死了,大少爷应该安心了,但在昏冷的夜色底下,对上谈商礼苍白颤栗的脸,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杀了人,可能不止一个,而且谈商礼在害怕,怕他把事情说出去。


    谈商礼确实很害怕。


    他没有想害死谈雪慈,他也没想到郜莹会把谈砚宁的死全都怪在谈雪慈的头上。


    他不知道郜莹疯到会直接拿刀去砍谈雪慈,以为顶多关几天就没事了,但他听到了谈雪慈的哭叫,知道他肯定在挨打。


    他该怎么办。


    他去告诉谈父谈母,其实谈砚宁是他害死的,跟谈雪慈没关系吗?


    谈商礼退缩了,他没有靠近那扇门。


    那个男生也看出了他的恐惧,这世界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他为了让谈商礼安心,当晚上吊自杀。


    谈商礼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念头,最后害了三个人,像沉甸甸的几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觉得他也快活不下去了,他只能让自己遗忘,让自己忘掉之前做过的所有事。


    他没跟那个男生上过床,没有引诱对方去帮他杀人,他没有听到谈雪慈的哭声,他也没有害过自己的弟弟。


    就当全都是谈雪慈的错,跟他没关系,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喘。息。


    但他到底没办法完全欺骗自己,他知道自己害了谈父谈母的亲生孩子,心怀愧疚,所以婚后一直没生出孩子,谈母勒令他离婚再娶,他同意了,他确实欠谈母一个孩子。


    他一婚的妻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跟她离婚以后,他痛苦了很久,觉得自己像一个配种的机器,但这都是他该得的。


    他一边觉得把事情都推给谈雪慈就好了,但一边又很清醒地知道不是谈雪慈的错,所以忍不住又想给谈雪慈买手机。


    当然,他知道他的好心很廉价,谈雪慈大概也不需要。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直到现在这个谈砚宁出了车祸,谈家彻底乱套,这个世界好像鬼祟横生,他也终于坚持不住。


    就到此为止吧。


    他知道他死之后,别说谈母,就连谈父应该都会想再收养一个孩子,但这场闹剧已经够了,全都到此为止吧。


    谈商礼并没有事无巨细地写出来,毕竟还牵扯到谈雪慈的隐私,比如谈雪慈的精神问题,还有他没上过学之类的。


    他只说了谈父谈母苛待每个养子,非法监禁过谈雪慈,还有他杀人,跟谈砚宁之前经常针对谈雪慈的事。


    全网都炸开了锅。


    谈商礼还在结尾发了更炸的。


    谈崇川对他的期望很高,指望他能让谈家这个小豪门一跃进入京市的上流圈子,经常给他施压,一旦他有什么项目做得不好,对他的眼神是极其侮辱贬低的。


    在这种压力之下,他为了拉合作,跟好几个老板睡过,有男有女。


    有的年纪比谈父都大。


    他还发了一些账目,说明谈父的公司存在问题,希望有人能来清查。


    底下的评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卧槽,卧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什么谈家,别太离谱。】


    【我的天,皇帝你儿子是gay啊,他还在外面卖钩子!!!绿色青蛙大叫.jpg】


    【还是人吗?我请问呢?不会养孩子就把小雪送到我家养,我家比格把我沙发啃烂了,弹簧崩我屁。股,我都没舍得关起来。】


    谈父睡到半夜,被秘书的电话吵醒,一开始听到谈商礼跳楼的消息,差点心脏骤停,谈商礼那么优秀,就这样死了,他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听完秘书的话,去看了热搜以后,又差点一翻白眼撅过去,这次是被气的。


    谈母看完以后,更是当场晕倒,把张妈吓个半死,急急忙忙就送去医院。


    谈商礼倒也不是好心,才希望所有人能监督谈家别再收养孩子,与其说好心,不如说他觉得太恶心了,他真想狠狠地报复他们一次,用他这一生所有的脏污。


    谈雪慈开了转语音,愣愣地听完,他怎么也没想到谈商礼居然想杀之前的谈砚宁,他没看出来谈商礼有这么深的恨意。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将他圈到怀里,低头靠在他肩上,静静地陪他坐了一晚上。


