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灰狼亚兽似乎被矮脚兽踩断了腿,拖着没什么动静的后腿往前头爬行着,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痕。
好在很快就有一个灰狼兽人发现了它的痕迹,一口将它叼起来甩到背上,转而扑上去帮着银野对付矮脚兽。
可也就是他去叼起亚兽人的功夫,几头矮脚兽已经将银野围了起来。
虽然虎藤很快冲过来帮忙,但银野还是被一头突然直立起来的矮脚兽重重踢了一下,导致重心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一头灰狼兽人身上。
兽人与野兽的混战中,所有巨兽都被激红了眼,一头灰狼兽人感受到有个物体撞在自己身上,余光又瞟到对方并非熟悉的灰色皮毛,随即转身一口咬过去。
那头灰色巨狼体型比银野还要大一圈,这一口下去,银狼的后腿顿时血流如注。
猩红的血液染红了那根根分明的漂亮毛发,也几乎要染红南渊的眼睛。
即便心里明白那个灰狼兽人不是故意的,并且很快反应过来松了口。
但南渊还是对他起了埋怨之心。
本来嘛,要不是灰狼部落把这些野兽引过来,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南渊抓紧了藤筐,全身的毛毛炸起,喉间发出低鸣。
“咪昂——”
可惜亚兽人的低吼并没有任何威慑力,底下的厮杀扔在进行着。
——
许久过后,天色彻底暗下来。
鲜血与飞扬的尘土渐渐落下,地面归于平静。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体,有矮脚兽的,也零星有两三个灰狼亚兽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剩下的十来头矮脚兽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眼见同伴纷纷倒下,终于心生退意。
随着一头最大的矮脚兽哀吼一声后夺路而逃,其他矮脚兽也跟着迅速奔逃。
很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兽人和野兽之间的厮杀终于结束。
南渊在天上看得清楚,自己这边的兽人虽然多多少少都负了伤,但好在没人倒下。
就连猫林和大力他们都在族人的掩护下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南渊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隼七缓缓从空中落下,还未落在杂草凌乱的地面上,南渊就翻出藤筐跳了下去,朝仍旧紧绷着身躯不肯倒下的银野跑过去。
银野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野兽的,尤其是后腿,几乎被自己的血糊满了。
南渊变成人形,随手从地上薅起一张不知是谁的兽皮裙围在腰间,借着初升的月光检查他的伤口。
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
虽然血糊糊的看着吓人,但其实只有后腿上的几个牙洞。
检查完银野,南渊又去看虎藤和其他人。
虎藤的右前腿上被矮脚兽锋利的爪子抓了几道口子。
除此之外,甜犬和大黑被咬到的前腿和尾巴都留下大大的齿痕。
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但伤口都比较浅,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撒点止血药粉就行。
“隼七,你帮忙把受伤的兽人带过来,我给他们处理伤口。”
南渊就近捡起一个还没被踩破的水筒,走到银野身边给他清洗伤口,嘴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隼七和几个亚兽人。
“花猫,你帮我找一下我的医药箱!”
