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宝宝


    谈雪慈无措地攥紧衣角,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老师说他是坏孩子,莫名觉得很委屈, 他眼底湿漉漉的,连睫毛都湿黏耷拉下来, 眼眶红了一圈,很小声地吸鼻子。


    他不是坏孩子。


    他眼睑很薄, 被训哭以后白里透红的样子像只雪白漂亮, 柔弱可欺的小羊羔。


    老师仍然将教鞭抵在他肩膀, 让他小半个肩头都暴露出来, 眼底墨色浓稠,抬起唇慢条斯理地问其他同学,“坏孩子该怎么办呢?”


    班上的同学听到,都同时缓缓转过头, 他们都没有眼白, 眼睛是纯黑色的,衬得惨白的脸也格外阴森诡异,张开的嘴里牙齿发黑, 牙床却红到可怕, 牙齿缝隙里好像还有黏连的血红色肉丝,像刚吃过什么生肉一样。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没人发出声音,但看起来就像在说。


    坏孩子应该被吃掉,被撕碎。


    这么多人同时张嘴, 每一个动作表情都一模一样,在漆黑的教室里有种强烈伪人感,谈雪慈被吓了一跳, 控制不住往老师的方向靠近。


    他靠过去时忽然愣了下,明明是这个老师要惩罚他,他为什么还要靠近老师呢。


    就好像他潜意识里觉得男人会保护他一样。


    老师是个很宽容大度的好老师,又再次体谅了坏学生犯的一点小错误。


    男人拿起教鞭,很怜爱地蹭了蹭谈雪慈雪白柔软的小脸,教鞭是皮质的,用久了磨得有点粗糙,谈雪慈白净的侧颊也被蹭红了一片,看起来像被人欺负凌。辱过一样。


    “这样吧,”老师俊美的脸在漆黑教室里显得形同鬼魅,“小雪是第一次犯错,老师再给你个机会,下课来办公室。”


    谈雪慈连忙感激地点头。


    老师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他本来想把座位还给那个女生,自己去别的地方坐,但回头时发现那个女生早就不见了,他愣了愣,捂住自己被蹭红的脸颊,连忙乖乖坐好。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已经响了,教室里的同学同时放下书本,却都没有动,只是垂着头僵硬地坐在座位上。


    教室安静到像坟墓,好像连呼吸声都没有。


    谈雪慈怕老师生气,匆忙起身想去办公室,不小心碰掉了一支笔,他弯腰去捡,心脏却陡然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看到前面的同学,脚跟是反的,脚跟朝前,脚尖朝后,直直地对着他。


    他心里突突地跳,觉得很怪异,又想不出怎么不对,起身时那个同学好像发现他在看他,青白的脸一点一点转过来,嗓音嘶哑古怪,问他,“怎么了?”


    “没……”谈雪慈吓得一哆嗦,“没事。”


    他说完就赶紧离开了教室。


    学校走廊里也黑漆漆的,都没开灯,已经下课了,但每个教室都没人出来,谈雪慈瘦小可怜的身影沿着学校狭长的走廊奔跑,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影子漆黑浓稠,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直到他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


    “进。”男老师温柔低沉的嗓音响起。


    谈雪慈小心翼翼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刚才的男老师,其他老师都不在。


    模糊昏冷的月光将男人的高大身影勾勒出来,他莫名有点怯,脚步顿在了门口。


    跟在他身后的黑雾沿着他纤细的小腿攀爬,像触手一样环住他的腰,将他拖了进去。


    谈雪慈只觉得自己踉跄了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里。


    男老师瞥了一眼旁边的办公桌,又看向谈雪慈,殷红的薄唇勾起个笑,乍一看很温柔,仔细看却兴味浓厚,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好像所有的欲。望,恶劣,都在眼前胆小漂亮的少年身上有了出口,他对谈雪慈说:“坐上去吧。”


    谈雪慈愣了下,他咬住唇,将嘴唇咬得发红,犹犹豫豫不敢过去。


    就算他没上过学,也觉得老师不应该对学生这样,为什么让学生坐到桌子上呢。


    “小雪又不听话吗?”老师谆谆善诱,看起来只是像在教导自己的学生。


    谈雪慈只好慢吞吞走过去,然后在老师过分黏腻的目光下,撑着桌缘坐了上去,桌子有点高,他小腿是微微悬空的,他睫毛颤得厉害,很紧张地抬起头去看老师。


    老师伸手抚摸了下他的脸颊,将他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到后面,盯着他嫣红的唇肉,嗓音都低哑了几个度,拿起那根黑色教鞭碰了碰他的膝盖,又命令他说:“岔开腿。”


    谈雪慈被男人碰到脸,就觉得后脊冰冷发麻,但脑子里又记得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他下意识服从,将膝盖分开了一点,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难堪,脸颊都红了起来,又想将腿并拢。


    “为什么不分开呢,”男人又说,“不分开,老师要怎么教你。”


    谈雪慈不懂那个神经离子跟他的腿有什么关系,好像他不这样就学不会似的,但不等他再想,男人就拿教鞭轻轻拍打了下他的大腿外侧,不疼,但是他耳尖瞬间红到滴血。


    他怕挨打。


    老师会拿鞭子打他吗?


    谈雪慈胆子很小,他只能颤巍巍地听话,对方却还是不满意,教鞭一直抵着他的膝盖。


    他只能按对方的要求,将腿分得更大,直到能有个人站在他双腿中间。


    男人垂下眼,眸子都被晦涩阴影笼罩,可惜穿的是长裤,要是短裤或者短裙,就能看到雪白发颤的大腿肉,因为紧张抖得很可怜。


    说不定还会不好意思地拿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去捂,什么都捂不住,欲盖弥彰一样。


    谈雪慈眼睛红彤彤的,不敢乱动,有点想哭,他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男人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双腿中间伸手抱住他,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体型差距悬殊,像搂个什么娃娃一样将他搂在怀里,说他,“笨死了。”


    被鬼一叫就跟着走。


    换一个不认识的男鬼也会跟着走吗?


    谈雪慈经常被人骂傻子,蠢货,神经病,脑子有问题,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大概蠢得无可救药,他就是个笨蛋,他应该去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说他笨,他没有难过,可能因为没听出来任何责怪的意思。


    他嘴扁扁的,甚至还敢生气,觉得好像不应该这样,这个人应该夸他的。


    因为这个人是……


    是他的什么人呢?


    谈雪慈埋在对方怀里,忍不住乱动了下,他双手握在桌子边缘撑住身体,低头时发现玻璃桌板底下压着张照片,是集体合照。


    照片上大部分人的脸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倒数第三排有两个手牵手的女生,十七八岁的女孩笑颜如花。


    左边的是刚才出现在他背后,说他坐了自己位置的女生,右边的是孟栀。


    谈雪慈迟疑了下,他应该没见过这个女孩子,不认识她,但莫名觉得她好像叫孟栀。


    他正想仔细看,照片里上百个面容模糊的人突然都裂开嘴角,对他笑了起来,黑水从中央渗出,将两个女孩子的脸缓缓吞没。


    昏暗的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都被涂得漆黑一片,再加上照片陈旧泛黄,莫名鬼气森森,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谈雪慈打了个哆嗦,而且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到底怎么不对呢。


    直到他抬起头对上男人的脸,冷意突然沿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


    不对!


    按道理这个办公室应该属于眼前的男人,但照片上的几个老师就算看不清脸,也能辨认出身形没有一个跟眼前男人相似的。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老师。


    谈雪慈呼吸发颤,脑子木木地无法转动,趁男人不注意,一把将对方推开,就踉跄着从桌子上下去,然后往办公室外跑。


    男人的上半张脸也渐渐被黑雾笼罩,整张脸上失去了人类的五官,只有一张嘴唇仍然殷红,像一道血红的裂口,一点一点勾起,黏腻地看着对方从自己身边仓惶逃走的背影。


    在谈雪慈坐过的那张桌子底下,有个脸色惨青,戴着眼镜,跟照片上班主任一模一样的男人倒在地上,被黑雾勒住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着恶鬼教导他新来的学生-


    谈雪慈逃出去以后,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有点想回班,晚上还有一节晚自习。


    他走到教室时,晚自习都快结束了,每个教室都没开灯,同学们都在黑漆漆的教室里看书,谈雪慈突然头皮一阵发麻,这合理吗?


    这么黑,能看得到吗?


    他顿在教室门口,想进去又不太敢,正在犹豫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能看到啊。”


    那声音冰凉缥缈,谈雪慈听得愣了下,抬起头时双腿一软。


    教室里所有人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转过来了,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同时发出声音说:“能看到啊,你看不到吗?”


    它们交头接耳。


    【他看不到。】


    【他为什么看不到。】


    就好像谈雪慈是个混入其中的异类一样。


    谈雪慈不敢再待,这个教室怎么这么不对劲,他吓得扭头就跑。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该回宿舍睡觉了,今天学校好奇怪。


    谈雪慈的宿舍在四楼,404房间,他推开门时,另外三个室友都在,一个在低头写东西,一个在铺床,另一个站在窗户旁边一动不动看着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去上晚自习吗?


    谈雪慈奇怪了下,但也没想太多,他拿起盆子跟洗澡用品,想到学校的怪异,一个人去澡堂总觉得有点害怕,就小声问:“请问……请问有人要一起去洗澡吗?”


    没人理他。


    谈雪慈心里毛毛的,但也没觉得有太大问题,因为没什么人喜欢他,大部分人都不理他,他识趣地闭嘴,自己一个人往澡堂走。


    晚上这个点,澡堂只有三四个人,白茫茫的雾气蒸腾,每个人都面对墙壁在冲澡,仍然很安静,只有水流声。


    谈雪慈也找了个淋浴头,他白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水流下,在雾气朦胧中看起来很美,虽然过于瘦削,肋骨很明显,但仍然柔美动人,雪白的臀微微翘着,底下是修。长漂亮的一双腿,身上白的白,粉的粉,膝盖都微微透着粉意,澡堂很冷,他脚趾紧紧抓在一起,绷得圆润透红,像一颗颗小珍珠。


    谈雪慈拧开水,热水淋在身上,仍然冷到发抖,可能澡堂就是这样,人少的时候热腾腾的水雾不够,就会觉得冷,但现在才九月份啊。


    谈雪慈胡思乱想着,匆匆洗澡,洗发水瓶子太湿滑了,他还没去拿,就自己从架子上掉了下来,他连忙俯身去捡,然而一低头,却看到有双青白嶙峋的大手握在他腿上。


    对方的手很大,他大腿肉都被掐紧了,腿上雪腻的软肉从对方指缝里溢出来。


    谈雪慈却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窘迫,因为对方的手极其冰冷,冻得他浑身都开始发抖,只能用阴冷来形容。


    他好似被当头棒喝,陡然清醒,突然从那种混沌状态里反应过来,热水还在往下流,但他只觉得寒冷彻骨,牙齿也在打颤。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坐车到这个地方,他根本就不是学生啊。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旁边那几个还在洗澡的学生,这才发现他们每一个都肤色死白,头上的水流下来,也没人在动。


    只有皮肤越泡越肿,逐渐膨大起来。


    全都是鬼。


    谈雪慈雪白的眼圈红透了,握在他腿上的大手已经消失不见,他匆匆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他迎着呼呼的夜风往校门口跑,身后的教室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许多缥缈模糊的白色影子慢慢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


    等他跑到校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数不清的鬼学生,甚至还有几个鬼老师。


    他跑到视线发黑,眼看马上就到校门口了,然而一抬头,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校门口停着一辆很长的校车,将整个校门都挡住了,车上也载了满满当当的鬼学生,都脸色青白,一看就是死人,从车窗俯望着他。


    他跑不掉了。


    要不然回去面对背后那群鬼,要不然就再上一次鬼校车。


    谈雪慈条件反射地握住符袋,就想跟贺恂夜求助,但是手刚碰上去,又陡然一顿,这根本不是贺恂夜的骨灰,跟贺恂夜没关系。


    甚至还可能是招鬼符。


    贺恂夜。


    只是他自己发病幻想出来的老公而已。


    他已经想到了贺恂夜,本来应该想到这些鬼学生也是他幻想的鬼,但恐惧跟绝望弥漫上来,他不是每次都会很理智。


    怎么办。


    背后的鬼学生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走到校门口了,车上的那群鬼也将脸死死贴在玻璃窗上,青紫色的舌头全部耷拉出来。


    就在谈雪慈绝望到甚至想一头撞死的时候,忽然有双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对方的嗓音也很低沉温柔,说:“小雪,上车啊。”


    谈雪慈愣了下,想转过头,但对方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只有冰冷的吐息扫在颈后。


    是他老公。


    谈雪慈心跳得很快,他想听贺恂夜的话,但腿怎么也抬不起来。


    因为恶鬼的语气并不是帮助,反而带着兴味盎然的引诱,就像鬼祟在骗人一样。


    “上车啊,”对方漆黑幽邃的桃花眼抬起,笑意渐渐加大,在他背后蛊惑说,“小雪怎么不上车呢?想留在学校里吗?喜欢它们吗?”


    谈雪慈被吓得连忙摇头,他才不喜欢。


    “那喜欢我吗?”对方双手从他身后越过,严丝合缝地环抱住他问。


    谈雪慈咬了咬牙,对方的语气太古怪了,像骗人去死的鬼怪,也许他上车就会瞬间被撕碎,对方却握住他的一只手,骨节修。长苍白的手跟他十指交扣,催促说:“上车吧,宝宝。”


    谈雪慈一呆,耳根陡然红透,还是头一次有人叫他宝宝,之前只有很小的时候才听人叫过,他眼一闭,心一横,硬着头皮上了车。


    他觉得自己也像鬼故事里被貌美女鬼诱骗的炮灰,说几句就动心了,然后死得很惨。


    但是……但是……


    谈雪慈脸红得抬不起头。


    但是贺恂夜叫他宝宝诶。


    谈雪慈上了车,战战兢兢睁开眼,才发现刚才趴车窗耷拉舌头的好像都是幻觉,校车虽然陈旧,车上的人都穿着蓝白校服,脸色惨白,但看起来勉强还算正常,有站有坐,有说有笑,不像刚才那样死寂。


    男人也跟在他身后上了车,勾住他肩膀,将他往车的后方带。


    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位了,谈雪慈只能扶住杆子站着,转过头对上男人苍白俊美的脸,眼睛亮晶晶地小声叫,“老公。”


    贺恂夜伸手将他圈在怀里,免得他被人撞到,本来就抬起的唇角,在听到少年黏糊糊地在耳边叫老公时,又抬起来了一点。


    其实也不是他想听。


    只是少年嗓音很甜润,叫老公跟撒娇似的,实在很好听,让人觉得他就应该乖乖地叫老公,不许叫别的。


    谈雪慈身高只到男人的下颌左右,整个人都能被圈在怀里,旁边的那些鬼学生他也不怕了,偷偷朝贺恂夜靠近了一点。


    已经是深夜,校车行驶在路上,明明灭灭的路灯映在车厢里,将男人苍白阴郁的脸也映得时明时暗,令人毛骨悚然。


    谈雪慈很迟钝地没感觉到害怕,他揪住贺恂夜的外套,竖起耳朵偷听旁边鬼学生聊天。


    他听到他们在说情人节,好像今晚是七夕,但现在已经九月底了,离情人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也不知道过的是哪年的七夕。


    靠近他跟贺恂夜的有一对小情侣,坐在座位上,男生一直往女生那边靠,给她塞了一个毛绒娃娃,黏黏糊糊地叫小名,还低声叫宝宝。


    谈雪慈听到宝宝,偷看了贺恂夜一眼。


    这辆老旧的校车融入了京市繁华的车流,像一道久远的鬼影,甚至没人发现。


    除了贺睢。


    贺睢刚买了辆跑车,心情却糟糕透顶,自从谈雪慈结婚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谈雪慈,谈砚宁一直借口自己忙,也不肯见他。


    他心烦意乱地开车,忽然看到旁边有一辆校车经过,这辆校车实在是太老旧了,跟整个京市都格格不入,让人很难不注意。


    车上大部分都是刚放学的学生,贺睢皱了下眉,现在是放学时间吗?


    但也有两个人没穿校服,他看向站在车中后方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转过头来时,贺睢突然愣了下,双手瞬间握紧了方向盘。


    是谈雪慈。


    谈雪慈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圈在怀里,但男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只是觉得身形很眼熟,肩宽背阔,冰冷挺拔。


    贺睢看得愣住了,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来,莫名觉得这个男人很像他小叔。


    贺家旁支别系很多,规矩也多,虽然每个子弟都能学风水,但只有被家主认定的继承人才能学到密不外传的那部分,然后继承人这一支成为新的主家,能够从事风水这行,收人钱财,替人做事,旁支则不能私自接任何生意。


    除非主家同意。


    他属于分家,他父亲学了一点风水堪舆,但没做风水生意,而是在他外公的公司当副总,等于入赘了,到他这辈,已经完全没学过。


    他一直听说这个小叔天赋出众,就连他父亲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对贺恂夜毕恭毕敬。


    其实他一开始对这个小叔很好奇,很想见见对方,但对方行踪神秘,就连家宴都很少来,他几乎没怎么见过对方。


    直到几年前,他上高二的时候,跟朋友去会所玩,看到旁边包厢有个低着头很古怪的男人进去,他一开始没在意,但玩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服务员的惨叫声,出去一看旁边包厢溅满了血,包厢里的七个人都失踪了。


    会所老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好像在给谁打电话,语气很谄媚,不停地哀求,都快哭了,不像在报警。


    他跟几个富二代少爷一起来玩的,都好奇心重,老板本来想清场,但惹不起他们,看他们不愿意走,就只能让他们留下围观。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有人来了,男人身高腿长,披着件廓形锋利的灰色戗驳领大衣,手工定制的皮鞋光可鉴人,说不出的清冷矜贵,苍白冷郁的脸上毫无表情,就连腕骨上那串黑色佛珠也莫名有股阴沉气。


    贺睢揣测可能是出了怪事,虽然他没见过,心里也不是特别相信,但是贺恂夜面沉如水,威压迫人,让人无法把他当成什么骗子。


    “小叔,”贺睢主动出声,想跟贺恂夜说一下这边的情况,因为他一开始看到了那个男人,他觉得那个人就是凶手,“我……”


    然而他才开口,贺恂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语气冷淡说:“滚吧。”


    贺睢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想开口。


    “滚。”男人却再次出声。


    旁边几个富二代也在,都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既怕贺恂夜,也怕贺睢。


    贺睢的表情一瞬间扭曲,怒火跟羞辱狠狠顶在胸口,他这辈子顺风顺水,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最羞辱的是贺恂夜其实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只是单纯地无视他,觉得他在这个地方很碍事。


    不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吗?


    有什么了不起。


    贺睢冷冷皱起眉,神情里都是鄙夷厌恶,别说贺恂夜死了,就算贺恂夜还活着,他也舍不得让阿砚跟这种人有瓜葛。


    不过那天的事情确实蹊跷,当时他们隔壁包厢失踪的那几个也是各种二代,比他们大点儿,二十多岁的样子。


    会所出事之后,那几个人的父母很快赶来。


    有个富二代是学艺术的,当了几年留子刚回国,留了头长发,还有点女装癖,当天穿了身黑白女仆装,不知道在玩什么花样,他父亲脸色铁青,指着贺恂夜的鼻子怒骂,“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陪葬!”


    贺恂夜什么都没说,他进去了十几分钟,出来时带着双黑色皮质手套,手上拿着一团乱七八糟乌黑的东西,直接扔到了地上。


    像一团湿淋淋的黑色长发。


    对方眼前一阵晕眩,有种不好的预感,颤抖地问:“这什么东西?!”


    “头发啊,”贺恂夜沉黑的桃花眼弯起来,但眼底很冰冷,只有语气温和体贴,“一根都没有少,需要我帮你数数吗?”


    那个富商捧着头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旁边其他人的父母本来哭的哭,叫的叫,冷脸的冷脸,现在都不敢说话了,衣着华贵,各界名流,但都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贺恂夜礼貌询问:“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好像说了他就会满足一样。


    其他人都连忙摇头,憋屈地点头哈腰说:“您看着救吧。”


    实在不行,回家练个小号算了。


    男人这次进去,很快就出来了,担架一个接一个往外抬,还叫来了救护车,有的断腿,有的断胳膊,有的剜眼,有的割鼻。


    还有一个满头血水,似乎差点被活生生从下水道的隔网拖进去,头皮烂得不像样,只能把头发都剃掉了,加上一开始找到的头发,正好七个人拼凑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会所一片凝固死寂,无人敢说什么,各自带着孩子去医院。


    贺睢后来听说,好像那些人作死在玩什么招鬼游戏,他不知道真假,也不觉得有鬼,但贺恂夜凶名在外是真的。


    除了有实在要命的事,没人会请他出手,毕竟他弥补了京市没有阎王的缺点。


    ……


    贺睢看着车上的两个人,谈雪慈紧紧靠在那个男人胸口,男人不知道低头跟他说了什么,谈雪慈忽然笑了,贺睢蓦地一顿。


    他跟谈雪慈谈恋爱,从来没见谈雪慈这样笑过,谈雪慈对上他总是胆怯无措。


    现在小脸上却有了点肉似的,好像这几天都在好好吃饭,甚至不是讨好的或者过分腼腆的笑,他真的在笑,双眼亮晶晶的,像颗被娇养的珍珠,有了一点原本漂亮莹润的光泽。


    他还腻乎乎地去抱那个男人的腰,一开始有点怯,但那个男人没拒绝,谈雪慈就搂住对方的腰,彻底钻到了对方怀里。


    贺睢呼吸一滞,突然怒火中烧,他跟谈雪慈才分手不到一个月,谈雪慈居然就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他换情人都没有这样无缝衔接的。


    谈雪慈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而且贺恂夜都死了,那这个男人是谁?谈雪慈这么快就认识了新的男人?


    贺睢面色阴沉,情绪很复杂地望过去,毕竟他跟谈雪慈谈恋爱完全是个意外。


    他从小就喜欢谈砚宁,谈砚宁六岁多才被谈家收养,在此之前曾经被退养了一次,那对夫妻怀了一个亲生孩子,谈砚宁的存在就显得很多余,甚至对他动辄打骂。


    大概因为这段经历,谈砚宁被谈家收养以后,格外在意谈父谈母的态度,生怕他们不够爱他,一直没有安全感。


    谈商礼是长子,而且已经长大了,跟父母的关系不可能像小孩子对父母一样亲近,谈雪慈就成了他唯一芥蒂的对象。


    贺睢心疼谈砚宁的遭遇,连带着对他斯文面具底下的狠毒都觉得特别有魅力。


    不然他自己是不屑于欺负谈雪慈的,就是个小傻子,活着死了对他有什么影响。


    而且他觉得也没必要,除非谈雪慈有一天精神彻底好了,否则在谈父谈母心中他永远都比不上谈砚宁,根本构不成威胁。


    但谈砚宁介意,他当然会帮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谈砚宁劝谈雪慈来娱乐圈当演员的时候,他马上给谈雪慈安排了一个窝囊废经纪人。


    在这个圈子,长得漂亮可不够,甚至太漂亮了反而是种原罪。


    谈砚宁什么都不需要做,谈雪慈自己就能被人玩死,就算死不了也可能疯得更厉害,疯到谈家忍无可忍,将谈雪慈直接赶出去。


    他本来打算让谈雪慈自生自灭,但谈砚宁是个直男,想娶妻生子,他跟谈砚宁表白又失败了,才赌气跟谈雪慈在一起。


    谈雪慈就是个替代品而已,因为他是谈砚宁的哥哥,他见不到谈砚宁,跟谈砚宁的哥哥在一起,好像也能离谈砚宁近一点。


    还有替嫁的事,也是他对不起谈雪慈。


    他愧疚了这些天,一直在想见到了谈雪慈该怎么弥补,这个小傻子很好哄的,从来不会跟他发脾气,永远都是软乎乎地看着他。


    也许说几句好话就够了吧。


    或者带他吃几顿饭。


    谁知道他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弥补谈雪慈,就看到谈雪慈跟野男人厮混在一起。


    贺睢死死盯着那个车窗。


    谈雪慈还在听旁边的小情侣说话,宝宝长宝宝短的,他仰起头看贺恂夜,眼巴巴地小声跟他说:“老公,你听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贺恂夜似乎听不懂一样。


    谈雪慈见他不开窍,又忸怩地问:“老公,你有没有小名啊。”


    他不好意思直接跟贺恂夜说想让他再叫一下他宝宝,一直拐弯抹角。


    恶鬼捏了捏他雪白的颊肉,仍然没懂的样子,谈雪慈终于气馁下来,趴在男人胸口不说话,车摇摇晃晃的,他有点困了。


    然后就听到男人低下头,将嘴唇抵在他头顶,问他,“想让我叫你什么?小慈,小咩?”


    谈雪慈心里跳了下,还没开口,就听到恶鬼似笑非笑的嗓音,“宝宝?”