    快到天亮时,谈雪慈才迷糊着睡了一会儿,起来又收到了嫂子的消息,说要给谈商礼办葬礼,今天下午就办。


    郜莹还在医院躺着。


    谈商礼这一手猝不及防,几乎击溃了谈家整个产业,公司动荡,谈崇川忙着应对各方调查,根本没心情去管谈商礼的尸体烂在什么地方,恨不得被塞到下水道里冲走。


    谈商礼生前也没什么朋友,葬礼办得匆忙,除了那个嫂子,只有他跟贺恂夜到场。


    嫂子在殡仪馆门口等他们,手上拿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跟谈商礼纯粹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婚后甚至连性。生活都没有,她并不排斥要个孩子,但她接受不了心不在焉的丈夫。


    谈商礼表面上对她很绅士很尊重,该有的鲜花礼物也从来没少过,谈吐也很得体,但她跟谈商礼在一起总觉得很压抑。


    虽说没什么感情吧,毕竟是枕边人死了,她还是被吓到了,又不太喜欢谈父谈母,所以才联系了谈雪慈。


    她不想再评价谈商礼做过的事,那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但看在夫妻一场的份儿上,还有谈商礼遗嘱中给她留下的遗产,她打算给谈商礼办个简单的葬礼。


    谈商礼的墓地都是匆匆买的,一切都很匆忙,他们安葬完,就在谈商礼的墓地前分开。


    谈雪慈又不肯走了,趴在贺恂夜背上,让贺恂夜背他。


    他有点茫然,感觉好像对谈商礼也没什么恨意,只觉得心里密如蛛丝,心情很复杂。


    京市的天气也怪得很,一月底竟然下起了雨夹雪,而且雨更多。


    谈雪慈搂住贺恂夜的脖子,双手撑着贺恂夜的那把黑伞,遮在他们两个人的头顶。


    他有点冷,死鬼老公也不暖和,他像被雨水打湿皮毛的羔羊一样瑟瑟发抖。


    “老公不是教你控火了吗?”贺恂夜将他往上颠了颠,大概看谈雪慈蔫蔫的,恶鬼也略通人性起来,哄他说,“点一个好不好?”


    谈雪慈闷着头,埋在贺恂夜后颈上,过了半晌才抬起脸,嗓音很闷地小声说:“……我不会,我不想学。”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贺恂夜总是让他学这个学那个,就像他给贺平蓝留了三千张符纸还有一张字条一样,谈雪慈知道这种死鬼最擅长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知道贺恂夜厌倦了这个鬼祟当道的世界,就像谈商礼也厌倦了谈家。


    血肉苦弱,贺恂夜本来就打算死后成为恶鬼,摆脱肉。体的束缚,会变得更强大,然后去找那个邪神,结束这一切。


    贺平蓝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需要再守着那堆牌位了。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死后大概想法发生了改变,觉得人过于恶心,好像都死了也不错。


    贺平蓝也可以去死,没人规定她不能死,反正死了就不用再难过了,不是吗?


    贺恂夜一直很执拗地想把他拖到自己的坟墓里,总是或真或假地想杀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恂夜没再想杀他了,甚至他每次出门,还会在他兜里给他装满满当当的符纸,会经常跟着他。


    贺恂夜放弃了这条路,就得去走他原本预想的那条路。


    谈雪慈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热热的,很温暖,里面有他丈夫的遗体。


    就算贺恂夜失败了,有一天这里成了人间地狱,靠这点阳火,也没有鬼祟能伤到他。


    但是那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叫老公,没有鬼理他的话,他就会一直哭。


    他还死不掉,他连殉情都不行,那他会呜哇呜哇哭得很大声。


    谈雪慈咬了下嘴唇,眼泪热热地往外涌,现在就忍不住想哭,他讨厌的人快死光了,他喜欢的人也死了,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


    “我不学,”谈雪慈从贺恂夜背上挣扎下来,他睫毛都湿黏在一起,抱着那把黑伞抹眼泪,哽咽说,“呜……你不要让我学。”


    贺恂夜怔了下,将人搂到怀里,他漆黑的眸子沉沉地坠入这片雨夜,已经死掉的心脏跟着紧缩了下,最终殷红的唇角弯起来,放弃似的哑声说:“嗯,小咩什么都不用学。”


    “老公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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