“虎溪,小美,你们把掉在地上的物资捡起来归置一下,看哪些东西还能用的。”
“诶!好。”
几个亚兽人应了声,总算有了头绪,不再像无头苍蝇一般,看看自己的伴侣,又看看在旁边面有戚戚的幼崽,无所适从。
“游一,你带着崽崽们到旁边去好不好?”幼崽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除了游一和虎大,几个崽崽都有些面色发白。
好在游一年纪最大,也还算镇定,听话地牵着几个比她小的崽崽走出满是血污的地面,在旁边一块空地上蹲下来,既不打搅大人清理战场,也不乱跑叫他们担心。
花猫很快找来南渊的医药箱,这是银野用最硬的木料给他做的,上头溅了些血渍,好在没被野兽踩坏。
打开箱子,里头的药粉包和纱布都还是干净完整的。
南渊摸着黑给银野上药,处理伤口这种事他已经越发娴熟了,即便月色中视线并不明朗,也不影响他手里的动作。
他用鲛纱绷带稳稳缠上巨狼的后腿,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刚把银野安顿好,虎溪也虚虚扶着大老虎走过来,排队处理伤口。
等把自家族人处理好,南渊又给甜犬和大黑包扎了一下。
其他人的伤口不深,不需要包扎,南渊分了一些药粉给金毛,让他们互相处理一下。
至于躺倒了一地的灰狼兽人,南渊有些小心眼儿的无视了他们,走到银野身边。
要不是这些人引来野兽,大家也不会受伤。
银野看清南渊脸上的小表情,知道他不满灰狼兽人的做派,低低地安慰了一声,用爪垫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
‘没事了。’银狼低沉的嗓音传来。
接着,银野的视线落在一个受伤的灰狼亚兽人身上。
那双眼睛里,是南渊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似黯淡,又似怀念,还夹杂着一丝哀伤。
他心里犯了一下突,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刚刚银野不顾自身安慰也要救下那个亚兽人,那人很有可能就是银野的生母。
那个狠心抛弃他的亚兽人。
此刻受伤不重的灰狼兽人都已经变成了人形,在搀扶着身边的族人。
那个亚兽人也被一个变作人形的兽人抱起来,圈在怀里。
看状况,她的伤势很重,被矮脚兽直接踩了一脚,双腿无力的耷拉着,嘴里发出呜咽的哀鸣。
抱着她的兽人一脸疼惜,颤着手虚扶住亚兽软趴趴的后腿,将求助的视线落在一个更为强壮的兽人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那个强壮兽人转身朝南渊走来。
他将右手放在胸膛上,朝南渊鞠了个躬,“尊敬的祭司大人,我是灰狼部落的族长。”
南渊拿出药粉给其他人治病,灰狼兽人显然也看到了。
在这个世界,只有祭司才会给人疗伤治病,不需要猜,对方就确定了南渊的身份,态度十分恭敬。
“我知道,所以呢?”南渊挪了挪步子,下意识将银野庞大的身躯挡在身后。
灰狼族长神色复杂地看了银野一眼,“银野,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呵!”银野还没开口,南渊就嗤笑一声,“一个被丢弃的族人,大概不值得族长关心吧?”
灰狼族长被毫不客气地呛了一下,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借银野的身份套近乎,直言道:“祭司大人,我们的族人伤得很重,可以请你帮他们治疗一下吗?”
沉默片刻,见南渊不为所动,灰狼族长再次看向银野,厚着脸皮开口:“那个受伤最重的亚兽人,她是你的阿妈,你不记得了吗?”
南渊都要气笑了,银野从小在大洞里艰难长大的时候,被抛弃在丛林里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没人记得那是他的阿妈呢?
现在想起来了,想用亲情绑架银野,也要看他吃不吃这套吧?
南渊压根不想再搭理灰狼族长,但想了想,还是看向银野,让他自己做决定。
银野抬起尾巴轻轻在南渊背上蹭了蹭,安抚亚兽人为他打抱不平的情绪,这才开口用狼语回答了灰狼族长。
‘我们的药粉也不多,只能给她一个人用。’
顿了顿,他又道:‘其他人想要我们的祭司帮忙治疗的话,需要用东西来换。’
听到这里,南渊心里那股邪火顿时被抚平,给了银野一个‘干得好’的小眼神。
不错不错,还知道给自家拉生意。
两人对视一眼,南渊很轻易就读懂了银野的想法。
银野对那个亚兽人并没有什么浓烈的情感,但那到底是他名义上的阿妈。
况且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抛弃了他,而是在他能变成人形之后才离开的。
如果银野真的见死不救,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这样更好,他会给那个人治疗,算是她生银野一场的感谢费,除此之外,他们再无瓜葛。
“那个……”灰狼族长的声音打断了南渊的思绪。
“我们的物资都掉在草原上了,你可以先帮他们治疗吗?我现在去找回来。”
“呵呵,你觉得呢?”