    谈雪慈没说话,乌黑碎发间的耳朵却已经红透了,贺恂夜大手拢在他腰侧,车上还有人,并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就像怕他摔到一样,紧紧握着他,屈起的指节却莫名色气,让他觉得贺恂夜很会谈恋爱。


    说不定那些传言也是真的,什么把人玩进医院,而且他在学校莫名认不出贺恂夜,但现在想起来了,贺恂夜还拿鞭子抽了他的大腿。


    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之前陆哥发现他什么都不会,怕他将来万一好不容易傍上一个老板,被人嫌弃,给他找了很多片子看呢。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忽然担忧地问:“老公,你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会拿鞭子打人吗?我有点怕疼,不要打我好不好。”


    贺恂夜:“……”


    贺恂夜:?


    恶鬼脸上难得疑惑,问:“什么?”


    谈雪慈小声说:“有人说你把好多人玩进医院了,救护车拉走的,还有个穿女仆裙的。”


    一听就玩得很花。


    他不介意贺恂夜有前任,但他有点怕疼,贺恂夜要是一直叫他宝宝的话,轻轻地打也可以,只要不让他住院就行。


    贺恂夜:“……”


    贺恂夜表情莫名,说:“你听谁说的?”


    谈雪慈缩了缩脖子,小声小气地说:“大家都这么说。”


    贺恂夜:“……”


    恶鬼俊美的脸上阴沉莫测。


    “老公,”谈雪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抱住人怯怯说,“你生气了吗?”


    贺恂夜漆黑的眸子阴郁到让人遍体生寒,低头时才温柔下来,抚摸他的脸蛋,说:“没有,但是小雪想穿女仆裙给老公看也可以。”


    谈雪慈:“……”


    谈雪慈茫然,他没有说他想穿呀。


    但贺恂夜这样说,他都恍惚了,他刚才有说想穿吗,他要穿裙子给贺恂夜看吗。


    他俩靠在一起说话,贺睢皱起眉想看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不记得那个小傻子身边还有这种男人,但他还没看清,那个男人就忽然转过头,似乎跟他对视了一眼。


    对方缓缓将谈雪慈搂在怀里,下颌抵在谈雪慈肩膀上,他怎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男人肤色苍白得异于常人,殷红的唇似乎勾起个笑,鬼气阵阵,把他曾经的男朋友牢牢圈在怀里,掐着腰,肆意爱怜地抚摸。


    是不加掩饰的挑衅和嘲讽。


    贺睢一时气血上涌,都忘了脚下踩的是油门,直接砰的一声重响,将车狠狠撞在了拦路杆上,引擎盖都凹下去一块。


    他心跳滞了下,连忙下车去看,等看完再回头,那辆老旧的公交车已经鬼影般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谈雪慈总觉得刚才听到砰的一声,好像有人撞车了,他还看到个有点眼熟的背影,但恰好被贺恂夜侧身挡住,他就没再多看。


    校车停在了酒店前,车上的鬼同学都停止了说话,沉默看向谈雪慈,但似乎在忌惮什么,都不敢阻拦他。


    谈雪慈顺利下车,跟贺恂夜手牵手回酒店。


    晚上十二点多了,没什么人办入住,酒店前台稍微打了会儿瞌睡,听到旋转门被推开,有客人进来,她马上站好。


    然而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她看到那个少年转过头对着旁边的空气自言自语,手上还牵着什么东西一样,时不时晃一下,又往对方身上靠。


    也许是她盯着少年太久了,竟然看到少年旁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虚影,对方从头到脚穿了身黑西装还有黑皮鞋,五官苍白模糊,只有嘴唇薄红发冷,对她礼貌微笑了下。


    见鬼了。


    前台跌坐在椅子上-


    等到了房间,谈雪慈还拉着贺恂夜不放开,他今晚已经见到太多鬼了,不想再见了,就小心翼翼问:“老公,你能留下陪我睡吗?”


    “……”贺恂夜盯着他的脸,顿了下,才弯起唇说,“好啊。”


    谈雪慈一时间有点高兴,又怕他走,将贺恂夜安排在床边坐下,就匆匆忙忙抱起浴袍说:“我去洗澡,很快就出来的。”


    “好。”贺恂夜又答应。


    谈雪慈啪嗒啪嗒地跑去洗澡,他都没敢关浴室门,怕贺恂夜走了他听不到,直到脱衣服时看到自己的腿,才突然一愣。


    他浑身发凉跑了出去。


    “怎么了?”贺恂夜问。


    谈雪慈泪蒙蒙的,撩起浴袍给贺恂夜看他的腿,他肤色冷白,大腿上的红痕也格外明显,是一双大手的手印。


    他记得刚才澡堂那个鬼没有这么用力,而且就算再怎么用力掐,也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有这么明显的痕迹。


    谈雪慈脑子彻底混沌了,害怕地坐下,抱住贺恂夜的手臂说:“老公……”


    “怎么弄成这样的?”恶鬼似乎很惊讶,它一边搂着自己的小妻子安抚,一边将冰冷大手放在了那个红印上,缓缓地彻底覆盖住。


    每一根手指都严丝合缝。


    贺乌陵至少有一部分没想错,谈雪慈阴气浓重,甚至一般的鬼祟都比不上,确实让它在新婚当晚就想把谈雪慈吞掉,带到地狱里去。


    但它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妻子又可怜,又可爱,还会叫老公。


    既然都叫它老公了,给他当几天再吃掉吧,只是它最近越来越想吞掉谈雪慈了,它不太能分得清食欲跟其他欲。望。


    谈雪慈:“……”


    谈雪慈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有男人放在他腿上跟痕迹无比契合的大手,又呆呆地抬头看了一眼贺恂夜。


    恶鬼微笑着等他开口,那张俊美的人皮好像摇摇欲坠,甚至不在乎被自己的妻子揭下。


    谈雪慈憋了憋,就在恶鬼以为他终于发现了什么时,谈雪慈忽然开口,委屈巴巴地跟他告状说:“老……老公,就是这么大的手掐的我。”——


    作者有话说:老贺快要爱上了,想了半天其实根本舍不得吃老婆。[垂耳兔头]


    第23章 肉灵芝


    谈雪慈揉了揉自己腿上的红痕, 那双鬼手留下的痕迹就像长在他腿肉里一样,不管怎么揉都不会消失,连形状都没改变。


    谈雪慈想起之前在剧组搂他腰的鬼, 肯定是同一个,他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自己的腿上, 语气很害怕,跟贺恂夜告状说:“老……老公怎么办, 我好像被鬼缠上了, 它一直摸我。”


    死都死了, 还惦记搞男同。


    谈雪慈垮着小脸。


    “呵……”贺恂夜搂着谈雪慈, 本来只是唇角勾起了一点,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恶鬼半张苍白阴郁的脸都被外面的浓夜掩盖,古怪又诡异, 它笑到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谈雪慈有点被吓到, 无措地看向贺恂夜,抠着手说:“老……老公,你笑什么?”


    “没什么, ”贺恂夜也伸手帮他揉了揉, 将他腿肉都揉红了,似乎很担心地说,“既然那个鬼很厉害,小雪为什么不试试求它呢?”


    谈雪慈茫然,“怎么……怎么求?”


    “求它轻一点摸啊, ”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都弯了起来,恶鬼冰冷指。尖压住他又红又软的唇肉,跟他说, “或者小雪主动给它摸几下,让它亲一亲呢,说不定它摸够了就不会再欺负你了,小雪舌头这么软,它应该会很喜欢。”


    谈雪慈:“……”


    说句人话吧哥。


    谈雪慈的表情有一秒差点没崩住。


    他抱住贺恂夜的手臂,有点可怜地说:“老公,你让别人亲我啊。”


    “老公当然舍不得,”贺恂夜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遗憾地说,“但毕竟是鬼怪,它万一生气了,把小雪吃掉怎么办,还是给它亲一亲吧,舔舔舌头也可以,老公不会介意的。”


    谈雪慈嘴唇嗫喏了下,似乎还是不想被男鬼亲,但又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凄楚地抱着贺恂夜的手臂不吭声。


    管家给了他贺恂夜的卡,他还没来得及刷,因为管家最近给他送饭送得很勤快,一顿不落,谈雪慈肚子每天都鼓鼓的。


    虽然还是消瘦,但比之前胖了好几斤。


    他垂下睫毛时,侧颊都看起来软乎乎的。


    “宝宝,”贺恂夜掌心抚了抚他的颊肉,问他,“还要老公抱着睡吗?”


    就好像在问他,还要让鬼缠着你吗。


    谈雪慈眼巴巴地说:“要……要的。”


    谈雪慈又揉了几下腿,什么用也没有,他大腿上一直带着男人的掌印,看着就像刚从男人的床上下来,被用力掐过一样,连带那双本来就雪白修。长的腿都看着漂亮又浪。荡。


    他蔫巴巴地打算去继续洗澡,说起来也怪,他被鬼车带到学校的时候,身上穿着校服,从学校出去再上车,就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晚上去了鬼域。”贺恂夜说。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害怕地说:“再碰到的话,怎么出来呢?”


    要是贺恂夜不在怎么办。


    嘉禾私立的占地面积很大,一般的鬼祟没能力构建这么大的鬼域,如果对方单纯想杀人,普通人进去是没什么希望跑出来的。


    但这么强大的鬼祟,保留的神智也比较多,费劲构建一个鬼域,除了个别喜欢虐杀人类的,其他大部分不止是为了杀人。


    “也许她想让你帮她做事,”贺恂夜说,“你答应了,她就会放你离开,但你出去之后要替她把事情做完,不然还会来杀你的。”


    鬼域一旦拉开,想找人会很困难,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谈雪慈身边,今晚要不是看到谈雪慈上了那辆鬼校车,就算是他,想找到谈雪慈也得花一点时间。


    真可怜啊宝宝,总是惹到脏东西。


    谈雪慈抬起小脸,疑惑说:“但今天晚上没碰到让我帮它的鬼。”


    贺恂夜微笑:“那就不用去管它了。”


    当然不会碰到,谈雪慈身后还跟着一个恶鬼,谁敢找他做事呢。


    谈雪慈一头雾水,但也没再多想,反正都是他的幻觉,在自己的幻觉里找什么逻辑。


    只是他以前从来没同时见过这么多鬼。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酒店,他是在回来的车上睡着了,做了个噩梦,还是到酒店以后在做噩梦,梦到了鬼学校,又梦到了贺恂夜,还是他根本没回来,现在还在外面游荡,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酒店,趴在床上跟老公说话,其实站在黑漆漆的街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


    可能他真的快要疯了吧。


    谈雪慈匆匆去洗澡,出来看着贺恂夜还在,小脸红扑扑的,有点高兴,他跪坐在贺恂夜旁边,问他,“老公,你要去洗澡吗?”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说:“好。”


    贺恂夜去洗澡的时候,谈雪慈把药拿了出来,他习惯晚上睡觉前吃一顿药,因为睡之前不吃,晚上可能会一直被鬼拉到噩梦里,但今天拿出来犹豫了下,他吃了药,贺恂夜也会不见的,他还想跟老公再待一会儿呢。


    偶尔一次不吃也没关系吧。


    他吃药其实不准时,有时候突然发病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吃没吃了,或者一次性吃很多。


    谈雪慈又把药放了回去,他听着浴室的水声,抬起头忽然对上贺恂夜的牌位。


    谈雪慈:“……”


    就说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没有给老公上香!


    谈雪慈连忙下床去点了几根,贺乌陵没跟他说到底要怎么上香,反正就是让他给上。


    谈雪慈一开始点三根香,因为他妈妈信佛,家里有佛堂,他妈妈每天都会去上香,他就跟着点三根,然后搜了搜,又说神三鬼四,祭奠亡夫好像点四根也可以,最后又看到有人说鬼怪以香火为食,好像是在吃饭呢。


    谈雪慈迷茫地挠了挠小脸,他现在都是给贺恂夜插一大把香,不然老公饿到怎么办。


    但好奇怪啊,贺恂夜在浴室洗澡,他在外面给贺恂夜上香。


    谈雪慈嘀嘀咕咕的,上完香就去床上等,贺恂夜一出来,就看到时隔三天,小妻子终于想起来给他上香了,虽然上得有点多吧。


    不能要求太高。


    恶鬼发梢还在滴水,沿着冷玉一样的胸肌轮廓流下去没入浴袍,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亲谈雪慈搭在膝盖上的几根手指,说:“乖宝宝。”


    谈雪慈手指忍不住蜷了下,耳根顿时红了,为什么突然夸他。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晚上要跟一个男人一起睡,这个男人还是他老公。


    就……就纯睡觉吗?


    会做点什么吗……


    外面的夜幕漆黑岑寂,谈雪慈还在胡思乱想,都没注意到窗户上方缓缓垂下来一颗人头。


    又来了。


    贺恂夜死气沉沉的眼底毫无情绪,那颗人头裂开的笑容越来越大,即将彻底出现在谈雪慈视线范围内,但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阵黑雾很不耐烦地勒住绞死。


    黑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谈雪慈听到声音,才茫然抬头看了一眼,下雨了吗?


    贺恂夜垂下眼,望着谈雪慈漂亮泛红的脸蛋,目光渐渐幽深晦暗,要不然就这样吃掉吧,好像还是放在肚子里更安心一点。


    才夸过他是乖宝宝,就又变坏了,开始招惹坏东西。


    谈雪慈哪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呐呐地说不出话,只顾着面红耳赤。


    他跟贺睢谈了几个月恋爱,但是还没一起睡过,陆栖怕他什么都不懂,给他放了一些片子,他其实也没有仔细看,不是很喜欢,大概看明白视频里的人在做什么就没有看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个男人的腹肌。


    他为什么把贺恂夜的腹肌梦得这么硬。


    难道他喜欢这样的吗。


    贺恂夜握住他的一侧肩膀,他浑身都跟着颤了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没注意到恶鬼背后的黑影开始黑水一样弥漫,在他背后聚拢,就像要把他整个吞下去一样。


    谈雪慈睫毛颤巍巍的,偷看贺恂夜。


    贺恂夜的手很大,能把他整个手包裹起来,胸肌被浴袍挡住了,但隐约也能看到紧实的轮廓,好像什么都比他大,不像他瘦巴巴的。


    对了说到大……


    谈雪慈心跳得很快,突然想起什么,他雪白的小脸憋得通红,紧张到手指发抖,跟贺恂夜说:“老公,我能不能先看一眼啊……”


    万一……万一连那个也很……他受不了的。


    反正是在做梦。


    梦到什么算什么吧,他在梦里看一眼自己的老公怎么了!


    贺恂夜不知道他想看什么,黑雾已经笼罩到谈雪慈背后了,反正很快就会被他吞掉,想看什么就看吧,于是他说:“好。”


    然后下一秒浴袍系带被人嗖一把解开。


    黑雾一滞。


    恶鬼的脸上难得失去了表情。


    谈雪慈低头看了一眼,心都死了,怎么会这样,他这么馋男人身子的吗,居然连这个都梦得这么离谱。


    “……”贺恂夜沉默了下,恶鬼语气莫测,说,“宝宝,你在看什么啊。”


    谈雪慈抬起头,对上贺恂夜的脸被吓了一跳,男人那双桃花眼沉压压的,是纯黑色,没有眼白,内眦到眼角勾勒出一道鬼气阵阵的红。


    谈雪慈脑子突然嗡的一下,冷汗滑过闷红的脸颊,沿着尖尖的下巴淌了下来。


    他眼前好像都模糊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男人握住他的肩膀,语气很温柔,还在低声问他,“怎么不说话了,宝宝?”


    谈雪慈再抬起头,男人的眼睛又很正常。


    看错了吗?


    他红着脸,匆匆忙忙给贺恂夜系好浴袍,呐呐说:“老公,我们要不然分开睡吧。”


    得给他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还是抱着睡吧。”贺恂夜却躺下搂住他说。


    谈雪慈捂住屁。股,转过去面对着贺恂夜,眼巴巴地说:“为什么啊。”


    “我害怕,”贺恂夜将他揽到怀里,说,“我觉得这个卧室里有鬼。”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马上缩到贺恂夜胸口紧张地到处张望,他好像没看到,颤巍巍问:“老公,什么鬼啊。”


    小色鬼吧。


    贺恂夜想-


    最后还是抱着睡了,贺恂夜身上很冷,但谈雪慈莫名没有不适应,因为他的被子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晚上都这么冷。


    他靠在贺恂夜旁边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时,床上只剩下他自己了。


    谈雪慈揉揉眼睛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剧组,今天要拍一场文艺汇演的戏份,男主跟男二都参加了演出,跟女主有互动,他演的反派没人找他表演节目,只能在底下阴暗嫉妒。


    到剧组时,翟放背上的小女鬼已经膨胀到连五官都看不清了,翟放的腰也佝偻了下去。


    翟放很崩溃,徐宗度死了,他的靠山没有了,而且他这几天晚上总是做噩梦,梦到有个小女孩在耳边哭,呜呜咽咽听得他头皮发麻。


    今天早上起来后背很疼,他扭过头对着镜子看,发现自己肩膀上有个黑色的小手印。


    翟放被吓个半死,连忙联系他那个朋友,怒骂说:“你他妈到底给我推荐的什么药?!我跟你说了我不搞那些阴邪东西!”


    他是没见过,但他听说过啊,什么明星想红,请了古曼童,然后家里就开始出现怪事。


    “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朋友不耐烦地说,”推荐你的就是药啊,你吃了不也有效果吗?肉灵芝懂不懂,延年益寿很难得的。”


    肉灵芝吗?


    翟放恍惚了下,他好像听过,肉灵芝,又叫太岁,形状像一块白肉,极其珍贵。


    据说当年秦始皇都让人去找过肉灵芝,吃了以后能长生不老。


    他吃的那个药,黏糊糊的一碗黑水里确实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白肉一样的东西。


    他一整天拍戏都很恍惚,导演沉下脸,彻底生气了,阴沉沉看着他。


    导演姓何,叫何边生,名字比较特殊,据说他在一个山区长大,他母亲当时难产,产婆接生接不出来,家里人往医院送,走到河边突然生了,就给他起了这名字。


    他不算什么特别大的名导,但也是拿过几个奖,在圈内有点地位的,不然不可能请到闻遥川给他当男主。


    徐宗度死了,他对翟放也变了嘴脸,“现在的演员,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人还是得自己拼演技,哪有那么多捷径给你走。”


    翟放敢怒不敢言。


    等晚上拍完回酒店,那个小女鬼已经膨胀到比两个翟放都大,谈雪慈觉得她的样子跟学校那个女鬼很像,但年纪又对不上。


    这下就连闻遥川跟孟栀都察觉到了不对,孟栀指着地上翟放的影子,颤抖地跟谈雪慈还有闻遥川说:“这怎么回事啊……”


    虽然他们看不到翟放背上的小女鬼,但是能看到翟放的影子特别巨大,在晚上看起来像个长着深渊巨口的怪物。


    闻遥川脸色凝重起来,盯着翟放看了一会儿,突然沉下脸开口说:“快跑!”


    因为今天谈雪慈也在,他跟孟栀不是单独相处,就没让经纪人跟着。


    孟栀的助理去帮她取东西了,也不在,现在楼下只有他们三个跟陆栖。


    闻遥川跟孟栀住在同一层楼,他拉住孟栀上楼,还不忘提醒谈雪慈跟陆栖,语速很快地说:“他被鬼压身了,你们待会儿回房间就关上门,不管谁敲都不要开,一直等到天亮。”


    陆栖被那个影子吓得一哆嗦,这东西实在超出常理,但硬要说是灯光原因也不是不行。


    总之先跑再说。


    他跟谈雪慈也匆匆上了电梯。


    “你们怎么走了,”翟放身体摇摇晃晃,老态龙钟,脸上的表情很恐惧,颤抖说,“别走啊,别走,等等我。”


    翟放身上驮着庞大的小女鬼,走得很慢,按道理是跟不上的,但陆栖从电梯里出去,谈雪慈也要出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拖住了脚踝。


    电梯已经坠了下去,只剩下黑漆漆的电梯井,他手指用力勾住电梯门,指。尖都紧绷发白,差点被拖住摔下去。


    他转过头,就对上了翟放惨白的脸。


    翟放脸上涕泪横流,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从他的脚一直往上咬,在咔嚓咔嚓地咀嚼,他语无伦次地说:“救救我,救救我!谈雪慈,你快拉我上去啊,有东西在咬我……”


    谈雪慈嗓子发紧,他也听到了电梯井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咀嚼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个人去野营,碰到了黑熊,那个黑熊没有直接咬死他,而是从腿一点一点开始吃,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被啃,直到疼死。


    谈雪慈也能感觉到拖着他的重量越来越轻,翟放的双脚被吃掉了,小腿被吃掉了……翟放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他一开始还在求救,然后看谈雪慈并没有救他上去的意思,眼睛都漫上了血红,他用力扯了谈雪慈一把,嗓音嘶哑怨毒地说:“你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他死了,谈雪慈还能活着,明明他碰到谈雪慈之前都好好的。


    肯定是谈雪慈招来的鬼!


    “陆哥?”谈雪慈使劲蹬了几下,都没把翟放的手蹬开,陆栖似乎也不在,从电梯里出去就走散了,陆栖没听到后面的动静。


    翟放铁了心要谈雪慈跟他一起去死,女鬼都已经啃到他腰上,他也不肯放开谈雪慈。


    谈雪慈又怯怯地叫了几声老公,老公也不在,他真的要被拽下去了,谈雪慈侧脸冰冷发白,他吃力地扶住电梯门转过去,坐在电梯边缘,自上而下俯视着翟放被疼痛扭曲的脸。


    翟放惊恐地看着谈雪慈叫完经纪人,又叫老公,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出现,确定没有人会看到他们以后,脸刷得一下就沉了下来。


    完了,谈雪慈好像真的是精神病。


    但不管什么精神病,能救他就好。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男二吗?”翟放还以为谈雪慈后悔了想救他,他只觉得下半身很疼,但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啃到了什么地方,他欣喜若狂说,“我可以还给你啊,你拉我上去……”


    谈雪慈长睫垂下来,在眼底遮出一片浓重阴影,显得那张脸都有些阴郁,他打断了翟放,说:“之前是你骗我钱吧。”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翟放看起来快要死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翟放的瞳孔瞬间放大。


    谈雪慈本来就是冷艳型的长相,只是平常唯唯诺诺,眼底泪包包的,就看着很软乎,沉下脸时才会发现他脸部线条其实也是清晰冰冷的,不像一张会流泪的脸。


    贺睢带他去夜店玩,碰到翟放跟徐宗度,徐宗度多看了他几眼,翟放就一直很讨厌他。


    翟放听说谈雪慈好像是个傻子,有个粉丝不知道谈雪慈会自己看私信,拿他当树洞,说自己爸妈离婚了,都不给她钱,她饿了好几天,谈雪慈就给她转了三千,蠢透了,说什么都信啊,翟放就想骗谈雪慈玩玩。


    谁知道谈雪慈真的给他转了钱,他跟经纪人私底下笑得要死。


    他没觉得那个钱对谈雪慈重要,好歹谈家也是小豪门,不至于缺这一万块,当然,就算他知道谈雪慈没钱,他也不会在乎,只会觉得谈雪慈太穷了,他都骗不到几个钱。


    他骗完就忘到了脑后,直到接了这部戏,跟谈雪慈在同一个剧组。


    谈雪慈的痛苦对他来说只是好玩而已。


    翟放的脸一点一点垮掉了,像蜡烛融化一样,填充物在皮下逐渐溶解,将整张脸拖得下垂,露出血红的眼睑,他还抓着谈雪慈的脚踝,似乎不明白谈雪慈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谈雪慈勾起唇,但眼底没什么笑意,说:“你还是现在这样更顺眼。”


    他被拖久了,脸色也开始苍白,有汗水沿着颤动的眼睫掉下来,他咬住唇,抬起另一条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到翟放脸上。


    没再跟翟放多说什么。


    他可不是死于话多的反派。


    翟放本来就没力气了,又没有防备,他目眦欲裂,被一脚踹到了电梯井里。


    电梯井里传来小女孩拍手嘻笑的声音,小孩子空灵诡异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谈雪慈转身就往房间跑。


    待会儿会有一个鬼,还是两个鬼来找他呢?那个小女鬼杀了翟放,翟放死了变成鬼,也许会两个一起找他,也可能小女鬼把翟放的鬼魂都吃掉了,那就只有一个找他。


    也可能一个都不来。


    大概小女鬼得到了想要的食物,他眼前扭曲的走廊渐渐清晰,最终跑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还看到了陆栖。


    陆栖松了一口气,说:“我刚才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找你没找到,只能过来等你。”


    他们都看不到翟放背后的小女鬼,但是能看到翟放那个恐怖的样子。


    “卧槽,”陆栖现在想想还浑身鸡皮疙瘩,“他怎么变成那样了,中邪了一样。”


    “陆哥,”谈雪慈突然想起什么,问陆栖,“你刚才去找我的时候经过电梯了吗?你看到电梯那边有东西吗?”


