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撒娇


    谈雪慈本来就在发烧, 脑子晕乎乎的,现在直接懵了,怎、怎么哄, 不会啊, 他连男人都没哄过,更别说男鬼。


    他浑身僵硬,天哪,这死鬼在撒娇吗。


    恶鬼抬头望向谈雪慈,谈雪慈嘴唇嗫喏着,还是没有哄他, 恶鬼长睫垂下,挡住了血红翻涌的双眸,他牢牢掐着谈雪慈的腰,将人困在怀里, 然后低头在谈雪慈颈窝上吮了吮。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连忙想躲开,但恶鬼的双手根本无法撼动, 他被钉死在原地, 只能被迫感受对方冰冷的舌尖沿着他的脖颈一直吮到了耳廓,濡湿冰凉地舔到他又白又小的耳朵眼里, 让他觉得脑子都被搅了一遍。


    “真坏, ”恶鬼将他抱在怀里, 低头嘬了嘬他雪白柔软的颊肉, 眼神沉压压的,嗓音也低沉含糊,说他,“真坏, 为什么不能哄我。”


    谈雪慈突然被嘬了一口,他乌润漂亮的双眼睁得很圆,然后又心虚地左瞅右瞅。


    好像、好像是有点坏,贺恂夜经常哄他呢,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哄啊,他主动给撅一下,贺恂夜估计会高兴,但他才不要呢。


    谈雪慈被贺恂夜搂在怀里,他小脸纠结成一团,最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摸了摸贺恂夜的头,然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谈雪慈耳根刷的一下红了,有点羞恼,他都说他不会哄了,非要让他哄,哄完还要笑话他,死都死了还这么讨厌。


    贺恂夜没说话,对他安慰没有给出好评,只是轻轻摸了摸他又圆又翘的屁。股。


    谈雪慈被摸得一瞬间头皮发麻,他在心里小声尖叫了一下,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他猛地一把推开贺恂夜,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乌黑湿润的眸子恨恨地盯着贺恂夜,然后捂住屁。股掉头就跑。


    陆栖终于痛下决心,他豁出去了,决定还是要出去找谈雪慈,然而才站起来,就见谈雪慈姿。势很不雅观地歪歪扭扭跑了进来,吓得他猛地窜起,挡住了旁边的镜头,好险没被拍到男明星当众捂屁。股的画面。


    “手给我放下去,”陆栖低声呵斥他说,“羞死了,这什么动作。”


    谈雪慈咬住唇恨恨地想,跟他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脸不害臊的还在外面呢。


    《山野寻踪》这个综艺主打的就是真实和松弛,节目组的很多工作人员还有导演也都会经常出镜,所以陆栖突然冒出来问题不大,但他挡了一下还是马上挪开了,于是镜头里就出现了谈雪慈双眼湿红,委屈又沉重的小脸。


    【???怎么了我们小雪,刚出去几分钟就跟老公吵架啦?】


    【咪的天,不知道该不该说,上了贺教授一年多的课,我根本没想过他会结婚,而且老婆还是这种类型的……】


    这弹幕说到一半就没敢再发了,有点心虚,生怕被贺恂夜看到会收拾她。


    贺恂夜尽管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专业能力毋庸置疑,长相也很俊美,按道理在学校里应该很受学生们追捧,但他很厌恶学生在他的班里谈恋爱,而且会在讲课时抨击一切婚姻制度,所以其实风评很差。


    很多学生都私底下嘟囔,觉得他可能原生家庭很不幸,所以见不得别人结婚。


    贺恂夜在京大任教三年多,一路当到教授,上半年突然辞职,谁能想到贺恂夜竟然是辞职结婚去了,而且老婆还这么……这么娇。


    直播间几个京大的学生都一脸复杂,不让他们谈恋爱,结果自己私底下吃这么好。


    而且这世界上除了咳嗽、贫穷还有爱藏不住,其实文盲也藏不住。


    昨天晚上陈青给其他嘉宾一人送了本自己写的书,谈雪慈托着沉重的小脸趴在桌上看,看了半个小时,一页都没看完。


    陈青莫名坐立不安,他是写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让谈雪慈脸色这么阴沉,还看这么久,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去问谈雪慈,“谈老师,你觉得我的书有什么问题吗?”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胡乱摇头,苍白的小脸紧巴巴的,看起来比陈青还紧张。


    他嘴唇动了动,本来想发表点什么高见,但呆滞了几秒,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明明好几个字他是认识的,结果陈青很不懂事,还在中间加了几个他不认识的字,乌漆嘛黑一大片,连起来看不懂呢。


    谈雪慈长相是冷艳挂的,但常年接触不到什么人的畏葸,还有文盲造成的脑袋空空,让他看起来像是只有外表长大了,但那层小羊皮底下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他缝个布娃娃也吭哧吭哧的,比别人都神情沉重而且很专注,被批评了以后漂亮的小脸会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想操控他实在很容易,他眼睛里有很多小星星,会随着别人对他的态度点燃熄灭,对他好一点,他会变成温暖的小灯,对他差一点,他就会蔫巴巴冷嗖嗖,其他人的冷漠狠毒或者一点点的好都会被他呈现出来。


    就好像这世上所有的鬼祟在他眼中都无法遁形,他成为了一条能平等倒映一切的河流。


    这综艺开播之前还有很多管谈雪慈叫老婆的,但开播没几天妈妈粉就速速崛起。


    谈雪慈有种很强的孩子感,特别适合给别人当孩子,很容易让人怜爱,跟贺恂夜那种阴沉冷漠的聪明人看起来完全不搭。


    【天杀的,什么狗男人欺负我们小雪,我们小雪一会儿就会换头像骂你。】


    【笑死我了,宝宝你窝窝囊囊的。】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在说他什么,不然又要不高兴了,秦书瑶他们煮了小馄饨,他窝窝囊囊躲在角落吃,见贺恂夜进来也没有理他。


    突然多了一个嘉宾,但张大娘家院子里有七八间房,现在还有空余,工作人员就去给收拾了一下,等嘉宾们吃完宵夜,屋子也收拾好了,众人起身打算去睡觉。


    “小雪,”贺恂夜苍白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叩,语气也很温柔似的,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问他,“你不跟我睡吗?”


    【???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


    【我的建议是带我一个,我只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拆散你们的。doge】


    谈雪慈后背一凉,对上恶鬼已经褪去血红,但越发漆黑浓稠的眸子,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强烈的危险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能跟贺恂夜一起睡,肯定会出事的。


    但这恶鬼装得太好了,看起来就像个温柔得体的好丈夫,尽管所有人都有种隐隐的违和感,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没人能理解谈雪慈的恐惧。


    “小谈老师,”导演都试探地问,“我找人帮你把行李拿过去?”


    “……”谈雪慈冷白的下颌都绷紧了,睫毛颤了好几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不……”


    他不想跟鬼钻一个被窝,之前他想要人陪,而且他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就感觉跟贺恂夜一起睡也没关系,但上节目,陆栖跟靳沉都和他一个屋子,恶鬼还原形毕露,对他暴露出鬼祟贪婪的一面,他当然不会选择贺恂夜。


    导演一头雾水,贺恂夜大晚上开车过来找谈雪慈,他还以为他们感情很好。


    这到底是好不好啊。


    “抱歉,”恶鬼看向导演,姿态彬彬有礼,带着歉疚说,“其实我之前惹小雪生气了,是来找他道歉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不,”导演连忙说,“没事没事,反正摄像头哪边都能拍到,谈老师自己决定吧。”


    节目组会拍摄一些最后成片需要的素材,所以不直播的时候也有几个固定机位是一直开着的,每个屋子旁边都有一台。


    晚上暴雨汹涌,就像要引发山洪一样,在轰然苍白的暴雨中,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那张面孔鬼气森然,它朝谈雪慈伸出手。


    其他嘉宾不明就里,还在旁边起哄撺掇,说让他们和好吧,和好吧。


    谈雪慈又想在心里小声尖叫了,和好什么,这是鬼啊,他觉得贺恂夜从头到脚都像个鬼祟,但其他人却都看不出来。


    就在他又控制不住咬手,眼底弥漫出水雾,以为今晚只能跟贺恂夜睡的时候,恶鬼眼神落在他坑坑洼洼有点出血的指头,还有发了一整天烧以后乌黑濡湿的鬓发上,突然顿了下。


    贺恂夜抬起手,攥住谈雪慈细瘦的手指,不让他咬,擦掉他指头上的细小血珠,然后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又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放弃了,说:“没关系,小雪去睡觉吧。”


    谈雪慈眼眶红彤彤的,鼻尖也有点红,瞧着他不说话,被吓得不行,贺恂夜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收敛,但他一点儿不放心。


    他还以为贺恂夜又有什么阴谋,或者晚上会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


    他哀哀戚戚地回去睡觉,他把小羊也带来了,搂在怀里流着眼泪睡了过去,但贺恂夜竟然真的没来找他,甚至昨晚那个吃生米饭的鬼也没来,谈雪慈安然无事睡到了天亮,终于好好休息了一下,醒来时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不知道吃生米饭的那个鬼,跟混到嘉宾里的鬼是不是同一个,说不定被贺恂夜吃掉了所以没来。


    真恶心。


    贺恂夜吃完鬼还要亲他。


    其他嘉宾都起床出去了,谈雪慈也连忙换衣服去吃早饭,小采跟小栓今天没有玩翻花绳,两个人都木着脸,站在角落看着贺恂夜。


    谈雪慈有点想问问贺恂夜这个地方是不是有问题,他一进这个村子就感觉很难受,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憋着没说话。


    他们今天要去要去将军庙跟张婆婆庙,兰芝大娘昨天说了,让他们去张婆婆庙的时候,把自己做的娃娃也带过去。


    庙里不一定非得栓娃娃或者还愿,这种自己做的娃娃在庙里放几天,也能沾到张婆婆的仙气,会保佑他们的。


    今天仍然是阴天,但只稍微下了点小雨,甚至不需要撑伞。


    谈雪慈走得歪歪扭扭,故意不想跟贺恂夜走到一起,但贺恂夜总是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另一边,他反应不过来,就会砰的撞到贺恂夜怀里,看起来像他主动抱住男人一样。


    谈雪慈被堵了好几次,终于老实了,不情不愿地跟贺恂夜牵着手走。


    从前面看,恶鬼唇角温柔含笑,谈雪慈僵硬着小脸仿佛被胁迫,怎么看都是一对怨侣,从背后看,贺恂夜一手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谈雪慈的掌心,简直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导演:“……”


    好扭曲的爱情。


    导演默默朝跟拍谈雪慈他们的那个摄像师挥了挥手,让他绕到背后去拍。


    等去了将军庙,谈雪慈发现将军的雕像跟他们屋里供奉的那个神像一模一样,只有大小的区别,难怪看不出是僧还是道,原来是个将军,只是看起来身材不是特别魁梧,跟他刻板印象里的将军不太一样。


    这个将军带着点书生气,双眼微垂,长发披散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半人高的长刀。


    贺恂夜走在谈雪慈身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神像。


    “我们鄢下村挨着鄢河,”柏水章给他们一人发了几炷香,他年轻的面容上能明显看到崇拜跟敬畏,“山势险,水流多,这几年又经常下暴雨,但不管多大的雨,这边从来都没被淹过,村里老人都说是将军保佑,他自己淹死在鄢河里,所以不忍心看别人受苦。”


    “这么灵验,”靳沉挑眉问了句,“这将军怎么就没留下名字呢?”


    柏水章无奈说:“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不是本地人,我听说将军死在鄢河里很多年以后才被村民发现尸骨,当时都已经改朝换代几百年了,所以没有名字流传下来。”


    嘉宾们都若有所思,持香过去拜了拜,贺恂夜也去上了几炷香。


    谈雪慈虽然觉得有些不敬,但他总觉得这个将军好像也没那么灵验,不然怎么会放任恶鬼在他的庙里烧香挑衅。


    “又在想什么?”贺恂夜转过头,看到谈雪慈漂亮阴郁的小脸,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谈雪慈双眼睁得溜圆,扭头跑掉了,他第一个去张婆婆庙里放娃娃,放完以后蹲在牛车旁边等其他嘉宾出来。


    贺睢一晚上都没睡好,恨不得让贺恂夜彻底死在棺材里,他觉得贺恂夜应该是没死,他之前不信贺家会什么风水法术,但他那块玉突然碎了,真的很邪,让他不得不信。


    说不定贺恂夜真的只是假死而已。


    他阴沉着脸,看到谈雪慈站在牛车旁边,就走过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说:“给你。”


    谈雪慈愣了下,贺睢给他的是一个很小的兔子灯,木头雕的,中间放了小灯泡,在阴雨天倒映在他漂亮的双眸中。


    “这个你总喜欢吧?”贺睢有点别扭地说。


    贺恂夜在旁边微微歪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兔子灯,什么都没说。


    贺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跟谈雪慈认识了十几年,就算谈雪慈不怎么出门,他们也见过很多次,有很多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且贺恂夜全都不知道的事。


    贺恂夜跟谈雪慈才认识多久,不知道在他面前得意什么,连个小三都不如。


    小采家里除了做纸扎,也会做点小玩意拿去庙会上卖,他昨天看到张大爷在做小灯,就给谈雪慈要了一个。


    谈雪慈有点无措地拎着那个小灯,贺睢难得哄人,自己也觉得很别扭,给完以后就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摄像师基本都在张婆婆庙那边拍摄,外面只剩下谈雪慈跟贺恂夜两个人。


    贺恂夜漆黑阴冷的眸子垂下来,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强迫他将兔子灯举起,烛火一样的光芒影影绰绰映在恶鬼脸上,将它深邃的轮廓映得越发阴沉,它唇边含笑,说出来的话却阴冷至极,“小雪,我会杀了他,很快。”


    谈雪慈眼皮猛地一跳,他转过头看向贺睢,贺睢已经走到了张婆婆庙旁边。


    张婆婆庙外有一颗枝干乌黑的歪脖子树,根系紧实,长得很高大粗壮,但他看到那棵树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竟然渐渐开始倾倒了,就这样倒下去,贺睢肠子都能被砸出来。


    “……不要!”谈雪慈连忙阻止。


    “为什么,”恶鬼捏住他的颊肉,强迫他抬起头,它漆黑的眸底从内眦到眼尾溢出道血红,语气阴凉,“你舍不得?”


    谈雪慈不怕贺睢死,但贺睢身份特殊,他死了节目组大概率会停工,他还想继续拍的。


    他见贺恂夜阴沉着脸,显然是不高兴了,他苍白的小脸紧张又无措,最后鬼鬼祟祟往旁边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就仰起头胡乱在贺恂夜脸上亲了一下,也不知道亲到了什么地方,然后眼巴巴地望向贺恂夜,“老公……”


    恶鬼目光阴湿黏腻地从他脸上舔过。


    这时候倒知道叫老公了。


    谈雪慈发现贺恂夜心情不好或者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眼睛都会变,可能怨气或者煞气加重了,这种状态很危险,比平常更不通人性。


    贺恂夜苍白俊美的轮廓隐没在山村黑黢黢的阴雨中,他眼神也很阴郁,盯着谈雪慈看了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按住他后脑亲过来。


    恶鬼比常人更鲜红而且更长的舌头抵开谈雪慈的唇缝,就往他喉管里舔。


    谈雪慈被吓得绷紧了后背,他呜呜了几声挣扎不开,只能任由恶鬼搅动他的舌头,把他口腔内壁都舔得糜烂湿红。


    等贺恂夜终于放开他的时候,他歪歪倒倒,自己已经站不太稳了,双腿控制不住地想并在一起,浑身发软,恼恨地盯着贺恂夜。


    恶鬼舔了舔嘴唇,都是谈雪慈蹭上去的口水,谈雪慈不会亲嘴,只会伸着舌头乱抵,然后把两个人嘴里都舔得乱七八糟,恶鬼眼神晦暗下来,握住谈雪慈的后颈还想继续亲他。


    谈雪慈这次真的压着嗓子小声尖叫了一下,然后使劲推搡贺恂夜,他满脸通红,有点崩溃恼怒地说:“你就不能换个老婆吗?”


    反正鬼祟又没有感情,随便换哪个老婆不都一样吗?只要长了嘴就都能亲。


    他的嘴都被吃得感觉都不属于自己了,全都是贺恂夜的气息,他觉得自己脏了。


    “不行,”恶鬼垂眼望着他,“我只喜欢你。”


    但这不像表白。


    太突然,语气太淡,它这么轻描淡写就能说出口的喜欢,听起来更不通人性了。


    谈雪慈脸颊却还是烫了一瞬,他眼珠颤了颤,将红肿的嘴唇咬得微微下陷,吭哧了半天,抬起眼小声说:“你喜欢我什么啊?”


    他改还不行吗?


    “……”


    他这句话似乎将恶鬼问住了,恶鬼顿了几分钟,就在谈雪慈心里莫名其妙开始紧张忐忑的时候,这恶鬼捧住他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低喃说:“小雪很好,我喜欢你对我好。”


    谈雪慈:“……”


    谈雪慈都分不清贺恂夜是在挖苦他,还是单纯脑子有病,他们贺家人好像都是m来的,就喜欢那种虐待他们的人。


    谈砚宁对贺睢永远冷漠无视,贺睢像条狗一样追着谈砚宁不放,他找道士抓贺恂夜,贺恂夜却突然莫名其妙死乞白赖地说喜欢他。


    “……那、那都是假的,”谈雪慈被捧住脸,软乎乎的颊肉挤在一起,只能口齿不清地含糊说,“其实我特别坏。”


    贺恂夜似乎笑了下,舔了舔他抿到发红的唇珠,心不在焉地问他,“有多坏?”


    “……”谈雪慈又猝不及防被舔了一口,垮着小脸不给贺恂夜摸了,他很警惕地往后躲了躲,才不自在地说,“我对谁都不好。”


    谈雪慈深呼吸了下,抬起头时眼神茫然又阴郁,其实他谁都不喜欢。


    他不喜欢张妈,总是阿砚少爷长,阿砚少爷短,好像阿砚是个宝,他是个小垃圾。


    他不喜欢陆栖,陆栖窝窝囊囊永远都只会让他忍着,让他受气,还总想卖他屁股。


    他给陆栖看病是因为陆栖会带他去吃饭,陆栖死了不就没有人带他吃麻辣烫了吗?


    别人都是一起去吃饭的,他也要,他不想当个没人喜欢的小垃圾,陆栖带他吃饭还会给他掰筷子擦杯子,他觉得大家都在看他,肯定都在羡慕他,就很得意,说不定人家心里在想,看看这个小孩,有人对他这么好。


    但就算陆栖对他好,他也是个白眼狼,陆栖带他去酒店找禁忌猪那次他带刀了,他都已经想好了,陆栖真的把他送给禁忌猪的话,他就把他们都捅死,然后偷偷跑掉。


    但他手都在已经放在了刀柄上,陆栖突然反悔,他为了陆栖继续带他吃饭,所以才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好像很乖的样子。


    他讨厌靳沉,靳沉一见到他就翻白眼,他说靳沉脸有毛病也是故意气人的。


    他讨厌谈砚宁,什么都要跟他抢,就连谈砚宁不想要的,比如贺睢,谈砚宁都不会给他,他还讨厌贺睢,总是帮着谈砚宁欺负他。


    他讨厌谈商礼,每次扇他巴掌都很疼,他也讨厌他爸爸,他一直希望他爸爸赶紧死掉。


    他讨厌翟放,讨厌闻遥川总是莫名其妙跟他说一些怪话,讨厌那个导演,讨厌这个节目组的人总是说他小慈好呆。


    他讨厌郜莹,一开始那么喜欢他,像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然后又突然不喜欢了。


    他……也讨厌贺恂夜,反正就是讨厌。


    他们都不喜欢他,他也不想喜欢他们了。


    郜莹不许他去谈商礼的婚礼,是因为谈商礼上次结婚的时候,刚跟初恋离婚没多久,又在郜莹的压力下很快娶了别人,心情不好,他本来想去安慰谈商礼,结果谈商礼冷着脸让他滚,他就往谈商礼的皮鞋里扔臭大蒜,然后被张妈发现,告诉了他妈妈。


    郜莹说他肯定被诅咒了,成天惹事,所以不让他去婚礼。


    他一肚子坏水,只是装得很乖,为了骗人家对他好,陆栖现在对他百依百顺,靳沉也没有对他很坏,节目组的人还带他吃宵夜,都是因为他很会装,他最会骗人了。


    他跟贺恂夜黏糊,是因为贺恂夜给他钱花,把他包装成上流小羊,他跟贺恂夜在一起有很多好处,但现在贺恂夜开始管他要好处了,他就翻脸不认鬼,用完就踹。


    他就是这种一肚子坏水的自私鬼,成天装可怜骗别人对他好。


    谈雪慈张开嘴,其实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自己呆了半天,就突然开始掉眼泪,他抬起袖子胡乱擦脸,把脸蛋擦得通红。


    “你可以对他们坏,”贺恂夜拦住不许他乱蹭,然后托住他苍白憔悴的小脸,给他把稀里哗啦的泪水擦掉,然后说,“但是要对我好。”


    恶鬼说完,鲜红的双眸抬起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妒意,阴郁地沉着脸说:“对我不好也没关系,但是要对我比对他好。”


    谈雪慈给过贺睢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它全都要抢回来。


    谈雪慈眼眶红红,没有回答,其他嘉宾也已经放完娃娃从庙里出来了,他掉头就跑,将贺恂夜抛在身后。


    等跑到陆栖他们旁边的时候,才回头看了一眼,山村里灯火如豆,贺恂夜颀长的身影站在湿冷雨幕里,像个没有老婆要的野男鬼——


    作者有话说:可恶本来收尾应该是甜的,太长了又没写到我想卡的地方,每天飚字数没招了。_(:з」∠)_


    第42章 破锅配烂盖


    谈雪慈咬了咬嘴唇, 贺恂夜站在原地没动,他本来想一扭头走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冷蒙蒙的雨丝飘下来, 恶鬼身形都苍白模糊了一点似的, 像要融化在山村的冬雨里,让他莫名不舒服。


    他想起来之前碰到的那个在店门外偷看自己妻子跟孩子的鬼。


    装什么可怜,谈雪慈小脸耷拉下来,他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会装的。


    “诶,谈老师,”张诚发将牛车赶过来,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就问,“贺先生呢?”