灰狼族长虽然不知道呵呵两个字的含义,但不难听出南渊语气里的嘲讽。
他蹙着眉,有些不满南渊的轻慢,但又不得不为受伤的族人争取一番。
“我向兽神保证,只要你帮我的族人治伤,我一定会给你们兽皮的,就算物资找不回来,我也会重新去狩猎交给你们。”
“况且……这些矮脚兽也有一部分是我们的族人狩猎的,可以都给你们。”
“你还好意思说!”南渊被他这不要脸的发言给整懵了,伸出手冒火地指着灰狼族长的鼻子。
“要不是你们把这些野兽引过来,我们的族人会受伤吗!?”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南渊也算是开了眼了。
他还没找灰狼部落赔偿损失呢,灰狼居然先跟他算起这些野兽的归属权了!
本来听到他向兽神保证,南渊都打算答应了,谁想到他又来这么一句。
看这架势,怕不是他辛辛苦苦治好灰狼兽人,这老登只给他一张兽皮。
毕竟一张也给了不是?不算违背誓言。
果然是能在危难时刻随意抛弃族人的部落。
从族长到族人,没一个好东西!
“去去去去!我不治了,你给兽皮我也不治了!”
“你!”被南渊这么不客气的呵斥,灰狼族长也有点绷不住了,伸手同样指着南渊。
他一动作,银野顿时警惕地站起来,弓起身子呈戒备姿态对准了灰狼兽人。
哪怕对方兽形比他还要庞大,身材也比他强壮,但银野丝毫不惧,坚定的站在南渊身后。
只要灰狼兽人有一丝一毫对南渊不利的动作,他都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于此同时,南渊的其他族人,以及犬族兽人们也纷纷起身,冲灰狼兽人龇牙咧嘴。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好在灰狼族长能当上族长,也不是什么意气用事的蠢人。
很快他就收回手指,老老实实对着南渊鞠躬道歉,态度变得异常诚恳。
倒是能屈能伸。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一点,最近腰疼,根本不敢坐下码字……
第92章
最终南渊还是如灰狼族长所愿,给他的族人治了伤。
倒不是同情灰狼兽人,也不是怕了他们。
而是他答应了银野,要给他名义上的阿妈治伤,并且灰狼族长也改了口,这里所有的矮脚兽尸体都归山南部落和犬族部落,他们一头也不要。
除此之外,每给一个灰狼兽人治疗了伤口,他们就要付给南渊一张大兽皮。
为了节省兽皮,那些伤势不重的兽人自觉退到一边,只有银野的生母和另外五个兽人凑上来。
五张大兽皮而已,南渊不怕他们赖账,药箱里的药粉也还够用。
银野的生母名叫狼烟,她的伤势最为严重,也最复杂难治。
南渊干脆把其他三个兽人的伤口处理好了,再来查看她的伤势。
耳边一直萦绕着呜呜咽咽的哀嚎声,南渊啧了一声,胡乱把手里的绷带打了个死结,转过身朝狼烟走去。
被体型庞大的野兽直直踩了一脚,狼烟的两条后腿都骨折了,疼得她一直哀叫。
南渊粗略捏了一下她的后腿,身形娇小的灰狼就呜咽着往后缩去,嘴里哀嚎声更大,像被扼住喉咙将死的野犬。
她的新伴侣大壮将她紧紧搂住,目光哀求地看向南渊,“祭司大人,你别捏了,她很痛!”
“嘁!”南渊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不捏我怎么知道她伤在哪里?”