    陆栖说:“什么都没有啊,所以我就直接到你门口了。”


    翟放跟那个小女鬼呢?


    谈雪慈皱起眉,有点恍惚。


    是他太讨厌翟放了,才会幻想翟放被小女鬼吃掉吗?早知道应该按时吃药的。


    “他估计病了吧,”陆栖也想不通,但就是个影子而已,说不定放到走近科学拍几集就会发现是酒店灯光角度导致影子膨大,他揽住谈雪慈肩膀说,“行了,睡觉去吧。”-


    陆栖走了,谈雪慈也打算回房间,一回头却发现贺恂夜站在他身后,肤色诡白,眼底漆黑,不知道来了多久。


    他被吓得心脏突突跳,之前碰到的所有鬼加起来好像都没这么恐怖,吓得眼眶都湿了,说:“老……老公,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恂夜垂下眼,目光幽幽,“你和你的陆哥抱在一起说话的时候。”


    谈雪慈:“……”


    总觉得贺恂夜语气很怪。


    “没有,”他连忙解释,“没有抱。”


    贺恂夜伸手环抱住他,说:“不是这样抱在一起说话的吗?”


    谈雪慈目瞪口呆,他哪里有抱得这么紧,摇头辩解说:“没有这样。”


    贺恂夜又换了个姿。势,懒懒地拥着他说:“那是这样抱着的吗?”


    谈雪慈感到被冤枉,委屈说:“不是的。”


    “是吗?”恶鬼唇角似乎抬起来了一点,“那我好像没看清,宝宝可以给我演示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心都死了但是还会扒男人衣服[可怜]


    第24章 女仆裙


    谈雪慈伸手搂住贺恂夜的腰, 眼巴巴地说:“老公,我没有抱他,我现在抱着你呢。”


    他小脸蹭在贺恂夜西装外套的扣子上, 又乖又软到不像话,还牵住贺恂夜的几根手指, 慢吞吞地说:“老公,我们进去吧。”


    他害怕待会儿死鬼翟放来找他, 他把翟放踹下去, 算是他害死了翟放吗?


    但翟放当时只剩下半截身体, 小女鬼的嘴张成了一个硕大的黑洞, 将翟放的腰整个咬住,咬得滋滋冒血。


    谈雪慈还恍惚了下,也不知道鬼吃人是什么口感,看起来像在咬一分熟的牛排。


    正常人被咬成那样应该已经死了吧, 翟放说不定当时就死了, 跟他说话的是鬼,只是死鬼翟放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谈雪慈眼底水濛濛的,卖了个乖, 贺恂夜也就没再说什么, 跟他回了房间。


    贺恂夜被他安排到沙发上坐好,谈雪慈还跑去给他倒了杯水,像个殷勤温柔的小妻子,跟他说:“老公,喝水吧。”


    听起来就像在说, 大郎,喝药吧。


    恶鬼苍白的脸上弥漫着薄薄的一层死气,比常人更殷红的唇勾起, 差点又低笑出声。


    鬼祟其实不需要像人一样吃饭喝水,但贺恂夜还是把那杯水接过去,于是谈雪慈也黏在他旁边坐下,漂亮纤长的睫毛眨动着,问他:“老公,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贺恂夜说,“小雪晚上又碰到什么了吗?刚才怎么跑得那么急?”


    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他并不是一直跟着谈雪慈,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感觉到谈雪慈可能有危险,才回来找他,到这边的时候,就看到谈雪慈跟他的陆哥站在一起。


    不过他知道应该是剧组的小女鬼在闹事。


    鬼祟也各有各的边界,对方并没有打算伤害谈雪慈,虽然在谈雪慈背后拍了个手印,将谈雪慈推到了那辆鬼校车上,但没发生什么让他很不愉快的事,他就没有跟对方计较。


    他也不打算管对方想做什么。


    只是对方动作有点太慢了,让他逐渐丧失耐心,今晚再不解决的话,就不能怪他插手了。


    贺恂夜抬起手,将谈雪慈耳边的碎发往后拨了拨,他的小雪很可怜,都被吓坏了,总是被这些肮脏的人类和鬼祟欺负。


    没有他该怎么办呢。


    谈雪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碰到了翟放,他埋在贺恂夜怀里,抱住对方不说话。


    不能怪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从来没人这么抱过他,都只会推开他。


    他小时候很想让妈妈抱,毕竟三岁之前他是全家的宝贝,不小心啪嗒摔一跤,妈妈都会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揉揉腿,甚至眼圈都红了,好像看到他受伤,比自己受伤更难过似的。


    所以一开始妈妈不理他,他特别害怕,晚上睡着了都会控制不住掉眼泪,眼皮哭得又红又肿,小枕巾也湿趴趴的。


    那时候真的很想跟人拥抱,却没人理他,只有生病走不了路,张妈才会偶尔抱他一下,但他每次去医院都病得很重,意识也不清醒,就算有人抱他,他也感觉不到。


    有次住儿童病房,旁边的小孩子一直被妈妈抱在怀里哄,他眼巴巴地凑过去站着看,将又白又软的手指咬得红彤彤湿答答,仰起头很羡慕地盯着人家的妈妈。


    也许看太久了,那个小孩子本来就生病难受,又被别人盯着自己妈妈,就很不高兴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谈雪慈被推了个屁。股墩。


    那个小孩子的妈妈吓了一跳,连忙将自己孩子放下,把他抱起来看有没有受伤。


    谈雪慈屁。股摔得很疼,但一点儿也不难过,在那个不认识的妈妈柔软的怀抱里待了几分钟,他开心了好几天。


    后来他没那么执着地想被人拥抱了,直到跟贺睢谈恋爱,以为贺睢会抱抱他,但贺睢是跟阿砚置气,才答应跟他谈恋爱。


    而且贺睢说不喜欢他这样黏黏糊糊的,每次他想牵贺睢的手,想让贺睢抱抱他,都会被拒绝,说他很烦。


    贺恂夜却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一次都没有。


    可惜今晚不能一起睡了,谈雪慈埋在贺恂夜怀里,仰起头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小声求他说:“老公,你能再抱紧一点吗?”


    “好啊。”贺恂夜没拒绝,伸手将自己的小妻子抱在怀里,因为很用力,都有点喘不过气了,但对谈雪慈来说刚刚好。


    他跟贺恂夜抱了半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说:“晚安,老公。”


    他实在担心翟放跟那个小女鬼一起来找他,而且他昨天晚上就没吃药,今天不能不吃了,他很害怕彻底变成一个精神病。


    贺恂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谈雪慈还黏乎乎地跟贺恂夜拉着手,去吃药都舍不得放开,等他把药吃掉,外面小女鬼隐隐约约的嘻笑声,还有贺恂夜冰冷瘦削的大手都不见了,他回到了正常人的世界。


    卧室里一下子安静到可怕。


    以前谈雪慈每次吃完药都会松一口气,但现在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蔫巴巴地去睡觉,第二天起来,就接到陆栖的电话,跟他说翟放死了。


    演员们会去得晚一点,但剧组凌晨五点多就有人在了,拍戏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


    凌晨天还黑胧胧的,场务经过昏暗的教室,看到有人趴着桌上睡觉,顿时不太高兴。


    这学校教室太多,之前就有人躲起来偷懒,他走进去不耐烦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起来,这儿不让睡觉。”


    谁知道他都没使劲,对方的身体就僵硬地朝旁边一点点滑倒下来,这个人全身的血好像都被吸干了一样,只剩下惨白的躯体。


    脸上的肉被指甲切成一条一条,又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所以还能认得出来,是翟放。


    “啊啊啊——!!!”


    场务惨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现在警察已经到了学校,在检查现场,嘉禾私立中学的校长也来了,在配合调查。


    翟放的死状比徐宗度还怪异,就算导演不让议论,但剧组私底下的小群里消息还是不停地往外冒,都已经99+。


    【我就说开机那天怎么烧香一直断,估计冲撞了哪路神灵,不愿意让咱们在这儿拍吧。】


    【何导当时上供还忘带猪头了,让我现成去买了一个,闻起来馊馊的。】


    【什么仇什么怨,死得也太惨了吧,还给人毁容。】


    【也没毁,不是又把肉码回去了吗……】


    导演本来想把消息压几天,但翟放有个颁奖晚会要参加,还有个线下活动,现在都无故取消了,粉丝一直在追问工作室。


    还有营销号不嫌事大,之前徐宗度暴毙,就有营销号说他们剧组风水不行,盯着想再挖点料,正好看到学校又来了警察,就开始造谣说翟放死了,本来是胡说八道,没想到翟放这么配合,还真死了,那条微博直接爆上了热搜。


    翟放的粉丝都不愿意相信,还以为又是谈雪慈搞的鬼。


    【至于这么恨吗?这种事情都敢造谣,那还是跟老男人鬼混死得更快哈。】


    【我今晚不睡了,等翟哥出来领奖。】


    眼看事情就要压不住了,警察这边的调查也没有任何进展,监控显示翟放是昨晚自己走到学校的,然后趴到课桌上就没起来。


    谈雪慈跟闻遥川他们是最后见到翟放的人,也被叫去学校配合调查,翟放就是跟在他们身后坐电梯上楼,然后没出去,又直接坐电梯下去,晚上十一点多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学校。


    翟放的尸体被白布盖着,因为要让谈雪慈他们辨认跟昨晚有什么不同,于是将蒙在脸上的白布稍微拉下来了一点。


    谈雪慈看到那个小女鬼又变成了穿着白裙的样子,她开心地蹲在翟放旁边拍手,见到谈雪慈来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谈雪慈也忽然觉得背后有些阴凉,紧接着有双冰冷手臂环在他腰上,他转过头,就对上贺恂夜死气沉沉的眸子,贺恂夜将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很亲昵地问他:“小雪,喜欢吗?”


    小女鬼也笑嘻嘻的,就好像从恶鬼那里学到了什么更好玩的东西,比如把人切成一条一条的白肉,就像她自己被切开时一样。


    谈雪慈愣了下,再抬起头时小女鬼跟贺恂夜都不见了,只有翟放的尸体仍然白花花的,看起来特别恶心。


    谈雪慈有点想吐,他又不是受虐狂,他当然不喜欢翟放,但是这种完全没有血色的人类白肉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反胃。


    跟之前徐宗度一样,翟放自己还能走动,说明当时没死,也就跟谈雪慈他们没关系,警察问了几句就放他们离开。


    离开时已经是傍晚,导演嘱咐他们都不要乱说,在酒店等消息,但剧组有胆子大的,偷拍了一张翟放尸体的照片,晚上偷偷发了出去。


    虽然很快就被删掉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深夜一点多,网上一片哗然。


    【卧槽卧槽,我晚上一个人在家,刚才点开那张图差点把我吓死。】


    【这剧组怎么回事,被诅咒了吧?】


    【还查凶手呢,什么人能把人给切成这样,我看导演赶紧做几场法事还差不多。】


    【我觉得翟放前几天状态好像就不对,刷到几张路透,怎么说呢,他脸色好难看,背也好弯啊,像脖子上骑着什么东西一样……】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比起谈雪慈,翟放被包养的可能性更大吧,要是谈雪慈真攀上了徐宗度,徐宗度能让他被骂到现在?而且徐宗度不是出了名的信教嘛,家里供的什么菩萨,身上一直戴佛牌,谁知道是真佛还是鬼佛……就算翟放跟他一起养小鬼,我都觉得不奇怪。】


    翟放工作室发了讣告,粉丝本来就哭成一团,又看到有人说翟放养小鬼,马上愤恨地发出几张翟放高中时候的照片。


    【你家小鬼还管整容啊。】


    【有些人的粉丝连尊重逝者都不懂吗?自己正主整容就觉得其他人也都是整容?翟哥高中就长这样望周知。】


    底下有人质疑。


    【那路透的照片怎么回事,那是生图吧,不也是他自己的脸吗?】


    粉丝一律打成恶意偷拍,说肯定是故意找不正常的角度,想陷害翟放。


    导演本来不想掺和,但吵到最后甚至有人骂剧组也在故意把翟放拍丑,为了捧谈雪慈,跟谈雪慈同流合污,他这下坐不住了,只能让人放出一点这几天拍摄的花絮。


    镜头里剧组的几个主要演员都在,别人都好好的,只有翟放被鬼吸了血一样萎靡不振。


    谈雪慈也难得露脸。


    陆栖之前不敢让谈雪慈出镜,什么综艺采访都不给他接,就算没人看出谈雪慈傻,万一被人发现谈雪慈连小学文凭都没有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谈雪慈会不会成为娱乐圈最红的演员,但大概率会成为最丈育的,别人这塑那塑,听起来都很有性张力。


    只有谈雪慈会成为娱乐圈唯一的漂亮小吗喽塑,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除了一开始那部鬼片,还有几个平面广告,这是谈雪慈出道半年以后第一次露脸。


    镜头里纤瘦的少年穿了身蓝白校服,在凌乱的片场里,妆容加持下像个阴郁蘑菇,但那张脸肤色过于苍白,以至于唇色越发嫣红,又冷淡又阴媚,有种劲儿劲儿的勾人,知道他是个反派也讨厌不起来的程度。


    【怎么回事,说让我来看花絮,没说让我来看我老婆啊。】


    【嗯,就是那个,老婆,我是你的宝宝,你要我微信不。可怜.jpg】


    【不是,经纪人干什么吃的,有这种姿色藏起来干嘛,这都能雪藏半年?】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谈雪慈整容的谣言不攻自破,毕竟实在看不出任何整容痕迹。


    有个别黑粉实在不甘心,最后只能攻击谈雪慈的身高,说他在全剧组男演员里是最矮的,说不定还垫了增高垫。


    谈雪慈:“……”


    谈雪慈本来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大家夸他漂亮,突然刷到这条,小脸都垮了下来。


    因为他真的垫了增高垫。


    贺恂夜悄无声息出现在谈雪慈身后,谈雪慈本来在刷手机,屏幕黑下去的时候,映出后面苍白的脸,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贺恂夜殷红的薄唇勾起,眼神从谈雪慈薄瘦的锁骨扫过,安慰他说:“我觉得很好。”


    小小的,软软的,很容易也很适合被抱起来,怎么摆弄都可以。


    谈雪慈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觉得还是老公最好了,老公永远都在夸他,贺恂夜应该是那种溺爱型的老公。


    网上的舆论都朝谈雪慈这边倾倒了,晚上还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我只想说翟放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最喜欢这招,我本来这辈子都不打算说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突然不吐不快。】


    发帖人自爆说自己跟翟放是高中同学,能当明星,底子是不错的,翟放本来就长得比较帅,他也不是完全没情商,只是面对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态度冷漠傲慢而已,对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混得很好,高中也有个小团体。


    当时他跟翟放做同桌,不太喜欢翟放的作风,很少跟他说话,翟放就看他不顺眼,平常推他桌子踩他东西是很经常的事。


    班上其他同学,有些怕麻烦,直接远离了他,还有些觉得翟放这样不好,但是又不敢惹翟放,所以都保持了沉默,他高中那三年过得很痛苦,到现在都没走出来。


    对方几乎实名自爆了,还发了当时的毕业照,他确实就是翟放高中同学,而且还有些跟翟放一个学校的也出来佐证。


    甚至还有营销号趁机爆料翟放以前霸凌同剧组演员,欺负小配角跟群演,他性格就是这样,拜高踩低,瞧不起比他低的人。


    粉丝又经常夸他长得帅,时间长了他还真觉得自己就是靠脸都能红,实际上是粉丝滤镜很重,他还没帅到这个程度。


    再加上之前还有徐宗度,不管做了什么事,去找徐宗度撒个娇都能解决,他飘得太高了,没想到有摔下来的一天。


    谈雪慈正好演了一个被校园霸凌的角色,跟现实一对应上,剧照好像都多了真实的痛苦。


    翟放从谈雪慈这边抢走的名和利一夜之间又流到了谈雪慈这里。


    翟放的经纪人吓得不轻,他帮翟放做了不少事,这些年仇家也不少,翟放倒了他也得跟着倒霉,幸好他也赚了不少钱,而且翟放的一部分现金跟饰品在他这边,除了他俩没人知道,他就想拿着跑路,但他还没收拾好东西,就突然听到有人砰,砰,砰,一声接一声缓慢地敲门,他只能出去看看。


    然而一打开门,脸上瞬间惨白。


    翟放本来应该在警察局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吊在了他门口,初秋寒凉的风一吹,尸体摇摇晃晃地砰,砰,砰,砸在他门上-


    谈雪慈晚上莫名其妙收到了一万块钱转账,对方还备注求他说放过我吧。


    谈雪慈懵了下,去找陆栖问。


    “好像是翟放那经纪人,”陆栖加过对方好友,看了眼跟他说,“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总不至于良心发现了吧,管他呢,你收下就行。”


    本来就是骗谈雪慈的钱,现在还给谈雪慈也很合理,之前他带谈雪慈报警找钱,没什么结果,还是有次翟放经纪人喝多了跟人说起骗钱的事,陆栖才知道原来是翟放他们干的。


    但他们也没有别的证据,就算有,也不可能直接去找翟放要钱,就只能忍气吞声了,反正干这行受气的时候多的是。


    谁知道这钱都能要回来。


    陆栖摸了摸下巴,跟谈雪慈说:“搞不好你那死鬼老公还真的能保佑你。”


    这段时间很顺啊。


    虽然顺得特别诡异吧-


    剧组的男二死了,但他们这部戏并没有停拍,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找一个男二。


    有的导演是自己拍戏,但何边生是签了公司的,他等于也是给公司打工。


    老板要求拍完这部戏,他就得继续拍,还好出了这么多怪事,剧组也没有演员辞演,不然男女主要是跑了就麻烦了。


    谈雪慈是男三,本来戏份就没有特别多,男二死了拍不了对手戏,他只拍了一场就下戏了,没回酒店,打算去给贺恂夜买点香。


    从家里带的香都用完了,而且他搜到说不止是香,还得烧纸什么的,他老公在那边才有钱花,他好像都没看到贺家给他老公烧。


    他把新得的一万块也存到了贺恂夜那张卡上,他查了下才知道贺恂夜的卡里有三百万,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怎么花才能花完呀。


    谈雪慈想了想,去给自己买了件新的卫衣,白色连帽的,他找了个没人的试衣间,穿衣服时一低头,帽子掉下来挡住了眼睛。


    他眼前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好像有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颊肉,对方嗓音阴凉,夸赞说:“好漂亮。”


    谈雪慈终于掀开帽子,挣扎出来,他怔怔地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嘀咕着出去结账,旁边的男店员刚才还歪在柜台上玩手机,现在却站了起来,好像身材都变得比刚才挺拔很多,又给他拿来几件衣服,彬彬有礼说:“这几件您也带上吧。”


    谈雪慈还不习惯这样花钱,他只有买药会花很多,这个卫衣三百多呢。


    他本来想买几十的,陆哥说他是明星不能这么丢人,他才买了这个贵的,这一件就能穿很久了,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不用了。”谈雪慈摇了摇头,小声说。


    这个男店员长了张很普通的脸,称不上英俊,但在灯光底下鬼气森白,红润的唇扬起,问他:“为什么不要呢,穿上肯定很漂亮。”


    谈雪慈不太会拒绝别人,但毕竟要花钱,他纠结了下,还是小声说:“不买了。”


    而且这个衬衣好宽松啊,白色的丝绸衬衣,领口还有两根轻飘飘的系带,感觉解开时会像拆礼物一样,衣服质地太滑了,很容易从肩膀滑下去的样子,还配了条黑色西装裤,会显得他腿很长,屁。股也很翘。


    另外还有几身休闲的衣服,谈雪慈不懂衣服上为什么这么多洞,有个很宽大的短袖,侧腰有破洞,手指掐上去应该能摸到腰,牛仔裤也是破洞的,在大腿上破了好几道。


    烧烧的。


    他不想穿。


    谈雪慈付完钱就想走,旁边店员跟客人却都放下手里的东西,缓缓转过头,鬼气森森的面容都模糊掉,感觉只能看到红润的嘴唇在动,问他:“为什么不要呢,穿上很漂亮啊。”


    谈雪慈:“……”


    谈雪慈吓得一颤,连忙又趴在柜台上,眼泪涟涟地说:“我买,我买。”


    为什么会有鬼强迫他买衣服。


    男店员还给他装了一条黑白的女仆裙,说是赠送的,裙子很短,感觉只能勉强挡住屁。股,微笑着跟他说:“这个应该也很适合您。”


    谈雪慈不敢说话,任由对方点评自己,等终于出去,拎着女仆裙蹲在路边呜呜哭了一会儿,薄白的眼睑都被眼泪润红了,鼻头也红红的,他揉揉眼睛,抽抽搭搭地去坐车。


    花了他三万块钱,买了好多衣服,还好花的都是贺恂夜的钱。


    他等公交时,收到了管家的消息,说贺恂夜后天下葬,让他回一趟贺家。


    谈雪慈这才想起来,贺家办了葬礼,但贺恂夜的棺材一直停在那个灵堂里,都一个多月了,现在才下葬。


    也不知道贺乌陵到底在想什么。


    谈雪慈想不通,也没再多想了,他坐车去了一家殡葬用品店,想买香烛纸扎。


    老板问他,“给什么人买的啊。”


    谈雪慈不好意思讲是老公,就说是小叔,老板问已婚未婚呢,谈雪慈支支吾吾,老板就以为是个没娶到老婆的老男人,给推荐了一套盘扣寿衣,还有纸扎别墅房子,又问他烧点别的不,谈雪慈疑惑问:“还有什么呢?”


    老板嘿嘿一笑,给他推荐了几个纸扎人,说:“现在多的是,想烧什么都行。”


    谈雪慈一看,居然是纸扎的女仆裙美女。


    谈雪慈:“……”


    臭不要脸。


    谈雪慈转身就走。


    老板突然意会,连忙说:“诶,等等,别走啊,要男的也有啊!”


    他还以为是老光棍,没想到是老男同。


    谈雪慈:“……”


    谈雪慈垮着小脸走了,折腾这么久,回酒店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在外面找了一处允许烧纸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将黄表纸点燃。


    旁边伸出一只苍白的大手,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帮他一起烧。


    谈雪慈半夜看到背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还是被吓了一跳,他习惯不了贺恂夜总是突然出现,心脏缓了一会儿,才凑过去,问:“老公,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早知道贺恂夜也在,他刚才就在店里问问了,他都不知道贺恂夜在那边缺什么,他有新衣服穿,他老公还没有呢。


    虽然这个贺恂夜也是他的幻觉,他的老公只存在梦境跟想象中,永远没办法见面。


    贺恂夜目光黏腻地从他脸上划过,他最想要这个,但烧了会哭吧,他没回答,反而很温和地问:“小雪今天高兴吗?”


    “高兴的。”谈雪慈双眼亮晶晶的,他拿起衣服袋子给贺恂夜看,管家说后天他老公下葬,他得穿黑色衣服,所以还买了身西装。


    他正要把西装拿出来给贺恂夜看,谁知道贺恂夜随意一伸手,却很凑巧地将那条黑白配色的女仆裙拎了出来。


    贺恂夜一顿,似乎没想到谈雪慈会买这种衣服,他将裙子缓缓展开,裙子后腰往下的位置还带着个白绒绒的小尾巴。


    谈雪慈:“……”


    谈雪慈脸刷地一下红了,伸手就想去抢。


    贺恂夜拎着那块薄薄的小布料,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宝宝喜欢这样的,唔……要穿黑衣服,去老公的葬礼打算穿这个吗?”