    他小时候在鄢下村住过七八年,当时家境不怎样, 这些农活他会很多,经常帮家里做事。


    其他嘉宾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出来了,柏水章在给他们介绍庙前的几块石碑, 介绍完马上就会离开。


    他们都凑在一起说着话, 只有那个鬼祟身边极其冷清,除了冷嗖嗖的雨水什么都没有。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 又想起小时候有一年下雨, 妈妈带着阿砚在院子里踩水玩。


    郜莹对谈砚宁的管教很严格, 而且谈砚宁是她的命根子, 她生怕失去这个孩子,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让他做,也不喜欢谈砚宁靠近水边,就算玩水弄脏衣服或者摔一跤也不行。


    她很难得陪谈砚宁玩这种游戏。


    谈砚宁跟他一样满肚子坏水, 只想要好处,根本就不是什么矜持自律的好孩子,只是害怕郜莹责怪,所以将自己掰成了郜莹眼中的样子,不苟言笑,斯文温和。


    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再装也会控制不住本性,谈砚宁那天很开心,谈雪慈在阁楼上听到,就抱着小羊趴在窗边看他们,软乎乎的颊肉都挤在雨天湿冷的玻璃上。


    他啃了会儿手指,眼珠乱转,发现张妈今天给他送完饭忘记关门了,就从阁楼跑下去,远远地看着他们,偷偷踩水玩。


    谈砚宁蹦得太用力,郜莹扶着他的手笑着往后退,还说阿砚把妈妈吓了一大跳。


    谈雪慈抱着小羊,眼里的羡慕几乎化为实质,他嘴里小声嘀咕着,也学郜莹的样子往后蹦了下,双眼很亮,小脸红扑扑的。


    “妈妈吓了一大跳,我吓一小跳。”


    他以为自己偷偷的,但他叽里咕噜踩水其实发出了很大的动静,很快就被发现,郜莹扇了他一耳光,让张妈把他弄上去关起来。


    谈雪慈捂着脸倒在床上,气得直蹬腿,只能使劲捶了几下小羊的屁。股。


    他雪白的小脸又湿又红,顶着红彤彤的眼睛听他们在外面继续玩,谈商礼跟谈崇川也回家了,他们都在外面说话。


    谈雪慈觉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好希望外面突然发洪水把他们都刮跑,他在楼上根本淹不到,然后谁管他叫小雪,说求求你啦,他才会把他捞上来。


    但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好事,他永远都是被无视,被冷落的那个,像个小老鼠。


    谈雪慈又控制不住想啃手,恨恨地看了贺恂夜一眼,死鬼,自己又不是没有腿,他跑掉了,就不会过来找他吗。


    贺恂夜一个鬼站在那边显得很不合群,他自己没人喜欢,找了个老公万一也是个招人嫌的,肯定很多人笑话他。


    谈雪慈低着头,冷白的颈子都垂下去,磨磨蹭蹭地往贺恂夜那边走。


    他才不是觉得死鬼可怜呢,他只是不想被人笑话,说他们是一对老鼠。


    恶鬼漆黑冰凉的眸子望向他,红润的唇角渐渐牵开了弧度,在谈雪慈靠近他之前,就抬起了手,他身上都带着雨水的潮冷。


    “……”谈雪慈不情不愿地牵住,然后被恶鬼一把拽到怀里抱紧。


    恶鬼搂着自己的妻子,发出很低但很满足的喟叹,谈雪慈身体不好,体温都比其他人低,但对鬼祟来说像个小火炉一样,还噼里啪啦炸了一肚子气,抱起来暖烘烘的很舒服。


    他低头亲了亲谈雪慈冷白的耳朵尖,又嘬了口谈雪慈的颊肉,夸他,“小雪好乖。”


    他老婆真的很可爱。


    【???这不对吧,一点开直播间就给我看这个,心理委员,我有点不得劲。流泪.jpg】


    【不儿,为什么我没有这种老婆,凭什么他能有这种老婆?!救命,这人辞职之前把我的论文骂成一坨,然后还抢我老婆。】


    【我不中了,他到底在装什么,平常开组会嘴跟抹了毒一样,我都怕他亲一口小雪,把小雪给毒死。】


    摄像师披着雨披,架着个摄像头在嘉宾们这边直播,离谈雪慈他们有点远,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到抱在了一起。


    贺睢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早知道就别管什么孩子了,谈雪慈都说不介意他不能生孩子,他还在计较什么。


    明明知道谈雪慈是个小傻子,说话不中听,他还要跟谈雪慈置气。


    他都没亲过抱过,现在全都便宜了贺恂夜。


    他也没想到,谈雪慈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会这么乖,谁都能看出来谈雪慈在跟贺恂夜生气,但被贺恂夜搂到怀里时好像忽然就软了,谈雪慈攥着男人的外套扣子,把手指塞到对方的扣眼里闷闷地不说话。


    贺睢心里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重,他磨了磨牙根,汹涌的妒火跟懊悔一瞬间都顶上来,让他恨不得马上帮谈雪慈跟贺恂夜离婚。


    ……


    嘉宾们很快回到了住处,今天轮到张诚发跟贺睢做午饭。


    张诚发三十出头的时候身材维持得还不错,还能上恋综,现在已经不行了,他厨艺很好,经常在家做饭,体重一年比一年飙升。


    其他嘉宾见他下厨,都直呼有口福了。


    谈雪慈在这种场合显得有点呆,他不会跟人打交道,也不会吹捧别人,他就只会吃。


    但他现在羊仗鬼势,他是贺恂夜的妻子,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他不去追捧张诚发,张诚发都会主动过来问他想吃什么。


    谈雪慈蔫巴着小脸,一会儿很哀愁,觉得为什么偏偏他要被鬼缠上,一会儿又很爽。


    张诚发长相一看就很老板,有点油滑的市井气,但又有身居高位的不怒自威,结果在他旁边点头哈腰,谈雪慈不管说想吃什么,张诚发都夸他这个好,太有品味了。


    谈雪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有品味。


    他们在堂屋聊天时,从隔壁来了个大娘,想借个竹筐,对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双眼蒙了层灰翳,表情麻木呆滞。


    村里其他人看到节目组跟这些摄像装备,多少都会有点好奇,但她什么情绪都没有。


    张大娘在帮张诚发和面,腾不出手,就叫小采,“去,把筐子给婶拿出去。”


    小采的病情看起来比她哥哥稍微好一点,虽然也傻,但偶尔能帮家里做事,小栓低着头晃来晃去,对周围很少有反应。


    等借东西的大娘离开,张诚发也走到了灶台旁,他远远地看着小采,忍不住跟张大娘说:“有这两个孩子,日子不好过吧。”


    他小时候村里就好几个傻子,这次回来,好像都死了,他们的家人也死了,院子空荡荡的除了灰就是蜘蛛网。


    这个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卖不出去的纸扎倒是堆了成千上万。


    张大娘家院子角落就堆了很多纸扎的金银元宝,还有红白幡,各种寿衣。


    “我这不算什么,好歹孩子还在,傻归傻,总有个伴,”张大娘努了努嘴,示意刚才那个大娘离开的方向,“她家呀,女儿难产死了,儿子春平去城里,就是你们京市,不知道给人做什么生意,一个多月前也死了,拉回来的时候肠子流了一地,那才叫惨。”


    春平……


    张春平?!


    谈雪慈在堂屋听到了他们说的话,顿时坐直了身子,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张春平。


    张春平死了?


    当时他蒙着盖头,什么也没看到,只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咀嚼声。


    谈雪慈眼睫颤抖了几下,脸颊变得有点苍白,他抬起头偷偷看向旁边的贺恂夜。


    恶鬼骨相挺拔,侧脸看过去鼻梁高挺,蒙着雨幕的冷光,听到张大娘的话,它唇角仍然是微微上扬的,没有任何愧疚或者惧意。


    谈雪慈手指蜷了蜷,冷汗沿着苍白的下颌往下流,肯定是贺恂夜杀的,但贺恂夜为什么要杀张春平?也许恶鬼就是无差别杀人。


    “我不喜欢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贺恂夜就像能窥见人心一样,他漆黑的桃花眼是弯着的,但眸色过于黑,反而很诡异,恶鬼的嗓音低渺呢喃,“我说过很多次,你是我的。”


    谈雪慈没有恶鬼这么坦然,他有点坐立不安,对方还不知道她儿子是被鬼杀的,万一知道了,会不会来报复。


    鬼祟谎话连篇,喜怒无常,尤其像怨气深的恶鬼,杀人不讲道理,哪怕一点小事,一句无心的话,只要触怒了对方,对方就会杀人。


    说不定贺恂夜哪天厌烦之后也会杀了他。


    谈雪慈心如擂鼓,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他偷偷跑去把小书包里俞清虚给他的符纸都拿出来藏在了身上,但俞清虚本人来了都抓不住贺恂夜,他的符纸估计也没什么用。


    他还以为是高人,结果是个水货。


    饭菜半个小时以后就陆陆续续端上来,张诚发早上出门前就炖了红烧鱼,煨在锅里,眼看入冬了,他还炖了羊肉萝卜汤,肉质也很嫩,谈雪慈夹了几块埋头吃。


    他一边吃羊肉一边哀戚地想,说不定他将来也是这种被分尸然后被吃掉的结局。


    张大娘跟张大爷看着感情还不错,张大娘主要负责家里的琐事,照顾小采跟小栓,张大爷则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做手工活。


    然后隔几天就推个小车送到村委会,让柏水章帮他挂在网上卖掉。


    吃饭时,张大爷还时不时给张大娘夹菜。


    “小咩。”


    谈雪慈本来在埋头吃饭,村里的碗比他脸都大,他小脸几乎埋在了碗里,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叫他,吓了个激灵,抬起头时发现贺恂夜的嘴唇并没有动,恶鬼含笑的嗓音却仍然在他耳边响起,“我还说了,你要对我好。”


    “……”


    谈雪慈敢怒不敢言,给贺恂夜夹了块鱼。


    恶鬼的唇角又抬了起来。


    谈雪慈夹着夹着,见贺恂夜好像没注意,就将筷子往自己碗里一转,把自己碗里的鱼刺夹给了贺恂夜,放在贺恂夜的米饭上。


    恶鬼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直接吃了下去。


    谈雪慈咬住箸尖,忍不住想,鬼也能吃人的东西吗?那他之前给贺恂夜烧的香火算什么,他还以为贺恂夜不能吃饭。


    就算吃下去应该也不会再消化了吧,鬼就算有实体也是鬼,并不是真的肉。体,俞清虚说只是一团鬼气凝结起来的而已。


    既然这样,吃下去会不会直接掉到地上。


    谈雪慈阴郁着小脸,恶毒地想,这样跟边吃边拉有什么区别?


    他偷偷往地上看,想找到贺恂夜很恶心的证据,结果贺恂夜像个人一样如常吃下去,恶鬼衣冠楚楚,体面到甚至有点做作。


    谈雪慈只好悻悻地收回眼神。


    他眼珠乱转了半天,乖乖怯怯地小声跟贺恂夜说:“老公,我帮你再去盛点米饭吧。”


    “……”贺恂夜往他软乎乎的小脸上扫了一眼,顿了顿,还是说,“好。”


    谈雪慈叫老公叫顺嘴了,都没注意到他叫完以后大家都在看他,陆栖痛苦地捂住了脸,弹幕倒是炸开了花。


    【这谁能顶得住,狗男人私底下吃得这么好,也不知道带我一个。气.jpg】


    【宝宝,你是个娇妻。】


    谈雪慈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他抱着碗跑到厨房,就飞快打开装糯米的袋子,往碗里洒了一把生糯米,然后拿筷子拌了拌。


    都说糯米能驱邪。


    也不知道对贺恂夜管不管用。


    谈雪慈心跳微微有点快,将碗拿出去,贺恂夜伸手接过,吃第一口的时候,似乎顿了下,突然笑出了声,然后又继续吃。


    硬邦邦的生糯米夹在里面想想都知道是吃了砂子跟石头一样的口感。


    “贺先生,”张诚发纳闷,“您笑什么?”


    贺恂夜似乎控制不住笑意,恶鬼的肩膀微微颤抖,笑得谈雪慈莫名面红耳赤,想在桌子底下踹贺恂夜一脚,但一想到贺恂夜是鬼,又不敢踹,把双脚都并了回去。


    贺恂夜低声笑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跟大家一起吃饭很愉快,我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张诚发一头雾水,但高兴就好,他巴不得贺恂夜高兴点,别找他麻烦。


    贺恂夜吃完,将碗递给谈雪慈说:“小雪,再帮我加一点好吗?”


    谈雪慈:“……”


    谈雪慈心里恨恨,但还在直播,他漂亮的小脸上阴沉掠过,又很快控制住了表情,吃吃吃,都吃两碗了还吃,福气都被吃没了!


    他乖乖悻悻的,只好去厨房给贺恂夜加饭,这次糯米放得比米饭还多,就连弹幕都看出来贺恂夜的米饭好像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没煮熟呢?】


    【而且就不是一种米吧,看着好像糯米。】


    【该吧,谁让你像个鬼一样突然找过来,现在被老婆当鬼给驱了。】


    弹幕都差点笑死。


    贺恂夜这碗还没吃完的时候,张诚发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


    谈雪慈偷偷跑去厨房,想再抓一把糯米,待会儿放到贺恂夜的羊肉汤里。


    他抓了好多,犹豫了下,往米袋里放了一百块钱,谈雪慈肉疼不已,他又给贺恂夜花了一百,照这样下去,他分到的三百万遗产很快就要花完了,贺恂夜真是败家。


    他垮着小脸,嘴里嘀嘀咕咕地骂贺恂夜,转过头正想回去的时候,一扭头就对上了贺恂夜肤色青白的脸,被吓得差点叫出声。


    这死鬼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他完全没感觉到。


    恶鬼浓密修长的眼睫垂下来,并没有回答他,他握住谈雪慈的手,谈雪慈又瘦又白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一只。


    他掰开谈雪慈的手指,鬼祟鲜红的舌尖伸出来,高大的身形俯得很低,将头埋在谈雪慈掌心里,一点一点吃干净了驱邪的糯米,连谈雪慈的指缝都被舔了一遍。


    “……”谈雪慈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


    恶鬼俊美的脸抬起来,殷红的唇勾起,轻声说:“小雪还想让我吃什么,可以直接给我,你给我的,我不会拒绝。”


    谈雪慈觉得他有病,糯米好像真的有点管用,因为贺恂夜的脸色比刚才更青白了一点,他的唇角在流血,也就是这样强大的恶鬼能撑住,换个其他鬼,胃恐怕都被烧穿了。


    贺恂夜却还在笑,像不觉得疼一样。


    谈雪慈看着贺恂夜流出来的黑血,他有点晕眩,他从来没把人弄成这样过。


    而且他刚才拿糯米,贺恂夜都看到了,使坏被当场抓住,贺恂夜肯定会发现他心眼其实很恶毒,节目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发现。


    谈雪慈咬住唇角,睫毛颤得厉害,他能怎么办,贺恂夜是没有人性的恶鬼啊。


    他垂着头,手都快抠烂了,不说话,也不看贺恂夜,眼圈红得厉害。


    “不要抠手。”贺恂夜握住他的手。


    他喜欢谈雪慈每天穿得漂漂亮亮,高高兴兴的,不喜欢他小脸总是蔫巴。


    谈雪慈抬起眼睫,瞥了贺恂夜一眼,最后还是犹豫地问,“你……不生气吗?”


    他都找道士把贺恂夜抓起来了,但贺恂夜到现在都没提那件事,该不会俞清虚真的这么废,根本没抓到贺恂夜吧。


    “为什么要生气?”恶鬼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谈雪慈尝到了对方嘴里的血腥味。


    恶鬼的嗓音低渺到有些温柔地说:“小羊怕鬼是很正常的,你可以害怕我,我只是要求你不能离开我而已。”


    谈雪慈:“……”


    谈雪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贺恂夜对他好,也是很好,但贺恂夜又明知道他害怕,还是要吓他,不愧是不通人性的鬼怪。


    谈雪慈愧疚了一会儿,心里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怨毒跟委屈。


    现在好了,他又虚荣又恶毒又满肚子坏水,贺恂夜又刻薄又好色又比他还恶毒,说出去都会被人骂破锅配烂盖,他俩好一对!


    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他要给男鬼当一辈子老婆。


    贺恂夜的血已经没有再流,看着仍然衣冠楚楚,谈雪慈蔫答答地跟着贺恂夜出去。


    外面的雨渐渐下大了,虽然是白天,但看起来几乎像晚上一样黑,嘉宾们吃完饭都去睡午觉,谈雪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最后偷偷披上外套下去,往贺恂夜那边跑。


    他先扒在门缝上,确认贺恂夜好像也在睡觉,才蹑手蹑脚进去。


    之前贺恂夜经常晚上抱着他睡,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以后,恶鬼会睁开眼看他一晚上,他以为贺恂夜跟他一样在睡觉。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旁边,小心翼翼打量贺恂夜的脸色,贺恂夜好像也没表现出受伤的样子,但贺恂夜从肚子里掏个鬼婴都还在笑,感觉就是变态,说不定痛了还会很爽。


    他犹犹豫豫的,想掰开贺恂夜的嘴看看,该不会被糯米腐蚀成黑的了吧?


    他还想把贺恂夜的衣服扒掉看看,说不定贺恂夜只是嘴硬,其实身上已经被道士用雷劈得乱七八糟,快要死掉了。


    谈雪慈知道人都有催吐的,说不定贺恂夜回来以后也会催吐,把糯米都吐出来。


    他只是想看看那个道士是不是水货,他的糯米到底用处多大而已。


    谈雪慈想着想着,终于朝贺恂夜伸出手,但还没碰到贺恂夜,手腕突然被一把拉住。


    谈雪慈吓了一跳,使劲想躲,却还是被贺恂夜拖到了床上,恶鬼一开口就很招人讨厌,问他,“偷看我干什么,你爱上我了?”


    谈雪慈小声尖叫,谁会爱上一个鬼,他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说:“我……我路过的。”


    “这样。”恶鬼低笑了声,然后搂住谈雪慈的腰,将人面对面抱在怀里,其实没过去几天,但他们就像很久都没一起睡似的。


    谈雪慈莫名有点不自在,黑暗中鼻尖都蹭到了一起,他期期艾艾地想躲开,恶鬼却撩起他的几绺略长的黑发,凑到唇边亲了亲,语气放得很轻说:“我还以为小雪想我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抱歉,晚上躺下改错字,想修完再发,结果改到一半睡着了,一睁眼这个点了,天塌了。qwq


    第43章 摸摸我


    谈雪慈憋住气, 不愿意跟一个死鬼呼吸交融,想趁贺恂夜不注意的时候从床上跑下去。


    想你个鬼。


    他又不是疯了,才会去想一个恶鬼, 他只想把贺恂夜收了, 关到雷峰塔里。


    “小雪不想见我,”恶鬼双眼鲜红,冰冷大手托住他的脸颊,像在揉捏一个小面团一样,只是动作缓慢暧。昧,“你就应该把我的牌位给俞清虚, 我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来找你。”


    才十天半个月。


    谈雪慈咬住嘴唇,将嫣红饱满的唇肉咬得下陷,他果然被骗了,俞清虚也是个没本事的, 还好没收他什么钱。


    “看着我。”恶鬼似乎很不满谈雪慈挪开眼,它卡拢住谈雪慈的下颌,将谈雪慈的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 指腹蹭过他的脸颊。


    谈雪慈被摸出一身鸡皮疙瘩, 想小声尖叫,但就算叫了也没人会管他, 谁能想到贺恂夜真的已经死了, 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呢。


    他怕贺恂夜万一不中用, 真的被俞清虚打死该怎么办, 他不想被贺恂夜撅屁。股,但是他没有想害死贺恂夜。


    虽然已经是个死鬼了,万一真的死透了怎么办,谁来赔他一个老公。


    要是又能让贺恂夜给他当老公, 又不需要跟贺恂夜在一起就好了。


    谈雪慈浓长的睫毛垂着,闷闷地抿住嘴。


    “怎么不说话?”恶鬼漆黑浓稠的双眸抬起来,唇角也弯着,说,“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谈雪慈本来摸摸索索地想跑,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贺恂夜掰住肩膀,压在了身。下。


    谈雪慈一瞬间头皮都抓紧了,这种被男人俯身压上来的感觉特别诡异,尤其还是个比他高大强壮许多的男人,他能完全被贺恂夜挡在,越过贺恂夜的后背根本看不到他。


    他冷白的脸颊登时红透,咬住嘴唇吭不出声,想侧过身蜷起来,但恶鬼苍白嶙峋的大手却毫无征兆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呜……”谈雪慈浑身僵了下,没敢再乱动,他双眼睁得很圆,惊恐地看着贺恂夜。


    恶鬼并没有用力,只是掐住他柔软的脖颈摩挲,像在把玩什么心爱的洋娃娃似的,但洋娃娃本人并不会觉得对方在爱自己,只会觉得毛骨悚然,像被什么阴冷贪婪至极的邪祟盯上,身上的衣服都被对方用眼神扒干净了一样。


    村子里冷,谈雪慈穿了件很厚的白毛衣,但每次贺恂夜望向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好像衣不蔽体,他在贺恂夜面前很赤。裸。


    “小咩,”恶鬼语气温柔,“说话啊。”


    好像谈雪慈再不开口,它就会掐死他。


    鬼祟的嗓音总是低沉含糊,带着阴寒的鬼气,但贺恂夜大概活着的时候嗓音就很好听,就算化为恶鬼,也不像别的鬼那样尖锐。


    贺恂夜的嗓音低沉温柔,凑在他耳边叫他小咩,带着点笑意跟他说话的时候,明明贺恂夜的手冷得像冰块一样,谈雪慈却觉得被贺恂夜掐住的地方肌肤好像越来越烫。


    他顶着张通红的脸,被恶鬼压在身。下不能动弹,少年纤细的腰肢从毛衣底下滑出来,侧边有一对雪白凹陷的腰窝。


    恶鬼冰冷的呼吸一瞬间粗重了起来。


    谈雪慈没经历过这种事,尽管他知道贺恂夜想撅他屁。股,也知道该怎么撅,但他没这样面对过一个男人的欲。望。


    也不懂对方眼中的暧。昧和危险。


    他还在暗自恼恨,他觉得他被自己的名字诅咒了,居然对鬼祟也会心慈手软。


    当时那个老和尚给他写了个慈字,郜莹跟谈崇川可能觉得那是个大师,他们家应该没事了,所以有几天对他还算不错。


    虽然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好,但至少会放他下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只是没人跟他说话而已,晚上也没有锁阁楼的门。


    结果没几天他就把郜莹的头按在了浴缸里,然后差点被谈崇川给踹死。


    郜莹出院没几天,谈崇川就让张妈带他去精神科看病,医生诊断说他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需要马上住院治疗。


    谈雪慈那次在医院住了将近半年,他被绑在一个小床上,房间里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晚上隐约能看到月亮。


    时不时会有医生进来,给他全身连通电流,是那种会让人皮肤像针扎一样疼痛但不致死的电流,他连脸上都被电得很疼,冷汗一直往下流,睫毛湿成一绺一绺,他又瘦又小,雪白的肋骨一根根浮凸起来,浑身被汗水湿透。


    当时他的主治医生是解云的老师。


    “不行啊,再加大,”对方嘱咐解云,“把他身体数据记录下来。”


    解云应了声好,然后伸手帮他轻轻擦掉了苍白小脸上的汗水,他听到解云问他,“小慈,你想回家吗?你恨他们吗?”


    谈雪慈当时还不懂爸爸妈妈为什么突然那么讨厌他,他一直觉得说不定哪天他们又会喜欢他了,妈妈对小慈最好了,他小时候生病,妈妈每次都哭得很伤心,还会一整晚抱着他。


    他觉得妈妈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人会电他,要是知道的话马上就会来接他回家的。


    他歪过头,不愿意理睬解云,眼泪沿着苍白的侧颊往下淌,浑身都在疼,原本漂亮乌润的双眼好像都呆滞了许多。


    解云见他嘴唇在动,靠近他时,听到他很委屈地小声在叫妈妈。


    谈雪慈本来就像个小老鼠一样的人生又多了半年一次的电击治疗,他觉得那个老和尚肯定在偷偷诅咒他。


    谈雪慈后悔到肠子发青,他就应该把那个牌位给俞清虚,现在就不会被男鬼掐脖子。


    他当时把贺恂夜给他写小雪宝宝,画小雪人的那张纸给了俞清虚,还抠抠搜搜地把上面的字跟小雪人都抠了下去,最后给了俞清虚一团破破烂烂很皱巴的纸。


    俞清虚:“……”


    俞清虚还以为他是去挑衅的,然后发现那张纸上确实有谈雪慈跟那个鬼祟的气息,才瞅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宝宝这么笨该怎么办啊。”恶鬼低笑出声,顺手捏住谈雪慈软乎乎的颊肉,将他的嘴捏成了小鸡嘴,然后低头亲了一口。


    它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张纸,是从俞清虚那边拿的,它妻子的东西,当然要带回来。


    谈雪慈那几天总攥着这张纸睡觉,小脸趴在上面蹭来蹭去,这张纸上有股香味。


    谈雪慈看到那张纸,陡然心虚了下,他睫毛颤抖,乌黑的眼珠在底下转来转去的很不安分,还以为贺恂夜想跟他算账。


    讨厌他的人那么多,也不差贺恂夜一个。


    就是不知道贺恂夜会打他还是骂他,谈雪慈眼圈一点点红透,要是贺恂夜打他,他就不要跟贺恂夜好了,虽然他们本来就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经常被谈崇川他们扇耳光,他按道理已经习惯了,但贺恂夜也扇他的话,他就觉得不如跳到鄢河里淹死算了,说好的给他当老公,老公不能打他。


    谈雪慈抹了把眼泪,他确实很坏,虽然他找道士抓贺恂夜,还给贺恂夜放糯米,但他只许自己对贺恂夜坏,不许贺恂夜对他坏。


    贺恂夜托着妻子的腮帮,给他擦掉眼泪,又伸手理所当然地摸了摸妻子的小屁。股,漆黑的桃花眼才弯起来说:“这么容易就被那个老东西弄死,怎么当小雪的老公。”


    谈雪慈本来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他有点不太舒服,又想吃药了,双腿焦躁地动来动去,贺恂夜却突然开口。


    他一时间没听懂贺恂夜的话,只呆呆地躲在贺恂夜怀里看着他。


    “找老公要找最厉害的,对不对,”恶鬼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勾起唇说,“小雪最聪明了,宝宝怎么这么聪明,给老公亲一下好不好。”


    他有点图穷匕见。


    谈雪慈不懂,他双手抵在贺恂夜胸前,被戳了脸有点不高兴,但贺恂夜没打他,甚至都没骂他,好像不管他做什么,贺恂夜都能给他找到借口,实在找不到的时候,也会说小雪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


    像个被扇巴掌都会跟人说你不懂,他平常对我很好的恋爱脑。


    谈雪慈知道贺恂夜在哄他,但他禁不住别人这样吹捧,很快就会蓬松甚至膨胀起来,他蔫巴了一会儿,又开始理直气壮。


    没错就是这样,他被恶鬼缠上难道还不能找道士帮忙吗?贺恂夜要是被收了,就是贺恂夜自己不中用,跟他有什么关系!