“啊……对不起。”大壮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大大的,身强体壮,就是脑瓜子不太聪明。
被南渊这么一呛声,他只能憨厚地挠挠头,转而继续低头轻声安慰着怀中的伴侣。
倒是灰狼部落里难得的看起来不那么讨人厌的兽人,知道心疼伴侣。
南渊神色缓和了些,没再出声,继续低头查看伤势。
狼烟痛苦的缩在伴侣怀中,被南渊捏住的后腿无法动弹,整个上半身却不停地颤抖。
南渊捏了几下后就放了手摇头叹气。
“如果只是断了一点的话还好,但她两条后腿的骨头都被踩碎了……”
骨头断裂和粉碎性骨折是不一样的。
前者用了药再固定好,还有长回去的可能,之前银野的前腿就是这样治好的。
但是狼烟的骨头碎得彻底,几乎成了一包裹在皮肉里的骨头块,就算想办法接回去固定好了,也不可能轻易愈合。
随着他的话,大壮眼里露出一丝绝望,狼烟更是呜咽着闭上双眼。
那双与银野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渐渐滑落两行清泪,在月光下映射出微弱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眼睛太过相似,南渊有种看到银野在哭的恍惚感。
肩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跪坐在他身边的银野沉默着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南渊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犹豫。
狼烟的骨头虽然断了,但外面的皮肉幸运的没有什么破溃。
其实是有可能治好的。
之前给狐丘吃剩下的红血鱼骨,南渊担心路上发生意外,特地带了一半出来。
红血鱼肉治疗外伤的效果那么好,骨头也应该对狼烟的伤势有效果。
但那条红血鱼是部落用一百张大兽皮换来的,不是南渊的个人财产。
银野接收到他眼神里的意思,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狼烟。
那个亚兽人,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看过银野一眼。
或许是她太痛了,没力气再睁开眼。
也或许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早就被她放弃的幼崽。
亦或是她压根不关心……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银野都不再在意了。
他悄悄呼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南渊。
“你决定吧,只是一桩交易而已。”
就算要还她的生育之恩,那也是自己的事。
银野可以请南渊帮忙给狼烟诊治,因为南渊是他的未来伴侣。
伴侣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哪怕是用再多的草药,他也可以和南渊一起重新采回来。
银野想得很清楚,他是山南部落的兽人。
红血鱼骨却是部落里珍贵的药材,不应该因为他个人的原因给一个外人用。
“好。”南渊点头。
他看向大壮,“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走到不远处,将虎藤和其他族人都叫过来,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
对于南渊要把红血鱼骨卖一部分给狼烟的想法,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甚至就算南渊要直接送人,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南渊是部落的祭司,红血鱼骨只有在他手里才有用。
在大家有限的认知里,药材这种东西,本来就归祭司处置。
得到族人的首肯,南渊这才又拉着银野,走到大壮和狼烟身边。
“她伤得太重了,医治起来很复杂,但我可以试一试。”
“真的吗?”听到这话,大壮顿时眼前一亮,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嗯。”南渊点头。
“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大壮疑惑,“什么价钱?”
“呃……就是普通的伤我可以免费给她治,这个伤势太严重了,需要交换,像其他人一样。”
南渊没直接说自己手里有能治疗骨折的药材,而是说自己要收点诊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毕竟灰狼部落的兽人看起来不太善良的样子。
要是让他们知道山南部落有这种好东西,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来。
不过他说要收诊费,听起来就有点前后矛盾了。
大壮不安地看看南渊,又看向银野,“不是说不用兽皮吗?”
原本一直紧闭着双眼的狼烟也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银野。
嘴里发出低低的质问:“为什么?银野……我不是你阿妈吗?”
“呵……”银野轻嗤,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原来,她早就看到自己了。
却在听到这话之前根本不愿意看他一眼。
这眼神落在南渊眼里,却成了受伤委屈。
以为银野因为阿妈的忽视和质问而难过,南渊握住银野的手,手指悄悄在他手背上点了点,无声地安慰。
然后转头不耐地看向狼烟。
“你还治不治?都说了伤势太严重,不能免费给你治。”
“而且,我是祭司,我说了算!你问他没用。”
“治!要治!”大壮见南渊蹙眉,忙不迭地接话,“你要多少兽皮?”
南渊快速心算了一下,一条红血鱼一百张大兽皮,鱼骨占一半,给狼烟用四分之一,就是十二张半。
想了想,他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张大兽皮!”
“嗷呜!?”
‘这么多!?’狼烟发出惊呼,因为震惊,甚至暂时忘记了疼痛,一双眼睛挣得老大。
哼!谁让你欺负我家大狼狗?
吓死你!