    谈雪慈呆了呆,谁要穿女仆裙去葬礼啊,但那条裙子本来就又薄又小,被男人的大手拿着感觉更单薄可怜,显得他像个小变态。


    他憋得脸蛋通红,都没想起来怎么解释。


    “可以,”贺恂夜却像看出了他的窘迫,还像个温柔的丈夫一样,漆黑的桃花眼弯起,很宽容大度地接受了妻子的小癖好,安慰他说,“没关系,小雪想穿什么都可以,老公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男鬼哥:宝宝没了我该怎么办。


    没了你就不会被吓到了。[抱抱]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今天搬家好忙,本来只打算更三四千字,莫名其妙越写越多导致没时间修文了,第一遍发的时候缺好多内容,估计错字也很多,现在都修改完整补上了,加了一千多字,大家可以重新看看,第一遍发的实在潦草了不好意思,后面住处稳定没这么忙不会再这样了。


    第25章 下葬


    谈雪慈冷白的耳尖红到滴血, 一把将那条女仆裙抢过去压在怀里,怎么也不肯拿出来。


    贺恂夜不介意,他还介意呢,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自己死鬼老公的坟头穿女仆裙。


    到底在奖励谁。


    而且肯定会被当成精神病,虽然他本来就是精神病, 但他不想被当成烧烧的精神病。


    恶鬼幽邃的眸子垂下来,这条女仆裙有白色的花边下摆, 穿上以后层层叠叠的裙摆应该会正好堆在谈雪慈大腿根部, 衬得少年大腿内侧雪嫩的肉都像白白软软的泡芙似的。


    谈雪慈还蹲在地上, 羞红了脸, 攥着那条裙子不吭声,都不知道旁边恶鬼古怪又垂涎的眼神都快把他扒光了,其实连一条布料薄到可怜的女仆裙都不想给他留。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贺恂夜说话, 正疑惑地抬起头去看, 就见贺恂夜忽然起身。


    贺恂夜旁边长椅上坐下,恶鬼修。长的双腿交叠,将不安分的地方遮挡起来, 目光湿湿黏黏的, 看着漂亮的小妻子给他烧纸。


    谈雪慈莫名缩了缩脖子,觉得后颈发凉,他胡乱将衣服重新塞到袋子里,就一股脑地把剩下的黄表纸跟纸扎都烧掉。


    等烧完了,他颠颠地跑去找贺恂夜, 他仰起小脸,湿润水蒙的眸子在夜晚显得很明亮,咬住唇像在等贺恂夜夸他一样。


    “好孩子。”贺恂夜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对谈雪慈从来不吝夸奖。


    就像谈雪慈是个小宝宝一样,会自己穿小袜子都值得表扬,何况是给老公烧纸。


    谈雪慈眼底好像有雾气萦绕,他抱住贺恂夜的手臂,就黏在老公身上一起回酒店。


    当然,谈雪慈这几天吃药比较规律,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贺恂夜,晚上回去吃了药以后,他就自己趴在床上玩手机。


    托死鬼翟放的福,谈雪慈之前被骂得多惨,现在触底反弹就有多高。


    谈雪慈的粉丝数量之前都不到翟放的零头,对方人多势众,翟放又背景深厚,粉丝怕给谈雪慈惹麻烦,不敢硬吵,从经纪人到艺人到粉丝都很窝囊,现在才终于扬眉吐气,谈雪慈微博粉丝眼看水涨船高,已经涨到了三百万。


    【不是,你们粉丝之前吃这么好,都不知道带我一个。握拳.jpg 生气.jpg】


    【谁懂啊,我已经开始补之前那部鬼片了,我从来不看鬼片的,但是小雪被吓哭的时候真的好漂亮,我要是鬼,我都想去吓他……】


    【这事儿搞的,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要,但小雪非要当我老婆的话……爱心眼.jpg】


    谈雪慈的微博头像是一个小雪人,进组以后每天挨骂,还被翟放翻白眼,他就换成了一个融化到一半的小雪人,表示不满。


    现在又换回了很精神的小雪人。


    他以为自己是偷偷换,殊不知现在网上很多人都盯着他,眼尖的粉丝几乎是一秒发现。


    【很好,很有精神!】


    【笑死我了,宝宝你是个窝囊的宝宝。】


    谈雪慈觉得自己被笑话了,但是再换回去又很明显,就在他咬着手指纠结的时候,突然收到了谈父给他发的短信。


    【下周末回家一趟,你大哥要办婚礼。】


    谈雪慈怔了下,要是刚到贺家的时候,家里人给他发消息,他肯定很开心,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甚至有点不太想回家。


    谈父的语气很冰冷,只是个通知,谈雪慈慢吞吞地回了句好的爸爸。


    他这段时间不是忙着拍戏就是撞鬼,现在才顾得上仔细看手机,他加过谈砚宁的好友,点开朋友圈看到谈砚宁发了张照片,配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大概是团圆的意思。


    马上就到中秋节了,谈商礼的未婚妻提前到家里拜访,全家拍了张合照。


    谈砚宁很喜欢发这种照片,他跟很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一样,他家庭观念很强,当然,他发的合照里从来都没有谈雪慈。


    谈母从来不让谈雪慈去跟他们拍照片,每次谈砚宁主动问要不要把谈雪慈叫来一起拍,谈母都会生气。


    “过节叫他出来干什么?”谈母皱起眉将谈砚宁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心疼地说,“阿砚,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了,你在学校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休息休息,管其他人干什么,会影响你气运的。”


    谈砚宁就适可而止地停下,不再提起那个精神有问题的二哥,让妈妈心烦,谈雪慈只能在楼上听着他们母慈子孝。


    谈雪慈知道谈砚宁其实不喜欢他。


    他大哥一开始没现在这么讨厌他,还会给他买手机,当时买老年机是因为他从来没用过手机,怕他太笨不会用,才买了那个。


    他收到手机以后有点高兴,很爱惜地拿着,偶尔被允许从阁楼出去的时候,还拿给妈妈看,虽然妈妈根本不理他。


    谈砚宁看到他经常拿着手机玩,就把自己的也借给他用,谈雪慈怕摔坏,也不敢乱翻,小心翼翼地捧着玩了会儿打地鼠就还给他。


    当天晚上,大哥看到他在用手机,就突然沉下脸说:“给你买了也是浪费。”


    谈雪慈被骂得有点无措,他怯怯地抬头看向谈商礼,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本能地就想道歉,谈商礼却没理他。


    后来他才知道,谈砚宁去找了谈商礼,跟他说:“大哥,二哥好像更喜欢我这个手机,之前的都不爱用了,要不然我把我的给他吧?”


    就好像谈雪慈还有两幅面孔,私底下很嫌弃大哥给他买的手机一样。


    张妈以前对他也还是不错的,有时候还会自己花钱给他买个小蛋糕吃,被谈砚宁看到了以后,谈砚宁就经常跟在张妈身边。


    他成绩好,虽然是从福利院出来的,但在谈家待了半年就变得落落大方,跟谈商礼一样像个很标准的豪门继承人。


    而且长相斯文秀气,甚至跟谈母还有几分相像,任谁看了都觉得很像亲生母子。


    张妈跟谈母从小一起长大,心疼谈母怀孕生子以后受的罪,看谈砚宁这么出众,她对谈砚宁也越来越满意,就经常跟谈雪慈说:“二少爷,你也跟小少爷学一学为人处事,说不定夫人看到你就不会不高兴了,你看小少爷多优秀啊,这次又考了年级第一呢。”


    谈雪慈苍白消瘦的小脸茫然地抬起来,他手指都绞在一起,每次张妈这样说的时候,他都有种很无地自容的感觉。


    谈砚宁是年级第一,但他连学校都没去过呢,他甚至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好像更爱谈砚宁。


    谈砚宁是个直男,他不想跟贺睢在一起,对贺睢的追求很反感,但贺家威势很大,贺睢外公又是商界名流,不管是哪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继续跟贺睢来往。


    直到谈雪慈开始跟贺睢谈恋爱,谈砚宁对贺睢突然主动了很多,经常约贺睢一起吃饭,好几次正好碰到谈雪慈跟贺睢在一起,他就会抱歉地看着谈雪慈说:“二哥,我打扰你们了吗?要不然你也一起去吧。”


    贺睢当然更想跟谈砚宁单独相处,每次都会冷下脸替谈雪慈拒绝,说:“他不去。”


    然后带着谈砚宁离开。


    虽然谈雪慈不明白,但谈砚宁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想把他的一切都抢走。


    谈雪慈其实一开始很想谈砚宁一起玩,因为谈砚宁很聪明的样子,什么都做得很好,能让身边的人喜欢,他很羡慕谈砚宁。


    但每次靠近谈砚宁,他就会失去一些东西,而且妈妈也很不喜欢他跟弟弟接触,他就不敢跟谈砚宁说话了,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们。


    十几年下来,谈砚宁终于看到自己那个二哥被关在阁楼里,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


    谈雪慈睫毛垂下来,有点迷茫地戳着手机,要不是阿砚不愿意跟贺家联姻,其实他老公也会变成阿砚的吧。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老公了,还好老公对他很好,谈雪慈闷闷地想,要是连他自己的幻觉都不爱他,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京市今年雨水很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连阴雨,管家说早上七点半准时下葬,让他早点回去,谈雪慈后天一早五点半就回了贺家。


    贺家老宅是那种几进几出的中式庭院,贺乌陵有十几个徒弟,平时都在前院练习符箓之类的,谈雪慈属于家眷,住在后宅。


    所以他之前都没碰到过贺乌陵的徒弟,也几乎没见过贺家其他人,但今天贺家来了很多人,就连后宅都有人低着头脚步匆匆,他们都穿了吊唁的黑衣服,在雨幕中显得乌沉沉的。


    谈雪慈也回房间换上了黑色西装,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剪裁得体的西服衬得他腰细腿长,挺拔冷清,肤白如玉。


    看起来很适合守寡的样子。


    “小慈少爷,”管家在外面提醒了声,“该去给大少爷敬香了,敬完以后抬棺。”


    “好。”谈雪慈应了声,就想往外走,他身后的影子却黑水一样弥漫上来,湿湿冷冷地从他西装裤腿里钻了进去。


    谈雪慈手都搭在了门把上,他嗓子一紧,就想叫管家,然而还没开口,就被一道黑影塞到嘴里,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声音。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眼底漫上湿红,生理性的眼泪沿着透白的脸颊往下流,黑雾却将他按在了地上,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双大手将他拖住。


    谈雪慈抬起腿就想踹,地下却伸出一双苍白鬼手,握住了他的脚踝,他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都被死死固定住,只能挺着腰狼狈地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将衬衫下摆都从西裤里蹭了出来,凌乱地堆在小腹上,露出一截雪白细窄的腰,任人宰割。


    他刚打好的领带也被扯开了,秀气白皙的脖颈被一圈一圈的黑雾缠绕住,对方并没有收紧,他仍然能呼吸,只是没办法起身。


    冰冷的黑雾无孔不入地钻到身体里,他冷白的脸颊憋红了,后脊上细细的汗珠沿着脊椎线流下去,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汗水,还是对方身上的湿冷雾气。


    好好的一身西装也彻底揉皱,比他那条小小的女仆裙还皱巴,浑身上下不知道多少被摩擦出来的红痕,衬衫扣子也掉了几颗,露出一半的肩膀跟雪白胸膛,裤子也皱得不像样,很松垮地挂在臀部跟胯骨上。


    谈雪慈呜呜地发不出声,闷出一声哭腔,对方反而低笑了一声,那股堵在他嘴里的黑雾冰冷到快要化为实质。


    谈雪慈眼前湿蒙蒙起了水意,那股黑雾却在他上颚搔刮了一下,嗓音低哑黏腻地说:“你就打算这样去你老公的葬礼吗?”


    “……”谈雪慈被气到发抖,等到终于被放开时,他脸上都是泪痕,浑身乱七八糟已经不像样了,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比别人做了几个小时的看起来都狼狈。


    谈雪慈恨恨地擦了下眼泪,也不知道该找道士收了对方,还是该重新找个精神病医生,解医生的药好像还是不够管用。


    他漂亮的小脸上阴云密布,正在擦眼泪,突然听到旁边的脚步声。


    贺恂夜换了一身西装,虽然还是黑色的,但跟以往的款式不同,比起他的狼狈,恶鬼衣冠楚楚,胸口甚至还别了一枚白色的百合花胸针,看起来随时能出席自己的葬礼。


    恶鬼低头看到自己小妻子雪白的肩背露着,就连裤子都没提好,半个小屁。股都露在外面,忍不住讶异地说:“宝宝怎么弄成这样的?”


    他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谈雪慈还在抹眼泪,委屈到说不出话。


    “它又来了吗?”贺恂夜谅解又温柔地说,“这次怎么欺负宝宝了?”


    谈雪慈眼眶鼻头都红红的,透润的眸子蒙了层泪膜,小声告状说:“它摸我。”


    贺恂夜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恶鬼薄红的唇扬起,语气控制不住的古怪温柔,低头问,“小雪没听话一点,主动给它摸吗?”


    “我……”谈雪慈咬住唇,他刚才被吓了一跳,只顾着害怕,哪还想得起来主动。


    “这样不行啊,小雪下次要主动给它摸。”贺恂夜很绅士地帮谈雪慈把歪掉的衬衫拉起来,挡住肩膀,又盯着他雪白的胸膛,慢条斯理地帮他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温声建议说,“小雪下次给它摸摸胸吧,反正是男孩子,摸一摸也没关系,对不对?”


    谈雪慈莫名想象有一只大手按住他捏揉,捏得他皮肤都开始泛红,他湿红的眼底迷蒙起来,又羞耻又有种古怪的感觉。


    他咬住唇,难堪到眼眶都红了一圈,小声说:“老公,我不想。”


    “不这样的话,”贺恂夜劝他,“它摸更过分的地方怎么办,还是宝宝想让它摸别的地方?”


    谈雪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他总觉得那个鬼不止是想摸他,还想做更多的事。


    男人眼神也很哀伤,像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恶鬼羞辱欺。凌,却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帮他把残破的衣服穿上,将身上的痕迹擦干净。


    谈雪慈眼泪嗒嗒的,贺恂夜将人抱起来,让他站好,帮他提好裤子,外面管家又在叫人,贺恂夜就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去吧。”


    谈雪慈本来想问贺恂夜不去吗,结果转过头卧室空空荡荡,什么死鬼都没有。


    死得很干净的样子-


    管家一直催促,谈雪慈连忙出去,等走到灵堂,就看到里面有几十个人,好像都是贺家的亲戚,他还看到了贺睢的父亲,但贺睢没来,这次来的大部分都是长辈。


    每个人都穿着死气沉沉的黑色长衫,雨幕凄凄冷冷,灵堂看起来很压抑。


    贺恂夜的母亲也来了,她叫许玉珠,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起顶多四五十的样子,她穿了身黑色绣玉兰花的旗袍,手上拿着一串白玉佛珠,闭着眼坐在圈椅上,没跟任何人说话。


    “拜——”


    管家带着众人敬香,除了贺恂夜的父母是至亲长辈,按贺家的规矩不需要给子女上香,其余人都点了几炷香,鞠躬致哀。


    谈雪慈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别人上香,他也照猫画虎点几根,别人鞠躬,他也跟着弯腰,还偷看别人什么时候起来。


    他背后似乎传来一声低笑,有双手环在他腰上,一下子给他摸软了,他踉跄了下,差点摔倒,看起来就像死了丈夫特别哀伤一样。


    “谈少爷,节哀吧,”拜完以后还有人感慨万分地过来劝他,劝完多了句嘴,“反正给大少爷守孝三年以后你就能改嫁。”


    这人说完就往外走,招魂幡不知道怎么倒了,他被绊了下,从台阶一头摔到雨地里,湿红血水流淌开,谈雪慈吓了一跳。


    管家习以为常,过去摸了摸还有气,挥挥手让人赶紧抬走送去医院。


    贺家打算把贺恂夜葬在老宅后面那座山上,还在下雨,山路很湿滑,许多穿着黑衫的耄耋老人撑着伞爬山,这一幕看起来有点诡异。


    只有谈雪慈穿的是西装,雪白的脖颈沿着西装领子蜿蜒而下,看起来年轻清冷。


    他身体不好,不太擅长爬山,但走得很稳。


    没人能看到,有只苍白嶙峋的手一直牵着他,在湿蒙蒙的雨天将他带往自己的坟墓。


    等到了地方,贺乌陵沉着脸,看了眼那口漆黑的棺材,就开口说:“钉棺吧。”


    管家跟贺乌陵的几个徒弟上前,拿起一块红布将整个棺材蒙起来,然后又拿出七根长钉,沉闷地一根一根往棺材上敲。


    另外又来个人,手中拿着很厚的一摞黄符,从头到尾贴满了整口棺材。


    许玉珠瘦削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不忍,但她嘴唇发颤,手上捻着佛珠,闭上眼睛边捻边念诵经文,并没有阻止。


    谈雪慈眉头皱起,他看不到站在他身后,跟他一起躲在伞下,环抱着他的男人。


    男人蹭了蹭他的脖颈,在雨雾中有点湿冷,衬得那点皮肤更白了,他的小妻子冷冰冰的,恶鬼鲜红的舌尖相比之下好像都有了温度,他低头在凸起的那块骨头上舔了一口。


    谈雪慈只感觉到贺恂夜的手本来抓着他,开始钉棺以后就一点一点消失了,手心里冰冷的温度逐渐离开,他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算他看不懂在干什么,也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为什么要把贺恂夜的棺材钉成这样,一层一层符咒加身,好像要把什么东西镇压下去,永世不得超生一样。


    “等……”谈雪慈嗓子干涩发颤,他在雨地里鼓起勇气开口,“等一下!”


    管家他们的动作停住,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看他,穿着黑色长衫,在冷蒙蒙的雨里面容模糊,跟撞鬼有什么区别。


    谈雪慈咽了下口水,指。尖冻得冰冷发白,但还是开口说:“为什么把我老公钉起来?”


    贺乌陵:“……”


    贺乌陵眼神阴沉,他就知道娶个傻子会很麻烦,什么老公,他老公死得不能再死了,贺乌陵没理他,抬手示意管家继续。


    钉子已经敲进去三根,湿漉漉的红布覆盖在棺材上像血水一样,将整口棺材都浸泡起来,看起来又湿又重,让人呼吸不畅。


    再晚就来不及了。


    谈雪慈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咬住牙冲到棺材面前,少年雪白的脸上眼圈都红了,看起来犟得很,确实精神有问题的样子,一开口都带上了鼻音,说:“不行,不能钉我老公。”


    贺家几个耄老指着他议论纷纷,呵斥说:“让开!让开!”


    “这就是恂夜娶的那个媳妇?”


    “真不安分。”


    “唉,这年代不如以前了,放到我那时候,这种没规矩的媳妇是要被拖去沉塘的!”


    “不像话,这里哪有你老公?!”贺乌陵也动了怒,皱眉说,“让这么多长辈在这儿陪你淋雨,谈家的教养呢?你懂不懂尊重老人?!”


    谈雪慈有点不服,老人怎么了,老不死的,淋一淋又没事,他老公还死者为大呢。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心里嘀咕,但他做什么贺恂夜都夸他,他脾气都被贺恂夜惯得比之前大了,竟然不小心说了出来。


    “反了,反了,”几个老头都瞪着他,“大逆不道,拖出去!拖出去!”


    旁边几个佣人上去就要拖谈雪慈,管家吓得直冒汗,连忙高声,“请出去!请出去!”


    贺家家主的地位很高,甚至于管家都比分家这些老头说话有分量,于是那几个佣人没敢碰谈雪慈,伸手请他离开。


    谈雪慈苍白的下颌都绷紧了,雨水沿着侧颊往下淌,他手指搭在贺恂夜棺材边缘,不肯配合,僵持了半个多小时,贺乌陵彻底没了耐性,冷声命令说:“带走!给我把他关起来!”


    最后还是钉棺下葬了,谈雪慈被关在贺恂夜的房间,他趴在窗边看到那些人开车回来,管家才给他打开门。


    管家见他不高兴,谄媚说:“小慈少爷,晚上想吃什么?”


    谈雪慈眼圈通红,趴在床上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没说话。


    管家退出去帮他带上门,心里嘀咕了下,这人鬼殊途啊,本来以为只有女鬼会勾引书生,吸走精气,没想到貌美男鬼也让人顶不住。


    他等到晚上,又来看了看谈雪慈,谈雪慈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他以为谈雪慈在睡觉,就悄悄地离开。


    其实谈雪慈根本没睡,他等管家走了,就一骨碌翻身爬起来,然后吭哧吭哧地收拾自己的小书包,装了把铲子。


    他回来以后都没看到老公了,一整天故意没吃药都没看到,老公被他们埋起来又怎么样,他自己就不会挖出来吗?


    谈雪慈又悟了,大概他看到贺恂夜被埋起来,当时很害怕,觉得他老公被困住了,所以他的幻觉也跟着消失,没办法再看到老公。


    等他把坟挖开,老公肯定会回来。


    今晚贺家的长辈都在议事,他偷偷离开,走到贺家老宅门口时,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他,转过头被吓得心脏紧缩。


    他住的那栋楼,三楼窗口上有个穿着白色睡衣的长发女人在看他,脸色白得像鬼。


    也可能真的是鬼。


    贺恂夜的房间也在三楼,但他住了这么久,都没见过其他人。


    谈雪慈不敢看了,扭头就跑。


    他还记得上山的路,白天爬了半个多小时,晚上更湿滑了,而且还黑漆漆的,谈雪慈一边害怕一边爬,爬了一个小时终于上去,他喘着气跑到贺恂夜的坟前,就掏出铲子开始挖。


    他的小铲子跟小朋友在沙坑里堆城堡的铲子差不多大,没办法,大的带不出来。


    贺恂夜的棺材是金丝楠木的,而且比一般的棺材更大更沉重,白天贺家六个成年男性一起挖坑,才深深埋了下去。


    谈雪慈刨了半天,贺恂夜的坟头只受了点皮外伤,到处都又是雨水又是泥巴。


    他雪白的小脸脏成了花猫,挖着挖着,就忍不住揉起眼睛。


    他哭了一会儿又继续挖,有点害怕,总觉得会有什么鬼东西窜出来,时不时回头看看。


    但旁边还是有双漆黑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眼前,谈雪慈被突然出现的那双脚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摔到雨地里。


    男人及时捞住腋窝将他抱了起来,蹭了蹭他小脸上的泥巴还有眼泪,鬼气森森的殷红唇角抬起来说:“又掉小珍珠了。”


    谈雪慈眼泪一颗一颗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有时候哭得乱七八糟,有时候又哭得很漂亮。


    他咬住唇,听出了贺恂夜在嘲笑他,却顾不上生气,他抬起头看到贺恂夜,眼眶一瞬间变得比刚才还红,带着浓重鼻音委屈说:“老公,你怎么不来找我啊,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回家吧,宝宝,”贺恂夜擦了擦他的小脸说,“别哭了,老公不是回来了吗。”


    谈雪慈泪眼朦胧的,犹豫说:“但是……”


    他始终有点在意贺恂夜的棺材,被符纸贴成那个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贺恂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墓碑。


    爱子贺恂夜之墓。


    他没再说什么,看谈雪慈腿软到站不住,就很自然地拉住他手腕,将人背了起来。


    谈雪慈愣了下,抿住唇,还没有人背过他呢,他抱住贺恂夜的脖子,很乖地趴好,湿漉漉的脸蛋贴着贺恂夜的脖子。


    “这么晚出来,”贺恂夜问他,“不害怕吗?”


    谈雪慈确实害怕,他不怕黑,毕竟他从小住在那个黑乎乎的阁楼,但一到晚上鬼怪就很多,而且大家都睡了,既听不到声音,也没有人陪他,所以他不喜欢晚上。


    直到认识了贺恂夜。


    他老公总是在晚上出现,虽然有时候他没看到,但他觉得贺恂夜是在他身边的。


    “老公,”谈雪慈眼泪吧嗒吧嗒的,闷闷说,“你不要走,你保护我,我就不害怕。”


    他湿漉漉的眼泪沿着贺恂夜肩膀往下流。


    贺恂夜没回答,他沉默了下,再开口时恶鬼的语气暧。昧又低哑,问他说:“宝宝怎么这么能哭,有这么多水可以流吗?”


    换个人可能会扇他巴掌了,谈雪慈湿乎乎的脸蛋贴着他,也确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贺恂夜本来还以为他想说什么,谈雪慈却趴在他肩头,突然小声问:“老公,你疼不疼啊?”


    贺恂夜顿了下,问他:“什么?”


    “我觉得看起来好疼,”他的小妻子趴在他背上,抱紧他脖子,眼圈又红了一点,絮絮叨叨很小声地心疼他说,“那个钉子好长,我好害怕,他们都对你不好,我不喜欢他们。”——


    作者有话说:贺恂夜你离挨巴掌也不远了。[抱抱]


    宝宝们再求个预收,下本也可能开这个。[让我康康][红心]


    《但是宝宝好香啊》


    谢青让跟江岫在商界当了一辈子死对头,最后在海上双双遇难,谢青让一睁眼发现自己重生了,他的死对头现在也才十七岁!


    于是连夜转学去江岫的学校,想要提前收拾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必须马上报复。


    结果去了以后发现十七岁的江岫衣服破旧,瘦得吓人,根本不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样子,只有那张脸漂亮冷淡倔强,穷成这样,仍然像个冷漠小孔雀。


    谢青让:“……”


    谢青让:更有意思了。


    这么穷的江岫第一次见,更应该好好欺负。


    然后跑去给江岫买饭,得先吃饱再欺负吧,不然显得他很不道德。


    碰到江岫被高年级学生打,得去帮忙再欺负吧,被打残了他再欺负,到时候讹他怎么办。


    看到江岫被亲爹家暴,得先把老登收拾了再欺负吧,他的死对头凭什么让别人欺负?!