    谈雪慈是那种真的上了学,成绩大概也不会很好的小孩,他脑袋里只能同时想一件事,再多了就反应不过来。


    比如现在他乱七八糟地在心里说贺恂夜的坏话,就没注意到自己柔软的小屁股都已经落在了男鬼的掌心里。


    甚至还被不轻不重地扇了几巴掌。


    等终于反应过来时,谈雪慈吓得差点叫出声,他觉得自己半个屁股可能都被扇红了,他使劲推开贺恂夜,就跳下床就往外跑。


    然而才跑到门口,就被恶鬼搂住腰按在了门上,对方的唇舌堵上来,谈雪慈呜呜了几声想要推拒,还没来得及推,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恶鬼捧着他的脸,就着亲吻的姿。势,一点一点融化到他身体里。


    谈雪慈茫然擦了下嘴唇,吓得连忙到处看。


    人呢?


    哪儿去了?!


    好像真的在他身体里。


    “小慈,”秦书瑶从外面进来,就见谈雪慈一个人原地乱转,纳闷地说,“你在干什么呢?”


    秦书瑶有些入睡困难,炕又烧得很热,她躺在上面睡不着,就趁没开直播,去外面抽了根烟,正好碰到小采也没睡,还陪小采玩了会儿翻花绳,一进来就看到谈雪慈怪怪的。


    “没……”谈雪慈支吾,“没有。”


    秦书瑶朝他走过去,谈雪慈身后的墙上贴了张褪色的地图,她突然笑了下说:“诶,鄢下村在什么地方啊?”


    谈雪慈转过去,手心就开始冒汗,地图上好多字,他不认识啊,他不认得是哪个鄢字。


    他心里一慌,完了,要被秦书瑶发现他是个小傻子了。


    谈雪慈茫然看着那张地图,漂亮阴媚的小羊眼湿蒙蒙的,他侧脸很消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无措的样子像个可怜小孩。


    “好啦,”秦书瑶眼神柔软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心很温暖,笑着说,“找不到就不找了,又不是很重要的事。”


    谈雪慈一头雾水,看着她离开,才突然听到一道声音,“笨。”


    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说话?!


    谈雪慈突然想起来贺恂夜还在他身体里,但他又没办法把贺恂夜抠出来,只能小声小气地说:“老……老公,你出来好不好。”


    “为什么。”恶鬼的嗓音在他脑中响起。


    谈雪慈眼泪嗒嗒地叫了好几声老公,贺恂夜才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恶鬼搂住他,将下颌抵在他头顶,冰凉的嗓音喟叹道:“小雪的身体里很温暖。”


    它语气怪怪的,谈雪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他小脸绷紧,马上抬头追问:“什么意思?”


    恶鬼没有回答,反而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哑声说:“宝宝,摸摸我。”


    摸什么?


    谈雪慈茫然地跟着对方将手按了上去,然后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恶鬼俊美脸庞上隐忍晦暗的表情,对方冰冷地喘了一口气,沙哑,低沉,毫不掩饰,在谈雪慈听起来简直放。荡。


    “……”谈雪慈猛地撒开手,他脸颊红得几乎滴血,转身就跑,他蹲在台阶上,就着外面的雨水使劲洗了洗手,将手心也揉得通红。


    他差点把手洗掉一层皮,扭过头时旁边正好是羊圈,几只小羊咩咩叫着,想啃挂在羊圈外的几根又粗又大的苞米棒子。


    谈雪慈刷地站起来,漂亮的小脸沉重又肃穆,将那几根肮脏的苞米棒子扔到一边。


    他刚扔完,其他嘉宾也陆续起床了,下午雨很大,不方便出去拍摄,他们就待在家里,跟着张大爷做纸扎。


    谈雪慈磨磨蹭蹭进去时,贺恂夜已经做好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人,看着惟妙惟肖。


    老一辈做纸扎讲究的是栩栩如生,看起来像真的一样,据说越逼真的,阴间的人收到以后才越好用,很多厂子里做的纸扎车,其实烧到阴间还是一堆纸。


    张大爷头一次见年轻人有这种手艺,忍不住好奇地看了好几眼。


    【妈呀,有点瘆得慌。】


    【总觉得那个纸扎在看我……】


    贺恂夜做的纸扎人也带着鬼气,只是没有点睛而已,要是画上眼睛,就能动起来,像当时接亲的纸扎人一样。


    其他嘉宾都凑过去看,只有谈雪慈躲得很远,生怕被惹上什么邪气。


    他一下午都躲着贺恂夜,晚上吃完饭轮到他跟贺恂夜刷碗,他端着水盆去外面屋檐底下蹲着刷,还是不理贺恂夜。


    “小雪,”恶鬼似乎有些苦恼,跟在他身后,很温和又替他着想地说,“我晚上下暴雨开车过来找你,但你不理老公,这样别人会觉得你很渣,然后小雪的微博就会掉粉。”


    “……”什么?!


    谈雪慈手上一顿,他乌黑漂亮的双眼睁得溜圆,皱着小脸思索了一番,感觉贺恂夜好像说得有点道理,就没再赶贺恂夜走。


    “我洗吧。”恶鬼短促地低笑了一声,胸腔都在微微震颤,伸手想帮他。


    “不用你。”谈雪慈连忙护住盆子,万一待会儿摄像师过来拍,拍到他在偷懒怎么办。


    谈雪慈吭哧吭哧刷盘子,冷白消瘦的一双手上都是泡沫,他很有心眼地自己干活,想让别人觉得他很辛苦,贺恂夜一直在欺负他。


    恶鬼没忍住又低笑出声,懒洋洋地坐在旁边,像个地主在监督苦命的长工小羊一样,谈雪慈又看他有点不爽。


    他蹲在地上刷碗,视线正好落在贺恂夜腰部往下,谈雪慈愣了愣,啪地将抹布扔到水里,耳根顿时通红,怒道:“你有病吧?”


    都七八个小时了。


    就算谈雪慈自己平常没什么反应,也觉得这么久很不正常。


    天哪,尸僵。


    贺恂夜那双桃花眼瞥过来,唇色红得阴冷,语气听不出什么担忧,说:“好像是生病了,怎么办,小雪帮老公看看好不好。”


    谈雪慈才不上当,他抬起手,将刷锅的铁丝球递给贺恂夜,语气乖乖怯怯,像很好心一样,建议说:“老公,你拿这个蹭蹭。”


    “太硬了,”恶鬼垂下眼说,“疼。”


    谈雪慈:“……”


    还挑上了。


    死鬼娇气什么。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上充满了对老公生病的担心,但语气控制不住咬牙切齿,“老公可以用手呀,你自己没有手吗?”


    “太冷了,”恶鬼仍然挑剔,“不舒服。”


    你还想舒服?!


    谈雪慈眼珠一转,他趴在贺恂夜膝盖上,兴奋又恶毒地给他出主意说:“老公,你要不然去睡贺睢吧,反正你俩都对男的屁。股感兴趣,你放心,我不介意。”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恶鬼眉头顿时蹙起,比常人更修。长的手指捅进谈雪慈嘴里,摸着他湿红的喉咙,语气温柔到惊悚,说,“不然我就在这儿上你。”


    谈雪慈呜了一声,本来想躲开,但他背后又伸出一只苍白鬼手,捏住他的双颊,强迫他张开嘴,不让他躲。


    直到舌头被鬼祟的冰冷手指搅了个遍,对方才抽出手,那根手指上都是他的口水。


    “我有点迫不及待想跟你成为夫妻了,”恶鬼漆黑的眸底血红涌动,见谈雪慈想跑,起身一步一步将他逼到角落,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暴雨中充满压迫感,温柔说,“小雪,你应该给我点甜头,不然我的耐心不足以让我再等很久。”


    谈雪慈不敢乱说话,他不知道贺恂夜想要什么甜头,他只能胡乱点头又摇头。


    “小雪,”恶鬼握住自己小妻子的手背亲了亲,然后又重新将手指插入他口腔,恶鬼望向他,过分红润的唇角抬起来说,“自己选好吗?”


    谈雪慈含着恶鬼冰冷的手指,舌头控制不住想动,将对方的手指舔得越发濡湿。


    他眼神很迷蒙,什么意思,手他懂,可能是人无师自通的本能,他知道用手怎么做,但贺恂夜摸他舌头干什么。


    谈雪慈觉得脑子好像都被贺恂夜搅了一遍,让他无法思考,肯定是亲嘴吧。


    那他肯定选亲嘴,谁想用手碰别人的那种东西,何况还是鬼的。


    谈雪慈连忙呜呜,示意贺恂夜自己选这个。


    “……”恶鬼殷红唇角牵开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点,衬着它过分苍白的肤色,像刚从坟地爬出来的厉鬼,说,“小雪确定吗,不后悔?”


    谈雪慈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定是恶鬼的诡计,想骗他选别的。


    等贺恂夜将手指从他口腔里抽出去,他舌头还有点麻,他连忙点头,说:“就这个。”


    “好,”恶鬼似乎对妻子很体贴,总是容忍自己吃亏,它微笑着望向谈雪慈,跟他约定说,“那小雪今晚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宝们明天请个假,电脑中病毒一个星期了,大部分软件都打不开,本来想着勉强还能码字就想过几天去,结果今天连复制粘贴功能都不用了,晚上都没法从码字软件里复制出来,拍照识别文字搞了半天,嘤,明天去修电脑。qwq


    第44章 幽会


    贺恂夜这么一说, 谈雪慈莫名头皮发紧,又不是很想去了,山村晚上白茫茫的雨雾吹拂过来, 映着头顶微微摇晃的小灯, 谈雪慈肤色衬得格外白,脸庞像一个小小的白色圆月。


    “这么快就想后悔了吗?”恶鬼抚摸了下妻子的脸颊,温柔说,“小雪不来的话,老公只能去找你,你应该也不希望被陆栖看到什么吧?”


    谈雪慈一僵, 双眼陡然睁圆,本来就很苍白的小脸越发没了血色。


    他满脑子都是陆栖跟靳沉睡在他旁边,然后他被男鬼按在被窝里亲,按贺恂夜的变态程度, 肯定还会边亲边揉他的屁。股。


    陆栖就算了,就算贺恂夜在旁边上他,陆栖看到了顶多生一下气, 最后还是会窝窝囊囊地假装没看见, 但靳沉万一撞到男同撅屁。股现场,可能会一头吊死吧。


    这样算不算他杀的人?


    说不定靳沉死了以后也会变成厉鬼, 来找他的麻烦。


    谈雪慈并非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可能是跟贺恂夜撕破了脸, 他知道贺恂夜只是个下流的恶鬼, 贺恂夜也知道他满肚子都是坏水跟馊主意,反而在贺恂夜面前总忘了掩饰。


    恶鬼垂下眼,看着妻子漂亮的小脸上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泪盈盈, 他没有开口,耐心地等谈雪慈自愿爬上鬼祟的床。


    “我……”谈雪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抠着手,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老……老公,我会来的,你不要去找我。”


    恶鬼阴郁浓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抬了起来,说:“好。”


    他就知道谈雪慈肯定喜欢他。


    他还以为谈雪慈会纠结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


    谈雪慈喜欢上综艺,他就陪他来节目组,要是不喜欢,他们就一直待在家里,他可以把贺乌陵他们都赶出去。


    然后把贺家变成小羊的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生怕被人听到他跟贺恂夜说这些话,他拿起小抹布,匆匆把几个碗擦干净,就端着盆子离开。


    其他嘉宾晚上玩了会儿狼人杀,谈雪慈凑在旁边听不懂,就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看陈青的书,把陈青感动到又给他送了好几本。


    谈雪慈:“……”


    谈雪慈被知识的分量压得心里好沉重。


    他觉得他要开始讨厌陈青了,但那张漂亮莹润的小脸上还是露出个笑,说:“我会好好看的,我会背下来。”


    有点咬牙切齿。


    “不不不……也不用这么认真。”陈青头一次听到这种话,简直受宠若惊。


    恶鬼在旁边的烛火下剥栗子,对方苍白劲瘦的手指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很养眼,栗子也剥得很完整干净。


    谈雪慈有点忸怩,他居然跟鬼过起了日子,好像真的在跟鬼当夫妻,但他又想吃。


    之前被关起来的时候,能吃碗清汤面就很不错了,导致他出来以后特别馋。


    除了张诚发是鄢下村人,其他嘉宾其实吃不惯这边的野菜,又腥又有股难以去除的臭味,只是出于礼貌硬着头皮吃。


    只有谈雪慈连野菜都吃得很香,见别人不要,恨不得自己都装到肚子里。


    他摸摸索索偷偷拿了一个栗子,见贺恂夜好像没注意,等一会儿又偷了一个,他专门在边上偷,像那种吃米饭挖个空心的小孩一样,但米饭不会塌,栗子没偷几个,被掏空的小山就在他手边轰然倒塌,吓了他一跳。


    恶鬼在旁边挡着唇笑,似乎怕惹到谈雪慈,被谈雪慈偷偷讨厌,但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都已经弯成了桥。


    就算谈雪慈真的把他的牌位给了俞清虚,他也不会生气,他们有婚契,那只是他们家庭里的一点小矛盾而已。


    头七当晚,贺乌陵大概怕召不到他,给他跟谈雪慈生生世世结了死契,比一般的冥婚效力更强,除非他们有一个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然他会永远跟谈雪慈在一起。


    只是几个道士,影响不到他们的婚姻。


    何况谈雪慈连坏事都做不好,他纠结成一团,好不容易抠抠搜搜做点坏事,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谈雪慈又羞又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说:“我……我就是尝尝有没有坏。”


    “那小雪再帮老公尝一个,”恶鬼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笑着问,“这个坏了没有?”


    谈雪慈雪白的腮帮被撑起圆圆的弧度,他没注意到恶鬼渐渐晦涩的眼神,抠着桌上的塑料布,小声说:“没有呢。”


    贺恂夜又喂给他几个,谈雪慈都小声小气地说没有坏,陈青的书被他放在膝盖上,顺着腿啪嗒滑到地上他都没发现。


    知识碎了一地,肚子倒是吃得溜圆。


    等吃完才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还好没被陈青发现。


    陆栖他们都要睡觉了,谈雪慈也连忙跑回去洗漱,屋里的灯被关掉,只有谈雪慈的双眼睁得像两盏小灯一样。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摸着里面硬邦邦的牌位,心脏扑通扑通跳,想等陆栖他们睡着了,去幽会男鬼。


    但陆栖一直刷手机不睡,谈雪慈有点急,生怕贺恂夜等不及了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他转过去皱着眉头看向陆栖,苍白的小脸在手机莹莹的白光底下越发白得渗人。


    “我操……”陆栖被吓得小声骂了一句,“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谈雪慈幽幽地退回去,他觉得就算贺恂夜突然过来,吓得靳沉上吊,也不能怪他了。


    冤有头债有主,靳沉是被陆栖害死的。


    陆栖被他吓了一跳,也没心思再玩手机了,嘟囔说:“睡觉睡觉。”


    谈雪慈闭上眼,两盏小灯灭掉,等旁边人的呼吸都匀长起来,他才蹭一下坐起,扔下牌位跑去找贺恂夜。


    院子离黑漆漆的,晚上雨停了,但月亮还是没出来,山村里到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诚发他们屋里好像还有人没睡,虽然没开灯,但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个人影在动。


    谈雪慈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他觉得他还是应该把贺恂夜抓起来,不然难道要一直这样跟男鬼去鬼混吗?


    抓不抓贺恂夜,取决于他打算当一开始逃避的许仙,还是把贺恂夜当成他的聂小倩。


    谈雪慈不知道,他从出生至今都在艰难地讨生活,爱这种事离他很遥远。


    整个院子只有贺恂夜那边还能看到灯火,像是点了蜡烛,谈雪慈偷偷推开门,心里很忐忑,害怕一推门看到个没穿衣服的裸-男。


    他觉得贺恂夜能做出这种事。


    要不然他去找扫黄的把贺恂夜抓起来?


    谈雪慈顾不上再想太多,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并没有什么裸-男。


    贺恂夜还是很体面的,他穿了件薄毛衣,腕骨上黑色的佛珠衬得肤色惨白,似乎垂眸在看烛火旁的什么东西,然后拿起旁边的灯罩,轻轻将蜡烛扣了起来。


    “老公,”谈雪慈慢吞吞走过去,拖延时间,“你在干什么?”


    贺恂夜本身并不是什么很正派的长相,或许是眉眼过于深邃,唇色又太红,显得鬼气阴郁,但他腕骨上的佛珠大概有点说法。


    在恶鬼身上也有种佛门冷清自若的气场,衬得他像个青灯古佛下的修行之人。


    “小咩没有听过吗?”恶鬼微笑起来,教他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谈雪慈:“……”


    不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谈雪慈这才发现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有只很小的飞蛾在不停地往灯罩上撞,小飞蛾细看起来毛绒绒圆滚滚的,贺恂夜抬手去挡,对方撞到贺恂夜的手心里,被恶鬼推开窗放出去,然后朝他微笑说:“来吧。”


    谈雪慈头皮一瞬间被绷紧了,昏暗的烛火下,恶鬼一步步朝他靠近,他喉咙不停地吞咽,挨挨挤挤地坐到了炕沿上。


    恶鬼伸手抚摸了下他的腮帮,将几绺过长的黑发挽到耳后,谈雪慈见对方盯着自己的嘴唇,误以为是接吻的信号。


    算了,亲就亲吧。


    早点亲完还能早点回去睡觉。


    谈雪慈伸手搂住贺恂夜的脖颈,带着飞蛾扑火的气势吻了过去。


    恶鬼顿了下,它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但它也很乐忠于谈雪慈主动的亲吻,毕竟他们中间一直是他主动多一点。


    谈雪慈一开始跟贺恂夜黏着唇肉亲了几下,唇肉分开时带着黏腻的啵声。


    但贺恂夜大手掐在他腰上,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他知道这死鬼喜欢吃他的舌头,他睫毛微颤,分开嘴唇主动舔了舔贺恂夜。


    然后被鬼祟的舌头长驱直入,嘴里的津液都被毫不客气地勾走了,亲得他口干舌燥,不停地吞咽恶鬼的口水。


    谈雪慈觉得有点恶心,而且也不知道吃了这种东西,会不会得病。


    贺恂夜还掐着他的脸颊,强迫他把舌头吐出来接吻,谈雪慈拗着脸不愿意,他眼眶红了一圈,抽抽搭搭地有点想哭。


    感觉这样很像小狗。


    然而恶鬼漆黑阴冷的眉眼垂下,它将谈雪慈雪白的腮帮揉红了一片,仍然揉得很重,并没有放开谈雪慈的意思。


    它没那么在乎的,可以随便谈雪慈处置,就算谈雪慈杀它一千次,它也不会生气,谈雪慈喜欢的话,它还可以给谈雪慈生一千个孩子,就算是鬼祟也会肠穿肚烂,但是没关系。


    但它想要的,谈雪慈一定要给它,而且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它就只想谈雪慈主动把舌头伸出来给它舔。


    谈雪慈拗不过恶鬼,只能闭住双眼,涨红着小脸将舌头伸出来一点,恶鬼冰冷的舌头马上就舔了上来。


    他被迫跟鬼祟互相舔,不管是舔男人的舌头,还是舔鬼的舌头,都让他有点恶心。


    谈雪慈连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都不知道,他很喜欢黏着贺睢,一开始是因为他想吃了贺睢。


    他做人做得好痛苦,感觉还不如当鬼,但想做鬼得先死,他怕疼,不知道怎么弄死自己,然后想到鬼都是会吃人的,他也吃一个人,说不定就能变成鬼,他就偷偷提着小灯出去到处寻觅目标,在树丛里发现了贺睢。


    可惜贺睢说他是阿砚带来的,吃掉贺睢,会被阿砚发现,谈雪慈只能放弃。


    后面他很想跟贺睢结婚,因为贺睢每次过来,他都会被放出去玩,贺睢等于自由。


    他为了自由,可以给贺睢撅屁。股,让他跪下把贺睢当祖宗伺候也行,他真的不想再待在那个阁楼了,贺睢却一直不喜欢他。


    但就算那时候,他也只想过自己可能会被男人玩屁。股,没想到会跟男人亲嘴亲成这样。


    谈雪慈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贺恂夜的舌头到底有多长,然后猝不及防对上恶鬼血红的双眼,还有比普通人稍微长一点的猩红舌尖。


    他吓得连忙闭住眼。


    还好,还好,只是稍微长了一点,不是会垂下去的那种。


    谈雪慈被亲得迷迷糊糊,他细瘦的手指握着炕沿,身体控制不住地一直往后仰。


    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咳嗽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张诚发没睡觉,在外面抽烟。


    谈雪慈通红着脸,莫名有点心虚,张诚发应该没看到他偷跑过来找贺恂夜吧?


    有种偷情的感觉。


    贺恂夜今晚没有亲很久,大概十几分钟,就捧住他的脸放开了他。


    鬼祟的唇色看起来都比刚才更红润了一点,它喉结微动,迫不及待地问谈雪慈,“小咩,可以开始了吗?”


    谈雪慈漂亮的双眼水蒙蒙的,很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结束了吗?


    “你好像没懂我的意思,”恶鬼比人类更修。长的手指插到妻子还没合拢的嫣红嘴唇里,往他喉咙捅了几下,笑着说,“现在懂了吗?”


    谈雪慈乌黑的碎发黏在脸颊上,仍然很茫然,陆栖给他看过的视频里并没有这种事,他点开就看到两个男人已经很恶心地搞起来了,他凄惶地看着贺恂夜,直到喉咙被捅得有点发胀,才陡然反应过来。


    什么……


    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谈雪慈脑中一片空白,看到恶鬼微笑着从他嘴里抽出手指,那根手指上湿淋淋的都是他的口水,他跳下炕就想往外跑,却被揽腰给抱了回来,按在被褥上。


    “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恶鬼殷红的唇弯起,低头朝他靠近,舔了舔他湿红的唇肉,低喃说,“真可怜,他没教过你?”


    谈雪慈眼圈红红的,想跑又跑不掉,贺恂夜双臂撑在他旁边,他在鬼祟的身。下格外柔弱无力,心里只剩下害怕。


    “那你跟他做过什么?”恶鬼捏住他的脖颈,几乎贴在他鼻尖上,追问说,“嗯?”


    “我……我不知道……”谈雪慈睫毛抖个不停,嗓子里带上了哭腔,他听不懂贺恂夜在说什么,只想找个机会跑掉。


    为什么他就要给男人做这种事呢,甚至连男人都不是,只是个鬼。


    “好了,不哭了,”恶鬼看着妻子在身。下哭成一团,握住他肩膀将人转过来,说,“老公不问了,他不教你,老公教你好不好。”


    谈雪慈顶着哭红的双眼,茫然地看向贺恂夜,然后被恶鬼拉住双手,站在地上。


    他腿都是软的,被扶住腰才勉强站好,然后就看到恶鬼没什么犹豫地放下膝盖,在他面前跪下,漆黑的皮鞋都压出了褶痕。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无措地往后退,又不是什么封建年代,他只见过他妈妈拜神佛下跪,他又不是菩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躲,对方冰冷的吐息就猝不及防朝他靠近,谈雪慈压低嗓子短促的惊叫了一声,慌忙地想扶住什么东西,却只来得及攥住恶鬼的头发,然后被误认为是鼓励。


    啪嗒。


    谈雪慈踉跄了下,不小心推翻了烛台,他吓得一抖,连忙想去扶,浓黑的夜幕却黑水般蜿蜿蜒蜒流淌过来,将颤巍巍的烛火吞没,那烛火不甘心地抗拒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吞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院子里的人还在咳嗽,虽然跟他们没关系,但谈雪慈做贼心虚,觉得好像是他们太放浪在提醒他们一样。


    他使劲推搡贺恂夜,贺恂夜却还不放开他,谈雪慈有心扇贺恂夜几巴掌,但又觉得这种场面下,他还扇贺恂夜耳光,实在有点渣,最后吭哧着发不出声音,只剩压抑的呼吸。


    旁边的烛火好像还没彻底熄灭,被夜幕拉长了似的,又颤巍巍地哆嗦了几下,火星喷溅,终于蔫巴着没了动静。


    恶鬼的唇色彻底被揉红了,红得阴气沉沉,唇角却是弯着的,它起身捧住谈雪慈的脸颊,给爱人分享一点好东西吃。


    它垂下过长的眼睫,好像不经意地问:“宝宝也喂他吃过吗?”


    谈雪慈捂着喉咙,说不出话,只想吐,除了贺恂夜,应该没人这么恶心。


    恶鬼当他默认,微笑着轻声说:“那我就去把他的舌头割掉,你不让我杀他,但没说不可以割他的舌头。”


    “我……我要是给他做过呢?”谈雪慈头皮发麻,他怀疑贺恂夜会把贺睢的肉割成一条一条的,扔去喂老鼠,但又忍不住想问。


    “那就只好割掉别的地方了。”恶鬼脸上一僵,再开口时轻描淡写地说。


    它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躲在别人妻子的身体里干什么。


    虽然按先来后到,它并不占理,但鬼祟怎么会讲道理,对它来说,就是贺睢占据了自己妻子三个月,不管做了什么,都值得千刀万剐,当然,它不会让贺睢死得这么轻松。


    贺家管教不好自己的孩子,要不是谈雪慈阻止,它会把贺睢拖去贺乌陵跟贺睢的父母前面,把他的皮从身上扒下来。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恶鬼的嫉妒心,但因为谈崇川跟郜莹的极端封建教育,他其实有点大男子主义。


    贺恂夜给他做了这种事,让他觉得贺恂夜像他老婆一样,他可以骂一个鬼,扇一个鬼巴掌,但是不能打老婆。


    恶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人抱到怀里,很温柔细致地帮他提上裤子,还突然问他,“小咩,学会了吗?”


    谈雪慈后颈皮被捏住了一样,生怕自己说学会了,就得回报给贺恂夜,于是连忙红着眼圈很可怜地说:“还……还没有。”


    恶鬼今晚似乎勉强满足了,并没有跟他计较,说:“那老公明晚再教你一次。”


    不要再奖励自己了。


    谈雪慈含糊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也不知道贺恂夜这样算不算吸了他的阳气。


    他被贺恂夜缠着,对方似乎黏上了他,不想让他走,像看出了谈雪慈现在对它心软,就求他说:“小咩,我害怕,晚上陪我睡吧。”


    好欠揍啊。


    一个鬼到底在怕什么。


    谈雪慈一边想打,一边又想着是老婆不能打,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怕什么?”


    “怕黑啊,”贺恂夜幽邃的黑眸望向他,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语气很轻,“我特别怕黑,小咩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哭着睡觉的。


    “小咩不是会写老公的名字吗?恂,是害怕的意思,我怕黑,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一个鬼怕黑,听起来更匪夷所思了,但又好像很有道理,谈雪慈将信将疑。


    他推开贺恂夜,就想赶紧回去睡觉,生怕被人发现他偷跑出来,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一声惨叫,好像是陈青在院子里。


    谈雪慈推开门,节目组其他人似乎也听到了,都裹着棉服睡眼惺忪地匆匆出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陈青惨白着脸,甚至棉服都没来得及穿,他只穿了条睡裤哆嗦着站在院子里,指着自己跟张诚发的屋子说:“有……有人……”


    其他嘉宾看到谈雪慈从贺恂夜的屋里出来,都揶揄地笑了下,谈雪慈面红耳赤,恶鬼脸皮却厚得很,还走到他旁边,牵住了他的手。


    贺恂夜站在了他斜后方,谈雪慈站在他前面,这样主动牵手怎么看都像是个寻求庇护的姿。势,谈雪慈觉得自己一下子高大起来,甚至还有胆子主动问陈青,“有什么人?”


    “我……我刚才睡着了,”陈青显然心有余悸,“听到有什么人在吃东西,我一开始以为是张老板,但是叫了他几声,他都没答应……”


    陈青都快哭出来了,“然后我伸手往旁边一摸,张老板就睡在我旁边,根本没起来。”


    他向来喜欢这种灵异的东西,甚至还跟几个灵异主播去夜探墓地,但都没有半夜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头顶吃饭来得刺激。


    对方窸窸窣窣的,他记得神龛就在他跟张诚发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神龛前放了碗生米饭,他莫名觉得对方就像把整张脸都埋到了饭碗里,不停地大口吞咽一样。


    他胆子还是比较大的,就睁开眼偷看了一下,然后发现真的有个模糊的黑影,弯着腰埋在碗里吃,灵异主播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对劲。


    他都没顾得上管张诚发,就闭着眼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


    “怎么了?”外面太吵,张诚发似乎也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所有人都在外面,还盯着他这个屋子,莫名瘆得慌,勉强笑了下说,“你们怎么都这个眼神?”


    “也可能是看错了,”导演安抚嘉宾,“说不定是大老鼠什么的,陈老师不是近视嘛,这样吧,我让摄像把晚上拍的调出来看看。”


    他们节目组会拍夜景,晚上有两个固定的摄像头摆在院子里。


    很快晚上的视频就被找了出来,往前倒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有人进陈青他们的屋子。


    当时是十一点多,陈青他们还没睡,有人进去肯定会发现。


    “陈老师,”导演拍了拍陈青肩膀说,“你看,这没什么问题嘛。”


    陈青总觉得不对劲,他已经披上了很厚的军大衣,但还在发抖,说:“再往前一点。”


    摄像师就又往前倒了一点,这次到了嘉宾们回屋的时间,陈青先进去的,张诚发在外面抽了根烟才进去,但就在张诚发关灯以后,又有个黑影,看起来很模糊,像个驼背的老人,脚步很慢,跟在张诚发身后也慢慢走了进去。


    晚上关了灯太黑,只勉强看出来身形,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我操?!”张诚发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根本没发现有人跟在他后面。


    其他嘉宾也都无端觉得后背冷了许多。


    贺恂夜也往谈雪慈旁边靠近了一点,他从背后环抱住谈雪慈,见谈雪慈转过头,贺恂夜垂下眼说:“害怕。”


    谈雪慈本来想说你一个鬼到底怕什么鬼,贺恂夜又抵在他肩头,轻声说:“好像很厉害,我都没感觉到它过来。”


    谈雪慈顿住,好像,好像是这样,而且谁说鬼就不能怕鬼,鬼跟人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地位迥异,还有阶级。


    人都能把人做成肉灵芝吃掉,何况是鬼,强大的恶鬼可以毫无理由吞掉小鬼,他之前一直默认贺恂夜很强大,但搞不好鬼外有鬼呢。


    谈雪慈就没再说什么,任由贺恂夜抱着他的腰,埋在他后背上。


    陈青神情凄惶,但他们在外面这样叫,张大娘一家都没有醒过来。


    说起来很奇怪,张大娘一家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他们一家四口就在堂屋对面的那个屋子里睡,嘉宾们有时候回来得晚,或者晚上有什么事,从来没见过他们一家出来,甚至连动静都没有,小采跟小栓都没有发出过声音。


    “先回去睡觉吧,”导演也有点瘆得慌,但他这综艺拍了七年,什么邪门的村子都去过,还是有点底气的,就安慰嘉宾们说,“没什么可怕的,说不定就是放在走近科学里能拍三集的那种事,我明天去找柏书记问问。”


    柏水章是村里的副书记,就住在村委会,离这边十几分钟路程。


    陈青跟张诚发都不敢回他们那屋睡觉了,视频里那个东西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最后嘉宾们商量了下,谈雪慈去跟贺恂夜睡,然后张诚发他们俩去陆栖那边挤一挤。


    谈雪慈本来不想去,但是又害怕贺恂夜被鬼吃掉,他还以为贺恂夜吞掉的那个多出来的嘉宾,就是之前晚上在他们屋里吃米的,结果好像不是,那看起来对方确实很强。


    他能接受贺恂夜被抓起来,关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干都可以,但可能贺恂夜总是格外衣冠楚楚,无论什么时候都体面到有点做作,让他没法想象贺恂夜被什么山村野鬼吃掉。


    他不知道贺恂夜会有什么结局,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听起来好狼狈。


    谈雪慈怕张诚发他们不小心碰到自己的书包,万一发现里面有个牌位就不好了,他先去把书包拿上,才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已经替他铺好了被褥,两个人的被褥很亲密地挨在一起,谈雪慈鬼鬼祟祟地挪远了一点,在离贺恂夜一米外的地方躺下。


    他闭上眼,睡了几分钟还没睡着,突然听到旁边恶鬼低声的叹息。


    半夜听到鬼叹气,谈雪慈一瞬间头皮发麻,他睁开眼,发现贺恂夜竟然在看着他,就小声问:“你……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那个鬼很厉害,”贺恂夜眼睫垂下来,“我怕它半夜来把我吃掉,我就见不到小雪了,所以想再多看你几眼。”


    说得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一样。


    谈雪慈所剩无几的良心好像都开始痛了,感觉听起来确实很可怜,他又挪着屁。股蹭回去,挨住贺恂夜,“这样呢?”


    山村夜晚漆黑,有个弓着背的身影朝他们门口靠近,但还没打开门,背后就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只青白嶙峋的鬼手。


    对方没有指甲,带着鲜血淋漓的阴气,微笑着将它的脑袋摘了下来,放到嘴里。


    谈雪慈没听到任何动静,但总觉得门外好像不太对,他撑起身想看。


    “小雪别看了,”恶鬼将他抱回来,放到自己被窝里,不等谈雪慈挣扎,就掰过他的脸,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在夜晚看起来阴森可怖,语气却撒娇似的,跟妻子说,“我害怕。”


    谈雪慈也觉得怪可怕的,连贺恂夜都害怕,得是多吓人的鬼。


    他缩着脖子也不敢去看了,挤在恶鬼冰冷的身体旁边,睁圆了双眼小声问:“这样呢?”


    “还是有点害怕。”贺恂夜说。


    谈雪慈只好摸摸索索地伸手抱住贺恂夜,拍了拍后背,“这样好了吧。”


    他双眼很明亮,像能驱散黑夜的一对小月亮,恶鬼如愿以偿靠在妻子温热柔软的小胸脯上,弯起唇说:“好像好多了,谢谢小雪。”


    谈雪慈难得被人感谢,他红着小脸,憨厚地说:“不……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小雪不傻但确实不是很聪明的那种,很容易被骗,老贺鬼话很多,但说他怕黑是真的,他不喜欢晚上,但变成鬼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晚上出没了,不过晚上有小雪陪。[摸头]


    第45章 旺夫命


    大概是晚上陈青他们又吵又叫, 折腾了很久,谈雪慈躺下以后有点睡不着。


    他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贺恂夜,觉得贺恂夜好像已经睡着了, 就摸摸索索从贺恂夜怀里钻出去, 然后掏出手机偷偷玩。


    他习惯很不好,没人管的小孩把自己养得很差,会没完没了地熬夜,碰到想吃的东西就一直塞到嗓子眼,还会乱穿衣服把自己冻感冒,经常生病跟这些关系很大。


    再加上小时候得过比较严重的心衰, 所以一直体弱,免疫力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谈雪慈趴在被窝底下刷手机,情感大师又讲了好几节课,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觉得他现在很需要有人指点迷津。


    深更半夜, 谈雪慈咬住手指,炯炯有神地睁着眼睛看视频,情感大师仍然穿了身西装, 看起来又高级又有文化。


    “什么男人不能要, 好色的男人不能要,仔细想想, 最近有没有腰酸腿软, 身体不适, 好像被带走了什么东西……”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被映得发亮, 在心里直呼神医,可不就是被带走了什么东西吗,贺恂夜还会咬住吸,真恶心。


    情感大师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分钟, 讲得激情澎湃,手舞足蹈,“这种男人就是丧门星,害人精,伤人肾气,等于害人钱财,但别慌,一切都来得及,只要你吃了我这个……”


    情感大师反手拿出来一盒药,补完以后不管男女都龙精虎猛,不要998,只要98。


    谈雪慈手指落在加购键上蠢蠢欲动,但他不认得那么多字,贺恂夜还在睡觉,他只开了最小音量,一下子没听清怎么买。


    他缓缓将小脸凑近屏幕,想听仔细一点,不然买错了怎么办。


    然而情感大师明明还在说话,屏幕却逐渐漆黑,在谈雪慈靠近的时候彻底变成了黑屏,映出他背后一张寒涔涔的青白鬼脸。


    “在干什么?”


    鬼祟低渺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啊——!”


    谈雪慈毫无防备,被吓得魂飞魄散,蒙在被子底下惊叫了一声,但刚蒙好又想起那个鬼也在他被子里,他又连滚带爬地钻出去。


    其他嘉宾刚回去没多久,都还没睡着,听到谈雪慈的惨叫声,就连忙开了灯在屋里大声问他出了什么事。


    谈雪慈眼泪婆娑,颤巍巍地说了句没事,让他们别出来,然后就扯过被子裹紧自己,盯着贺恂夜说:“你……你干什么?”


    贺恂夜一开始很想把谈雪慈拖到他的坟墓里,但每次抱着谈雪慈的时候,又觉得谈雪慈好像还是活着好。


    其他人活着就让它生厌,但谈雪慈的心跳很可爱,也很好听,扑通扑通的感觉很乖,让它希望能一直这样跳下去。


    恶鬼蹙了下眉,它并不想看到谈雪慈雪白莹润的小脸变成青灰色,会让它很不愉快。


    但如果谈雪慈生病死掉,它又觉得还不如让谈雪慈死在它手上,至少它不会让谈雪慈太痛苦,还会把谈雪慈的心脏挖得很漂亮。


    “小雪,”恶鬼狭长的黑眸抬起,语气温柔说,“你自己选,好吗?如果你想现在跟我走,我会尽量轻一点,我舍不得你疼。”


    什么意思?!


    谈雪慈吓得直哆嗦,他只是玩了下手机就要挖他的心,他倔倔地攥着手机,不想认命,但恶鬼的眼神看起来很认真。


    直播间里的情感大师也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本来想给观众展示药丸,结果打开盒子以后抓出一把湿冷滑腻的眼珠。


    是人类的眼珠,血管像网一样蒙住整个眼球,还在不停地眨动。


    “不……不不不,”谈雪慈连忙将手机抛开,抽噎着裹住被子躺下,“我不看了。”


    这日子怎么过啊,他要离婚!


    谈雪慈泪眼朦胧地想着要离婚,还没想出该怎么离,就睡了过去。


    恶鬼伸手将他抱到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睫跟脸蛋,它觉得它对谈雪慈不止是性-欲,不然它现在掰开谈雪慈的腿为所欲为,谈雪慈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比起掰开谈雪慈的腿,它更想掰开谈雪慈的心。


    谈雪慈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凌晨醒来,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他费劲地把贺恂夜的手从自己屁。股上推开,就匆匆忙忙套上毛衣跟外套往外跑,然后看到导演已经请来了柏水章。


    柏水章起得早,这个村书记当得很辛苦,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


    “村里没有那种人啊,”柏水章挠了挠头,纳闷地说,“该不会节目组有谁梦游吧,你们确定那人进去就没出来?”


    导演又给他看了遍录像,虽然只是个黑影,但能看出来个子不高,腿弯手长。


    “说不定是水猴子,”柏水章神情稍微严肃起来,“这边挨着鄢河,听村里老人说晚上靠近鄢河就会被水猴子拖下去,有的水猴子还会跑到村里偷小孩,之前吃过好几个。”


    水猴子又叫水鬼,外表像猿猴一样,据说是溺死的人冤魂化成,最喜欢拖人下水,但这种东西按道理不能到陆地上来。


    “这……”导演听得背后发凉,勉强笑着说,“柏书记,你大学生还信这些啊?”


    柏水章不好意思地笑笑,“入乡随俗嘛。”


    现在凌晨五点多,虽然天色还黑着,但陈青没昨晚那么害怕,搓了搓手臂问:“柏书记,那我们晚上怎么防呢?”


    “不要理它就好了,”柏水章说,“它不是也没做什么嘛,再说屋里还供奉了将军的神像,睡得沉一点别睁眼,不会出事的。”


    虽然柏水章这么说,但导演还是不太放心,他拍了这么多年山村综艺,爬过悬崖下过溶洞,全靠警惕心才活到现在。


    这边离青崖观最近,他昨晚就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去青崖观请道长,等嘉宾们陆陆续续都起床吃饭时,道长已经抵达了山村。


    是个挺年轻的道长,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据说叫俞鹤,是俞清虚的徒弟。


    谈雪慈已经不信任这些道士了,他转头跑回屋子,想找自己的围巾,就见贺恂夜也已经起床,还将自己的牌位摆在了桌上。


    “小雪,”贺恂夜沉黑的眸子转过来,叫他,“给老公上香好吗?”


    又十几天没给他上香。


    谈雪慈磨磨蹭蹭过去,山上冷,他今天穿了羽绒服,戴着兜帽,一圈白色风毛围住小脸,腮帮的软肉都被挤出来一点,“为什么呀。”


    香就在旁边,死鬼就不能自己吃饭吗。


    “你是我的家人,”恶鬼垂下眼,握住他去外面跑了一圈以后冰凉的小手说,“你给我烧的东西,才能到我手里。”


    谈雪慈莫名听出言外之意,贺恂夜死了这么久,贺家没有任何人给他烧过东西。


    “我只有你了。”恶鬼微笑着说。


    谈雪慈咬住嘴唇,终于伸手给贺恂夜插了一大把香,但他也会跟贺恂夜离婚的。


    算了,到时候送贺恂夜去投胎,他多给贺恂夜烧几个女仆裙老婆,就当他尽孝了。


    他刚才趁贺恂夜不在,躲到外面搜了好久,网上说想跟一个人分开,最管用的是冷暴力,但他怕死鬼发癫,万一生气了直接把苞米棒子捅他屁。股里怎么办。


    还有人说可以热暴力,使劲黏着对方,直到对方开始心烦,但他又想不出到底得多黏,贺恂夜才会觉得烦。


    死鬼每天黏黏糊糊除了小雪就是宝宝,他觉得自己做不到比贺恂夜更黏糊恶心。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垮下来,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贺恂夜讨厌他,但也不能太讨厌,万一直接掐死他又该怎么办。


    恶鬼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看着妻子乖乖地给它上香,唇角也跟着微微抬起。


    然后就见谈雪慈眨了眨眼,扯住它衣角晃了晃,泪盈盈地小声委屈说:“老公,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呀?”


    “……”恶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握住他的手,缓缓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给你烧的衣服,你从来没穿过,”谈雪慈眼眶跟鼻尖都红红的,小声怯怯问,“你不喜欢吗?那我们……”离婚吧。


    恶鬼额头跳了一下,谈雪慈之前给它烧了几百套衣服,除了适合贺乌陵那个年纪的盘扣寿衣,就是碎花棉裤。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恶鬼顿了顿,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很温柔地说:“好,那老公想跟小雪穿情侣装,小雪也去换条裤子好吗?”


    谈雪慈:“……”


    “还是说你不爱我了?”恶鬼似笑非笑。


    谈雪慈吭哧半晌,最后小声憋出一句,“你真恶毒。”


    “你也不差,”恶鬼说,“我们很般配。”


    谈雪慈闷着头说不出话,贺恂夜伸手攥住他的围巾,将他拽到身前,谈雪慈一抬头突然对上恶鬼深邃的面孔,脸上有点闷热。


    贺恂夜给他把乱七八糟的围巾重新系了一遍,衣服扣错的扣子也挨个解开重新扣上,然后蹲下摸了摸他的脚,见他还在穿夏天的薄袜子,就去给他拿了双羊绒袜。


    “抬脚。”贺恂夜说。


    谈雪慈眼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浓长的睫毛在雪白颊肉扫下片阴影,乖乖地抬起来让贺恂夜给他换袜子。


    贺恂夜又说,“另一只。”


    谈雪慈匆匆忙忙换成另一只抬起来。


    谈雪慈不知道院子里的直播镜头已经开了,从贺恂夜帮他戴围巾开始就都被拍了下来。


    等去找其他嘉宾吃饭,谈雪慈一会儿要毯子啦,一会儿又饿了,吃这个不吃那个,早上煮的羊肉汤面,还让贺恂夜给他加三勺香菜。


    他提心吊胆地作,生怕作过头,贺恂夜会被彻底惹怒,其他人也战战兢兢。


    尤其张诚发,看着贺恂夜鬼气森浓的脸,大气也不敢喘。


    他本来想找贺恂夜问问昨晚的事,有贺恂夜在,他觉得根本不需要什么道士,但对上贺恂夜这张脸,又觉得比厉鬼还渗人。


    恶鬼苍白俊美的脸在夜幕下显得阴郁莫测,但看着谈雪慈递过来的碗,还是接了过去,第十几次去帮谈雪慈加香菜。


    【??怎么调成这样的。】


    【没开玩笑,求训狗教程。doge】


    【不敢想我在学校要是有这个本事,我前几年能爽成什么样。捂嘴哭.jpg】


    他们吃饭吃到一半时,有个大婶挎着竹篮敲了敲张家的门,眉开眼笑地递给张大娘十几个红鸡蛋,说:“小凤刚栓了娃娃,我给大家送点儿红鸡蛋,你家小采过几年也该去了吧?”


    张大娘拿了张蓝布兜住鸡蛋,跟那个大婶寒暄了几句,就连忙带着鸡蛋回堂屋,跟嘉宾们笑说:“还热着呢,各位领导一起吃。”


    “这边栓娃娃都要庆祝的吗?”秦书瑶一时间想不起合适的问法。


    她见过生孩子给红鸡蛋的,算是沾喜气,还是头一次见刚栓了娃娃就着急分鸡蛋的。


    张大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栓了娃娃,肚子里就有娃娃了呀,再过几个月就降生了。”


    她才五十多岁,但双眼浑浊得几乎分不清黑白眼仁,乍一看只有眼白一样,秦书瑶莫名抖了下,没敢再多问,也没去拿鸡蛋吃。


    小采拿着那根红绳,在往张诚发的肚子上比划,就像要栓住什么东西似的,张诚发被闹了满头汗,当着镜头又不敢呵斥她。


    只有贺恂夜在这种诡异环境里泰然自若,还伸手拿了个鸡蛋,恶鬼的唇角始终含笑,将鸡蛋剥开,递到谈雪慈唇边,“宝宝,吃一个吧,多吃一点,就不会生病了。”


    谈雪慈不爱吃鸡蛋,觉得很噎,他正想摇头,对上恶鬼逐渐沉下来的唇角跟青白的脸色,又连忙眼泪蒙蒙地说:“吃吃吃。”


    贺恂夜拿了一个小碟子,放了点剁椒酱让他蘸着吃,谈雪慈头一次看到这种吃法,确实没那么噎了,脸上也没刚才那么不情不愿。


    他低着头吃,时不时偷看贺恂夜一眼,恶鬼的睫毛很长,挡住了那双浓稠沉黑的桃花眼,耐心地帮他拿着碟子。


    不嫌他麻烦,也不嫌他吃得慢。


    鬼祟会爱上一个人吗?


    谈雪慈从来没见过,变成鬼以后,人性就会消失了,鬼祟连父母亲人都不在乎。


    他之前就在医院见过一个十几岁的鬼少年,一开始眼睛里流着血泪,很眷恋父母,但身上怨气越来越重。


    有次晚上护士查房,吓得跌跌撞撞跑出来,门都没来得及关。


    谈雪慈趴在自己病房的门缝上往外偷看,对面病房的地上倒着两具尸体。


    那个少年正蹲在他父母中间,像吃面条一样把他们的肠子捞出来,嗦面喝血。


    他觉得贺庭夜只是想撅他,又不喜欢强上,只喜欢人家主动被撅,所以才对他好。


    贺睢都顾不上跟贺恂夜计较了,前天晚上贺恂夜来了以后,这综艺热度飙升,就连很多圈外人也都刷到了直播。


    他手机一早上在响,不停地接到家里的电话,语气都很惊恐,在催他回家,他甚至还收到了谈砚宁的消息,问他在哪儿。


    谈砚宁恨到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当时谈雪慈被谈母放出去,其实等于是赶了出去,不给他钱,让他自生自灭。


    他主动建议谈雪慈去娱乐圈,只是想摧毁谈雪慈,他也不得不承认谈雪慈长得漂亮,但在这个圈子里,漂亮不一定是好事。


    谈雪慈大概率会被人玩烂。


    贺睢永远都不会懂。


    他觉得郜莹其实还是很爱谈雪慈的,他曾经见过很多次,在谈雪慈睡着的时候,郜莹坐在旁边看着谈雪慈的睡脸,眼神很温柔哀伤,是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的表情。


    只要谈雪慈恢复正常,就仍然会是谈父谈母最偏爱的孩子,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都没想到谈雪慈居然会火。


    谈砚宁唇色苍白至极,他死死地盯着直播间,虽然那天没完全看清,但他也能认出来贺恂夜就是害他出车祸的那个鬼祟。


    他看着贺恂夜被谈雪慈使唤得团团转,眼珠几乎充血泛红,好像不管他怎么抢,谈雪慈都还是拥有很多。


    这像话吗??!