    江岫挨打的时候,他伸手一接,江岫不小心靠在他怀里,谢青让恍惚了下,怎么这么香。


    之前就是,每次见面对方都喷了香水一样。


    肯定是想拿这种古怪的气味迷惑他,让他竞标失败,真歹毒啊江岫,他是不会上当的-


    江岫觉得转学过来的这个男生很奇怪,经常跟在他旁边说一些奇怪的话,看起来在针对他,却把欺负他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江岫欲言又止,最后找谢青让道谢。


    谢青让却一脸冷漠,“你不懂。”


    他本来是想欺负他的啊,谁让江岫那么香。


    江岫疑惑看着谢青让。


    谢青让憋了半天最后说:“宝宝你好香啊,我能凑近一点闻闻吗?”


    江岫:???


    爱你明月高悬,照不照我无所谓。(装的,其实在意得要死)


    攻嘴里读作死对头,写作老婆,很嘴硬但是很痴汉,暗恋人家很久了。


    朋友:你怎么跟死对头结婚了。


    谢青让瞬间破防:你懂什么?!我就是要报复他,羞辱他,把人圈在我的地盘里才能随时随地羞辱。


    朋友:……不尊重不理解。算了,你有你的节奏。


    攻表面:道理我都懂,但是他好香啊,一直勾引我。


    攻内心:爱老婆很丢人吗,我就是要当老婆的狗。


    漂亮冷淡小孔雀受x骚里骚气嘴硬痴汉攻


    ps:双重生,但受后面才会恢复记忆。


    第26章 包办婚姻


    贺恂夜从生前到死后, 都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孩子气的袒护,好像那些人对他不好,谈雪慈就不跟他们玩了一样。


    谈雪慈眼泪沿着苍白的小脸往下流, 趴在贺恂夜背上,咬着手指哽咽小声地哭了一会儿, 还是很不放心,伸手去扒贺恂夜的衣领。


    他老公现在不会身上都是被扎出来的血窟窿吧, 怪吓人的, 半夜起来把他吓一跳怎么办。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欺负他不够, 还要欺负他老公,他是什么很窝囊的人吗?!


    看他偷偷挖坟,吓死所有人。


    晚上湿冷的雨丝飘下来蒙在身上,就算是恶鬼也会觉得不太舒服, 何况还有只湿乎乎冰凉的小手一直往他衣服里摸, 摸完肩膀不够,又摸到了胸口,似乎很满意, 于是按在他胸肌上不动了, 将他西装外套扯得乱七八糟。


    恶鬼转过头,微湿的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那双冷沉毫无光泽的桃花眼,语气温柔又寒凉地问他,“宝宝, 在摸什么呢?”


    真不乖。


    明明答应他会听话,乖乖地主动挺起胸给那个鬼祟摸,结果不但没做到, 还学坏了,去摸其他男人的胸,还摸得这么熟练。


    贺恂夜突然想起他老婆是有前男友的,所以贺睢以前经常让他老婆摸胸,勾引他老婆?


    谈雪慈小脸透红,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收回手,小声呐呐说:“对不起,老公,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口。”


    贺恂夜黑眸抬起,似乎欲言又止,但还是语气古怪地问:“宝宝,你想看我的身体?”


    谈雪慈:“……”


    好像对,又好像不对,他是想看,但是被贺恂夜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莫名的旖旎下流。


    “可以,”恶鬼对自己的小妻子体贴又大方,似乎连身体都愿意付出,语气温柔地哄他说,“宝宝,要在这里看吗?但这座山以前是乱葬岗呢,应该很多孤魂野鬼,等回家再看好不好,老公脱给你一个人看。”


    停停停!


    谈雪慈听到孤魂野鬼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贺恂夜抱得更紧了,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起来,而且贺恂夜到底在说什么。


    谈雪慈目瞪口呆,雪白的耳尖都憋得发红,吭哧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好像他特别馋老公身子,在别人坟头旁边都忍不住扒老公衣服一样。


    原来他这么坏的吗?


    雨渐渐下大了,谈雪慈撑着伞遮在两个人的头顶,山路有些陡峭泥泞,但贺恂夜的脚步很稳,肩背也很宽阔,他甚至觉得就算不抱着贺恂夜,贺恂夜也不会让他摔下去。


    虽然贺恂夜看起来很危险,实际上也不怎么安全,但他真的有危险的时候,贺恂夜就成了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谈雪慈低下头,他白皙秀挺的鼻尖埋在恶鬼颈后,呼吸热热地扫上来,刚才还哼哼唧唧闹着要摸男人的胸,现在却又蔫吧下去。


    “怎么不高兴了,宝宝?”贺恂夜问。


    谈雪慈愣了下,他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贺恂夜是怎么感觉到他不高兴的,这种感觉也很奇怪,以前他在家里,哭到满脸通红,嗓子嘶哑到发不出声音,都不会有人问他:


    宝宝,你怎么不高兴了?


    好像他高兴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谈雪慈睫毛眨了眨,眼泪很猝不及防地掉下来,嗓子也含糊发堵,他搂紧贺恂夜的脖子,说不出话,贺恂夜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背着他继续往前走,同时很耐心等着。


    就像在等湿乎乎的小蚌壳自己分开,或者在等躲在礁石底下的小寄居蟹自己往外爬,没有很暴力地将他直接拖出来。


    不管谈雪慈是为什么半夜跑到这座山上,总之他就是又胆小又怕鬼,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跑到这座山上挖坟了,手心都磨破了一点皮,蹭得红红的,雪白的脸颊也脏兮兮,却还抱着贺恂夜蹭他,黏糊糊地问他老公你疼不疼。


    也不管贺恂夜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放着一个阴气大盛的谈雪慈没吃掉,还给他当老公,但总之贺恂夜对他真的很温柔,是对上贺恂夜的双眼,马上就能让他掉眼泪的那种温柔。


    月光影影绰绰如水一样倒映下来,他们没说话,心照不宣地沉默了很久。


    谈雪慈攥住贺恂夜肩头的西装布料,攥紧又放开,嫣红饱满的唇肉也动了好几下又抿紧,最后才小声叫,“老公。”


    这声老公叫得格外真心实意,恶鬼的唇角似乎也抬起了些许,问他,“怎么了?”


    “我是不是特别蠢啊,”谈雪慈漂亮的小脸耷拉着,眼眶又湿又红,蔫蔫地小声问他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我做蠢事了吗?”


    他真的想把贺恂夜挖出来,那个棺材一看就很古怪,他什么都没有,全都被阿砚抢走了,他只有一个老公。


    为什么连老公都不留给他呢?


    但贺恂夜现在看着好好的,那个棺材好像对贺恂夜没什么影响,他半夜跑出来,折腾这么久,在山上把自己吓个半死,说不定还被贺家发现了,最后也并没有把棺材挖出来。


    好没用。


    他家里人经常骂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他一开始不想承认。


    他还偷偷学写字,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傻子,他也能像阿砚一样学习好。


    好不容易学会了写爸爸妈妈的名字,兴冲冲拿去给他们看,妈妈眼神却很恐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夺过那张纸撕碎然后扇了他一个耳光,怒骂说:“谁让你写的?!”


    当天晚上妈妈就生病了,然后他又被爸爸训斥了一顿,说他是个无能的蠢货。


    不管他想怎么证明自己,但最后好像都还是什么也做不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谈雪慈又忍不住咬起手指,将指甲咬得差点出血了,手指也红通通,自厌的情绪一涌上来,他身体都沉重了很多,要不是贺恂夜还背着他,他可能已经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然后又要被人指着说你真麻烦,你为什么总是病歪歪的,你自己被诅咒了,你还要害了我们家。


    蠢货。


    你去死吧。


    谈雪慈手指咬得很痛,眼前光怪陆离,模糊的雨夜好像鬼影重重一样,缥缈的白雾状雨丝都成了纠缠的厉鬼。


    它们要一拥而上将他撕碎了,很多鬼,全都是鬼,在充满恶意地对他狞笑。


    “谈雪慈。”


    直到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谈雪慈脑中乱七八的景象突然被打断,他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快走到了贺家,眼前是京市湿漉漉的街头。


    “没有,”贺恂夜将他放下来,恶鬼狭长的黑眸弯起,戳了戳他的脸蛋,将柔软雪白的脸颊戳出个小窝,说,“你做得很好,谢谢。”


    谈雪慈被戳了下脸,他呆呆地晃了晃,对上男人俊美挺拔的面容,还有那双漆黑幽邃,好像自带深情的桃花眼,心脏都跟着跳了下似的,突突地乱撞,他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好像这样就能让心不跳了一样。


    他饱满的唇肉都被白皙的牙齿压下去一点,显得那片软乎乎的唇肉嫣红不堪,很适合被亲吻,吮几下就会湿蒙蒙地肿起来。


    “乖宝宝,”恶鬼目光渐渐黏腻,蛊惑似的问,“宝宝这么乖,想要奖励吗?”


    谈雪慈有点晕乎了,还有这种好事,他去挖人家的坟,人家还给他奖励。


    他冷白的脸颊漫开红,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想……想要的……”


    恶鬼冰冷宽阔的掌心的托住他后脑勺,谈雪慈身形被迫一晃,下意识攥住贺恂夜的外套,他踉跄了下踮起脚尖,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凑近,他几乎能感觉到恶鬼冰冷阴湿的吐息。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贺家的大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管家带着几个人匆匆出来,本来想上车,抬起头看到谈雪慈,连忙喊道:“小慈少爷!”


    “啧。”恶鬼眸底的血红涌动,影影绰绰,不耐烦地啧了声。


    谈雪慈听到有人喊他,本能地转过头,等再转过来时,旁边的贺恂夜已经消失不见。


    “小慈少爷!”管家穿着黑色长衫,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焦急地说,“您怎么大晚上出去了,我正要去找您呢。”


    谈雪慈有点不高兴,离家门口只有不到十米远了,他本来还想老公送他回家。


    他苍白消瘦的小脸在晚上像个怨鬼一样,阴郁湿冷,管家莫名被吓了个哆嗦。


    谈雪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背着小书包往楼上走,他常年生病,晚上爬山又挖坟,已经体力不支,经过二楼时,眼神无意间一瞥,吓得他双腿一软,直接浑身发抖地倒在了地上。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对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脸色苍白暗沉,就像在停尸间里冷冻了半年的预制尸体。


    谈雪慈还以为自己又犯病了,管家却往前一步,很恭敬地叫道:“三小姐。”


    据说贺乌陵跟许玉珠共有四个子女,长子跟次子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们的名字都成了家族中的禁忌,不允许再提起。


    唯一的女儿排行老三,叫贺平蓝,前几年丈夫跟孩子接连去世后,她就患上了精神疾病,闹得极其惨烈,虽然还住在贺家老宅,但是已经跟贺父贺母断绝了关系,族谱除名。


    只是佣人们还习惯叫她三小姐。


    贺恂夜其实是最小的孩子,但前面的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他一个,他就成了贺家的大少爷,但现在他也死了。


    总之,贺家现在处在一个该请高人了,但贺乌陵自己就是高人的状态。


    谈雪慈:“……”


    谈雪慈毫无防备,被贺平蓝吓得呼吸冰凉,他跟贺睢从小就认识,所以听说了一些贺家的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白天下葬的时候他没见到贺平蓝,来贺家这么久,也没听管家提起贺家其他孩子,祠堂里也没有贺恂夜两个哥哥的牌位。


    所以他还以为是谣言。


    谈雪慈瘫软在地上,正想起来,贺平蓝却已经鬼魅似的走到了他面前,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白色睡袍,湿湿冷冷地垂下来。


    贺平蓝俯下。身,冰凉乌黑的长发也垂在谈雪慈的脸上,她的头发过于浓密,让谈雪慈觉得自己像被乌黑的水草密密麻麻包裹起来,他眼圈红了一点,呼吸很急促,几乎喘不过气。


    她眼珠也很黑,透着沉沉死气,嘴唇微张,带着浓重的不详,说:“你还没死?”


    谈雪慈:“……”你礼貌吗?


    受不了了,一家子男鬼女鬼,封建老鬼,真想撒把糯米。


    谈雪慈本来就瑟缩着身体,他又缩了一下,小声小气地嗯了声。


    贺平蓝站起来,她没再理会谈雪慈,自顾自地转身往房间走去。


    贺家的几个孩子以前应该是住在一起的,都在这栋楼里,但现在只剩下贺平蓝,还有谈雪慈这个新来的小妻子。


    谈雪慈看到她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晚上他出去时,在窗边看他的应该就是贺平蓝,她当时去三楼干什么,该不会是找他的吧?


    谈雪慈越想越害怕,连忙起身就往房间走,边走边抽抽搭搭揉眼睛。


    “小慈少爷,”管家已然狗腿,宽慰他说,“不要怕,三小姐精神有问题,她是个精神病,但是不伤人,也不怎么出来,你再碰到她,等她自己走开就行了,不用跟她说话。”


    谈雪慈:“……”


    谈雪慈捕捉到关键词,垮着小脸,眼眶红漉漉瞅着他。


    管家:“……”


    差点忘了,这个也有精神病。


    管家一拍脑门。


    该不会他其实也是个精神病吧?


    管家将谈雪慈送回去,就恍惚地离开了,谈雪慈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旁边没人,他本来想偷偷翻个白眼,房间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吓得他小脸瞬间煞白。


    贺恂夜站在漆黑的卧室门口,恶鬼苍白阴郁的脸都陷在模糊的雨夜中,带着森森鬼气,微笑着问他,“宝宝怎么不进来?”


    “老公,”谈雪慈被吓得现在心跳还没平复,他抱住贺恂夜手臂问,“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死鬼,又突脸。


    贺恂夜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妻子搂在胸前,而且抱得很紧,他红润的唇角抬起,说:“你跟三姐说话的时候。”


    谈雪慈有点担心,管家他们出来找他的时候还带了铁锹,应该知道他上山了,他出来时被贺平蓝看到,不知道是不是贺平蓝说的。


    “没事,”贺恂夜走到书桌旁,将人抱到腿上坐下,说,“不用管她。”


    谈雪慈坐在男人冰冷的大腿上,正皱眉啃指甲,就见贺恂夜开始解扣子,他连忙红着脸阻止说:“老公,你……你干什么?”


    “宝宝忘了吗?”贺恂夜像个言出必行的好老公一样,虽然为难但还是要满足妻子的愿望,“刚才答应了宝宝,回来给你看身体。”


    不要了吧。


    谈雪慈觉得他也没有很想看,主要肯定不是白看的,他目光躲闪了下,突然看到自己放在书桌上的本子,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来,怯怯说:“老……老公,我晚上还没写字。”


    陆哥给他买了个田字本,让他每天写一页,隔几天就会检查他作业的。


    贺恂夜倒也没有强迫他,毕竟作为一个体贴的丈夫,应该支持妻子学习,于是他将人抱稳了,递给他笔,说:“好,那就先写字。”


    谈雪慈乌黑碎发间的耳朵尖白里透红,咽了咽口水,就……就坐在腿上写啊。


    但贺恂夜没有放他下去的意思。


    还能怎么样呢。


    写吧。


    谈雪慈耷拉着小脸低头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又扭过头眼巴巴地说:“老……老公,我能不能去拿个被子。”


    贺恂夜的腿也好凉,坐久了有点冻屁。股。


    贺恂夜:“……”


    贺恂夜眸色幽微,去给他拿了被子,谈雪慈高高兴兴地裹好了,又重新坐在贺恂夜怀里,让老公抱着他,陪他写字。


    他又写了半个字,就开始开小差,旁边书架上放着贺恂夜的书,他随手拿了一本下来,看不懂,但里面夹着张合照。


    是一张很多教授的合照,照片的背景很眼熟,在京大,谈砚宁就是京大的学生,家里有很多他的照片,所以谈雪慈见过这个地方。


    谈雪慈呆了呆,转过头问:“老公,你在京大当老师吗?你教过阿砚吗?”


    “他?”恶鬼埋在小妻子白皙温柔的颈窝里,说,“他还没资格上我的课。”


    他在京大当博导,谈砚宁只是研究生而已。


    谈雪慈无措地捧着那张合照,谁能想到他把人玩进医院,还喜欢看人穿女仆裙的老公居然真的是个老师。


    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都没从贺恂夜脸上找出师德两个字。


    他捂住自己写的狗爬字,突然不好意思给贺恂夜看了,阿砚都不能上他老公的课,何况是他,他连小学文凭都没有,好丢脸。


    “怎么不写了,”贺恂夜搂着他的腰,看到他通红的耳尖,低笑了声,俯身教他写字,语气诱哄,“老公教他不合适,但是教小雪正好。”


    他握住谈雪慈的手,在纸上写了个小雪宝宝,还在旁边画了个什么东西,但谈雪慈脑子已经晕乎了,根本不能思考。


    死鬼,一直勾引他。


    贺恂夜冰冷的大手骨节很修。长,单手就能掐住他腰似的,他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男人腰腹的肌肉很紧实,嗓音也压得很低,嘴唇贴在他耳侧说话,像在往他耳朵里揉。


    谈雪慈只谈过一次恋爱,而且谈的时候贺睢还不怎么理他,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主动引诱过,他透润的眸子都泛起水雾,湿红的唇张开,呼吸滚热,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特别难受,手心里也都是汗。


    他通红着脸,都不知道贺恂夜是什么时候走的,回过神时,突然看到贺恂夜刚才在纸上画的是个小雪人,他小脸顿时垮起来,觉得贺恂夜跟他的坏粉丝一样都在笑话他。


    然而他一抬起头,对上旁边自己的影子又愣了愣,他裹着被子,胳膊跟双腿都一直缩在被子底下,很努力地缩成一团,只露出脑袋,那影子看起来像个小雪人一样。


    谈雪慈耳尖一点一点变得通红-


    管家离开谈雪慈这边,就去找贺乌陵。


    贺乌陵双手背在身后,手上冷绿色的扳指幽暗压抑,沉下脸说:“又来了?”


    “又来了。”管家叹气。


    贺乌陵面色阴冷,他就知道九九八十一道符咒也不一定能封住贺恂夜,他晚上派了人看着谈雪慈,怕谈雪慈又闹事,但谈雪慈竟然还是跑了出去,应该是被贺恂夜放出去的。


    贺恂夜一开始大概不知道谈雪慈想干什么,但是他对自己的小妻子很感兴趣,很乐意放他出去玩,没想到谈雪慈最后去了山上。


    谈雪慈回来时,贺乌陵就在楼上注视着他,他看不到贺恂夜,但是能感觉到谈雪慈旁边鬼气浓郁,甚至不用感觉,因为谈雪慈跟那个东西抱来抱去,黏糊碍眼。


    还谈上了。


    贺乌陵糟心地挪开眼,他额头突突地跳,开坛做法,召恶鬼来见。


    他跟管家等了几分钟,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贺乌陵冷声说:“孽畜!你有什么遗愿未了,说出来我替你去做,做完给你超度,你也好早日投胎,何苦在人间作祟!”


    地上渐渐有黑红的血迹渗出,拼凑出几个字,但看不清到底在写什么。


    贺乌陵:“……”


    “给我滚出来!”贺乌陵忍无可忍,怒骂道,“说话,装什么哑巴?!”


    他一开始还以为贺恂夜能力不够,所以不能说话,只能装神弄鬼吓他的管家,但连这么多符咒都镇不住,对方道行极深,怎么可能没法说话,这逆子就是故意不跟他们说话。


    “说什么,”他身后响起道阴冷嗓音,语气懒散,带着惹人生厌的浪荡劲儿,让人想一张符纸贴死他,“感谢包办婚姻?”


    “你……”贺乌陵老脸阴沉如水,被气得发抖,转过头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


    “谢谢,”恶鬼殷红的薄唇勾起,彬彬有礼地说,“小雪很可爱,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贺恂夜——封建包办婚姻受益者。[垂耳兔头]


    第27章 贞洁烈男


    恶鬼说完之后, 身形逐渐隐匿,贺乌陵皱眉高声道:“等等!”


    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走吗, 这孽畜又想去祸害谁。


    “我是个三从四德很传统的男人,只能跟我妻子说话, ”鬼气森森的冰凉嗓音响起,“你想找我, 应该先经过我妻子的同意。”


    “小雪还没允许我跟你说话。”


    “你太没规矩了。”


    这次, 没再等贺乌陵开口, 恶鬼就已经彻底消失在雨夜中, 守住了自己的名节。


    贺乌陵:“……”


    死东西还立上牌坊了。


    贺乌陵被气得心脏生疼,让管家扶着他坐下吃了点药,看着那个招鬼的香坛,碍眼地说:“撤走!都给我撤走!”-


    贺恂夜回到房间时, 谈雪慈已经搂着他的小羊玩偶, 趴在床上睡着了,他睡相很不好,屁。股撅得乱七八糟的, 脸蛋底下还压着那张写了小雪宝宝, 画了个小雪人的纸。


    他的小妻子将那张纸紧紧攥在手里,脸蛋红扑扑的,像攥着一个哄睡的阿贝贝。


    因为没被什么人爱过,连鬼祟的贪婪恶意都分辨不出,就这么轻易对恶鬼动了心。


    恶鬼冰冷的指。尖从他口腔探入, 毫不留情地搅动了几下,带出一点唾液,谈雪慈嘴唇都被湿得透红, 露出一点红润的舌尖。


    恶鬼眼神一顿。


    宝宝怎么把舌头伸出来了,舌头红成这样,看起来很想被舔一舔。


    既然宝宝想要的话,那它也没办法,虽然很为难,但也只能帮他舔舔。


    谈雪慈露在外面的舌尖被冰冷湿滑的东西舔过,他似乎有点不舒服,在睡梦中扭过脸咂了咂嘴,连带恶鬼冰冷的唾液一并咽了下去。


    恶鬼阴郁深幽的眉眼陷在湿冷雨夜中,似乎颤动了下,它确实经常会觉得谈雪慈可怜。


    都没好好接过吻,但舌头已经被鬼祟舔遍了,还得将鬼祟的口水也乖乖地咽下去,大概再做点更过分的,也不会被发现。


    或者发现了也不敢乱动,不敢拒绝,被舔舌头就乖乖地将唇缝分开。


    “宝宝,”恶鬼眸中好似有鬼火幽暗,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充满恶意跟兴味地低声问他,“真的睡着了吗?”


    要是它把谈雪慈又红又软的舌头彻底勾出来,从头舔到尾,连唇舌都厮磨到一起,谈雪慈还会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反应吗?


    宝宝这么喜欢被舔,会不会也主动舔他呢?


    谈雪慈大半张脸颊都埋在被子底下,只能看到一点晃动的睫毛,呼吸很匀长。


    深夜万籁俱寂,旁边已经没了恶鬼的声音,但他最好还是不要睁开眼,就这样睡到天亮,否则就会看到恶鬼苍白到带着浓重死气的俊美面容几乎贴到了他鼻尖。


    将这个宁静的夜晚打碎-


    谈雪慈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后半夜好像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自己被子里,但是身体很很沉重又起不来,第二天一睁眼愣了下,然后陡然清醒,苍白着小脸抱住被子使劲乱蹬。


    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在他被窝里。


    谈雪慈蹬了几下,对方才消失不见,他也不敢再睡了,连忙起身穿衣服去剧组。


    他觉得贺家的风水也太差了,他以前也撞鬼,但是从来没撞到过这种钻人被窝的鬼。


    骚哄哄的。


    谈雪慈嘀咕了几句就出门,才到剧组,就接到了谈父打来的电话,谈父冷声问他,“让你回家,你怎么还没回来,在磨蹭什么?”


    谈商礼三天后才结婚,谈雪慈无措地解释说:“爸爸,我这几天还在剧组。”


    “你们那个剧组我都看到了,一直死人,真晦气,”谈父语气不善,“你回来的时候去找贺家要张符纸什么的,别把死人味儿带回来。”


    他语气一如既往嫌恶,本来就觉得谈雪慈晦气,何况谈雪慈剧组又出事。


    他等着谈雪慈老实答应,话筒里却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嗓音,说:“下一个就轮到你。”


    谈父:???


    谈父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他就说谈雪慈肯定精神有问题,在家也是,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句疯话,但因为谈雪慈隔段时间就这样,所以也没人觉得他有问题,顶多觉得他又犯病了,当你是个精神病的时候,做什么都很有病,也都很合理。


    “爸爸,”谈雪慈拍了拍话筒,茫然乖巧地问,“刚才没信号了吗?我说我会去要的。”


    谈父冷着脸挂断了电话。


    谈雪慈也垮着小脸,他其实不是很想去,他大哥跟贺恂夜差不多大,但是都已经三婚了,第一个妻子好像是初恋,结婚三年没怀上孩子,谈母就勒令他们离婚。


    谈母一直都很想再要个孩子,她自己已经生不出了,那就让谈商礼或者谈砚宁生。


    谈家不允许有生不出孩子的媳妇。


    然后谈商礼被迫跟妻子离婚了,不到一年后再娶,结果还是没有孩子,又再次离婚。


    这次跟谈商礼结婚的是谈父生意上一个合作伙伴的女儿,也属于联姻。


    谈雪慈没再多想,放下手机就等着拍戏。


    剧组好不容易能继续拍摄,但导演何边生脸色却很难看,网上灵异论坛有个帖子专门讨论他们剧组,说剧组肯定还会再出怪事。


    【他们敢去嘉禾私立拍戏也是胆子够大的,这学校本来就很多都市传说啊,晚上在校门口看到一辆白色校车什么的。】


    【因为几年前的那个分尸案吧,嘉禾私立有个女生被分尸了,当时在学校只找到一条腿,据说现在都没找到遗体其他部分。】


    【好像那个女生死了以后,这学校还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个人,听说是七个,不知道真的假的,第二年旁边的裕隆老火锅也爆炸死了七个人,这个上过新闻,诅咒,这肯定是诅咒,我敢保证这剧组肯定也得死七个!】


    何边生喘着粗气,眼眶通红盯着那个帖子,已经死了一个演员再加上一个投资人,剩下的不就是男女主,男三,还有他跟副导这俩导演,这不是在咒他们吗?!