    明明是个鬼,结果像条狗一样。


    就连贺睢也扣过手机没有回复他,但是谈崇川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看到直播没有。


    谈崇川满肚子的怀疑,他觉得贺恂夜可能根本没死,说不定当时生病了,贺家不是结冥婚,只是冲喜而已。


    他悔不当初,要是这样的话,早知道就让谈砚宁去。


    他没郜莹那么固执,一定要让谈砚宁他们生孩子,他更在乎谈家的生意。


    换成谈砚宁,肯定比谈雪慈更讨人喜欢,而且跟贺恂夜有更多共同语言。


    ……


    谈雪慈不知道谈家人在想什么,刚来的那个道长俞鹤还在给嘉宾们算命。


    “张老板,”俞鹤手上掐算,摇了摇头说,“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张诚发一惊,连忙问:“怎么化解呢?”


    俞鹤没说什么,就继续给下一个人算,他转头看贺睢,说:“这位先生,命中无子嗣。”


    贺睢冷嗤一声,还当他要说什么,他是同性恋没有孩子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不是谈雪慈那种封建小登,找对象估计都要找屁股大好生养的。


    俞鹤最后又转向贺恂夜跟谈雪慈,脸上陡然凝重了许多,他先看了眼谈雪慈,啧啧称奇说:“我竟然看不出你的命数。”


    谈雪慈的命运就像被强行打了码一样,隐隐约约能看到,但怎么也分辨不出。


    至于贺恂夜,俞鹤转过头阴沉一笑,说:“这位先生,你刑克六亲,尤其克妻啊。”


    他说一句话,得罪一个人,算完以后在场大部分嘉宾脸色都不好看。


    谈雪慈:“……”


    不是克妻就是断子绝孙,贺家这是什么人家,中邪了吧。


    【小嘴淬了毒一样。】


    【不是,别人就不说了,贺恂夜居然不生气?我还以为按这狗男人的脾气肯定忍不了,结婚以后脾气都变好了吗?】


    “你……”谈雪慈也小声问,“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恶鬼阴冷萧索的桃花眼此刻含情似的瞥向他,似乎觉得自己无可挑剔,说,“我旺夫还能跟你有子嗣,这样不够吗?”


    第46章 夫妻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他耳尖通红,连忙去捂贺恂夜的嘴,生怕被人听到什么子嗣, 但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朝他们转过头。


    甚至连弹幕都听到了这句话。


    【什么什么???】


    【呜呜呜我老婆生孩子了但我不知道。被小雪扇巴掌.jpg】


    【不是,哥你,语气为什么这么自信,搞得孩子像你生的一样。】


    【震惊,京大男教授在山村产下一子。】


    其他嘉宾也目瞪口呆,张诚发挠了挠自己有点轻微秃顶的头发, 说:“贺……贺先生,你们已经有孩子了?”


    他忍不住迟疑地往谈雪慈肚子上瞅了一眼,然后对上贺恂夜诡异阴冷甚至微微泛红的双眼,很没出息地吓出一阵尿意。


    不、要、脸。


    谈雪慈雪白的脸颊都已经红透, 像个被蒸熟的小螃蟹,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能生孩子很自豪吗?


    贺恂夜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谈雪慈思想很传统, 想要孩子,贺睢生不了, 但他可以生, 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优势。


    “没……”谈雪慈吭哧半天, 捂住肚子不给别人看, 很艰难地辩解说,“没有……”


    但他急出一脑门的汗,也没想出来到底该怎么解释,只能推了推贺恂夜, 眼泪蓄满了眼眶,小声叫他,“老公,你说句话呀。”


    恶鬼见他憋红了脸,几乎要哭出来,才终于开口,望向其他人说:“开个玩笑而已。”


    “……”


    贺恂夜刚才说他们有孩子的语气很认真,没人觉得好笑,只有张诚发附和着干笑了几声,说:“哈哈,贺先生就是喜欢说笑。”


    那个叫俞鹤的道长抖了下拂尘,冷冷地盯着贺恂夜,没再说什么。


    谈雪慈都没心情吃饭了,但还是把碗底的粥都喝掉,然后才独自跑出去。


    “小咩,”恶鬼跟在他背后出去,深邃浓稠的眸子望向他,侧脸笼着阴影,还有旁边灶台昏胧的暗火,含笑说,“为什么躲着我呢?”


    “我连孩子都给你生了,你不要我,像我这样的男人还有人要吗?”


    他语气是堪称卑微的,但漆黑的皮鞋缓缓踩在阴雨天的积水里,一步一步朝谈雪慈靠近,让谈雪慈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谈雪慈慌张地转过头看了下,根本没有能躲的地方,手指控制不住地抠紧了裤缝。


    贺恂夜脚步并不快,但已经快要走到他面前,恶鬼俊美至极的脸庞上笼罩着阴霾和笑意,轻声道:“说话啊,跟老公没话可说吗?”


    谈雪慈吓得发抖,在心里小声尖叫着跑掉了,边跑边回头,生怕贺恂夜突然出现在他背后,还好贺恂夜阴沉莫测地停下了脚步。


    谈雪慈躲在门后偷偷看了一会儿,见贺恂夜没有跟过来,才终于松了口气。


    什么冷暴力分手,他还没开始,贺恂夜就已经察觉到了,这恶鬼极其阴暗敏锐,更糟糕的是还对他充满了耐心。


    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像被恶鬼盯上的羊羔,不管怎么跑,落入陷阱都是注定的事。


    谈雪慈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正想出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下,他拿出来发现是谈商礼发的消息,眼神顿时一愣。


    谈崇川越想越觉得贺恂夜肯定没死,估计就是生病在冲喜吧,他甚至跑到直播间看了好久,谈雪慈跟贺恂夜看起来……很亲密。


    谈雪慈心理不太正常,他没有正常人处理事情跟情绪的能力,他会突然哭起来,手还像多动症一样到处抠。


    陆栖也是赌了一把,才敢带谈雪慈上综艺,但就算他这样每天盯着管着,网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倒是没人说谈雪慈精神分裂,但他在谈雪慈微博底下看到好几个说谈雪慈可能有自闭症,让谈雪慈去医院看看的。


    陆栖手上有谈雪慈的微博账号,偷偷删了评论,没让谈雪慈刷到。


    谈崇川心里惊骇不已,他们自己家都受不了谈雪慈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他没想到贺恂夜对谈雪慈竟然很有耐心。


    谈雪慈控制不住想哭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贺恂夜就已经伸手将人搂到了怀里,低头蹭蹭谈雪慈的发顶。


    谈雪慈躲在贺恂夜的手臂底下,还没开始哭,就已经被安抚下来。


    谈雪慈经常咬指头,把每个指头都咬到出血,贺恂夜坐在他旁边时每次都会攥着他的手,除非谈雪慈不耐烦,扭来扭去想要跑掉,否则贺恂夜没有放开过他。


    不管贺恂夜心里在想什么,总之行为很温柔,谈雪慈自理能力堪忧,但在村子里住了好几天,也没变得灰头土脸,浑身上下都还是白白净净的,被照顾得很好。


    谈崇川都看愣住了,没留神已经追了三个小时的综艺,直播间喷出烟花,提醒他已经升了三级,还奖励了他一个小雪人头像。


    谈崇川:“……”


    谈崇川黑着脸关掉直播,然后给谈雪慈发了几条消息,让他既然跟贺家大少爷关系处得好,就多提提家里,但谈雪慈都没回复。


    他只能让谈商礼去联系谈雪慈。


    谈商礼知道谈雪慈在上综艺,但没有特意去看,直到谈崇川把直播间链接转发给他,他点开时,目光才倏地顿住。


    直播间里谈雪慈眼泪汪汪的,贺恂夜刚才跟其他嘉宾胡说他们有子嗣,把他气哭了,贺恂夜在抬手给他擦眼泪。


    但谈雪慈的样子只是羞愤,并没有特别伤心,他还没哭完,就已经吸着鼻子笑了起来。


    谈商礼有点恍惚,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谈雪慈的笑脸。


    谈雪慈小时候很活泼,每天呜呜werwer地在家里到处乱跑,郜莹经常开玩笑说家里养了小乖,都不需要养小狗了,谈雪慈一个人就能让家里变得很热闹。


    甚至谈雪慈刚生病的那几年,其实胆子也还是很大的,跟现在不一样。


    谈商礼当时已经被谈家收养了将近十年。


    他性格冷漠,不太瞧得上那些纨绔,很少跟身边那帮二世祖往来。


    家境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他,也不会觉得他有问题,但他家道中落,这些人就开始看不惯他了,他在学校受过一段时间霸凌。


    等到了谈家,谈家那几年的生意算不上特别景气,跟他原来的家境仍然差很多,所以身边的针对其实一直没结束过。


    他很感恩谈家的收留,不希望谈父谈母再为他多操心,就没跟家里说过这些事。


    谈雪慈生病以后,谈母身体也一直不好,谈父忙着生意,又要照顾妻子。


    谈商礼当时已经在读高中,生活可以自理,谈父谈母就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去管他,也没有人发现过他在学校的遭遇。


    只有谈雪慈有时候会磨磨蹭蹭凑到他旁边,明明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托着小脸看他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卷子,见他垂着头脸色郁郁,还会凑过来问他哥哥你在哭吗。


    有次家长会,没人去帮他开,他本来打算自己拿了卷子回家,结果在学校看到了谈雪慈,谈雪慈是偷偷跑出来的。


    谈雪慈扯着一个男生的裤腿,让对方蹲下。


    谈雪慈长得很漂亮,就算是十七八岁脾气很差的少年,也不太会拒绝他,然而那个男生刚蹲下,就被谈雪慈扬手扇了一巴掌。


    谈商礼瞳孔微缩,他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阻止,谈雪慈就已经被一脚踹了出去。


    最后闹得很混乱,但因为谈雪慈哭哭噎噎地跟教导主任说哥哥被欺负了,教导主任终于发现谈商礼被人私下做的各种手脚。


    再加上谈商礼本身成绩好,老师们也很重视,发现问题以后对他多加关注,谈商礼高三度过了很平静的一年。


    晚上谈商礼带谈雪慈回家,谈雪慈被踹了一脚,衣服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还有个黑乎乎的球鞋脚印,像个小流浪。


    谈雪慈应该很疼,但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还牵着他的手,乖乖怯怯地扒拉他的书包,问他哥哥你在学校学了什么呢。


    谈商礼说你又听不懂,谈雪慈也不生气,说因为我是小文盲,哥哥上学就可以了。


    谈商礼带谈雪慈去医院上药做了检查,然后背他回家,谈雪慈本来乖乖地没动,但又忍不住晃脚,小凉鞋晃掉了一只。


    他蜷起脚趾不敢说话,吧嗒吧嗒掉眼泪,不管他把鞋子晃掉了,还是回家以后被人发现鞋子丢了,都可能会挨骂。


    还好谈商礼听到声音,给他把鞋子捡了起来,谈雪慈带着点婴儿肥的雪白下颌抵在哥哥肩膀上,他伸手要自己拎着小鞋子,但手很短,小鞋子几乎怼在了谈商礼脸旁边。


    谈雪慈的脚不臭,但鞋子里热烘烘的,谈商礼皱着眉头闻了一路他的脚丫子味儿。


    谈商礼当时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想到那是他跟谈雪慈最后一次私下单独相处。


    没过多久,谈父谈母收养了谈砚宁,谈雪慈被送去医院,在医院住了半年回来以后,谈雪慈瘦了一大圈,他开始不说话了,总是低头自己坐着,悄悄地掉眼泪。


    ……


    谈商礼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着直播间里谈雪慈的脸,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样。


    要是谈雪慈没生病就好了,不要像个小怪物似的成天发疯该多好。


    谈商礼皱起眉盯着贺恂夜,这个人他看不透,心思太重,看起来没安好心。


    他不觉得贺恂夜喜欢谈雪慈,也不觉得贺恂夜像个会善待智力障碍妻子的好心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家人。


    谈崇川还在不停地催促,谈商礼沉默了几分钟,给谈雪慈发了条消息。


    【谈商礼:还在忙吗?等你拍完这个综艺,回来以后见一面吧。】


    ……


    谈雪慈看着谈商礼的消息,小脸悻悻的,把他拉黑掉了,没有回复。


    陆哥说现在采访他是要花钱的,又不给他花钱,凭什么见他。


    今天的录制已经正式开始了,谈雪慈收起手机,本来想去找其他嘉宾,一转头却看到了刚来的那个道士。


    俞鹤望着贺恂夜的方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抖着拂尘跟谈雪慈说:“谈先生,你找我师父收的就是他吧。”


    “……”谈雪慈脸上一僵,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打算从他旁边绕开。


    “人跟鬼待久了,阳气会被耗尽,”俞鹤皱起眉,后退一步拦住他,“何况像你这样本身就阳气不足的,趁没陷进去,早点抽身为好。”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突然理解了许仙被法海纠缠的为难。


    “我这个八卦镜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俞鹤见他态度抗拒,沉着脸拿出一面青铜八卦镜说,“不管多强大的厉鬼,在这个八卦镜下都会当众现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你看看你的这个丈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他皮囊好,那只是表象而已,不管生前什么样,死后都是一滩烂肉,就算你不想看,其他人也有权利知道自己在与鬼为伍。”


    谈雪慈之前刷视频,看到过有人娶了个妖怪老婆,道士上门收妖,然后那个妖怪当众变回原形,被人指指点点。


    谈雪慈咬了下嘴唇,听说人变成鬼以后都会保持死时的样子,贺恂夜现在顶多就是偶尔眼睛红了点,应该不是真正的死状。


    贺恂夜大概是最讲究的那种鬼,他没给贺恂夜烧什么好衣服,贺恂夜也经常自己换。


    不管什么时候出现,都像个上流人士一样衣冠楚楚,皮鞋锃亮,难道要让贺恂夜也变得那么丑,然后被人指指点点吗?


    罪不至此罪不至此。


    这些和尚道士心理变态吧,就喜欢看别人像个阴沟老鼠一样死在地上。


    谈雪慈冷白姣好的侧脸有些郁郁,眼底有沉沉的阴影扫过,他可以抓贺恂夜,但其他人凭什么越过他给贺恂夜难堪。


    他没想维护贺恂夜,只是讨厌别人像对待老鼠一样对待他跟他的东西。


    “我老公是人啊,”谈雪慈像被吓到了,眼眶微红,嗓音轻轻,“他还戴佛珠呢,你见过鬼戴佛珠吗?我想抓的是另一个鬼。”


    “他以前在栖莲寺住过七八年,”俞鹤一挥拂尘,冷笑说,“他身上鬼气一年比一年重,容易招惹鬼祟,那佛珠是住持给他的,跟了他太久,已经变成阴物了,算不上佛珠。”


    他说得头头是道,谈雪慈没有理由不信他,但他盯着俞鹤,还是缓缓后退了一步,然后扭头跑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在跟张诚发说话。


    张诚发信不过什么道长,只信得过贺恂夜,他见贺恂夜一个人在院子里,就点了根烟,走过去犹豫着跟贺恂夜说:“贺先生,我昨晚其实做了个梦,没敢跟别人说。”


    恶鬼眉眼漆黑疏冷,本来盯着谈雪慈的方向,听到脚步声才睨了张诚发一眼。


    “我昨天晚上梦到我站在村里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张诚发吸了口烟,脸色有点沉重,“晚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好像一直有个人在跟我说,走吧,走吧。”


    张诚发长相并不算特别帅,年轻时也只是比较俊朗而已,但事业有成,张家在京市颇有地位,他本人也有种成熟稳重的魅力。


    只是这种身居高位的沉稳优越在贺恂夜面前也无端低了一头,张诚发苦笑,贺恂夜让他觉得见到了主心骨一样,要不是贺恂夜在,昨晚一出事他就让人来接他走了。


    他是很信这些的,何况身家过亿,谁会在一个综艺里赌命。


    张诚发见贺恂夜没开口,又顿了下说:“那个人看起来特别像我妈。”


    他爸妈都是鄢下村的,当年结完婚以后他爸去京市打拼,他跟他妈妈在鄢下村又住了七八年,然后跟他爸一起去京市。


    离开鄢下村几十年,他妈妈早就去世了,但老家已经没有亲人,就葬在了京市,所以他时隔多年这次才回老家。


    贺恂夜将腕骨上那串黑色佛珠拨到虎口,冷白劲瘦的手指捻动着,并不理会他。


    “这,”张诚发央求说,“贺先生,酬金肯定少不了,您至少说句话吧?我实在有点害怕。”


    贺恂夜仍然无动于衷,鬼气森浓的眸子转过来盯着他。


    张诚发后背一凉,但突然福至心灵,震声说:“我给谈老师卡上打三百万!”


    贺恂夜垂下眼睫,终于开口,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跟小采玩翻花绳。”


    张诚发没太听懂,贺恂夜却已经转身走了。


    谈雪慈朝贺恂夜跑过来,还不知道自己又赚了三百万,他有点紧张地跟贺恂夜说:“你快走吧,那个道士要抓你。”


    贺恂夜戳了戳他紧绷绷的漂亮小脸,恶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了一声说:“小雪开始关心我了,这样很好。”


    谈雪慈:“……”


    没事吧。


    谈雪慈有点力竭,觉得自己跟贺恂夜好像根本不能沟通,这跟他关不关心有什么关系,他只能皱起眉劝说贺恂夜,“那个道士看起来有点厉害,你打不过怎么办。”


    “不怎么办,”恶鬼倒是坦然,“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虽然最后听不见看不见,也无影无形,但只是不能跟你说话了,并不代表我彻底不存在了。”


    谈雪慈呆呆的一句也没听懂,他最讨厌这些文化人了,每天写一些他看不懂的书,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根本不替他着想。


    但是看贺恂夜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那个道士,谈雪慈犹豫着,也就没再说什么。


    俞清虚都那么菜,来个徒弟估计更菜。


    村里今晚有庙会,其实从他们来的那天就开始布置了,据说是将军的祭日。


    庙会每年一次,鄢上村跟鄢下村一起办,位置在两个村子中间,全村出动,像新年一样热闹,傍晚五六点庙会附近就很多人了,等天黑了还会在院子里搭台唱戏。


    每家每户门外都要挂一对红白灯笼,嘉宾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帮忙挂灯,然后准备晚上庙会的瓜子零食。


    谈雪慈丢下贺恂夜,去跟陈青他们一起挂灯笼,挂到村东头一户人家时,推开门就被吓了一跳,背后一阵阴风吹过。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老大爷,额头有个特别大的疤,看起来就像长了三只眼睛一样。


    老大爷瞅了他们一眼,口音很浓重,谈雪慈跟陈青都没太听懂,只知道赶紧干活。


    “小慈,”陈青扶着梯子,让谈雪慈踩上去挂灯笼,他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什……什么?”他突然开口,谈雪慈被吓得抖了下,灯笼差点砸到陈青脸上。


    陈青很瘦很高,大概写稿子常年熬夜,眼底乌青,衬得肤色有点惨白,他神秘兮兮地小声跟谈雪慈说:“那个老头的疤啊,仔细看能看出来眼皮的形状,大概真的是眼睛。”


    “不会吧……”谈雪慈干巴巴地说。


    “估计是生下来畸形,”陈青说,“那只眼睛只有形状,看不见东西,就用火给烫了,把眼皮黏住,没法再睁开。”


    谈雪慈没说话,把灯笼挂好,就连忙从梯子上爬下去。


    “其实你没发现吗?”陈青惨白着脸,恐惧地笑了下说,“他们这个村里,不是弱智就是畸形,说不定是近亲结婚,生了一村怪物。”


    “怪物,”陈青低声喃喃说,“这种怪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点神经质,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那个吃生米饭的鬼给吓坏了,谈雪慈不太想再跟他说话,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


    他们忙了一整天,很快就到傍晚,谈雪慈今天还有个任务,要去柏水章那边把张大爷做纸扎的纸拿回来。


    村里老人不会上网,很多东西都是柏水章帮忙买的,他顾不上送,村民会自己去拿。


    谈雪慈跑回小采家,打算找陆栖开车带他去,跑了一脑门的汗,贺恂夜朝他招了招手,谈雪慈凑过去,迷茫地抬起头,“嗯?”


    贺恂夜长睫低垂,冷郁的眉眼看不分明,他拉着谈雪慈回到他们那屋,就伸手探入谈雪慈的帽子,用掌心擦掉他额头的汗。


    谈雪慈自己没什么护肤品,贺恂夜跟小采要了她的宝宝霜,给谈雪慈脸上涂了一点。


    谈雪慈等脸上的乳霜干掉,现在有点黏黏的,他忍不住想摸。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那个道士在擦剑,那把剑看起来紫气阵阵,让他莫名紧张。


    恶鬼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下颌抵在他肩头,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从他背后覆上去,好像也很紧张似的跟他一起看。


    谈雪慈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贺恂夜突然轻轻往他腿。间撞了一下,谈雪慈猛地转过头,对上恶鬼近在咫尺含笑的脸。


    “你……”谈雪慈脑子空白了几秒,耳根瞬间充血泛红起来,差点尖叫出声,他本能地抬起手肘朝贺恂夜的腹部怼了过去。


    恶鬼闷哼了一声,嗓音低哑磁性,他感觉自己怼到了贺恂夜的腹肌上,结实悍利,跟他弱气的身材不一样,贺恂夜肩宽腿长,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长了张很淋漓下流,但是又纯男性化的脸,没有任何中立的余地。


    谈雪慈盯着贺恂夜,隐隐有点嫉妒,他本来也打算长成这样的。


    他觉得贺恂夜死得太早了,说不定下海比下地狱有前途。


    “抱歉,”恶鬼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带着点懒散欠揍,似乎很歉疚地对他说,“我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难免有摩擦,别太在意,好吗?”


    第47章 怨夫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 贺恂夜就又朝他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这人唇角带着笑,体面矜贵的样子, 但动作却不加掩饰的旖旎下流。


    谈雪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直炸毛了,他猛地推开贺恂夜。


    “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恶鬼圈住他的腰,将他揽在怀里,低哑嗓音蛊惑似的在他耳边响起,“试一下, 说不定你会很享受。”


    “小雪,你是成年人了对不对,应该抛弃这些无意义的羞耻心。”


    谈雪慈:“……”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但对方的目光很黏腻,像湿冷的舌一样舔过,谈雪慈心脏颤了下, 他好像……惹到了什么变态。


    他说不过贺恂夜, 索性捂住了耳朵。


    他就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他跟贺恂夜过日子的话, 以后吵架都吵不赢!


    谈雪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同性恋, 贺恂夜晚上伸手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或者像这样顶他, 他都会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只能接受稍微亲亲嘴,被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抱在怀里像揉面团一样揉,或者勾住他舌头舔吮,他都撞了鬼一样后背发毛。


    谈雪慈生怕贺恂夜再碰他, 他胡乱掰开贺恂夜搭在他腰上的手,就往外跑。


    然后迎面撞上了秦书瑶,两个人都被吓得差点叫出声,秦书瑶冷静下来发现是自己节目组的人,嗷的一声抱住了谈雪慈。


    谈雪慈心跳还没缓过来,他手足无措,从来没被女生这么抱过,最后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秦书瑶的后背,说:“你怎么了,小瑶姐?”


    “好恐怖,”秦书瑶搓着手臂心有余悸,还不敢放开谈雪慈,边抖边说,“我刚才去兰芝大娘家帮忙挂灯笼,挂完庙会也快开始了,我就想先过去看看热闹,结果越走越不对劲,旁边好多低头提着灯笼的人,他们好像都没有脚。”


    秦书瑶也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她越走越害怕,最后掉头就跑。


    谁知道她一往回跑,那些人就都缓缓转过头,一起盯着她,吓得她摔了一跤,摔得头晕眼花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死死攥着手机,哆嗦着先把手机里的各种小黄文跟网站一键清空,才放心地倒下。


    要留清白在人间。


    她不想死后被扒女明星满手机小黄文,她甚至还存了一个谈雪慈跟贺恂夜的。


    但秦书瑶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死,而且睁开眼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她等体力恢复,就一口气跑了回来。


    秦书瑶缓过劲来,哈了一声,说:“可能是我胆子小,看错了吧。”


    还好她的网址都有备份。


    谈雪慈觉得可能不是,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怎么怪,他还得去柏水章那边取东西,秦书瑶却还挽着他,他就想把秦书瑶送到屋里再走。


    然而转过头时,他被吓得脊背发凉,贺恂夜远远站在堂屋门口,沉着脸望向他们。


    恶鬼肤色青白,双眼是比这山村夜晚更幽暗的纯黑色,它盯着秦书瑶搂住他的那双手,脚下的影子黑水一样朝他们流淌过来。


    无数双漆黑鬼手从黑水中探出,要把秦书瑶拖下去淹死一样。


    谈雪慈连忙拉住秦书瑶往后退了一步,他抿紧嘴唇,抬起头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双眼阴沉滴水,它到村子里以后就受了很多限制,贺睢不能杀,这个人也不能杀,它眼中猩红的鬼气几乎遮掩不住。


    “怎么了?”秦书瑶茫然,“小慈?”


    谈雪慈喉咙吞咽了下,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鬼祟的嫉妒心,没招了,好像只能跟贺恂夜睡一觉,不然贺恂夜总是在平等怨恨他身边的每个人。


    恶鬼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像个怨夫一样阴郁落寞,却出乎意料的,把鬼手跟黑水都收敛了起来,转身回了堂屋。


    谈雪慈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点怪怪的,贺恂夜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听他的话。


    换成以前,他要是听到有人说一个鬼会听他的话,他肯定不敢相信。


    他把秦书瑶送去找其他嘉宾,就往外走。


    陆栖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外,抬起头就对上了谈雪慈格外沉重的小脸。


    谈雪慈上了车都还在沉重,眼底笼罩阴影,真理解不了,男同那种交-配行为有什么意义,把床晃塌了又有什么用。


    在他跟贺睢谈恋爱之后,谈砚宁跟贺睢上过一次床,大概因为那段时间贺睢对他还不错,经常带他出去玩,谈砚宁不太高兴。


    有次晚上贺睢带他去酒吧,碰到了谈砚宁去喝酒,贺睢还以为是偶遇,但他知道谈砚宁肯定是故意找过去的。


    贺睢在酒精怂恿下强吻了谈砚宁,还想带谈砚宁去开包厢,谈砚宁没有拒绝。


    贺睢的良心时有时无,他在感情上很渣,但他本人确实没想把谈雪慈置于死地,他知道让谈雪慈在酒吧里乱跑肯定会出事,就拉着谈雪慈,让他在包厢外面等。


    最后就变成了谈雪慈在包厢外面听现场。


    谈雪慈等了一个多小时,包厢的门隔音还算不错,但他还是听到了谈砚宁的哭喘声,谈砚宁在跟他的男朋友做。爱,让他有点恶心。


    谈砚宁出来时,衬衫都乱了,去找谈雪慈道歉,说:“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认出来是贺睢。”


    谈雪慈之前很想跟贺睢结婚,贺睢想跟他做,虽然他不喜欢,但他是愿意的,那次之后他开始抗拒了,贺睢在他眼里从待宰的年猪,变成了跟谈砚宁鬼混过的瘟猪。


    所以贺睢在车上提出想跟他做,他故意扯生孩子的事膈应贺睢,让贺睢生气把他给赶了下去,他才不想跟瘟猪交-配呢。


    谈雪慈咬住手指,也不知道跟人睡觉是什么感觉,他突然有点茫然,贺恂夜比他大那么多,不知道跟几个人做过。


    他不觉得贺恂夜像温柔有耐心的人,但很会照顾他,说不定是因为以前照顾过别人。


    谈雪慈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过分苍白的脸庞在车厢阴影中像鬼魅一样,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圈不高兴地红起来。


    “我操,”陆栖抬头对上后视镜被吓了个冷颤,问他,“你怎么了?”


    这夫妻俩都鬼鬼的。


    山路不好走,节目组的车开不进来,他们开的是村民的车,违规改造的那种,后座连车门都没有,嗖嗖漏风。


    谈雪慈将雪白的小脸埋在围巾底下,抿住嘴不吭声,他觉得他很讨厌贺恂夜。


    贺恂夜一直缠着谈雪慈,几乎没离开过他身边,陆栖总算有机会跟谈雪慈单独待着,他憋闷说:“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居然背着他去私会野男人。


    谈雪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诶,”陆栖费解地问,“你那个老公到底是活着的还是死了啊?”


    然而他才问完,转过头时,就看到昏暗的车后座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妈呀!!!”陆栖被狠狠吓了一跳,双手都打了哆嗦,连方向盘都控制不住,车身一整个晃了下,谈雪慈也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不管多少次,他都没办法接受贺恂夜突然出现,但突脸好像是每个鬼的必备技能。


    “晚上好,”恶鬼穿了身黑西装,肩上搭了件廓形锋利的黑色长呢大衣,它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微笑着看向陆栖,“陆哥,我经常听小雪提起你,我好像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雪的男朋友,跟他谈恋爱一个多月了。”


    谈雪慈吓得脸颊冰冷雪白,恶鬼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捏出一个泛红的指印,笑着说:“吓成这样,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撞车呢。”


    它态度这么自然,就好像刚才没有因为秦书瑶跟谈雪慈闹过别扭一样,但莫名更恐怖了,越温柔越让人瘆得慌。


    陆栖很有自知之明地听出言外之意,谈雪慈死不了,他就不一定了。


    他手上哆嗦着,感觉根本开不了直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厉鬼。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人吧!谁家好人会突然出现在别人的车上?!


    “我不跟你谈了,”谈雪慈捂住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睫毛颤抖说,“我想跟你离婚……”


    终于说出口了。


    如果贺恂夜还活着的话,看在贺恂夜对他不错的份儿上,虽然总惦记他屁。股,但也勉强能忍,但贺恂夜死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不要一辈子被鬼缠身。


    “不跟我谈,”恶鬼似乎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那你想跟谁谈?”


    谈雪慈本来想说贺睢,但恶鬼眼底血红浮动,他感觉一说出口,贺睢可能会当场暴毙。


    还好车上有个陆栖,实在不行他亲陆栖一口算了,说自己的真爱其实是陆栖,然后求贺恂夜放过他们。


    陆栖满手心冷汗,还不知道自己在阎王殿前来回闪现,他对上贺恂夜的异于人类的血红双眼就被吓了一跳,连忙劝谈雪慈说:“别闹了,新婚燕尔的闹什么别扭。”


    说完又小声跟谈雪慈说:“这要是人,你就忍忍吧,这老公也不亏。”


    “要是鬼,反正也没办法了,你就求他少吸你点儿阳气,多活一年算一年吧。”


    陆栖一张嘴就是中年无力窝囊社畜,不管谁看了都想给他一巴掌。


    每次谈雪慈以为已经够窝囊了,陆栖就跟他证明还能更窝囊。


    之前可以为了赚钱把他送给禁忌猪,现在也可以为了保命把他送给男鬼。


    “小咩,”恶鬼脸上又带上了笑,但半张脸被遮挡在黑暗中,鼻梁笼着月光,显得阴气沉沉,对他说,“想好了再说,可以吗?”


    谈雪慈转过头,他也阴郁着脸,一伸手把贺恂夜从车上给推了下去。


    陆栖目瞪口呆,崩溃说:“你把什么玩意儿给推下去了?!”


    “你懂什么,”谈雪慈心跳突突的,推下去以后就没听见动静,不知道摔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凶巴巴地说,“夫妻之间有摩擦很正常。”


    说完以后,他忍不住趴在车门边上往外看,已经傍晚七点多了,整个山村都黑漆漆的,没有什么死鬼的影子。


    不会摔死了吧。


    他觉得他的死鬼老公应该没这么脆弱。


    陆栖:“……”


    你们城里人管这个叫摩擦。


    陆栖不敢说话,也不敢问,将车停到了村委会外,催谈雪慈赶紧去取东西。


    这村子待着真难受,又阴又冷,还有个鬼,他都想回家了,觉得自己命好苦。


    村委会在一条巷子里,车开不进去,陆栖没下车,摄像师正在巷子口等谈雪慈,谈雪慈跟摄像师一前一后进了巷子。


    庙会已经开始了,谈雪慈甚至听到了鞭炮声,真的像过年一样。


    村委会是个大院,里面有五六间屋子,谈雪慈在听庙会那边的动静,经过一个窗户时没留神被狠狠吓了一跳。


    有个老人趴在窗边,对方肤色发紫,老年斑像尸斑一样青紫肿胀。


    他差点以为对方是死人,或者什么鬼祟,结果对方突然动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拍打窗户,嘴里啊啊啊的但是说不出话。


    谈雪慈有点害怕地后退了一步,还好柏水章听到声音,就连忙穿上羽绒服跑了出来。


    柏水章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显得肤色更黑了,几乎跟夜晚融为一体,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跟谈雪慈说:“这是村里一个留守的老人,孩子都去城里干活了,他精神有点问题,所以暂时住在村委会,过年前孩子会来接他。”


    又一个精神有问题的。


    谈雪慈心里一紧,这村里一共就一百来人,他这几天见过的精神病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这几天黑得快,院门没关,白雾茫茫的巷子里能见度很低,还特别冷,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庙会唱戏的声音。


    谈雪慈跟着柏水章进去拿东西,屋子里灯光比较暗,他刚抱起一个箱子,抬头就呼吸一滞,眼前是一张惨白光洁的面孔,闭眼蹙眉,神情阴沉沉的,又好似忧愁悲悯。


    “吓到你了吗?”柏水章闷笑了声说,“我只是想给你看看这个。”


    谈雪慈被吓得身上都出了汗,他这才发现只是一张面具而已。


    柏水章摘掉面具,笑呵呵地说:“这是鄢下村才有的面具,连鄢上村都没有,类似于傩戏的面具,戴上面具可以请神降身,晚上你去庙会的话,应该还会有这场戏,鄢将军大战十万水鬼,演员戴的就是这个面具。”


    将军没有名字,鄢下村的人都习惯管他叫鄢将军,几百年前还排了一出鄢将军守护村民的戏,一直流传到现在,每年都会演一遍。


    柏水章把面具递给谈雪慈,想让他戴一下试试,他摸着下巴打量谈雪慈,“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面具,你跟鄢将军一样,长得很好看。”


    鄢将军确实相貌出众,虽然只是个残破神像,仍然能看出当年俊秀的影子。


    谈雪慈根本不敢碰,他十几年撞鬼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怪怪的东西还是不碰比较好,而且要说好看的话,柏水章其实也很好看。


    柏水章站在他旁边,虽然肤色很黑,但能看出来是清隽甚至有点美丽的一张脸,他朝谈雪慈笑了笑说:“鄢下村很美,对吧?”


    谈雪慈是个小傻瓜,但他也知道这边条件不好,贺恂夜昨晚把他衣服放到炕头暖着,他今天穿出去的时候暖烘烘,没几分钟就被吹冷了,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穿着衣服的雪人。


    而且菜也苦苦的,鱼肉刺很多,都不太好吃,没有贺恂夜带他吃的几千块晚饭好吃。


    他犹豫了下,问柏水章,“不辛苦吗?”


    他听说柏水章是从京市来的,而且还是京大毕业的,居然在鄢下村待了三年。


    “怎么会辛苦呢,”柏水章目光温和,“我觉得这里是我的归宿,你们再拍三四天就要走了,其实为什么不留下呢?”


    谈雪慈心里一阵怪异,抬头看向柏水章。


    “别误会,”柏水章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鄢下村很好,但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很冷清,让我觉得很可惜,所以舍不得你们。”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往柏水章脚下看了一眼,柏水章有影子,脚尖也是朝前的,他来了这个村子以后,好像还没真的见过鬼。


    之前听到有人在吃生米饭,看到嘉宾里多了一个人,但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鬼怪。


    谈雪慈露出假笑,没再说话,他拿了东西,就连忙离开。


    从院子里出去时,却没看到摄像师,他怯怯地叫了几声对方的名字,都没人回应。


    说不定先出去了,谈雪慈心想,现在没有直播,只需要拍一点素材而已。


    他就没再找人,这个村委会冷冷清清的,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都去逛庙会了,晚上只有柏水章跟那个老人在,让他有点害怕。


    谈雪慈嘴里咬着手电筒,一个人往巷子外走,但本来只有十几米的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走不到尽头,冷汗沿着他脊椎淌下去,他加快了脚步,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下。


    谈雪慈本来是不想回头的,他听说过人的肩上有三把火,晚上被人拍肩膀不能回头,不然肩上的火就会熄灭。


    但人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尤其在这种紧绷状态下,他一回过头,瞳孔就瞬间震颤。


    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站在他背后,看不清样子,总之脸惨白,嘴巴裂得特别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本来不打算停在这里的,但写到九千多字还没写完,还是分开更吧,这样的话明天有希望双更。[可怜]


    第48章 红白撞煞


    陆栖在外面等谈雪慈,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谈雪慈跟节目组的摄像师都没出来。


    他有点担心,正想下车去找, 摄像师就扛着设备出来了, 对方是个身材高大将近一米九的男人,陆栖跟谈雪慈差不多高,相比之下很瘦弱,对方壮得像头熊一样。


    “老陈,”陆栖连忙问那个摄像,“小慈呢?”


    被叫做老陈的摄像师眼神呆滞, 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上车以后就坐在后座不动了。


    陆栖莫名头皮发麻,他伸手到对方眼前晃了晃,对方也没太大反应, 陆栖就一溜烟往巷子里跑,然后发现谈雪慈竟然倒在地上。


    “小慈,”陆栖吓了一跳, 连忙蹲下摇晃谈雪慈的肩膀, “小慈?”


    谈雪慈似乎被晃醒了,但跟那个摄像师一样没了反应, 像个苍白姣好的人偶。


    陆栖看着白雾茫茫的巷子里, 里面影影绰绰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在游走一样, 他冷汗直流, 没敢再看,背起谈雪慈就往外跑。


    陆栖哐哐哐开着那辆破车将两个人带回小采家,就喊,“俞道长!俞道长!”


    但俞鹤不在, 贺恂夜也不在,只有节目组的几个嘉宾,还有张大娘一家在,陆栖只好把谈雪慈放在炕上,哆嗦着说:“小慈好像不会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几个嘉宾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过去晃了晃谈雪慈的肩膀,谈雪慈小脸冻得冰凉,还睁着眼,但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栖赶紧把导演也找了过来,还让人把那个摄像师抬到屋里,也放在炕上。


    “哎呦,”张大娘在旁边担忧地说,“该不会魂掉了吧?今天是庙会,鄢将军祭日,好多神灵都要过来听戏的,怕不是撞神喽。”


    “魂掉了?”张诚发一怔,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去鄢河旁边玩,也掉过魂,是他妈妈去鄢河旁边一路走一路叫,把他给带回家的。


    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贺恂夜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谈雪慈时愣了下,他眉头蹙起,大步朝谈雪慈走过去,握住谈雪慈的肩膀。


    谈雪慈刚才还闹着把他推下车,现在却浑身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像死了一样,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只有微弱的心跳。


    贺睢沉着脸,想去看一下谈雪慈,却被贺恂夜挡得严严实实,只能暗自咬牙。


    他早就跟谈雪慈说过,离贺恂夜远一点,但谈雪慈不听他的,他觉得就是靠近贺恂夜才惹上这么多麻烦。


    难怪贺家的老人都说贺恂夜命数不好,命太硬,会克亲,他以前不屑一顾,觉得都是封建迷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贺恂夜的两个哥哥死了,姐夫死了,姐姐的孩子死了,就连姐姐也疯了,贺恂夜的母亲许玉珠死了那么多孩子以后开始信佛,每天在佛堂诵经,想超度孩子的亡魂。


    许家也是风水世家,出了一场灾祸,全族几乎都被灭了,活下来的几个孩子被送到相熟的世家抚养,所以许玉珠是在贺家长大的。


    她跟贺乌陵从小就认识,贺乌陵比她年纪小一点,当时俩人十六七岁就结了婚,感情一直很好,直到贺恂夜出生,家里的孩子接连死掉,夫妻关系才越来越僵硬。


    贺恂夜在风水界天赋出众,远远超过贺乌陵这个家主,整个贺家都仰仗贺恂夜办事,但贺恂夜跟贺家众人关系都很差。


    但凡靠近贺恂夜的,非死即伤,再加上贺恂夜自己性格诡异冷漠,生前就已经是众叛亲离的程度,死后要不是娶了个妻子,恐怕连个愿意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得赶紧叫魂呐,”张大娘在旁边团团转,见贺恂夜来了,她急忙去拿了块红布递给贺恂夜,操着浓重的口音说,“拿着这个,去门口叫那孩子的小名,叫三遍,听见就能回家了。”


    张大娘跟张大爷都是老实温吞,而且不太爱说话的性子,但听嘉宾们聊天,也知道谈雪慈跟贺恂夜好像是结了婚。


    叫魂这种事最好是由父母来,父母不在的话,家里的其他亲人或者妻子丈夫也可以。


    但至少得是活人,才能把魂叫到阳间,自己都已经死了,还去叫魂的话,只会让走失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所以才有人鬼殊途的说法,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怎么可能同行。


    贺睢见贺恂夜并没有去接那块红布,心里莫名咯噔了下,他没有专门去学过风水,但毕竟是贺家子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贺恂夜不敢,或者不能叫魂,但叫魂这么简单的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除非贺恂夜真的死了,这世上有鬼,而且还混在了他们中间。


    “小叔,”贺睢后背微微冒出冷汗,但这几天看贺恂夜跟谈雪慈黏来黏去他已经受够了,忍不住想压贺恂夜一头,冷笑说,“你不行的话,就让我来试试,别耽误了小慈回家。”


    谈雪慈绵软的小脸趴在贺恂夜胸口上,贺睢朝他伸出手,还没碰到,贺恂夜已经握住谈雪慈的肩膀将人彻底压在了怀里,恶鬼眼神冷郁发沉,“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碰他?”


    贺睢的手被挡开,他浑身一僵,深吸了一口气,却仍然没压住心底的怒意。


    他直到现在,才突然有了种老婆被抢的恼恨,看向贺恂夜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就像在看一个恬不知耻的小三。


    但恶鬼却对他微笑起来,其他人都没听到,只有贺睢耳边响起了鬼祟阴冷执拗的嗓音:


    “就算他死了,也只能躺在我的棺材里,我会带他下地狱,轮不到你。”


    贺睢蓦然抬起眼,神情带着几分惊惧。


    俞鹤听到这边的动静,拿着桃木剑走了过来,挽起袖子,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说着,手上掐诀,外面夜风浮动,隐隐有白雾笼罩过来,“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


    众人都屏住呼吸。


    “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俞鹤持剑绕着两个失魂的人转圈,“三魂七魄归本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刚念完一遍,只见那个摄像师突然扼住自己的脖子,猛地坐了起来,其他人被吓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把他的手掰开。


    摄像师满头大汗地喘了会儿粗气,一米八多的个子差点吓哭了,哆嗦着说:“我没死?”


    “到底怎么回事?!”导演急道。


    摄像师嘴唇已经冻到青白,他接过秦书瑶递给他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才咽了咽口水,后怕地说:“我本来跟着谈老师拍摄,他去取东西,那个屋子太小了站不开,我就没进去,在外面等他出来,但他一直没出来。


    “我想着过去叫一声,然后突然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是个穿红衣的老头。”


    那个老头实在太老了,脸上像一层青灰色的皮包着骨头,干瘪的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挤出来,只连着一点点筋膜,眼底一团淤血,咧开嘴巴时,每颗牙齿都是猩红色。


    他当时被吓得惨叫了一声,本来想逃跑,但转过头发现村委会门口又黑又冷的门洞底下好像站满了人,都穿了红衣,手牵着手。


    他双眼一翻晕死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扛着摄像机走出去,甚至上了陆栖的车。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穿红衣的人啊。”秦书瑶吓得直搓手臂,她现在才想起来,她晚上碰到的那些人,好像也都穿了红衣。


    红色本来很喜庆,但是在这种偏僻落后的山村,大晚上出现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就很惊悚了,只会让人想到厉鬼。


    还是特别凶的那种。


    俞鹤没管他们的大呼小叫,他皱起眉看向谈雪慈,“这个怎么还没醒?”


    招魂对道士来说小事一桩,按道理他念一遍咒,魂就该回来了,谈雪慈却毫无动静。


    恶鬼伸手抚了下妻子冰冷的脸,阴郁的黑眸望向俞鹤,它逐渐失去了耐心。


    俞鹤:“……”


    急什么眼。


    俞鹤又试了几个口诀,还求了他们道观的祖师爷,送魂归来,也无济于事。


    他挠了挠头,彻底没招了,拿着张大娘给的红布去门口抖喽了几下,像村口大姨似的说:“回家吧,孩子,回家吧,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小慈,小慈回家吧。”


    并没有任何叫小慈的搭理他,背后的鬼气却已经开始遮天盖地般弥漫。


    贺睢额头突突地跳,这道士精神有问题吧,羊癫疯一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他小名叫小乖,小时候家里人都这么叫他。”


    刚才陆栖突然跑进来,导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来得及关直播,不过他们以前在村里也会碰到怪事,直播出去也问题不大。


    他心里隐隐清楚有些事情就是很怪,但在节目里只要给个能说得过去的解释就好。


    反正杜绝封建迷信。


    弹幕有些着急。


    【真的不是低血糖了吗?村里有没有诊所,我觉得还是送诊所吧。】


    【该不该说,前夫哥好像还挺了解小雪的,毕竟认识了十几年,谁也比不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且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在骂小雪纠缠贺睢,够双标的,贺睢给谈砚宁当舔狗怎么没人骂呢。】


    弹幕隐隐又有吵起来的架势。


    “我来之前,”贺恂夜握着谈雪慈的手腕,抬起头望向其他人,开口问,“你们做了什么?”


    其他嘉宾莫名一凛,不知道是贺恂夜的嗓音过于低冷,还是眼神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感情,莫名让人怵得慌。


    “没,”秦书瑶紧张地摆了摆手说,“没干什么啊,头一天就帮着张大娘家干了点儿农活,然后去做了个布娃娃。”


    贺恂夜眉眼阴沉,他没再说话,走到堂屋神龛前,往那碗生米饭里插了三根香,又从小采手上拿走了她玩翻花绳的那根红绳。


    小采一瞬间眼神怨毒,把嘴巴咬出了血,但没敢尖叫,只是死死地盯着贺恂夜。


    贺恂夜拿了张纸,随手折出个娃娃的样子,然后将红绳绕在娃娃的脖颈上勒紧,三炷香本来直直向上的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他手中的娃娃双眼流下两行血泪,竟然渐渐从纸娃娃变成了谈雪慈做的那个供在张婆婆庙里的布娃娃的样子。


    恶鬼苍白面孔被黑暗笼罩,眼中像有猩红的暗火,它双手都没有指甲,带着血淋淋的阴气,冷笑说:“想抢我的人,我烧了你的庙。”


    导演被吓了一跳,盯着那个突然流血的布娃娃,这实在有点不和谐了,他怕直播间被封,但想关的时候,却发现直播已经中断。


    他嗖一下窜回去,跟几个嘉宾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不敢吱声。


    贺睢握紧了胸前的玉佛,是他爸新给的那块,玉佛隐隐发烫,竟然毫无征兆碎成了两半,像被火烧过一样,贺睢暗骂了一声,“操。”


    该不会之前也是贺恂夜搞的鬼吧,他们是血亲,贺恂夜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


    那个布娃娃不停地挣扎,从布料中间挤出几滴血,是谈雪慈之前扎到手指掉上去的。


    那几滴血温热滚烫,慌慌张张地乱跑了下,然后乖乖地蜷到贺恂夜掌心里没再动弹,布娃娃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离开了张家。


    俞鹤脸色凝重,朝着小采阴笑,“你们村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其实是唬谈雪慈的,他的八卦镜跟罗盘来到这个村以后就不能用了,罗盘看不清方向,八卦镜也蒙了层雾一样。


    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里肯定有鬼,但在这个地方竟然看不出到底谁才是鬼。


    小采木着脸,张大娘也没说话,枯干的灰发垂下来,将小采搂在胸前。


    她们都一言不发看着外面的夜幕,庙会开始了,能听到唱戏的声音-


    谈雪慈被那个红衣小孩拍了下肩膀,就晕倒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一顶轿子里,轿子摇摇晃晃,被人抬着走。


    他猛地一惊,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红色嫁衣,而且还顶着红盖头。


    他屏住呼吸伸手揭开了一点,轿子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能听到外面阴冷缥缈的锣鼓唢呐声,还有山村深夜鄢河奔流的水声。


    谈雪慈双眼睁圆,止不住的惊惧,这到底什么情况,他嗓子一阵发紧,该不会他只是在接亲的花轿上睡了一觉,根本还没到贺家,这段时间的事都是做梦吧。


    但是不对,这个轿子不是当初接他的轿子,比那个更小一点。


    谈雪慈心脏跳得很快,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不对劲。


    他伸手一摸,他本来只是略微有点长的头发,竟然变成了及腰的长发。


    乌黑柔亮的长发垂下来,将他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衬得只有巴掌大,瞧着眉眼清丽精致,甚至有点雌雄莫辨。


    谈雪慈心里一慌,他眼圈红红的,捧着乌黑长发,慌张地检查自己。


    怎么办,他该不会变成女孩子了吧。


    结婚就结婚,为什么要给他变性?!