    副导苦中作乐地说:“何导,想开一点,反正咱们剧组火了,这不是挺好的。”


    “放屁!”何边生怒道,“能不能有点出息?!别的剧组说出去,人家剧组投资多,人家剧组演员名气大,我们呢?诶,嘿,我们剧组演员会撞鬼,这像话吗?!”


    我操,导演彻底怒了。


    副导不敢再说话,抱头鼠窜灰溜溜地离开。


    何边生阴沉着脸看了眼整个片场,他让场务帮忙,贴了上百张符纸,然后又端起一盆黑乎乎的东西,将演员们都叫了过来,“大家也知道咱们剧组这段时间经常出事,再有一个月就杀青了,为了大家好,咱们驱驱邪。”


    “何导,”群演好奇问,“您这端的是什么?”


    何边生说:“黑狗血。”


    很多地方会将黑狗血涂在门上,或者人的额头上,用来辟邪,何边生老家的做法是绕着人泼一圈黑狗血,鬼祟就能被挡在外面。


    “我就不用了,”闻遥川抬起手晃了晃说,“之前拍戏的时候,有位崂山道长给我手心画过驱邪咒,我不怕这些东西。”


    剧组其他演员都面面相觑,但信的求个安心,不信的也不敢违抗导演的意思。


    最后都挨个站过去。


    轮到谈雪慈的时候,导演一瓢黑血泼到了他鞋上,谈雪慈没来得及躲,黑乎乎黏稠的血液沿着鞋子淌到了脚底,他裤子也被溅上了血,不像在辟邪,倒像是在驱他这个晦气。


    何边生顿了下,但也没道歉,他的三角眼锐利阴沉,说:“你煞气重,多驱驱也没事。”


    他不是故意泼谈雪慈,但说句不好听的,他确实觉得他们剧组的鬼都是谈雪慈招来的。


    他知道谈雪慈是谈家的孩子,听说就是因为太晦气,影响谈家的生意,才被关了起来。


    何边生冷冷耷拉下眼皮,要不是有人想让谈雪慈进组,他才不想惹这个麻烦,误打误撞泼了谈雪慈一下,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他盯着谈雪慈身上的黑血,皱起眉说:“马上开拍了,赶紧去收拾收拾。”


    黑狗血放久了黏稠冰冷,谈雪慈脚上很难受,只能低着头去换衣服。


    “小慈,”闻遥川跟过来递给他毛巾,他的黑曜石耳钉在灯下泛着冷光,那张仍然年轻桀骜的脸上满是关切,问他,“没事吧?”


    谈雪慈摇了摇头,小声说:“谢谢。”


    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甚至有点麻木了,也没觉得导演过分,而且说不定就是他害的呢,他把鬼招到家里,又把鬼招到剧组。


    “你身上阴气太重了,”闻遥川神情有些凝重,低声说,“我没有阴阳眼都能感觉到,你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我师父给你认识,就是我之前拍戏认识的道长,他说不定给你破解。”


    ……道长吗?


    谈雪慈抬头看了闻遥川一眼,闻遥川能感觉到他不信任自己,就挑眉笑说:“也不着急,反正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对你有很大的伤害,等你想好了,给我发消息就行。”


    他望着谈雪慈苍白的侧颊,还有眼底水蒙蒙的疲惫和恐惧,舔了舔犬齿,说:“我等你。”


    谈雪慈没怎么接触过道士,他接触的和尚比较多,他妈妈信佛,家里经常有僧人过来,妈妈还会带阿砚去做法,每次都待好几个小时,还给阿砚供了长明灯,又让他拜了一尊神像当干爹,好像也不是干爹。


    谈雪慈不太懂,但总之就是拜了,十几年来家中香火不断,日夜供奉。


    据说能保佑阿砚长命百岁,诸邪不侵。


    他犹犹豫豫的,暂时没什么主意,等闻遥川走了,他正要脱掉鞋子擦脚,旁边却伸过来一只苍白大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对方将他的鞋子脱下,一点一点帮他把脚擦干净。


    “老公!”谈雪慈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以后双眼就明亮起来,小声叫他。


    贺恂夜半跪在他面前,将谈雪慈的脚放在他膝头,拿起新袜子给他穿上,像个温柔幻影一样,笑了下问他,“宝宝,脚冷不冷?”


    谈雪慈突然被握住脚有点无措,他红着耳根蜷了蜷脚趾,白皙脚趾像小蚌壳一样踩住贺恂夜的膝盖,时不时张合一下。


    不能怪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因为每次受委屈的时候贺恂夜都会出现,男人永远都是很温柔地叫他宝宝,好像为了他开心能做任何事,如果对他好就能算爱的话,贺恂夜一定比全世界的人加起来都爱他。


    “不冷。”谈雪慈雪白的脚趾都蜷得发红,眼圈也红彤彤的,伸手要抱。


    贺恂夜将人抱在怀里。


    “老公,”谈雪慈窝在他怀里,对方冰冷的怀抱成了他的避风港,他抱住贺恂夜小声跟他告状,说,“我又被欺负了。”


    他嗓子又黏又哑,忍不住闷闷地问,“要是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出生呢?”


    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痛苦。


    恶鬼漆黑的桃花眼幽沉晦暗,它还是觉得,应该吃掉谈雪慈。


    谈雪慈跟它融为一体,就不会再痛苦了,但也不会再有人半夜去挖它的坟了。


    谈雪慈等了半天,贺恂夜没开口,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自从知道贺恂夜是教授以后,他对贺恂夜莫名有了种敬仰,他自己是个笨蛋,就喜欢学习好的人,但他老公是教授都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可能他就是要受苦吧。


    “那我来喜欢你。”贺恂夜却突然开口。


    谈雪慈愣了下。


    恶鬼抬起头,擦掉他的眼泪,殷红的薄唇勾起,说:“小雪不是想要有人喜欢你吗?那我来喜欢你,老公会好好试试的。”


    很遗憾,鬼祟是没有感情的,只会谎话连篇,贺乌陵没说错,人就是人,鬼就是鬼,他只是个怨气滔天的恶鬼。


    要不是谈雪慈,他一点儿也不想去管剧组里作祟的鬼怪,他很期待这里成为人间炼狱。


    但谈雪慈是他的,最好一直待在他身边,像现在这样乖乖的,软软的,黏着他,那他也可以实现自己妻子的一点小愿望。


    “啊?”谈雪慈眼睫上挂着泪珠,迷茫地问。


    恶鬼的手指冰冷至极,摩挲着他雪白纤细的脚踝,许诺说:“我跟你谈恋爱。”


    谈雪慈呆呆的,为什么要谈恋爱,他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老公都答应跟你谈恋爱了,”恶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它嗓音低哑暗沉,目光黏腻地从谈雪慈茫然张开的湿红唇缝扫过,诱哄说,“宝宝是不是也应该奖励一下老公呢?”


    比如主动给它吃一下舌头——


    作者有话说:既要又要的死鬼。[抱抱]


    啊啊啊这一章写了八千多字还没写完,写不完了只能分开发了。


    第28章 封建小登


    奖励?


    什么奖励?


    又要跟他谈恋爱, 又要让他给奖励,谈雪慈湿红的唇肉抿起来,无措地眨了眨眼, 感觉贺恂夜在让他给他一百万,然后再给他炒个菜。


    恶鬼却似乎对谈恋爱这件事起了兴致, 捏了捏他的脸问,“谈恋爱应该做什么?”


    谈雪慈越发茫然, 他把人玩进医院, 让人屁股开花的老公都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呢。


    之前贺睢带他出去玩过, 但每次都是去夜店会所,然后贺睢去跟人喝酒,他只能躲在卡座角落等着,还总有人想摸他的屁股。


    他不太喜欢。


    贺睢倒是有次晚上开车带他出去兜风了, 好像当时跟阿砚吵架, 心情不好,所以才带他出去的,在海边开了半个多小时。


    “老公, ”谈雪慈抓住贺恂夜的袖子, 小声试探说,“我们晚上能不能开车出去?”


    他没什么主见,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害怕被人拒绝,也害怕被人嫌麻烦, 说不定还会嘲讽他。


    但是对他幻觉里的老公,他胆子就大了很多,至少能鼓起勇气问他一句能不能。


    谈雪慈仰起小脸, 紧张地看着贺恂夜,他刚才哭过一鼻子,眼圈现在还晕着红,睫毛濡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开车?”贺恂夜顿了下,这实在是个很小的请求,如果谈雪慈的男朋友是人类的话……但也不是不行,贺恂夜温声说,“宝宝,先去拍戏吧,待会儿到停车场找老公。”


    谈雪慈有点雀跃,没想到他老公还真的有车,贺恂夜每天神出鬼没的,他还以为他全靠闪现就可以呢……-


    剧组已经找到了新的男二,是陆栖手底下的另一个艺人,叫靳沉。


    靳沉是男团出道的,早年在一个男团当队长,他们男团一直不上不下,红不起来但是又不算完全没名气,就缺一个机会。


    正好有个大佬看上了靳沉,团里另外几个人就给靳沉下药,把人送去了酒店。


    还好靳沉身体素质强悍,属于扔到原始森林里都能自己荡树梢活下来的那种,硬是扛着药劲儿从酒店跑出去,没被男人撅屁股。


    他跟团里另外几个成员反目成仇,自己赔违约金退出了男团,改行开始当演员。


    他演技没谈雪慈好,当了几年也没什么名气,只能时不时演个男配,他咖位其实不够来这个剧组,但剧组一直死人,很多演员嫌晦气,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才轮到了他。


    陆栖手底下只有他跟谈雪慈两个艺人,他跟谈雪慈关系很恶劣,主要他单方面仇视,因为他极度恐同,但谈雪慈是个同性恋。


    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谈雪慈正好黏糊糊地在跟贺睢说话,靳沉当时就冷哼了一声,后面每次见到谈雪慈也都是冷瘫个脸。


    谈雪慈不知道原因,也没生气,他超绝钝感力,只觉得靳沉很可怜。


    因为他刷到网上都说靳沉是面瘫式演技。


    可能靳沉的脸有毛病。


    于是每次见面,谈雪慈就会拿怜悯的眼神看着靳沉,还软声安慰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一定能治好的。”


    靳沉:“……”


    陆栖愿称之为吗喽二号,但他又不敢惹靳沉,因为靳沉的拳头实在梆硬。


    他当时接手靳沉的时候也想给他找个金主,他知道靳沉有心理阴影,特别恐同,还很贴心地给他找了个女老板,结果还是被一个大比兜扇飞出去,差点见到了太奶。


    靳沉被谈雪慈安慰了以后,就报班苦学了几个月表演,起码拍个偶像剧没什么问题。


    晚上拍了男主跟女主表白的戏,谈雪慈演的反派偷听到了表白,女主虽然没答应,但是脸红了,他知道女主爱上了别人。


    于是苍白懦弱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躲在教室里黑暗的缝隙死死盯着男女主。


    谈雪慈最擅长这种阴冷变脸的镜头,逐渐阴郁湿冷的眼神隔着镜头都让人瘆得慌,演得太好了,以至于像从脸上揭掉了一层面具。


    谈雪慈每次都是一条过的,但何边生今晚一直喊卡,不停地让他重拍,一会儿头发不对,一会儿影子不对。


    旁边的演员都面面相觑,只看出了针对。


    当初何边生就没打算找谈雪慈,谈雪慈只是个才拍了一部鬼片的小演员,虽然因为长得漂亮火了一段时间,但还没能力进入他的视线。


    是有人私下推荐了谈雪慈,说一定要让谈雪慈进组,他才联系了谈雪慈的经纪人。


    他觉得谈雪慈演技不错,长得也还可以,所以没抱怨什么,谁知道惹出这么多麻烦,说不定谈家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晚上拍戏,都觉得学校角落里好像有什么鬼影子,细细长长,一回头却只有黑洞洞的楼道,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万一真是谈雪慈招来的呢?


    要是没点问题,谈家能把谈雪慈关起来?


    他得罪不起那位推荐人,就只能私下使点儿绊子,让谈雪慈自己离开。


    谈雪慈一个镜头拍了七八十条,拍到最后状态都不好了,但他长相有种冷到极点的艳,这么阴郁颓丧反而拍出来更适配。


    何边生觑起眼,终于放过他,抬了抬手,说:“这条可以。”


    谈雪慈腿都软了,终于能离开。


    何边生冷哼了声,他是典型中年男人身材,肚子很大,当导演熬夜拍戏应酬抽烟喝酒都很难避免,他压力一大就忍不住胡吃海塞。


    他晚上又跟副导搓了一顿才到剧组接着拍戏,吃得红光满面。


    等收工一看,觉得自己好像比之前胖了一点,人到中年压力太大过劳肥啊。


    孟栀收工时,脸颊还红红的,她没跟闻遥川一起走,反而跟着谈雪慈。


    “小慈,”孟栀跟谈雪慈同岁,也跟着其他人这样叫谈雪慈,她穿着校服,马尾在夜晚灯光下一晃一晃的,跟高中女生没差别,双眼也好似星星闪烁,“我觉得闻老师人真好。”


    她不敢跟别人说,只敢私底下跟谈雪慈说,因为谈雪慈看起来过于温柔无害。


    谈雪慈眨了眨眼,安静地听她说。


    他之前拍的鬼片出场三分钟就死了,戏份不多跟其他演员也没太多接触,不算那些短暂碰到的,孟栀是他长这么大接触的第一个女生。


    她会对闻遥川有好感不难理解,闻遥川长得很帅,风评还很好,不是有些明星那种对外形象干净,私底下玩得很花,他是真的连圈内人都知道的清白,似乎只想搞事业,无心其他,说是无数粉丝少女时代的梦也不为过。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还有很多拥抱跟吻戏,对孟栀这种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她无法完全分割开拍戏跟现实。


    何况闻遥川前几天还救了她。


    警方调查最后给出的结论是翟放感染了朊病毒,然后导致精神失常,行为奇怪,这个消息并没有外传,对外只说翟放是因病去世。


    警方也没说翟放是怎么感染的朊病毒,但孟栀听说吃人肉会感染,心里很后怕。


    她当时还以为见鬼了,害怕得要命,闻遥川一直把她送到房间,陪她在门口站了会儿,见翟放没追过来才离开。


    谈雪慈对闻遥川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闻遥川的精神病可能有点严重,除此之外,确实挑不出什么错。


    而且跟贺恂夜年纪差不多大。


    于是谈雪慈点点头,慢吞吞地说:“这个也好。”大师都说了,男人就是要找年纪大的。


    谈雪慈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轻轻戳了下后脑勺,他小幅度前后摇晃了下,捂住翘起的几根黑发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只有学校夜晚沉寂的走廊。


    “怎……怎么了?”孟栀见他突然回头,被吓了一跳,抱住他手臂说,“小谈老师?”


    谈雪慈心里也毛毛的,他跟孟栀挽住手,鬼鬼祟祟地下了楼。


    谈雪慈下去就往停车场跑,他后脑勺翘起的几根黑发像逮不住的猫尾巴,陆栖在他背后叫了一声,都差点没叫住。


    “跑什么?”陆栖问他,“我送你回酒店啊。”


    谈雪慈本来想说要去找老公,但又想起陆栖看不到他老公,就吭哧半天,只摇了摇头,示意今晚不用他送。


    跟你们没老公的人说不清楚。


    谈雪慈跑到停车场,贺恂夜开了辆黑色的库里南过来,在夜幕底下车身漆黑流利,有种很冷峻的质感。


    他看不懂车标,一头撞到贺恂夜怀里,搂着人的腰将贺恂夜撞在车门上。


    一开始怯怯地看了贺恂夜一眼,见贺恂夜没生气,似乎还在笑,应该没撞疼的样子,就挂在贺恂夜脖子上,黏糊糊地叫,“老公。”


    “见到老公就这么高兴?”贺恂夜似乎低笑了声,大手搂在他腰上,低头蹭了蹭他鼻尖。


    这种感觉有点古怪,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娶妻,也没谈过恋爱,死了以后成天被人黏着叫老公,动不动就往他怀里钻。


    他其实觉得谈雪慈叫得有点太多了,一叠声地每天喊老公,但是让他换个称呼,谈雪慈恐怕又会眼泪朦胧地开始哭,抽抽搭搭,鼻尖都哭红了,攥住他几根手指不放。


    谈雪慈大概爱上他了,真好骗。


    “老公,”谈雪慈眼巴巴地仰起头看着贺恂夜,还往贺恂夜外套里钻,闷在他胸口,黑发都蹭到恶鬼冰冷的下颌上,嗓子软得能掐出水,问他,“我们去什么地方啊?”


    他这么依赖贺恂夜,似乎前方是地狱,都愿意跟他走。


    “先带你去吃饭。”贺恂夜说。


    “哦。”谈雪慈乖乖应了声,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没吃晚饭。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京市仍然车灯如流,贺恂夜将车停在了一家西餐厅外,看起来灯火辉煌,很高档的样子。


    谈雪慈下了车有点无措,他不敢进去,虽然谈家也很有钱,但跟他没什么关系,这种地方他很少来,看着就会胆怯。


    “宝宝先去里面好不好,”贺恂夜目光掠过他紧绷的小脸,抬起手指在他颊边蹭了蹭,然后按住谈雪慈的肩膀,很温柔地跟他说,“已经订好了位置,也点了几道菜。


    “宝宝只要跟服务员说你的名字,就会有人带你过去,然后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再点一些,老公把车停好了就来找你。”


    这种语气跟哄小孩子没差别了,就像牵着他的手在教他走路一样。


    谈雪慈觉得他老公在学校应该也是个好老师,他不应该因为贺恂夜喜欢看别人穿女仆裙,就觉得他没有师德。


    谈雪慈鼓起勇气,乖乖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进去,等到位置上坐下,他手心已经被湿汗出透了,拿着菜单的手指都有点抖。


    贺恂夜已经点了很多,而且这里每道菜都几百甚至上千块,他觉得老公好像有点败家。


    还好他是个演员,如果他演得好的话,以后能赚很多钱。


    不然都养不起老公了。


    谈雪慈最后只要了两个草莓夹心的糯米糍。


    是便宜漂亮的小点心。


    服务员给他餐具时,谈雪慈抬起头看到贺恂夜在往这边走,就连忙说:“你好,我老……不是,我男朋友也来了,麻烦再给我一套。”


    “……”服务员心里有点奇怪,现在外面并没有人进来,而且谈雪慈订位置时填的是一个人,但她脸上保持微笑,又给了谈雪慈一套餐具,说,“祝您跟您的男朋友用餐愉快。”


    谈雪慈小声道谢,他有点坐立不安,这家店大部分都是西餐还有海鲜,他不会弄。


    家里办宴会,爸爸妈妈会嫌他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他也确实是。


    之前有次跟贺睢还有谈砚宁出去吃饭,谈砚宁给他点了一个很大的螃蟹,端上来以后没人帮他拆,他不会弄,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谈砚宁很体贴地问:“二哥,你不是喜欢螃蟹吗?”


    谈雪慈冷白手指抬起来,都没蟹钳粗,他鼻尖都是开始泛起小汗珠,雪白的脸颊上窘迫发红,弄了半天,连条腿都没拆下来,还溅了自己一身汤汁,像个不能自理的傻子一样。


    服务员连忙过来给他擦,谈砚宁歉疚地看了服务员一眼,说:“抱歉,这是我哥哥……”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服务员了然,只当谈雪慈智力有问题,然后就拿哄傻子的语气跟他说话,还往他腿上放了块毛巾,怕他弄脏裤子。


    她是好心,但她的好心被谈砚宁愚弄了,她越好心,反而让谈雪慈越窘迫,旁边的人都看过来,谈雪慈很清楚地听到了有人在嘲笑他,那顿饭吃到最后连头抬不起来。


    后面谈砚宁再来找贺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都不敢跟他们去了。


    谈雪慈看着摆在面前的螃蟹,又窘迫起来,贺恂夜本来就在盯着他的脸看,似乎意识到什么,问他:“需要老公帮你弄吗?”


    谈雪慈不想在贺恂夜面前也显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但他真的不会,就在无措时被握住了手,贺恂夜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说:“老公教你好不好,小雪这么聪明,学一次就会了。”


    贺恂夜握住他的手教他拆,将下颌抵在他头顶,谈雪慈掰开一条小蟹腿,贺恂夜都会蹭蹭他的发顶,夸他好厉害。


    谈雪慈被夸得晕乎乎,拆出一个很完整的蟹黄,不像以前戳得乱七八糟,他小心翼翼捧起那个壳给贺恂夜。


    “宝宝吃吧。”恶鬼气息冰冷,嘴上这样说,其实握着谈雪慈的手没放开。


    谈雪慈冷白的耳尖泛起红,他觉得贺恂夜好像一直在摸他的手,贺恂夜站在他背后,他看不到贺恂夜的表情,只能被男人冷硬修-长的手指插-入指缝,攥在掌心里揉捏。


    像被什么湿冷东西缠上了一样,甩都甩不开,他睫毛颤了下,莫名觉得有点可怕。


    而且贺恂夜个子好高,将他这样圈在怀里的时候,他根本跑不掉。


    因为贺恂夜眼神一直黏在他脸上,时不时握住他的手教他,谈雪慈好不容易吃完饭时,脸整个都红透了,比刚才端上来的小螃蟹都红。


    谈雪慈吃得肚子圆滚滚,还剩几个龙虾跟一个草莓糯米糍,他跑去找服务员打包。


    刚才进来的时候还不太敢说话,但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表达自己的需求了。


    等他走了以后,贺恂夜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消失了,他肤色青白,眸子几乎纯黑,望着谈雪慈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谈雪慈不傻,只是没人教,但他也不打算教谈雪慈太多,教太多了,就会像现在这样跑去找别人说话。


    谈雪慈嘴唇微微张着,吧嗒吧嗒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让它很想把谈雪慈的舌头绞下来。


    谈雪慈今晚点的菜都很贵,他还是一个人来吃的,据说开的车还是库里南。


    经理当他是大客户,殷勤地帮他提袋子,还要帮他拿外套,谈雪慈没被人这么对待过,一时无措没注意脚下的路,差点摔倒。


    经理还扶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的时候,谈雪慈的座位对面刚才还空无一人,现在却坐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对方穿了身黑西装,看起来冷肃俊美,长相很出众。


    但也许唇色太红了,显得鬼气森浓,一眼就让人觉得他不是人类。


    经理莫名抖了下,他揉了揉眼睛,再抬头去看,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突然想起谈雪慈一直说自己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鬼啊。


    经理慌张放开了谈雪慈的手。


    谈雪慈茫然抬头。


    经理满头冷汗但还是保持了职业素养,将谈雪慈客客气气送到车旁,转身时听到耳边一声彬彬有礼的低冷嗓音,跟他说:


    “谢谢。”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也可能是男鬼。


    经理浑身冷汗地离开。


    谈雪慈都晕乎了,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出现了幻觉,还是在做梦,他今天有没有去剧组呢,还是他已经病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说不定在精神病院绑着束缚带。


    他被贺恂夜牵着手,时不时抬头看贺恂夜一眼,贺恂夜晚上握他手握了很久,他感觉手都怪怪的,简直像被人舔了一遍,让他头皮发麻,而且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找不到出口。


    “老……老公,”谈雪慈扯住贺恂夜的衣摆,眼底水雾迷蒙,他红润的嘴唇张开,小声说,“我觉得我有点奇怪。”


    “怎么了?”贺恂夜停下来问他。


    谈雪慈晕乎乎抬起头,说:“身上难受。”


    “宝宝,”贺恂夜漆黑的眸子晦暗幽深,像等到了坠入陷阱的羔羊,耐心地诱导他说,“要说清楚什么地方难受,不然老公怎么帮你呢?”