    谈雪慈低下头,拉开裙子偷偷看了一眼,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在。


    他才检查完,轿子就突然停了下来。


    谈雪慈不是鬼片里那种作死的炮灰,但他也不喜欢坐以待毙,他凑到轿帘缝隙往外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左手边来了一队办白事的,抬着口漆黑的棺材,几个人披麻戴孝扛着招魂幡,后面还有人在往天上抛白色纸钱。


    右手边吹吹打打在办喜事,红色的花轿阴冷喜庆,轿子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婚服的新娘,两行人迎面相撞。


    红白撞煞。


    谈雪慈字不认得几个,但对这些事莫名很精通,之前他听说过,红白撞煞阴气冲天,是为大凶,几乎是最凶恶的情形。


    红煞通常是在婚嫁时暴毙的新娘,白煞则是溺水而亡的青年。


    谈雪慈看着看着,突然浑身一僵。


    不对,他们红白撞煞,那他呢,他为什么也坐在花轿里。


    这个样子,看起来是两红一白。


    谈雪慈目不转睛地凑在轿帘缝隙上往外看,直到轿外突然探过来一张惨白发青的脸。


    “你好。”对方阴沉沉笑着说。


    谈雪慈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这人肤色青白,黑红的长褂垂下,胸前戴了朵绸布大红花,好像……好像是他的新郎。


    这个鬼新郎长相还不错,他们鄢下村的人长得都不丑,对方嗓音嘶哑阴寒,伸出手跟谈雪慈说:“新娘要下轿吗?”


    谈雪慈不敢伸手,这什么情况,他要是伸手,是不是又跟一个鬼结婚了,他才二十出头就已经二婚了,而且还是跟两个男鬼。


    谈雪慈眼圈微微泛红,抿住唇盯着那只手,他没下轿,旁边花轿上的鬼新娘倒是提着裙摆走了下来。


    女鬼一身红衣,眼神怨毒,呵斥道:“把新郎还给我!”


    谈雪慈一开始还以为女鬼要的是这个鬼新郎,他巴不得把对方送出去,但女鬼却阴嗖嗖地盯着他,谈雪慈一脸懵,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他、他吗?


    他还以为二婚已经够可怕了,没想到还有三婚,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鬼喜欢。


    男鬼跟女鬼却已经吵了起来,男鬼冷笑一声,说:“叫什么叫,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鄢下村从来不跟外界通婚,但谈雪慈去庙里放了娃娃,那个娃娃身上带着谈雪慈的血,等于谈雪慈把自己供到了庙里。


    谈雪慈已经是半个鄢下村人。


    这村里未婚的不多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怎么可能把老婆送给别的女鬼?!


    “你神经病吧?!”鬼新娘怒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他是男的!”


    鬼新郎愣了下,阴毒地盯着谈雪慈,脸色都比刚才青白了几分,说:“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男人抱在怀里,还管那个人叫老公,谈雪慈怎么可能是男的?!顶多是头发短了点,看着不伦不类,所以他给谈雪慈换了长发。


    “你怎么可能是男的?”鬼新郎怨毒地看着谈雪慈,破防说,“你怎么可能是男的?!男的居然还能管男的叫老公?!”


    谈雪慈:“……”


    谈雪慈心想他不但能叫老公,等老公来了还能打死你们,但老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阴媚上翘的小羊眼都耷拉下来,窝囊着缩在花轿角落,没敢说话。


    鬼新郎的双眼汩汩冒血,恨恨地盯着谈雪慈,他三十多年前就死了,根本没听说过男同这回事,但是吧……谈雪慈长得挺漂亮。


    算了,男的就男的吧,头发弄长点也能当老婆,大不了他吃点亏。


    鬼新郎又把血都憋了回去。


    女鬼看到他这普信样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翻得太用力,血红的眼珠都掉到了地上。


    他们本来是夫妻,婚后不合,她受不了对方成天油腻普信,就闹着想离婚。


    那个年代鄢下村几乎没有离婚的,虽然最后还是离了,但死后他们又被家人埋在一起,等于配了冥婚。


    她早就不想跟这个死鬼过了,正好看到谈雪慈阴气浓重,她吞了谈雪慈,就能成为一方鬼王,离开这个村子,谁知道又被死鬼截胡。


    谈雪慈目瞪口呆,看着两个鬼吵着吵着突然打了起来,女鬼一甩袖子扇过去,男鬼的头被扇掉了,黑血直飚,男鬼怨毒地将头捡起来安到脖子上,脸色阴沉,漆黑的指甲长出三寸长,嘶吼着朝女鬼冲上去。


    两个鬼打成一团,都怨气冲天,谈雪慈甚至能看到翻涌的黑色鬼气,他之前只在贺恂夜身上见到过这种鬼气,一般的鬼好像都没有。


    谈雪慈:“……”


    突然觉得他跟贺恂夜的摩擦好像不算什么,至少他没把贺恂夜的头打掉。


    谈雪慈悻悻地想。


    死鬼有他这么好的老婆就偷着乐吧。


    谈雪慈趁他们打架,偷偷从轿子里钻出去,拔腿就跑,但他的裙子太长了很碍事,而且背后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沉重。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棺材里的那个男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趴在他后背上,对方明明还很年轻,但双眼浑浊,乌紫色的嘴唇裂开个笑,距离太近,谈雪慈甚至还能闻到对方嘴里腥臭的味道。


    谈雪慈被吓得发抖,他一阵恶心,使劲将对方甩了下去,然后慌慌张张地继续往前跑。


    村里夜晚漆黑,他根本找不到路,眼看那个男鬼就要追过来,他一头钻进旁边的将军庙里,躲在了神像前的香案底下。


    香案上搭着块红色的布,垂下来正好能挡住他,但他还是使劲往后缩了缩。


    谈雪慈刚躲好,对方就走进了庙里。


    对方没穿鞋子,那双青紫发黑的脚在香案旁走来走去,扯着嘶哑的嗓子,不停地叫他,“出来吧,出来吧。”


    谈雪慈心脏砰砰直跳,捂住嘴没有回应,对方见他不理自己,顿了几秒,再开口竟然变成了陆栖的声音,“小慈啊,出来吧。”


    谈雪慈手指蜷缩了下,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鬼了,学他身边人说话没什么稀奇的。


    但那个男鬼又不停地换声音,竟然还模仿起了郜莹的嗓音,“小乖,小乖,妈妈来找你了,来妈妈这里。”


    谈雪慈愣住,外面的“郜莹”不停地在叫他,甚至带上了哭腔,就像一个在找自己失散孩子的母亲,嘴里呼唤他的小名。


    谈雪慈眼眶红了一圈,将嘴捂得更紧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郜莹”的脚步离他远去,他突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差点想追出去。


    那个鬼却以为他没上当,又迫不及待地开口换了一个嗓音,男人冷清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夜幕下尤其清晰,“谈雪慈。”


    谈雪慈蓦地一愣,从幻觉中把自己给拔了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出透。


    “谈雪慈,”对方见谈雪慈一直不回应,咬住牙终于有点急眼了,它着急地说,“出来啊,跟我回家,你不是……不是我的妻子吗?”


    它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古怪,像是极为厌恶什么东西,但又不得不去模仿一样。


    谈雪慈:“……”


    谈雪慈麻木着小脸。


    恐同就不要伪装人家的老公了吧。


    贺恂夜才不会用这个语气叫他,也不会觉得妻子这两个字这么难以启齿。


    谈雪慈怔怔地坐在地上,忍不住窸窸窣窣地咬起手指,他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贺恂夜了,竟然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想那个死鬼。


    而且想了这么多,他都没怀疑过,也许贺恂夜不会来救他。


    明明那个恶鬼一直想拖他下地狱,但他真的身处地狱,他知道贺恂夜会来接他回家。


    谈雪慈抱着膝盖,月光影影绰绰照到了庙里,他雾蒙蒙的双眼睁着,那张雪白的脸庞也像一个落在人间的白色圆月。


    他扁了扁嘴,隔着衣服偷偷摸了摸身上的红痕,贺恂夜给他舔的时候一直揉他掐他。


    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谈雪慈陡然睁大眼睛,本来就苍白的小脸越发失去了颜色,有点紧张地攥住婚服,该不会他真的把贺恂夜给推死了吧。


    那个男鬼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谈雪慈,终于暴怒着离开,但谈雪慈还是不敢出去。


    他跪趴在案台底下,偷偷往外看,听到夜晚有风吹过,都以为是贺恂夜来了,连忙探出一点脑袋,然后又失落地收回去,抬手抹抹眼泪,不知不觉变成了望夫石。


    他裹紧婚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庙里再次响起脚步声,他才猛地惊醒,然后拢住头发跟裙子往后躲。


    他呼吸绷紧,心跳越来越快,这次的鬼却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伸手将布帘掀了起来。


    谈雪慈的尖叫都压在了嗓子眼里,只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熟的漆黑皮鞋,男人单膝撑地,蹲在他面前,西装裤都压出了褶皱。


    对方神情阴沉焦急,平常都固定好的额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衬得那双黑眸越发冰冷阴郁,直到对上小小一坨的谈雪慈,恶鬼脸上紧绷的表情才失控似的放松下来。


    它死到不能再死的心脏好像突然跳动了一下,因为见到了会哭会骂人的谈雪慈。


    谈雪慈蜷成一小团,乌黑的长发黏在雪白脸颊上,睫毛湿漉漉颤巍巍的,眼底蒙着泪痕,他双眼睁得很圆,鼻子都哭红了一点,看到贺恂夜,就从喉咙里轻轻地呜呜werwer了一声,他哽咽着,手脚并用想往外爬。


    然而还没爬过去,就被人抬起手指按住了额头,懵懵地跪在了原地。


    恶鬼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它动作很温柔,戳了戳谈雪慈的额头,但语气恶劣。


    好像没想到底下藏着个人似的,漆黑的桃花眼望向谈雪慈浓密的长发,还有身上的裙子,讶异地说:“小雪怎么变成女孩子了?”


    “没,”谈雪慈被戳得一晃一晃,漂亮的小脸委屈成一团,连忙解释,“没有。”


    “怎么证明呢?”恶鬼语气很苦恼似的。


    头顶的神像悲悯垂怜,更像一尊佛,而鬼祟不管,不看,不持戒,望着自己的妻子,眼中只有日渐燃烧的暗火,漆黑疯狂,但被精心蒙上了一层温柔恶劣的皮囊。


    谈雪慈呆呆,他小声吸了下鼻子,他怎么知道该怎么证明。


    “把裙子掀起来,给老公看看啊,”恶鬼见他不懂,就挑了下眉,比常人更红润的唇角勾起,不怀好意地教导说,“不看看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得有点慢,感觉二更不出来了,但最近会补上一个双更,欠债一章。[可怜]


    谢谢宝宝们的评论投雷和营养液,身体不好精力一年比一年差了,有时候很想回复但提不起力气,每个评论都有看,几乎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知道前面有一些错字还有问题,但是一改就容易被锁,不敢改太多,我都有记录,后面会慢慢改,贴贴。[摸头]


    第49章 惩罚


    谈雪慈睫毛颤了颤, 冷白的耳尖顿时充血泛红,忍不住恼恨地瞪过去,贺恂夜的语气太欠了, 他知道贺恂夜肯定在骗他, 双手死死攥住裙摆,生怕某个死鬼给他掀起来检查。


    贺恂夜望着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庙外突然阴风阵阵,他眉头皱了下,伸手从案台底下将谈雪慈给抱了出来。


    “呜……”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趴在贺恂夜肩头,长发披散下来,嗓子发出含糊的呜咽。


    贺恂夜带他从庙里出去,谈雪慈抬起头就被吓了一跳, 整个鄢下村都已经被漆黑浓重的鬼气笼罩住,惨白月光挣扎着从缝隙中钻出,但幽幽荧荧, 根本照不清村里的路。


    这个地方已经形成了鬼域, 谈雪慈的生魂很脆弱,不能硬闯出去。


    谈雪慈努力想辨认眼前的路, 但还没看清, 就被贺恂夜拢住后脑按在怀里, 他一阵晕眩, 再睁开眼时发现他们在一个山崖上。


    刚才的男女鬼还有白煞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怨气冲天而起,黑云压顶一样,晚上冷风凛冽, 甚至能听到空中的鬼哭哀嚎声。


    谈雪慈转过头,他乌黑的长发随风拂动,纷纷扬扬,每根发丝都被染上了月光的颜色,那双眼生得阴柔妩媚,但肤色太白,衬得人有点冷,反而杂糅出一副极冷又极艳的长相。


    “怎么办,”谈雪慈呜呜一声,什么冷都没有了,他害怕地攥紧贺恂夜的外套,眼里盈着泪,紧张地说,“是不是跑不掉了?”


    怎么看都像被鬼逼到了穷途末路。


    就算是红白双煞,这鬼气也太强了,谈雪慈被压迫到呼吸都开始艰难。


    活人不能接触太多鬼气,不然会倒霉,也就是他自己本来阴气重,已经够倒霉了,再倒霉也倒霉不到哪儿去。


    不然换成其他人,碰上这么一出,不死也得生病,在床上躺一年都算好的。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紧张兮兮地跟贺恂夜小声说话,然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恶鬼垂下眼,他眼睫其实很长,但还是没能挡住眼底的晦暗,他眼神痴迷地看着谈雪慈张合的唇瓣,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


    直到谈雪慈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他才终于搂住谈雪慈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带了点哑意,跟他说:“宝宝,看这边。”


    谈雪慈茫然地沿着贺恂夜的视线看过去,他们站的这个山崖很高,几乎能俯瞰整个鄢下村,甚至还能看到流淌不息的鄢河。


    此刻又下起了雨,衬得夜晚尤为阴沉,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阴雨里。


    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黑,催生了人心底的恐惧,谈雪慈只看了几眼,就觉得瘆得慌,后背一阵阵发凉,手臂也起了鸡皮疙瘩,恨不得钻到贺恂夜外套里不出来。


    他手指冻得不太灵活,笨拙地解开贺恂夜西装外套的扣子,就不管不顾地埋进去。


    恶鬼被他往怀里钻的动作弄得低笑了几声,然后说:“风水格局里有句话叫山管人丁水管财,宝宝,你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吗?”


    那几个鬼眼看就要追过来,谈雪慈怕得不行,但贺恂夜似乎并不在意,还在跟他讲什风水,像得了什么老师的职业病。


    谈雪慈在心里暗骂贺恂夜啰嗦,但他双眼蓄着泪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怯生生地低头看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整个鄢下村被几座山给包围起来,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去,每座山的山峰都是向内收敛的,鄢下村就像被倒扣在了一个碗里。


    而且这村里房子都是黑色的顶,方方正正,整个村落的房屋排列都很整齐。


    以至于看起来像一排排的骨灰盒,旁边还放着花圈跟纸扎祭奠。


    “老……老公……”谈雪慈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脚底窜上来,就像在别人的坟墓里待了好几天一样,他搂住贺恂夜的腰不敢放开,害怕地问,“这……这个村子,到底有多少鬼?”


    又叫老公了。


    恶鬼的唇角弯起,在妻子吓得苍白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埋在妻子的颈窝里嗓音含糊地说:“不知道呢,宝宝,但鬼比人多。”


    俞鹤的法宝都不能用了,其实他来了这个村里以后也分不清人鬼,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间地狱,混淆了阴阳。


    那两个红煞其实算不上红煞,没有真正的婚嫁鬼阴气重,但这个村子太阴,滋养了这些鬼祟,让他们的道行几乎抵得上千年厉鬼。


    “站住!”鬼新郎终于追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青白的鬼轿夫,他双眼血泪横流,阴毒地盯着贺恂夜说,“把我老婆留下!”


    那个鬼新娘竟然没跟他吵架,反而在帮他一起围堵谈雪慈,就像达成了什么协议似的,甚至有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谈雪慈攥紧贺恂夜的衬衫,害怕地看着那对男女鬼,嗓音发颤,欲哭无泪说:“他们刚才不是还在打架吗,怎么突然又和好了?”


    全然忘了自己晚上也在跟贺恂夜吵架,但现在却不分彼此地抱在一起。


    恶鬼蹙起眉,听到那个鬼新郎口中的称呼,眸底戾气翻涌,本来就漆黑的桃花眼此刻黑沉如水,比阴雨密布的鄢下村都鬼气森寒。


    他掌心按在谈雪慈的后背上,谈雪慈很瘦,肩背也窄,轻易就被恶鬼的大手完全掌控。


    恶鬼看向妻子,语气温柔,“宝贝,因为他们不止是夫妻,他们还是兄妹。”


    “什……什么?”谈雪慈泪眼迷茫。


    恶鬼说着,顿了下,轻声说:“糟糕。”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贺恂夜的意思,身后女鬼血红的指甲就几乎勾住他的头发,而且他从来没听贺恂夜说过什么糟糕,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贺恂夜也没办法吗?


    贺恂夜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冷静淡漠的态度,让他觉得贺恂夜好像无所不能,喊一声老公,不管想要什么贺恂夜都能给他弄来。


    连贺恂夜都做不到的话,他会觉得天塌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贺恂夜就已经搂住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毫无征兆也不打招呼地带着他从山崖上坠了下去。


    谈雪慈一瞬间心脏停摆,双眼都几乎成了横瞳,被死亡紧紧地攫住呼吸。


    他在恐惧跟坠落的刺激中死死地抱住了贺恂夜,几乎手脚并用缠在对方身上,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地方,恶鬼突然闷哼了一声。


    恶鬼向来漆黑冰冷的眼瞳像有幽暗火焰浮动,嗓音又低又哑,拍了拍他的屁-股,在他耳边温柔狎-昵地说:“宝宝,再夹紧一点。”


    谈雪慈苍白着一张脸,他又不是变态,根本不会在马上要死的时候想多余的事。


    这个山崖实在太高了,高到让他觉得几乎能触碰到月亮,他眼前被恐惧带来的眼泪模糊,好像看到月亮跟他们一起坠落。


    恶鬼眼中没有任何对死亡的畏惧,还捞起妻子的一绺长发,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漆黑冷戾的眸子抬起来,对上崖顶还在发怒的几个鬼祟,抵了抵齿关,幽幽地在谈雪慈耳边说:“宝宝,他们都很喜欢你呢。”


    谈雪慈被吓到眼泪模糊,到底谁想被鬼喜欢啊,他恨不得给贺恂夜一巴掌。


    “宝宝要留下来吗?”恶鬼作势要松开搂在谈雪慈身上的手,殷红的唇勾着,在他耳边蛊惑说,“要不然留下来吧。”


    谈雪慈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的胆小怯弱都粉碎了一样,那双冰冷漂亮的眼里灼灼烈烈,是鲜明的恼恨,是对这个见鬼的世界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十几年的积怨不管不顾发泄出来。


    他盯着恶鬼那双天生显得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还有对方眼底毫无人性的笑意,沉着脸,脱口而出骂道:“你去死吧。”


    谈雪慈骂完就一愣,那双阴寥漂亮的小羊眼都颤了下,对上贺恂夜唇边的笑,不知道后悔还是无措,被一种沉压压的情绪笼罩住,心脏闷得难受,好像连坠落的恐惧都忘记了。


    他那么恨谈家人,那么讨厌贺睢,都没有当着他们的面骂他们去死,尽管在心里骂过无数次,但贺恂夜……其实没有对他不好。


    他居然这样骂贺恂夜,像个无能的窝里横一样,只会对那些对他好的人发脾气。


    贺恂夜只是有点坏,但他很坏。


    “抱歉,已经死了,这个愿望恐怕不能实现,”恶鬼唇角的笑意反而扩大了,将谈雪慈抱紧,含糊说,“宝宝,你心跳得好快。”


    他就知道谈雪慈肯定舍不得离开他,宝宝还是最爱他的,不然为什么不跟别的鬼走。


    他埋在妻子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语似呢喃,“好香,宝宝怎么这么香。”


    谈雪慈根本不知道贺恂夜在高兴什么,突然觉得他之前一直看的情感大师可能是个骗子,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他只感觉到了代沟,有种老夫少妻的无力。


    恶鬼低头在妻子的脸上嗅闻,高挺鼻梁将谈雪慈脸颊软肉压得陷下去,还蹭个不停,说:“宝宝的脸是香的,嘴巴也是香的。”


    它的眼睛都变成了猩红色,太香了,谈雪慈一直在诱惑它。


    谈雪慈刚才还在忏悔,现在张嘴又想骂人,然而还没骂出口,就被恶鬼掰住下巴,很凶狠地堵住了嘴,所有怒骂都堵到嗓子眼里。


    “唔……”谈雪慈的口腔被打开,鬼祟冰凉湿滑的舌头毫不留情地钻了进来。


    恶鬼搅住他的舌头舔吮,谈雪慈冷白的脸颊陡然红透,他是生而单纯不谙世事的羔羊,是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更无暇的白纸,但被一个鬼祟肆意摆弄,沾上了本来不属于他的颜色。


    贺恂夜那天给他弄,也是这样先舔后吸,鬼祟的舌头太冰凉了,谈雪慈除了冷,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反应。


    但恶鬼好像一定要看他被欲-望冲垮的表情,硬是折磨到他软趴趴地吐出一点东西,浇在自己冰凉的口腔里,才终于放过他。


    “你……呜……”谈雪慈被纠缠舌吻,嘴唇都被亲得麻麻的,又胀又疼,他眼里映着雾蒙蒙的月光,含糊不清地说,“为……为什么……”


    一定要缠着他呢。


    好像不死不休一样。


    恶鬼并没有回答,谈雪慈眼前越来越模糊,逐渐连月光都看不清,只觉得身体又沉重又轻飘飘的,他猛地摔了下去-


    “醒了!”


    陆栖好似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爸爸,看到孩子终于出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连忙问:“怎么样,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谈雪慈本来躺在土炕上,他的头发毫无征兆地延长,像柔黑绸缎一样垂了下来。


    就在旁边的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谈雪慈突然坐了起来,浑身被冷汗出透。


    谈雪慈恍惚了一会儿,才终于听到陆栖在叫他,然后看到了围在旁边的几张熟悉的面孔,但他张了张嘴,风声飒飒好像还在耳边,坠崖的恐惧还没从他骨头里消失,有种濒死一样呼吸不畅的感觉,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朝周围看了几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贺恂夜好像不在。


    “别找了,”贺睢本来也守在旁边,看谈雪慈一睁眼就到处张望,心里一股泛滥的酸意,冷笑了一声,语气也刻薄起来,“他说去找你,然后就没回来,谁知道死在了哪个山沟里。”


    他看贺恂夜也是徒有虚名,还好死了,不然贺家交到这种人手里岂不是完蛋。


    但谈雪慈没理会他的刻薄,脸上是跟往常迥异的表情,乌黑长发散落下来,将他半个身体都覆盖住,他本来就是冷艳挂的长相,苍白消瘦的下颌又平添了一股冷意。


    晚上山村很黑,就算他们开了灯,也掩盖不了那种夜晚的浓黑,谈雪慈沉下脸来,肤色被夜幕衬得白到发冷,只有唇色是红的,有种冷沉沉的阴郁,皱眉看向贺睢。


    贺睢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谈雪慈阴沉冰冷但美到极点的面孔,竟然说不出话来,好像被用眼神扇了一巴掌,又痛……又香。


    谈雪慈没跟贺睢说话,其他人正围着谈雪慈问来问去的时候,靳沉从外面跑了进来。


    “靠,”靳沉看摄像机没开,就骂了句脏,说,“冷死我了,你们怎么都没去啊。”


    拿他当猴耍呢。


    说好的晚上一起逛庙会,他在庙会等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没人去找他,他给节目组发消息,也没人回复,而且他还没开车,只能沿着村里晚上冷嗖嗖的土路跑回来。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刚才太忙了,都把靳沉给忘了,难怪觉得少一个人。


    陈青脸色复杂地说:“小靳,你晚上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啊,”靳沉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那张直男脸上满是茫然,“什么怪事?”


    他回忆说:“我刚才去庙会,都已经开始唱戏了,底下的人整整齐齐坐了好几排,还有好多提灯笼的,都穿了红衣服。


    “有一个穿红衣服的老太婆朝我招手,我就过去了,她问我是哪儿来的,我说我京市来的,她又问我认不认识她儿子,我说不知道啊,我又不知道她儿子叫什么。


    “旁边村民还挺热情,非要送我一个面具,还让我上台唱戏,我还没拿呢,那个老太婆就突然不高兴了,黑着脸让我走吧走吧,我就回来找你们了,有什么不对吗?”


    其他嘉宾:“……”


    有任何对的地方吗?


    靳沉见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他拿起毛巾擦着头发,不解说:“怎……怎么了?”


    “她叫你,”秦书瑶扶额,“你就过去啊。”


    明显是个鬼。


    “不知道啊,”靳沉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耿直地说,“她一直叫我啊。”


    回家吧孩子。


    节目组其他人,包括谈雪慈都转过头,在拿看傻子的眼神看靳沉。


    就连导演都摇头叹了口气,没人搭理靳沉了,导演走过去跟谈雪慈说:“谈老师,你有没有给贺先生发消息啊。”


    谈雪慈垮着小脸,根本没见过死鬼用手机,要怎么发消息。


    村里感觉不干不净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去,导演让几个工作人员去找贺恂夜,结果一出门就说看到有个老太婆在十字路口烧纸,吓得赶紧窜了回来,谁都不敢再去。


    靳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趴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来,使劲搓胳膊,头皮发麻说:“我靠,晚上就是那个恐怖老奶。”


    恐怖老奶在他们门口不停地烧纸,没人敢出去,只能等贺恂夜自己回来。


    谈雪慈捧着自己的长发,跪坐在炕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秦书瑶就拿自己的发绳给他松松垮垮扎了个马尾,垂在胸前。


    其他嘉宾本来有心问谈雪慈发生了什么,但谈雪慈有点蔫,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他们就没再追问,让谈雪慈早点去休息。


    谈雪慈披上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将领子竖起来,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他提着贺睢给他的那个小灯,去门口偷偷看了看。


    他向来分得清楚,人是坏的,但东西是好的,贺睢坏,小灯好,他没舍得扔。


    贺睢本来打算去睡觉了,结果看到谈雪慈提着他给他的小灯,跑去门口等贺恂夜,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嗓子滞涩。


    谈雪慈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谈雪慈不是最喜欢他的吗?还说想跟他结婚。


    为什么现在跟别人结婚了,还提着他给的灯,在等那个人,甚至很可能不是人的东西。


    他有什么地方比不过贺恂夜。


    凭什么这么对他。


    贺睢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要是谈雪慈现在能回过头,像以前一样提着小灯笑盈盈地跑过来找他,那他可以连谈砚宁都不要。


    对啊,他要谈砚宁干什么,谈砚宁心里都是家产跟算计,从来不会对他笑。


    但谈雪慈向来最坏最狠心了,他从来不原谅任何人,他的世界没有忏悔道歉,没有迷途知返,也没有任何中间界限。


    他没读过书,不认识很多人,也不懂人性,只顾自己开心,所以像个不能融入人类社会的小吗喽一样爱憎分明。


    谈雪慈等了一会儿,心里惴惴的,也不知道贺恂夜说糟糕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跟他一起跳下去的,怎么没回来呢。


    他跟贺恂夜还没做真正的夫妻,但莫名跟那对男鬼女鬼有了共同性,家庭矛盾是内部矛盾,出了事就会一致对外。


    因为他们是夫妻,拥有一个共同的家庭。


    他可以跟贺恂夜吵架,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贺恂夜不能在外面被别的鬼欺负,要是那几个鬼吃了贺恂夜,他会去杀了它们。


    谈雪慈站了一会儿有点累,又蹲下等,托着腮开始怀疑,外面这么黑,贺恂夜该不会怕黑所以不敢自己回来了吧。


    但贺恂夜之前又都是晚上出没的。


    谈雪慈在心里骂贺恂夜胆小多事,他本来想出去把小采家门口的灯笼点亮,这样贺恂夜说不定能看到,结果一出去,那个恐怖老奶突然抬头看他,吓得他马上窜回去。


    谈雪慈悻悻地往屋里走,他觉得小采一家说不定也不是活人,晚上闹成这样,小采一家还是十点准时熄灯睡觉。


    他们的屋子安静到死寂,谈雪慈想到在山崖上看到的一个个骨灰盒,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跑回屋里躲着。


    这个屋里炕上放着他的衣服跟小书包,还有他的小羊玩偶,桌上摆着贺恂夜的牌位,角落还有贺恂夜拿来的那把黑伞,莫名让他安心,觉得像他们小小的家。


    他点了好几根蜡烛,一根一根摆在牌位前面,整个屋子都越来越亮,蜡烛小小的火焰倒映在他眼里,把他双眼也映得发亮。


    他沉重着小脸,趴在桌上等,软乎乎的颊肉都被挤出来一块,突然看贺恂夜的牌位有点不顺眼,就咣当一下一拳怼过去。


    贺恂夜的牌位很沉,像有几十斤,平常轻易推不动,他本来以为顶多怼得手疼,结果那个牌位像碰瓷一样倒了下去。


    谈雪慈吓得差点心脏骤停,太突然了,他甚至都没想起来去扶,眼睁睁看着牌位栽倒。


    就在牌位倒下去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连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贺恂夜黑色大衣肩头带着雨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漆黑的眼底隐隐能看到一抹血红。


    谈雪慈揪住手指,表情很可怜地看着贺恂夜,嘴唇嗫喏说:“老……老公……”


    恶鬼眼神一顿,这屋里炉子烧得很热,谈雪慈穿了从家里带来的那件白色丝绸睡袍。


    他不懂事,也没有戒心,睡袍蹭得乱七八糟,扣子也没扣对,雪白丰腴的大腿都露了出来,长发将他上半身都笼罩起来。


    少年脸上冷淡的表情褪去,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水,显得又纯又涩。


    恶鬼眼眸顿时幽暗,朝他走过去,将人从身后抱在怀里,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蜡烛,眼神跟语气都不受控地温柔了许多,捧着他的小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下,嗓音低沉含笑,“宝宝今天怎么这么乖,在等老公回家吗?”


    今晚有庙会,但整个鄢下村还是在晚上十点就陷入了漆黑,其他嘉宾也已经睡觉了,他回来时,整个山村一片死寂,只有谈雪慈这边亮着蜡烛,在黑暗的山坳中想看不到都难。


    温暖,明亮,驱散了黑暗和连绵的阴雨,指引晚归的魂灵找到回家的方向。


    “宝宝这么乖,”恶鬼将人抱在怀里,嗓音低低地笑,胸腔都在颤,笑得谈雪慈冷白的耳尖都开始发红,漆黑的桃花眼弯着,唇也弯着,哄他说,“给宝宝奖励好不好。”


    谈雪慈只当贺恂夜要花钱给他买什么好东西,连贺恂夜的手揉到他屁。股上都顾不上管,就连忙想点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点头,恶鬼的目光就从妻子的小脸挪到了摔倒的牌位上,很惊讶似的,鬼祟冰凉的唇齿张开,说:“你推的。”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像水做的一样,眼泪瞬间淌满了整张小脸,很无辜又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倒了呀?”


    他没意识到贺恂夜说的并不是问句,而是直接给他定了罪。


    “那就得先惩罚一下了。”恶鬼怜惜地擦掉谈雪慈眼角的泪水,但语气不容置喙。


    谈雪慈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没拿到奖励就要被罚了,他呜呜地想蒙混过关,但对上贺恂夜的双眼,又吓得咽了下口水。


    贺恂夜的双眼已经成了黑红色,而且从进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一种比以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贺恂夜身上的鬼气更强了。


    是把那几个鬼吞了吗?


    “别怕,”恶鬼在他唇上亲了亲,将他转过去,让他趴在桌子边缘,哄他说,“宝宝扶好。”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想干什么,他背对着贺恂夜,看不到贺恂夜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忍不住想挣扎,秦书瑶给他扎好的头发都散开了,乌黑长发蜿蜒在单薄的脊背上。


    他上半身都被按在桌子上趴着,胸口抵住冰凉的桌面,睡裙太软,这样俯下去的时候腰肢的线条会被完全勾勒出来,还不如不穿。


    谈雪慈脚尖有点够不到地,胡乱踩在贺恂夜漆黑冰凉的皮鞋上,雪白的脚趾绷得很紧,眼眶也红得可怜,含糊着想要求救,然而还没开口,他身-下一凉,瞳孔陡然放大。


    裙子……裙子被掀起来了。


    第50章 出轨


    谈雪慈僵了一瞬, 就想挣扎,然而还没开始挣扎,屁。股上就突然被扇了一巴掌, 半边臀肉又软又麻,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嗯……”谈雪慈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雾气茫茫的双眼涣散睁大。


    被打屁股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懵了几秒,他挨过很多打,但被这样按住打屁。股还是头一次。


    等终于回过神, 他雪白的脸颊几乎瞬间烧红了,眼里泪包包的,使劲往后蹬腿想踹贺恂夜,委屈说:“你干什么?!”


    “说了要惩罚宝宝, ”恶鬼黑黢黢的桃花眼垂下来,望着谈雪慈恼恨的脸,它弯起唇, 嗓音又冷又哑, 谴责他说:“宝宝怎么这么坏,一个人在家做坏事, 把老公的牌位都推倒了。”


    谈雪慈睫毛抖得厉害, 嘴唇微微张着, 濡湿地喘着气, 隐约能看到一点被吮到通红的舌尖,他呜呜了几声,挣扎得比刚才还剧烈,悲愤说:“这是家暴!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恶鬼反而被弄笑了, 似乎觉得他很可爱,托住他的脸蛋,在他又小又红的唇珠上亲了亲,疑惑说:“宝宝打算找谁给我们办离婚呢?”


    谈雪慈被问得呆住,对啊,找谁呢,找贺乌陵,还是找阎王。


    谈雪慈雪白的腮帮上都是泪痕,恨恨地瞪了贺恂夜一眼,使劲拍开贺恂夜的鬼手,就哽咽着去摸自己的手机,他要给贺乌陵打电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但他很不会照顾自己,东西也总是乱丢,平常有贺恂夜给他收拾,跟在他屁股后头捡,今晚跟贺恂夜分开了几个小时,现在连手机都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


    他眼泪蒙蒙地找手机,还没找到,他浑身突然一抖,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贺恂夜的手。


    在……在做什么……


    恶鬼眼神蓦地晦暗,他肩背筋骨悍利的肌肉弓起,高挺鼻梁抵在谈雪慈后颈上,明明吐息冰冷,却硬是把那块肌肤磨到发烫。


    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也不在意自己的,有种很病态的疯癫,谁都不会想惹上这种人,何况他连人都不是,他只是个鬼祟。


    这个鬼祟现在眼神却很温柔,轻轻拍抚着谈雪慈,拿他当小宝宝一样哄,哄得谈雪慈软在它怀里,脑袋晕乎乎。


    本来想尖叫骂人,红润的嘴唇张到一半,被哄得忘了发出声音。


    恶鬼贴在他耳边低笑了声,此刻又好心起来,劝告他说:“宝宝,不要叫得太大声,好吗?会被其他人听到。”


    “当然,”恶鬼弯起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说,“我不介意,只是怕你不喜欢。”


    谈雪慈知道贺恂夜肯定不介意,毕竟贺恂夜又恶心又不要脸,但他还要脸。


    他揣摩不了一个鬼祟的心思,害怕贺恂夜把他抱去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撅他,只能泪盈盈地咬住唇,不敢大声骂,也不敢用力挣扎。


    但他刚才一直乱动,身上的睡袍还是滑了下去,都堆在了腰上,雪白的脊背完全露出来,他微微出了点汗,乌黑长发蜿蜒黏在脊背上,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呜……老公……”谈雪慈害怕得呜呜起来,泪眼婆娑地挣扎,他眼尾都可怜兮兮地蒙上了水红,口齿不清地说,“求求你……”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要给男鬼当老婆了。


    谈雪慈眼泪哗哗地流,委屈地小声吸了一下鼻子,让他推推怎么了,不就是个死沉死沉的破牌位,为什么不能推。


    他觉得贺恂夜就是想找个借口操老婆。


    谈雪慈还背对着贺恂夜,这个姿。势让他很不安,他拧着肩膀想转过去,却被贺恂夜按住后背给压在了桌子上。


    恶鬼掰过谈雪慈的脸,撬开他的唇缝,冰凉湿滑的舌头长驱直入。


    它今晚亲得很重,动作强势又粗暴,吮住谈雪慈的舌尖使劲吸了一口,吓得谈雪慈溢出哭腔,口水止不住地流。


    谈雪慈睫毛都被泪水浸透成一绺一绺的,他被吮到红肿的唇瓣张开,呜呜了几声,难堪地想推拒贺恂夜的舌头。


    “宝宝,”恶鬼咬住妻子的舌尖,满意地看着妻子红润的小舌头被一点点拉长,惊恐地流下眼泪,它眼神阴郁湿黏,笑起来说,“没人告诉过你,想拒绝就不应该喊老公吗?”


    谈雪慈满脸都是眼泪,黏糊糊软趴趴,他什么都不知道。


    恶鬼的身体明明是冰冷的,他被肉贴肉抱在怀里,按道理也会很冷,但他现在浑身都很热,觉得自己像一根即将融化的雪糕。


    “我们见过,”恶鬼终于放开他已经红肿的舌头,却忽然问他,“你忘了?”


    谈雪慈脊背微微僵硬了下,他睫毛垂着,想移开目光,然而还没移开,就又被扇了一巴掌,叠在刚才的掌印上。


    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沿着眼角往下淌,雾蒙蒙的双眼睁着,说:“疼……疼……”


    “你没忘,”恶鬼安抚地在他后背上摸了摸,眼神郁郁,“宝宝,别撒谎,好吗?”


    谈雪慈塌着腰,胸口磨在冰凉的桌面上,涣散的眼瞳里映着蜡烛影影绰绰的火光。


    他跟贺恂夜……确实见过,就在贺恂夜死前一周左右的时候。


    当时贺睢说想跟他在车上做,他故意把贺睢惹生气了,贺睢好几天都没理他,那天才稍微心情好一点,晚上带他去夜总会玩。


    谈雪慈不太喜欢夜总会,他不会喝酒,也不会唱歌或者玩游戏,每次都是在角落坐着,偷偷吃一点东西,也吃不饱。


    因为吃多了会被贺睢的朋友笑话。


    “贺少,”有个富二代嬉笑着跟贺睢说,“让你男朋友一起来玩呗。”


    贺睢皱了下眉,他也是无聊才跟这些人打交道,算不上多好的朋友。


    这些人玩得很开,在夜总会点几个小鸭子一起玩都是经常的事,谈雪慈实在长了张让人垂涎的脸,这些人盯谈雪慈很久了,想等贺睢玩腻了,送给他们摆弄。


    贺睢从来不把自己的床伴送人,再加上他时有时无的良心,知道谈雪慈落在这些人手里,会被玩死,所以没松过口。


    但谈雪慈那天在车上实在气到他了,贺睢觉得应该给谈雪慈一点教训,他手上拿着副纸牌,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啊。”


    谈雪慈茫然转过头,他肩膀微微瑟缩着,跟京市这个纸醉金迷的夜店格格不入。


    贺睢见谈雪慈没反应,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厌烦,他手指叩了几下纸牌,只能教他说:“过去陪萧少他们玩玩。”


    贺睢那个富二代朋友叫萧安,就属他对谈雪慈最感兴趣,好几次伸手想搂谈雪慈的腰。


    谈雪慈不想去,但他向来听贺睢的话,就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然后有人走过来,用黑绸布蒙住了他的双眼。


    谈雪慈抿住唇,迷茫站在原地,本来就消瘦的小脸被挡住了大半张,只露出苍白微尖的下颌,还有嫣红的唇瓣。


    “玩玩而已,怕什么,”萧安似笑非笑说,“蒙住眼找到你男朋友,就算你赢。”


    “贺睢……”谈雪慈无措地攥住衣角,失去了视觉,他站都站不稳,只能轻轻叫贺睢的名字,贺睢却没理他,他又小声叫,“哥哥……”


    贺睢还是没理他。


    谈雪慈没办法,只能试探地往前走,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


    就算在夜总会,这种游戏也算很低俗的那挂,最后摔到谁怀里就算谁的,被抱着摸一摸亲几口都是正常操作。


    谈雪慈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别人,但贺睢不说话,他不知道贺睢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在朝那个方向走。


    他只听到身后好像隐隐传来脚步声,他就转过头,往那个方向摸索,然后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男人怀里。


    对方的胸肌好硬,撞得他鼻子一酸,谈雪慈眼眶都湿红了一圈,他仰起小脸,慌慌张张抱住了那个人的手臂。


    抱住以后才发现对方个子特别高,感觉比贺睢都高,身上还有股很冷淡的香水味。


    对方手臂的肌肉也很硬,而且很烫,体温相当灼热,心火很重的样子,隔着西装外套都能传到他身上,谈雪慈手心莫名冒汗。


    包厢里本来还在吵闹,在谈雪慈抱住对方的一刻就戛然而止。


    贺睢终于站了起来,皱起眉说:“小叔?”


    谈雪慈听到旁边的男人嗓音很冷淡地嗯了声,然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像幽暗的火焰,映着谈雪慈苍白的小脸。


    谈雪慈仰起头,虽然眼睛被蒙住,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呆呆地没动,对方也没推开他,就任由他抱着自己的手臂。


    男人挺拔清贵,穿了套廓形冰冷的黑西装,大概是来谈生意的,谈雪慈穿了他的卫衣,还有破旧的白色球鞋,在这种地方像个误入歧途的穷学生,但站在一起竟然很登对。


    谈雪慈将那人的手臂紧紧搂在胸前,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人才是谈雪慈的男朋友。


    贺睢心里一阵没来由的不舒服,他沉着脸站起来,朝门边走去。


    包厢其他人都不敢说话,莫名觉得有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


    贺睢大步走过去,眼神冷郁阴沉,拉住谈雪慈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旁。


    谈雪慈被拽得踉跄了下,差点摔到贺睢怀里,贺睢搂住他的肩膀,看着贺恂夜,冷声介绍说:“小叔,这是我男朋友。”


    贺恂夜的目光仍然落在谈雪慈身上,又看了几秒,才抬起头审视了一下贺睢跟包厢里其余人,这个眼神冷漠到刻薄。


    他们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酒,旁边还有几个刚叫来的小鸭子,见到贺恂夜以后都唯唯诺诺挤在一起,几个富二代少爷也没人敢开口,都被家里嘱咐过不能得罪贺先生。


    贺睢被这个看狗一样的眼神打量得很不适,他握在谈雪慈肩上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谈雪慈似乎被捏疼了,小脸比刚才更苍白,将嘴唇咬得发红,不敢吭声。


    “你爸叫你回家。”贺恂夜顿了下,嘴上在跟贺睢说话,但眼神肆意盯着谈雪慈,说完以后没再等贺睢开口,就转身离开。


    谈雪慈扯开蒙眼的黑绸布时,那个小叔已经走了,他连背影都没看到。


    “贺少,”旁边狐朋狗友看着贺睢的脸色,小心翼翼说,“继续玩啊。”


    贺睢心里一股无名火,烧得他看谁都不顺眼,根本没了玩的心情,带着谈雪慈离开。


    ……


    谈雪慈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他看贺睢经常跟人上床,就很知道跟男人做到底是什么感觉,又恶心,又想找个男人试试。


    他穷得很,没什么钱,在他质朴的观念里,觉得东西就应该挑大的硬的结实的才耐用,挑男人应该也一样。


    贺恂夜胸肌很硬,他当时撞到贺恂夜怀里就呆住了,马上抱紧了贺恂夜的手臂。


    天哪。


    这不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公。


    谈雪慈心里突然浮起强烈的惊悚感,腰软得可怕,颤抖着就想从恶鬼的臂弯底下钻出去,然而恶鬼掐着他的腰,将死死抵在桌子边缘,这次动了真格,谈雪慈所有的辱骂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鬼祟的眼珠都成了血红色,嗓音低哑含糊,像带着小钩子似的,幽怨地说:“坏宝宝,自己选的老公,为什么又不认了呢?”


    谈雪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简直捶胸顿足,他怎么知道老公硬硬的原来是死了!


    谈雪慈雪白的脚趾绷得很紧,勉强撑住地面,上半身俯趴着。


    好冷。


    他之前很羡慕别人堆雪人,就从阁楼偷偷跑下去,在街上堆了一个,因为郜莹不让谈砚宁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堆在家里,肯定会被发现是他堆的,然后又会挨打。


    但第二天去看,可怜的小雪人被人用又粗又硬的冰锥给剖开了,肚子冷嗖嗖的漏风。


    贺恂夜不但不心疼那个小雪人,估计还会觉得对方做得好。


    谈雪慈被气得头晕,又想去扇贺恂夜,但这个姿。势使不上劲,他眼泪哗哗流。


    贺恂夜见他哭得难受,低下头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不是想跟我出轨吗?”恶鬼顶着脸上的巴掌印,低头亲吻他指。尖,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已经被血红淹没,低笑了声,语气温柔又欠揍的祝贺他,“宝宝,你的愿望实现了。”


    谈雪慈:“……”


    谈雪慈从来没有这么想杀了一个鬼。


    贺恂夜真的是个很恶心的鬼,吃雪糕也不会好好吃,搅得黏糊糊湿淋淋,在地上积下一滩小水洼,谈雪慈踩在上面差点摔倒。


    谈雪慈咬住牙,不停地乱踢,使劲踹贺恂夜的小腿,还拿起旁边的蜡烛打人,红色蜡油像血一样往贺恂夜脸上泼。


    但蜡油不受控制,没泼到贺恂夜,还不小心甩到了他自己的脊背上,没有凝固的蜡油沿着他雪白微凹的脊椎线往下淌,谈雪慈水蒙蒙的瞳孔一颤,瞬间叫都叫不出声。


    然后又挨了第三个巴掌。


    “坏孩子,”恶鬼怜爱地亲了亲笨蛋小羊的肩膀,还要责备他,“为什么要出轨呢?”


    谈雪慈捂住肚子发不出声音,觉得身体已经坏掉了,他肚子里含了一块硕大的冰,但贺恂夜每次巴掌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他又火辣辣的疼,他猫似的伸着舌头喘。息了下,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因为出轨被审判一样。


    “你勾引我……”谈雪慈软着鼻音,一下一下地喘,委屈流泪说,“是你勾引我的……”


    他脑子又晕又涨,在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中,渐渐丧失了反抗的念头。


    但迷糊了一会儿,贺恂夜尸体一样冰冷的手抚摸上来,他顿时又起了一身冷汗,突然想起背后是个鬼,他不要跟鬼过一辈子。


    他又挣扎起来,但头却被人按住了,贺恂夜冰冷指。尖穿过他的黑发,将他的小脸按在自己的牌位上,谈雪慈眼泪口水乱流,弄得漆黑牌位都湿淋淋的。


    恶鬼低声哄说:“宝宝,抱住。”


    谈雪慈脑子已经不转了,伸手抱住了冰冷的牌位,顿时打个了哆嗦,漆黑冰冷的牌位紧紧贴在他柔软的胸口,他耳根瞬间红透,总觉得像在丈夫灵前做坏事一样。


    ……


    贺睢回去躺了很久,都睡不着,出来看到谈雪慈屋子点着蜡烛,以为谈雪慈还没睡,在等贺恂夜,就忍不住走了过来。


    谈雪慈迷迷糊糊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一点。


    他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他对贺睢的脚步声很熟悉,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也没再闹了,乖乖的趴着。


    恶鬼唇角的笑意陡然消失,那双眼漆黑阴冷,带着鬼气森然的沉沉戾气。


    他还以为谈雪慈想推开他,不愿意让贺睢听到他被别人碰,但谈雪慈却艰难地转过身,拿冷白柔软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恶鬼顿了下,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托住他的大腿将人往上抱了抱,语气里带着点古怪的愉悦,说:“你拿我报复他?”


    谈雪慈将唇瓣咬得红肿,他就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他听了贺睢跟谈砚宁一个多小时,贺睢也应该听他的才对。


    难得有这种机会,错过可没有下一次。


    他哭到湿红的双眼抬起来,身体滚烫柔软,但强撑着面无表情,说:“你不愿意?”


    “没有,”恶鬼眼神贪婪缱绻地落在他身上,撑不住低笑了一声,然后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嗓音低哑,说,“愿意效劳。”——


    作者有话说:前夫哥:[小丑]


    要不是老贺知道他快死了,他真的会勾引小雪出轨,但小雪只是想睡他,对他不信任,所以还是更想跟贺睢结婚,最后就会变成两边吊着的那种晋江不让写的文学,直到老贺彻底爱上了,他才会跟贺睢这边断掉。


    不过老贺不是纯粹见色起意来着,虽然看着像色鬼(实际也是x)[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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