    谈雪慈说不清楚,男人的体温很冰冷,但目光粘稠浓暗,像黑色的火焰,从他手心一直烧到了身体里,让他觉得自己好热。


    他攥着男人的西装外套,眼神不由自主落在男人薄红的嘴唇上,贺恂夜对他时常是笑着的,但莫名让人觉得其实并不是好脾气的人,像他做噩梦时会梦到的那种死寂的雪山。


    谈雪慈忽然有点不满,他已经这么热了,为什么贺恂夜摸起来还是冷冰冰的。


    他有点委屈,抱住贺恂夜的腰,小声说:“老公,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叫他宝宝吗,为什么连自己的宝宝都不喜欢了。


    停车场时不时有车经过,贺睢跟人吃完饭出来,就看到谈雪慈站在一辆车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然后还时不时往旁边歪倒。


    就像在跟谁说话一样。


    贺睢愣了下。


    他那天校车上看到谈雪慈以后,就一直有点儿惦记,毕竟身边其他情人都没谈雪慈漂亮,那张脸放在身边也是赏心悦目的。


    而且他晚上还收到了闻遥川的消息,他跟闻遥川算是朋友,但只是偶尔吃个饭,关系不算特别近,闻遥川给他发了张谈雪慈的照片。


    照片里谈雪慈被泼了身黑血,本来人就苍白脆弱,贺睢总觉得他被迫嫁给贺恂夜以后还多了点哀愁,看得人心头一跳。


    贺睢给闻遥川回消息。


    【贺睢:什么意思?】


    【闻遥川:没什么,你男朋友在剧组被欺负了,这导演一直看不惯他,你应该知道?】


    贺睢没再回复,闻遥川也没再说什么,贺睢冷峻的脸上难掩烦躁,谁知道晚上刚吃完饭出来,就看到谈雪慈靠在一辆陌生车旁,对着空气笑弯了眼,那个笑很漂亮,就像他那天在校车上看到的一样,谈雪慈一个人对着沉寂的停车场说话,大概只能看到自己的回声。


    贺睢心里一阵绵密的愧疚。


    他不喜欢谈雪慈,但谈雪慈确实也没做错什么,就被他们安排嫁给一个死人。


    贺家那个装神弄鬼的德性,好人都能吓坏,所以他舍不得谈砚宁去。


    谈雪慈应该会更害怕吧?


    毕竟他胆子那么小,人也乖,被欺负也不敢说什么,害怕估计也不敢说。


    是病得更严重了吗?


    贺睢没管住自己的脚步,朝那辆库里南走过去,叫了一声,“谈雪慈。”


    谈雪慈本来还捂着贺恂夜的手,他热得不行,想让贺恂夜也跟他一起热,突然被人叫了下名字,他头皮一阵发紧。


    还以为从哪儿窜出来的孤魂野鬼,叫他名字,想勾他魂。


    他之前听人说过,晚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能回头,不然魂就丢了,但人的本能还是让他转过去了一点,结果是贺睢。


    谈雪慈:“……”


    还不如鬼。


    谈雪慈直冒汗。


    这什么情况,刚跟他老公谈恋爱,就突然碰到了前男友。


    贺恂夜靠在车门上,笑意很浅淡,似乎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谈雪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好了,”贺睢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跟他说,“我们和好吧,我不生你的气了,你想跟着我也可以,别这样。”


    他没想把谈雪慈彻底逼疯。


    谈雪慈:“……”


    谈雪慈:???


    谈雪慈疯狂冒汗,陆哥让他学习,但他其实不喜欢学习,所以每次听课都偷偷去刷别的视频,他刷到过一个很坏的男人。


    都已经有品如了,还勾搭了艾莉,而且那个艾莉还穿了品如的衣服。


    他可不是世贤那种坏男人。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很想我,”贺睢见谈雪慈小脸苍白,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大概是太久没见他,所以害羞了吧,他忍不住放软了语气说,“其实我也有点想你,我前几天都出现幻觉了,晚上看到你坐校车,你说怪不怪。”


    当然怪了。


    撞鬼了能不怪吗?


    谈雪慈心脏突突跳,忍不住开口阻止,“你……你不要说了吧。”


    不然总觉得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其实我们没分手,”贺睢宽慰他,“我没说要跟你分手,这段时间都没睡好吧?在贺家那个鬼地方能睡好才怪,我听说你在剧组被欺负了?晚上要不要跟我去酒店住?”


    他不喜欢谈雪慈,但看着人疯成这样,还是于心不忍,谈雪慈不就想跟他谈恋爱吗,他把谈雪慈带在身边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没机会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就当他积德行善了。


    谈雪慈:“……”


    死嘴,还说。


    谈雪慈手心都被冷汗浸得湿漉漉,他跟贺睢谈了三个月都没见他话这么多。


    越不让说越要说。


    “不……”谈雪慈连忙拒绝,说,“我不去。”


    “为什么?”贺睢沉下脸,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软话,难得哄人,谈雪慈未免有点不识抬举,“你还在因为我小叔的事跟我赌气?我知道你不想嫁给那个死人,我当时也没办法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懒得再废话,伸手就想拉谈雪慈的手腕。


    “等……”谈雪慈连忙躲开,说,“等一下!”


    贺睢不耐烦,“又怎么了?”


    谈雪慈本来想说自己已经有别的男朋友了,但对上贺睢阴沉冷漠的臭脸,吓了一跳,嘴巴一张,没经过脑子说:“你好臭。”


    “……”贺睢眼神阴沉,“你说什么?”


    贺睢的脸更臭了,他可能也疯了吧,才会来找谈雪慈,跟谈雪慈谈恋爱简直折寿,呵,他看谈雪慈嫁个死鬼正合适。


    反正对方已经没寿可折了。


    贺睢眼底压着沉沉的怒意,没再搭理谈雪慈,冷着脸转身离开。


    谈雪慈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乖巧如鹌鹑,跟贺恂夜上车,男人冷白的腕骨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问:“你跟他开过房?”


    谈雪慈被问懵了,紧接着耳根绯红。


    贺恂夜问得好直白,等于在问他跟贺睢有没有睡过,其实是差点睡了,但那天他把贺睢惹生气了,最后就没做成。


    谈家不允许同性恋,因为生不出孩子。


    谈商礼其实不是谈父谈母亲生的,谈父谈母结婚以后很久没生出来孩子,正好谈父有个朋友破产,一家子跳楼的自杀的,闹得很惨烈,就剩下谈商礼这一个孩子。


    谈商礼在亲戚家轮流住了很久,他受的是精英教育,性格也从小就沉稳冷漠,跟身边的一些纨绔合不来,他家道中落以后,不但寄人篱下,还受尽了白眼跟报复。


    直到谈父谈母收养了他。


    谈父找人算过,算命的说他们俩命中无子,想破解就得收养一个孩子,那孩子命中有兄弟的话,就能给他们带来子嗣。


    他们对谈商礼很好,还让谈商礼重新回原来的学校读书,在收养了谈商礼不到一年后,谈母真的怀上了孩子。


    谈商礼很感激谈父谈母,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很捍卫这个家,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谈父谈母,因此很讨厌谈雪慈。


    他其实不想跟第一个妻子离婚,但为了恩情,谈母一直想要孩子,他最后还是离婚了。


    谈砚宁也同样,贺睢跟他表白,他当时皱起眉说:“我跟你是没可能的,我要娶妻生子,贺睢,你又不能生孩子。”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听了,贺睢受了一肚子气,晚上就去找谈雪慈,看着谈雪慈软乎乎的脸颊,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要不然算了吧,他干嘛追着谈砚宁不放呢,明明谈雪慈更温柔乖巧。


    车内灯光昏暗,他看着谈雪慈雪白的锁骨,那张脸清冷漂亮,心里莫名动了下,就想跟谈雪慈在车上做。


    他以后就把谈雪慈当成他真正的男朋友,好好跟他谈恋爱,把身边几个情人都断了。


    谈雪慈愣了下,陆栖带他去见完那个禁忌猪,回来就给他看了一些科普视频,告诉他如果有人摸他屁股,不能撅起来给摸。


    谈雪慈大概看明白了,但兴致缺缺。


    他也不太理解男同之间这种无意义的交-配行为,交-配是为了生孩子繁衍后代,男的又生不出来,这是在干什么?


    所以他不介意贺睢身边的情人,反而感恩有他们,不然他就要被撅屁。股了,但他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被撅。


    但贺睢这么说了,他也没拒绝,男朋友想做好像是合理的要求。


    谈雪慈将手指搭在了扣子上,解开了几颗,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肤色冷白如玉,贺睢正要伸手去碰。


    谈雪慈却羞怯地看了他一眼,安慰说:“你不要难过了,我不嫌弃你生不出孩子。”


    他说得很体贴,就好像在包容自己不能生育的无能丈夫一样。


    贺睢:“……”


    他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贺睢当场就被气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谈砚宁就算了,毕竟是他的白月光,谈雪慈算什么东西,居然也嫌弃他不能生孩子?!


    他,一个男的,京市的一个豪门少爷,这辈子居然会被人嫌弃生不出孩子?!


    他家那么有钱,他爸妈都没说让他一定要生孩子,谈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


    贺睢简直受不了这一家子封建老登封建小登了,他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一样,顿时毫无兴致,冷脸忍着怒气跟谈雪慈说:“滚。”


    谈雪慈被骂得一颤,茫然抬头。


    “滚!”


    谈雪慈扣子还没扣好,就被赶下去了。


    谈雪慈低头绞着手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都说不嫌弃贺睢不能生孩子了,贺睢为什么还要生气?


    “宝宝?”贺恂夜见他走神,阴郁的桃花眼垂下来,低声叫了他一下。


    谈雪慈这才回过神,他被被贺恂夜问得很紧张,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就连忙说:“没……没有开房。”


    贺恂夜唇角微微抬起。


    然后就又听谈雪慈慢吞吞开口,“他说想在车上做。”


    谈雪慈说完等了半天,都没听到贺恂夜的声音,他抬起头时被吓了一跳。


    贺恂夜转过头,唇角也放了下来,昏暗的车厢内,男人的肤色看上去苍白至极,莫名有些渗人,鼻梁挺拔的阴影笼罩住半边面颊,眼眸带着鬼气森森的黑,内眦渐渐浮出一线血红。


    谈雪慈被吓得小声小气,说,“老……老公,你怎么了?”


    说了你又不高兴。


    “然后呢?”贺恂夜并没有回答他,男人苍白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问他-


    贺睢的车在地下车库,他冷着脸打算坐电梯下去,电梯门打开,他腿都已经迈了进去,电梯厢却突然坠下,轰隆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贺睢千钧一发的时候撑住了旁边的墙壁,后仰了几步,没跟着摔下去,他心有余悸,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连忙伸手去拿。


    他胸前一直戴着块白玉,雕的是贺家祖师爷的像,每个子弟都有一块,平时能驱邪避祟,一般的小鬼不敢近身。


    如果碰到大灾,一生只能挡一次。


    他本来不信这些,觉得很土不想戴,小时候经常偷偷摘掉,被他爸发现以后狠狠抽断了一根皮带,再也不敢摘掉。


    然而现在玉已经碎得四分五裂,边缘漆黑——


    作者有话说:贺恂夜你怎么不笑了。[眼镜]


    抱歉来不及了,我先发再改错字,今晚本来在好好码字,突然碰到有酒鬼坐在门口闹事,只能出来找酒店住,耽误了好多时间,这章还长qwq


    ps:改完啦!


    第29章 妻子的小羊


    贺睢本来不信这些, 但看着这块玉,后背控制不住地阵阵发冷,他也顾不上跟谈雪慈生气了, 赶紧让司机来接自己回家。


    停车场里,谈雪慈现在心跳得也很快, 手指都开始冰冷发麻,男人漆黑的眸子死气沉沉, 只能让人想到鬼祟两个字。


    贺恂夜之前也经常突脸, 吓到他好多次, 但谈雪慈头一次有这种想逃离的冲动。


    就像从那些鬼怪身边逃走一样。


    谈雪慈身体好像都没那么热了, 他忍不住并了并腿,柔软的腿肉磨蹭到一起。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晚上贺恂夜一直摸他,好像让他起了反应。


    虽然他还是不理解男同无意义的交-配行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被男人拢在怀里摸, 他也会很难受。


    只是这种欲。望可以对着任何人,哪怕是他不喜欢的人,像贺睢跟他的情人那样单纯身体交易都可以, 但唯独不应该对恶鬼有欲。望。


    谈雪慈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 雪白的侧颊都泛着凉气似的,让人觉得他好像很冷。


    而且他在发抖。


    直到贺恂夜握住了他的手,男人凑过来,低声问:“宝宝在害怕我吗?”


    谈雪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贺恂夜漆黑的桃花眼弯着,仍然很温柔又深情款款的样子,只是难掩低落, 因为自己的男朋友刚跟前男友见完面,就开始害怕他。


    “你还是更喜欢他?”贺恂夜将妻子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里,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头颅很低地垂下,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冰冷唇瓣靠着他的手背,然后自下而上地抬起眼望着谈雪慈说,“那我跟你离婚,送你回去找他?”


    好像谈雪慈答应,他就真的会这么做一样。


    谈雪慈尽管刚才有点害怕,但被人用这样卑微的姿。势低头亲手背,耳根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连忙说:“不……不去。”


    他是很喜欢贺睢,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肯定舍不得抛下老公回去找贺睢。


    他老公会难过的。


    就算贺恂夜已经死了,现在是梦境也好,醒来他也不会再去找贺睢。


    要是能跟贺恂夜像现在这样在梦里度过一生,那他们就是真的夫妻呀。


    说不定等他死了,见到贺恂夜,还能问问他记不记得我们相爱过一生。


    “这样吗?”贺恂夜黑眸似乎藏着点笑,说,“我还以为宝宝不要我了呢。”


    说得好像谈雪慈不要,他就会走一样。


    谈雪慈莫名还是有点怕,贺恂夜每一句话都很温柔,将自己放得很低一样,但听着又让人后背发凉,像被厉鬼缠身似的。


    但他顾不上细想,他怕贺恂夜生他的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别人谈恋爱,总是把别人惹生气,贺睢也经常被他气到。


    谈雪慈急得冷白鼻尖都泛起汗珠,不知道该怎么哄男人,没人教过他。


    他大脑高速运转,突然想起来之前那次贺睢让他在车上脱掉衣服,然后坐他身上。


    脱衣服就算了……谈雪慈红着脸偷看了贺恂夜一眼,他手指抠了几下裤缝,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去扒拉贺恂夜,想往人腿上坐。


    但他没做过这种事,副驾跟驾驶座中间还有东西挡着,一下子没过去,急得不行。


    老公生气不要他了怎么办。


    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冷不丁想起来,那种孤单和恐慌几乎将他吞没。


    他真的会死的。


    贺恂夜见他小猫一样扒拉自己,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伸手将人抱过来放到腿上,让他面对面坐好。


    谈雪慈马上搂住贺恂夜的脖子,不等贺恂夜开口,就着急慌忙在恶鬼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有点响,他傻了眼,脸颊都红成了小番茄,却还是揪住贺恂夜的领带,期期艾艾地小声说:“老公,你不要生气了吧。”


    贺恂夜没太听见他在说什么,妻子柔软的小屁。股压在他腿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嘴唇也是软乎乎的,捧住他的脸亲了好几下,见他没反应,吻又沿着他鼻尖落在唇角上。


    谈雪慈是真的很能哭,他哼哼唧唧跟贺恂夜说之前贺睢骂他的事。


    其实他也没觉得委屈,只是茫然,不懂贺睢为什么生气,但他就喜欢趴在贺恂夜身上吧嗒吧嗒掉眼泪,因为贺恂夜会给他擦。


    “我都说我不介意他不能生孩子了,”谈雪慈眼圈红彤彤,抬起头小声说,“他还生气,老公,是我太过分了吗?”


    他叽里咕噜的,贺恂夜只听到他说贺睢不能生孩子,别的都没听见,但男人冰冷的大手还是按在他头顶上,安抚说:“不是宝宝的错。”


    “他生不出来,是他不中用。”


    连孩子都生不出来,这种男人放在家里有什么用?还好分手了。


    谈雪慈:“……”


    谈雪慈没见识过这样的偏心,就好像他抱怨说贺睢不能把所有的鬼都抓起来打死,贺恂夜也会说是贺睢不中用。


    总之,都是贺睢不中用。


    他眨了眨眼,干巴巴地想替贺睢解释几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哄好,再说几句老公又要生气了。


    贺恂夜开车将他送回了剧组的酒店,已经晚上一点多了,谈雪慈困到都没来得及跟贺恂夜说晚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有点恍惚,对上旁边贺恂夜的牌位,忍不住将小脸凑过去贴了贴。


    他犹豫了下,给陆栖发了条消息。


    【谈雪慈:陆哥,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酒店的吗?小羊晕晕.jpg】


    陆栖大概迷糊着还没清醒,经纪人忙得要死,就算他手底下只有两个艺人也累够呛。


    【陆栖:啊?是吧,我不是每天送你吗?】


    果然啊。


    谈雪慈吧嗒了下嘴,那么好吃的东西只有梦里才会有,那么好的老公也是。


    估计陆栖送他回来,他就睡了吧。


    “对不起,贺先生,”谈雪慈放下手机,抱着腿将下颌抵在膝盖上,有些羞愧,看了眼牌位,红着耳根小声说,“我太坏了。”


    他梦到贺恂夜给他当老公就算了,反正本来就结了阴亲,现在还梦到贺恂夜带他去约会,他还坐在贺恂夜腿上跟他亲亲。


    虽然没亲嘴。


    谈雪慈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拉过旁边小羊的耳朵挡住眼睛,也挡住了半张热气腾腾的脸颊,没脸再面对贺恂夜的牌位。


    他估计就是看到人家的遗照,觉得人家长得帅,就开始胡思乱想吧。


    还梦到贺恂夜拿着女仆裙,搞不好是他自己想穿,其实他是个小变态,买了条屁。股都挡不住的裙子回来,还栽赃给贺先生。


    谈雪慈越想越心虚,起来恭恭敬敬给贺恂夜上了几炷香,然后才灰溜溜地出去。


    他没看到背后有个黑影,始终站在他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给自己鞠躬上香-


    谈雪慈在剧组待了几天,马上就要到他大哥的婚礼,他苍白的脸颊都跟着消瘦下去,指甲也啃得出血,整个人焦虑不安。


    他大哥的婚礼定在六号,中秋节当天,这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八字纯阴,命格自带的阴气很重,每次生日这天,他见到的鬼比人都多,就算待在家里也见不到几个活人。


    有次张妈给他送饭,谈雪慈伸手去接,然后就看到张妈没有眼白,双眼都是纯黑色的,突然看着他笑了起来。


    吓得谈雪慈哭出了声,然后被谈父听到,又挨了顿打。


    当然,按解医生的说法,是他给自己强加了心理暗示,自己觉得自己阴气重,所以才会在这天撞到更多鬼。


    不管怎么样,反正谈雪慈就是害怕。


    等晚上见到了贺恂夜,他马上将贺恂夜的手臂搂在胸前,眼巴巴地说:“老公,你能陪去我大哥的婚礼吗?”


    他大哥的婚礼宴会在晚上举办,他实在很害怕在这个晚上出门。


    “好啊。”贺恂夜答应下来。


    谈雪慈总是喜欢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但谈雪慈的卫衣其实并不怎么厚,所以蹭到什么东西,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估计蹭红了吧。


    真可怜。


    “宝宝,”恶鬼低下头,好心地提醒,“再抱紧一点,你不是害怕吗?”


    谈雪慈茫然抬头,但还是乖乖地又抱紧一点,说:“好、好的。”


    他紧紧抱住贺恂夜的手臂,直到走到夜幕底下灯火如织的酒店门前才放开。


    这家酒店是谈家的产业,侍者认识谈雪慈,没收请柬就将他送了进去。


    谈家本来就算个小豪门,这段时间生意又做得蒸蒸日上,几套楼盘都卖得很好,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到处都是宾客来往。


    谈砚宁挽着谈母的手臂,陪她见了几个圈子里的几个阔太太,谈母有意给谈砚宁也找个联姻对象,这几位家里都有女儿。


    谈母名字叫郜莹,郜家经营医药,在京市本来也是个豪门,后来她父亲去世,家里只剩她跟母亲,经营不善,过得萧条了一点。


    谈父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当年他上高中的时候,郜莹的父亲去他们学校搞慈善,曾经资助过他,到京市上大学时,他认识了郜莹,知道她父亲已经去世了,现在日子过得不容易,就经常帮助郜莹跟她母亲打理家业。


    两个人很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夫妻感情是有目共睹的。


    出了名的恩爱眷侣。


    谈母本来脸上带笑,在跟那几个阔太太说话,转过头对上谈雪慈,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她皱眉看了眼旁边的谈砚宁,说:“阿砚,又是你叫他回来的?”


    谈砚宁正要开口,谈父就走了过来,低声安抚妻子说:“不怪阿砚,是我叫回来的。”


    “崇川,”谈母皱起眉说,“你叫他回来干什么?影响到婚礼怎么办?”


    谈父本名叫谈崇川,他示意谈砚宁先自己去走走,然后好脾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跟她说:“不至于,我都让大师算过了,今晚商礼这边不会出事,你别这么紧张。”


    “可……”


    “反正他嫁过去也没死,”谈父低头说,“听说贺家还把贺恂夜的遗产都分给他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他的,不是给他找了个好人家吗?他应该报答咱们。”


    “你的意思是……”郜莹面色不虞,“咱们跟他走近一点,让他在贺家说点好话?”


    谈崇川拍了拍她的肩膀。


    郜莹还是不太赞同,但丈夫都这么说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谈雪慈面前时,冷声呵斥说:“今晚你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在你大哥的婚礼上闹事。”


    谈雪慈被骂得低下头,一回家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压在身上了,苍白的小脸都黯淡了许多,嗫喏着答应。


    郜莹看到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就来气,冷着脸没再搭理他,婚礼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跟谈崇川双双离开。


    谈雪慈小脸皱巴巴的,进来以后贺恂夜就不见了,老公总是在人多的地方消失。


    他找了个角落吃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谈商礼跟他妻子,两个人看起来外表很登对。


    谈雪慈听说他大哥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


    “他不会有孩子的。”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背后,跟他说。


    谈雪慈后颈一阵阴冷气息拂过,他被吓了一跳,然后转过头,小声问:“为……为什么?”


    贺恂夜没有回答,恶鬼疏离冷漠的黑眸淹没在黑暗中,他能看到谈商礼身上有黑气萦绕,怨债缠身,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鬼婴。


    谈母想孩子都想疯了,婚礼上放了很多花生桂圆,想让谈商礼他们早生贵子。


    贺恂夜剥了一颗桂圆,冰凉指尖压在谈雪慈唇缝上,将桂圆塞到他嘴巴里。


    谈雪慈睁圆了眼睛,贺恂夜又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恶鬼低头微笑着问他,“宝宝,你不是也想要孩子吗?我们什么时候生呢?”


    谈雪慈呆了呆,他、他们要怎么生。


    “试试才知道啊,”贺恂夜垂下眼,好似有幽暗贪婪的鬼火,从谈雪慈漂亮的脸颊上舔过,抿了抿齿关说,“说不定我们也能生。”


    谈雪慈被贺恂夜这个提议给震住了,他大脑呆呆地卡顿,整个婚礼后半场都没怎么说话,贺恂夜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等婚礼结束,肚子又变得滚圆。


    谈崇川请的大师可能确实有点道行,今晚的婚礼很顺利,谈崇川跟郜莹将宾客送出去,然后才往酒店门口走。


    谈雪慈偷偷拉住老公的手,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酒店外,谈崇川看向谈雪慈,嘱咐他说:“去了贺家懂事一点,你也长大了,家里的生意得学着打理,不能不管不顾,这家酒店要开连锁,你记得跟贺老先生提一句。”


    他说得很直白,不然怕谈雪慈听不懂。


    谈雪慈却没说话,谈崇川皱眉抬起头,然后就见谈雪慈苍白姣好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唇角是微微上扬的,往常畏畏缩缩的肩膀现在也舒展开了,有种清冷矜贵的气场,谈崇川愣了下,迟疑说:“你……”


    “爸爸,我知道了,”谈雪慈薄红的嘴唇张开,带着阴沉沉的森冷鬼气,彬彬有礼地说,“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


    谈崇川:“……”


    郜莹发出了一声惊慌失措的惨叫,钻到谈崇川怀里,两个人顿时抱成一团。


    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但莫名让人毛骨悚然,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谈崇川也冷汗直流。


    什么鬼东西在叫他爸爸。


    “妈妈,”谈雪慈又转过头,都不白来,他幽黑的眸子看着郜莹,嗓音微凉,请求她说,“可以不要再骂小雪了吗?”


    郜莹被吓得连头不敢抬,使劲往丈夫怀里躲,整个人发软颤抖。


    “再这样,”它说,“我会生气。”


    谈商礼跟谈砚宁本来在替婚礼善后,听到谈母的惨叫,马上从宴会厅走了出来。


    秋夜冷风吹过,莫名让人后脊冰凉,谈砚宁扶住谈母,担心地问:“怎么了,妈妈?”


    谈崇川跟郜莹根本没敢说话,但再抬起头时,谈雪慈又是那张苍白无措的脸,好像刚才是他们看错了一样。


    “二哥,”谈砚宁看到谈雪慈,有点愧疚地说,“之前贺家的事,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但没机会,那几天我生病了,等我好了以后才知道你已经替我跟那位贺先生结婚了,你这段时间怎么样,在贺家受委屈了吗?”


    谈雪慈瞧了他一眼,抿住唇,摇了摇头,跟谈砚宁打交道,他多说多错,不如不说话。


    “对了,”谈砚宁笑起来,他身材瘦高,长了张很斯文的脸,戴了副无边框的眼镜,通身的得体贵气,他温和地谈雪慈说,“二哥,生日快乐,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下,他都忘记了,他之前给谈砚宁订了生日礼物,让生日当天送到家里去,是一只跟他那个一模一样的小羊玩偶。


    “阿砚,”郜莹到底忍不住,冷着脸开口,“他给你送了什么?”


    谈砚宁扶着谈母,安抚她说:“妈妈,没什么,只是一只小羊。”


    郜莹显然对刚才事心有余悸,没有大发雷霆,也不敢对着谈雪慈发脾气,但还是咬牙低声说:“扔掉!回去就给我扔掉!阿砚,你怎么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别碰他的东西吗?!”


    “好,”谈砚宁连忙说,“我知道了,妈妈。”


    然后他抱歉地看了一眼谈雪慈,表示并不是他不想收,是谈母不让。


    本来他还打算再多说几句的,谈母会更生谈雪慈的气,说不定还会扇谈雪慈几巴掌,但他这段时间确实惹谈母生气了,怕过犹不及,引火烧身,所以适可而止地闭了嘴。


    谈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都斯文得体,什么小羊玩偶,这种幼稚的东西她很厌恶。


    而且之前贺家突然提出联姻,谈砚宁有点害怕,没忍住哭了一次,谈母当时很心疼,但事后有点不高兴。


    她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这么脆弱,她想要的是一个成绩优异,永远冷静理智的孩子。


    她对谈砚宁生气倒不会那么严重地打骂指责他,但表情会比平常冷很多。


    谈砚宁很怕谈母冷脸,会让他失去安全感,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再被退养,但那种恐惧是相同的。


    谈雪慈小脸蔫巴,有点心疼,花了他五百块钱呢,就这样被扔掉。


    谈母对谈商礼的管教还没这么严格,但是对谈砚宁要求很严,谈砚宁从小是没有玩具的,谈雪慈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那个妈妈送给他的小羊,他知道谈砚宁连那个小羊也想抢走,他不舍得给,每天都抱在怀里。


    尽管谈砚宁总是在抢他的东西,但谈雪慈性子温柔,也不跟他生气,只是默默找人订做了一个小羊,想在谈砚宁生日送给他。


    这样他们一人一个,他当时觉得阿砚应该会喜欢的。


    谈母似乎连跟谈雪慈待在一个地方都难受,她催促着谈父他们赶紧离开,将谈雪慈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门口。


    谈商礼开车带着妻子跟父母回家,谈砚宁晚上得回学校,他自己开了辆车过来。


    谈雪慈送给他的小羊还在驾驶座旁边放着,谈砚宁看了一眼那只垂着头的小羊,他眼镜遮挡下的表情一点点阴郁下来。


    小羊的肚皮上还绣着一个慈字,写得歪歪扭扭,应该是谈雪慈自己写了让人绣的。


    谈砚宁冷冷地低笑了声,就开车往学校走。


    这家酒店离学校大概半小时车程,按道理很快就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下雨,他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雾特别多。


    旁边的车也都开得很慢,谈砚宁就跟着放慢了车速,一点一点挪动。


    晚上的白雾影影绰绰的,阴森又冰冷,他好像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像一个拖着鲜红舌头,四肢扭曲的人。


    谈砚宁心底顿时一紧。


    他小时候第一次说自己能看到这些东西,谈母就马上给他请了护身符,还找了很多和尚道士,各路高人做法。


    就连这辆车上,谈父都重金买来了很多辟邪的挂件,总之他这些年过得还算平安。


    今晚怎么回事。


    可能是生日的原因。


    谈砚宁揉了揉眉头,不再多想,反正只要开到学校就好了,他导航已经失灵,但他自己认得路,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越往前开,心底越发凉,这好像根本不是去学校的路,他在立交桥下打转,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又第三次经过了刚才的路口,谈砚宁手心冰凉,湿黏黏地冒出了冷汗。


    他看到路边好像有个撑着黑伞的男人,对方穿了身冰冷挺括的黑西装,对方西装的颜色浓黑,像压抑的丧服一样,晚上浓雾笼罩,就算这样,也能看出来男人长相应该高大俊美,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莫名恐怖。


    谈砚宁喉咙吞咽了下,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车从男人身旁经过。


    什么都没发生。


    谈砚宁稍微松了口气。


    他又往前开,这次好像终于没有鬼打墙,他开到了别的路上,但香烛纸灰味却越来越重,甚至还看到好几个纸人抬着花轿经过,夜幕漆黑,轿帘不小心被风吹开了一点,新娘顶着红盖头,只能看到冷白姣好的下颌。


    谈砚宁觉得车里的温度一直在下降,他呼吸都带上了冰冷的白雾状呵气。


    他继续往前开,经过下一个路口,有个老太婆蹲在路口烧纸,边烧边哭。


    谈砚宁本来不敢再看,但对方的脸特别熟悉,越看越像衰老的谈母。


    谈砚宁忍不住将车速降低下来,他嗓子干涩,开口问:“你在给谁烧纸?”


    “给我的儿子谈砚宁,”谈母看了他一眼,呜呜地哭起来,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


    她的火堆旁边还放着两个很小的纸扎人,都只画了粗糙的眼睛鼻子,红嘴巴弯弯的,好像在笑,纸扎人肚子上写着谈砚宁的名字。


    一个谈砚宁被她的眼泪打湿了,皱皱巴巴成了一团纸浆,另一个谈砚宁不小心被旁边的纸钱烧到了,从双腿开始呼呼地往上烧。


    谈砚宁毛骨悚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打开车窗,厉声说:“灭掉!灭掉!”


    但谈母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呜呜地哭,边哭边说:“我儿子死得好惨啊,谁看到我儿子啦,阿砚,妈妈的阿砚……”


    谈砚宁拼命想阻止,但谈母好像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双手都放开了方向盘,想伸手去拉她,旁边车灯的白光却突然一闪。


    他只觉得砰的一声,车子好像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往前一撞,又被安全带给扯了回来,头上湿湿热热的,有血在往下流,连眼前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然后听到漆黑的浓雾中,有皮鞋嗒、嗒,缓缓靠近的声音,对方将伞收起,黑水蜿蜒而下,轻轻叩了几下另一边的车窗。


    谈砚宁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浓雾越来越多,他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能对方极其苍白的下半张脸,还有那张过分殷红的嘴唇。


    “我妻子的小羊落在你车上了,”男人红润的唇角勾起,一开口很礼貌,但莫名鬼气阴冷,跟他说,“可以还给我吗?”-


    谈雪慈还在心疼他的小羊,守在酒店门口没走,说不定阿砚已经扔掉了,他想去翻翻垃圾桶,但还没翻,就听到路口砰的一声。


    他被吓了一跳,钻到了旁边贺恂夜的怀里,连忙叫,“老公,老公。”


    “老公在呢。”恶鬼眼底漆黑毫无光泽,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手上仍然毫不客气,接受了自己妻子的投怀送抱。


    谈雪慈紧张地攥住贺恂夜的袖子,听到没动静了,才从贺恂夜怀里探出脑袋,赧着脸小声问:“老公,你刚才是不是上我身了?”


    他刚才能听到自己在跟爸爸妈妈说话,但好像失去了控制,身体还又沉又冷,好像有什么阴冷的幽魂钻到他体内一样。


    原来这就是鬼附身啊。


    谈雪慈思索了半天,又连忙摇头,不对不对,他老公才不是鬼,他才不会跟鬼谈恋爱,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死鬼。


    贺恂夜一顿,将掌心放在他晚上吃得微微鼓起的小腹揉了揉,动作恶劣又暧。昧,语气却温柔商量,问他,“怎么了,不让老公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前夫哥:?[裂开]你中用,你来生。


    第30章 莲花


    谈雪慈呆呆的, 总觉得好好的话,从贺恂夜嘴里说出来就变得很怪,但他又想不通怎么怪, 于是乖乖答应,说:“让……让的。”


    贺恂夜:“……”


    笨。


    还好谈雪慈碰到的是他, 万一碰到的是什么不检点的色鬼,被骗去做点什么, 谈雪慈估计都傻乎乎地跟着去。


    眼睁睁看着别人进去, 说不定都反应不过来, 还要跟人家说谢谢。


    “宝宝, ”贺恂夜将人搂在怀里,低头蹭他鼻尖,嗓音呢喃似的,说, “亲一下。”


    谈雪慈愣住, 他红着耳根无措地打量了下周围,见没有人,就搂住贺恂夜的脖子, 踮起脚在他冰冷的侧颊上亲了一下。


    他眼底都是泛滥的水光, 亲完以后有点害羞地抿了抿唇,眼神也忍不住游离,落在贺恂夜的嘴唇上,贺恂夜嘴唇很薄,显得人也疏离冷淡, 但这种薄唇看起来莫名很适合接吻。


    贺恂夜也朝他软乎乎的红润嘴唇上望了一眼,两个人目光交错了下,贺恂夜很低地笑了一声, 谁也没再提接吻的事。


    谈雪慈被贺恂夜牵住手往车上带,心跳还一直突突的,总觉得他跟贺恂夜中间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在摇摇欲坠。


    不能保持现在的平静。


    贺恂夜上了车,就拿起放在驾驶座的小羊,问谈雪慈,“是这个吗?”


    谈雪慈双眼陡然睁大,接过去看了看,很懵地问:“老公,你什么时候拿到的?你刚才去找阿砚要的吗?”


    但是他没看到贺恂夜去找谈砚宁。


    贺恂夜没回答,他漆黑的眸子瞥过来,眸底隐约带着鬼气森然的血红,唇角含笑,反而问:“这个可以送给老公吗?”


    “……”谈雪慈捏住小羊的长耳朵,他睫毛颤巍巍的,低头看着小羊肚皮上那个慈字,迟疑了下,没发出声音。


    “不可以吗?”贺恂夜转过头,恶鬼那双黑眸明明时常带着笑意,却让人浑身生寒,像随口一问似的,说,“小雪在小羊里放了不好的东西,怕被老公看到,所以不能给老公?”


    谈雪慈:“……”


    死鬼,说什么呢。


    “怎么会呢,”谈雪慈语气轻轻,他很乖地把小羊放到贺恂夜旁边,漂亮的小脸瞧不出一点心虚,说,“老公想要,送给你好了。”


    他觉得贺恂夜才是更坏的坏东西-


    马上要到酒店的时候,谈雪慈接到了谈母的电话,谈母一开始怒气冲冲地说了什么,但电流声滋滋地一直在响,连声线都被模糊掉,他根本没听清。


    “妈妈?”谈雪慈疑惑问。


    “你……”谈母的嗓音都被扭曲成了波浪,“你……好……阿砚……撞……撞……我让你……晚安!”


    谈母最后还想说什么,但就像嗓子被揉捏变形一样,只挤出了一句含糊的晚安。


    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谈雪慈一头雾水,好难得,妈妈打电话来不是骂他,只是为了说一声晚安。


    “小雪?”贺恂夜将车停好,走到另一边帮他拉开车门,男人苍白俊美的面容在夜色底下也模糊起来,带着鬼祟的阴冷气息,语气却很温柔,问他,“妈妈跟你说什么?”


    他叫妈妈叫得好顺口。


    谈雪慈突然意识到贺恂夜结婚当晚被他叫了一声老公以后,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把自己摆在了他老公的位置上。


    不对不对。


    他怎么总把老公当成鬼,是他自己在梦里叫了老公,所以梦里出现的贺恂夜也会回应他。


    不管怎样,谈雪慈觉得今晚很不错。


    大哥的婚宴很好吃,他还把五百块钱买的小羊要了回来,虽然又被老公拿走了……但他们是夫妻,那就是他们的共同财产。


    谈雪慈皙白的小脸上透着粉,高高兴兴地回了房间,等晚上吃了药,老公不见了,他就自己趴在床上打算玩会儿手机睡觉。


    然而刚扑到床上,就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个盒子,里面是一款白色的新手机,手机后背还有镀银雕刻的小雪人。


    盒子里放了张纸条,字迹铁画银钩,笔端锋利到几乎划破纸张。


    【给宝宝的生日礼物。】


    谈雪慈愣了愣,他没跟贺恂夜说自己过生日的事,他还以为贺恂夜不知道呢。


    纸上这几个字他都认识,贺恂夜有时候会把他抱到腿上,教他写字,他这段时间学的字比之前半年都多,新手机用起来也没什么障碍,软件名称里基本的字他都认识。


    谈雪慈窝在被子底下,把旧手机的东西挪过去,还给自己换了个新的微信头像。


    他微信头像也是一个小雪人,底下写着该用户正在过冬。


    他现在换成了一对头挨着头,手挽着手的小雪人,底下的字是该用户正在谈恋爱。


    谁知道刚改完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陆栖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你谈的什么恋爱?又是你那个死鬼老公?


    “你才二十一,哦不,过完生日二十二岁了,正是搞事业的时候,谈什么恋爱,万一你微信泄露了,被人看到肯定会骂你,被骂丈育还不够吗?你以后就是娇妻丈育!


    “何况别的娇妻,人家老公至少还活着,你这个都死鬼了,不许谈!”


    谈雪慈:“……”


    谈雪慈不敢说,他觉得当娇妻也没什么不好的,能被老公抱在怀里叫宝宝多好啊。


    不过他在网上刷到过,说娇妻需要给老公冷脸洗内裤。


    他不会冷脸,也不想给老公洗内裤。


    要是又能当娇妻,又能让老公给他洗内裤就好了,但老公最好不要跟他冷脸。


    经纪人恶声恶气,叫他,“娇妻!”


    “丈育!”


    “呜……”


    谈雪慈还是眼泪嗒嗒地把头像换了回去。


    经纪人本来还在辱骂谈雪慈,欺负谈雪慈真的很上瘾,戳一下就倒在地上咩咩叫着起不来了,柔弱无力的样子,还不会顶嘴,顶多被骂哭了,就颤颤地说:“可以不要骂我吗?”


    结果还没骂完,他嗓子突然一阵剧痛,不是被掐住,好像是被抻长,脖子都几乎断开。


    陆栖刚洗完头发,他是在浴室给谈雪慈打的电话,抬起头就看到镜子里他的脖子也越来越长,眼珠发红突出,有一双黑色的鬼手掐在他脖颈上,对方冷硬的手指渐渐收紧。


    “抱歉,”鬼祟的嗓音冰冷莫测,“忘记告诉你了,请不要骂小雪好吗?”


    陆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在窒息中甚至没力气去掰对方的手,直到手机里突然传来谈雪慈怯怯的嗓音,听着就眼泪哽咽。


    谈雪慈小声抽搭了一下,带着点鼻音说:“陆、陆哥,我改回去了,但是你可以不要骂我老公吗?我老公特别好。”


    他词汇量不多,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个花来,最后哽咽喃喃地吸了吸鼻子,有点难过地小声说:“陆哥,我想我老公了。”


    谈雪慈的小脑瓜里没什么知识,见的人不多,懂的东西也不多,但心脏还是莫名一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死不能复生。


    就算他老公每天像个死鬼一样阴魂不散地陪在他身边,但贺恂夜这个人还是死了。


    他想跟别人说老公对他有多好,别人都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只有他能一直看到,听到贺恂夜,也不知道鬼魂会不会觉得孤单。


    应该会吧?


    谈雪慈睫毛濡湿黏黏,咬住嘴唇想。


    他以前有碰到过一个鬼,没像别的鬼一样吓唬他,反而晚上在路边游荡,谈雪慈当时大着胆子问它在干什么,它说在找回家的路。


    谈雪慈沿着它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小商店,似乎它的妻子跟孩子都在里面,但它变成鬼以后生前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了,想不起她们,只是觉得眼熟,于是在此地流连。


    谈雪慈眼圈突然热热的,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莫名想到他吃完药看不到贺恂夜的时候,贺恂夜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看着他,但是跟他说话,他又听不到呢。


    说不定贺恂夜也会笑着跟别的鬼说,我的小雪在里面,但我找不到去找他的路了。


    所以他见过僧人超度亡魂,鬼祟留在人间,不但害人,也会害己。


    谈雪慈莫名给自己想难过了,他擦了擦眼泪,起来去衣柜里找了件贺恂夜的外套。


    他在贺家一开始没带自己的衣服,管家给他找了贺恂夜的衣服穿,他现在柜子里还放着贺恂夜的衬衫跟西装外套。


    他抱住那件外套,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起来,将脸埋在贺恂夜的外套里。


    贺恂夜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一开始外套上还有点衣柜里残余的冷淡香水味,现在味道渐渐散去,棺材也已经下葬,对方存在过的痕迹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反复在提醒他贺恂夜这个人已经死了,连生前的外套都变成了他身上的小羊味。


    谈雪慈搂着贺恂夜的外套,泪眼朦胧地睡了过去,陆栖脖子上的鬼手也跟着消失了,陆栖摔到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谈雪慈刚才忘了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那边嗵的一声,听起来很疼的样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然后被几根冰冷手指抚平,又托着他软乎乎的腮帮,擦掉了他眼尾的泪水。


    活人的眼泪,对鬼祟来说温度过高,碰上去不太舒服,它不是很懂,谈雪慈看着很软很小的一捧,为什么每天有这么多伤心事。


    今晚的眼泪似乎格外滚烫,烫得它指尖都微微发黑,比贺乌陵驱邪的符咒管用得多。


    “又在哭什么,”鬼祟寒意冰凉的嘴唇贴在自己妻子的脸颊上,低声呢喃,“别哭了,宝宝,你乖一点,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谈雪慈抱着外套迷迷糊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去剧组,发现陆栖一直捂着脖子。


    “陆哥?”谈雪慈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陆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思嗓子疼,然后拿出手机给谈雪慈打字。


    说他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自己的双手掐在脖子上,脖子都掐得黑红了一圈。


    不止陆栖。


    剧组这几天很奇怪,自从翟放死后,好像很多人都撞鬼了,几个工作人员晚上看到有学生手拉手从走廊上经过,去教职工厕所解手,还听到有老师咳嗽聊天的声音。


    酒店这边也很可怕,不止一个人说自己晚上看到好几个小孩子在走廊上玩,还听到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甚至还有个化妆师说自己晚上收工,看到有个瘦弱的男人站在酒店顶楼往下跳。


    他以为有人跳楼了,然后连忙下楼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夜幕黑沉沉的,他抬起头时才发现有个惨白的鬼脸趴在天台顶上对他笑。


    靳沉昨晚还听到有女鬼在床边叫他,呜呜咽咽地哭着说:“来妈妈这里呀,来妈妈这里……”


    靳沉一开始还挺害怕,后面实在被哭得受不了了,一挺身坐起来,怒而骂鬼,“姐,你看看我都多大了?!”


    “……”


    女鬼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自己确实不需要这么大的好大儿,于是默默离开。


    就连孟栀也脸色苍白,眼圈都熬红了,害怕地跟谈雪慈说:“小慈,我觉得好像有小孩子在扯我头发,就在我枕头旁边。”


    之前还有人嫌弃导演的黑狗血,现在好几个主动去要,但导演顾不上管他们,他好像生病了,肉眼可见地胖了很多。


    也不能说是胖,其实他身材变得瘦长了,但每个关节中间又很多肉,远远看起来就像莲藕拼成了人形。


    小孩子藕节一样的胳膊很可爱,但放在成年男性身上就很诡异甚至有点恶心。


    副导他们都私下说导演该不会得糖尿病了吧,听说糖尿病体重会突然改变,但他这个也看不出来到底胖了还是消瘦了。


    其他演员都很无措,只能去找闻遥川,闻遥川成了剧组的救星,很多人找他要符纸,闻遥川还不收钱,每个都免费给。


    这么多人求助,闻遥川就算铁打的身体也难免疲惫,但他还是主动找谈雪慈问:“小慈,你想好了吗?需要我帮你联系道长吗?”


    “我……”谈雪慈还没下定决心。


    “小慈!”闻遥川语气难得急促,他脸上泛起青色胡茬,看起来仍然英俊,只是多了几分颓唐味儿,“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看这几天剧组都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谈雪慈顿了下。


    闻遥川这样说,就好像是他招来了鬼,然后那个鬼导致剧组出事一样。


    “抱歉,”闻遥川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他揉了揉鼻梁,又抬起头,那双睡凤眼藏着很深的歉意和担忧,跟他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但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害怕你最后也会出事。”


    谈雪慈很迟疑,他觉得闻遥川看起来特别心急,比他都想抓鬼。


    就好像知道他身边跟着个什么鬼一样。


    而且闻遥川说话也有点暧。昧,什么叫害怕他出事,他记得这段时间闻遥川跟孟栀走得很近,他还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谈雪慈含糊了下,暂时还没答应闻遥川,其实这几天剧组出了这么多事,他一次也没碰到过,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那个。


    谈雪慈很茫然,他病好了吗?


    但他还能看到贺恂夜。


    晚上见到贺恂夜的时候,他忍不住凑过去问:“老公,我还在生病吗?”


    “嗯?”贺恂夜看了他一眼,温和说:“宝宝想看到它们吗?我以为我们在谈恋爱,人太多了不好,要是你喜欢的话……”


    谈雪慈连忙摇头,他才不想看到。


    贺恂夜就笑了笑,还伸手捏了下他柔软的颊肉,然后问:“宝宝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贺恂夜这几天给他送了很多东西,说是给他补过生日,除了手机,还有衣服跟蛋糕。


    因为他在玩打地鼠,贺恂夜还给他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


    谈雪慈被糖衣炮弹给打晕了,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还裹着糖霜的小面团。


    他晚上窝在贺恂夜怀里打游戏,穿着贺恂夜给他新买的睡袍,丝绸质地的,滑溜溜凉丝丝,水波一样包裹在少年雪白的身体上。


    他又不老实,打游戏也歪歪倒倒,睡袍系带一会儿就会自己散开,然后露出两条大腿,还有沁出粉的膝盖,贺恂夜冰冷的大手放在他腿上,谈雪慈忙着打游戏也顾不上管。


    他打完游戏就往贺恂夜怀里一扑,开始刷朋友圈,谈商礼要结婚,那天很忙,所以谈家提前了一天给谈砚宁过生日。


    谈砚宁朋友圈发了很多礼物盒,还有蛋糕跟一大捧粉的红的,谈雪慈不认识的花。


    他咬住手指,歪在贺恂夜身上,眨巴着眼睛看,羡慕从每一根头发丝流淌出来。


    “宝宝想要花吗?”贺恂夜低头看他,哄他说,“花要再等一下,老公给你准备了,但是还没长好,而且晚上开起来更漂亮。”


    谈雪慈不知道什么花晚上才会开。


    直到某一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剧组今晚要在操场拍戏,演员们还在休息,导演也在吃饭,谈雪慈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小雪。”


    “……”谈雪慈茫然转过头说,“老公?”


    他只听到声音,没看到贺恂夜在什么地方。


    “小雪,过来一点。”


    夜色底下贺恂夜的声音对他说。


    谈雪慈还不拍戏,他就往声音的地方走近,刚走过去几步,就感觉到一双大手搂住他的腰跟后脑勺,将他往怀里带了下。


    谈雪慈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抱在怀里的,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呼。


    今晚月色疏朗,夜幕深浓,是个好天气,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吃饭。


    他这几天脑子昏昏沉沉,剧组演员找他说闹鬼了,他好像也听不太懂的样子,晚上捧着一碗莲子银耳粥喝,突然看到粥里白色莲子的洞里好像有根茎长出来,蜿蜿蜒蜒越来越长,然后长出枝叶,开出了莲花。


    何边生愣了下,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还没等他看清,他的脑袋也破土发芽一样开始膨胀。


    像有什么东西把颅顶一点点撑开一样,很不舒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砰——-


    副导演看到导演吃饭吃着突然不动了,眼神呆滞,疑惑地过去想拍他的肩膀,导演的整颗头却突然在夜幕底下炸开了,无数白色蛆虫跟滚热通红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副导演惨叫出声,离得近的都被吓了一跳,但离得远的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何边生血液喷溅出的形状很漂亮。


    像大片大片暗火一样的红色莲花,在夜晚绽放,震撼到让人发不出声音。


    谈雪慈就站得很远,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远远看到血红色的莲花盛开。


    然后有人将下颌抵在他头顶,抱着他,就好像恋人在围观焰火,对方语气湿凉亲昵,贴在他耳边说:“小咩,看啊,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小雪:看不到老公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可怜]


    其实在偷摸偷舔。[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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