南渊暗戳戳冷哼一声,然后屈起中指,“看在你是银野阿妈的份上,就收你十张好了。”
“不过下次就没这个优惠了。”
‘银野?’狼烟又看向银野,似乎是在等他说话,好让南渊别收这么多兽皮。
可惜银野无动于衷,唇线拉得老长,“南渊是祭司,他说了算。”
南渊不想再和她啰嗦,干脆看向大壮,眼神询问。
怎么说?治还是不治?
大壮一咬牙,猛地点头:“治!但现在我手里没有兽皮,可不可以……”
“可以,你只要向兽神保证,大集结束之前交给我就行了。”
他们能在这里遇见,都是为了去参加大集。
现在距离大集还有还有十来天,算上大集的时间,将近一个月,怎么也能攒够十张大兽皮了。
价钱说定,南渊也不再磨蹭,开始给狼烟治伤。
他让尖齿帮忙找来木头削成两根筒状,两根拼合在一起刚好能把狼烟的后腿圈在里面。
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红血鱼骨,取了一半磨成粉,混和着接骨草粉和一些其他治疗骨折的药粉一起搅拌成药泥放到一旁备用。
接着就要给狼烟处理骨头。
要隔着皮肉将里面断成一节一节的骨头全部复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他一动作,狼烟就疼得不停抽搐,虽然后腿动不了,但身体会带着她的断腿往后缩。
好不容易捏到一起的骨头一脱手,瞬间又打回原样了。
反复了好几次,南渊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做医生就是这样子,不止患者痛苦,医者也压力很大。
虽然他很讨厌狼烟,但也没有一直蹂躏对方的伤口让她痛苦的想法,于是让银野帮忙,和大壮一起把狼烟死死摁住。
好不容易将骨头捏回去,敷上药,再用木头模具固定好,南渊背心的兽皮衣都打湿了。
像穿着衣服在水里滚了一圈。
“好了。”南渊收捡起随手扔在地上的绷带和抹药刷,又从药箱里拿出好几种药粉,调配好后分成小包,用晒干的树叶包起来折好递给大壮。
“这个药粉,每天吃一包,吃完为止,这段时间后腿不能着地,不能变成人形,等到大集那里你再带她过来给我看看伤口……”
南渊一一叮嘱,大壮很认真地听完后重重点头。
狼烟被按住揉捏了这么久伤处,早就痛晕了过去,软塌塌的摊在大壮怀里。
南渊捏着她的前爪把了把脉,确定她只是痛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后,这才又说:“刚才就跟你说了,我只能尽力给她医治,能不能好要看运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也没用过红血鱼骨,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先给患者家属打好预防针。
顿了顿,南渊又补了一句:“大集结束之前再看吧,如果实在治不好,就收你五张大兽皮好了。”
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渊渊(举手术刀):看在你给我生了个老攻的份上,这次给你打折。再有下次……哼哼,得加钱!
ps
文里的治疗方法纯属吹牛,看小说请勿带入科学。
不过草药什么的,我都搜了一下再写的,应该没有不对症的草药出现。
第93章
等南渊把狼烟的伤口处理好,其他人也把散落在地上的物资重新捡起来规整好了。
兽群冲过来的时候,几个兽人往两边躲了一段距离。
被放在中间的物资反而没怎么受到波及。
除了山南部落的陶锅不知道被野兽还是兽人踩碎了以外,空空树水筒也破了几个。
其余东西只是粘上了尘土和血渍,并没有坏。
兽人用来交易的物资都用兽皮袋封得严严实实的,外包装脏了也不要紧。
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矮脚兽,因为数量太多,兽人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脸茫然的看向南渊和金毛。
这么多猎物带也带不走,扔了又很可惜,丢在这里还容易引来更多野兽。
最后南渊和金毛商量了一下,打算连夜把这些野兽的兽皮剥下来带走,重新找个地方休息。
兽肉能带多少算多少,带不走的,如果灰狼部落需要也可以拿走,不要的话就留在原地,等其他野兽来啃食。
山南部落带了盐,但南渊并不打算让灰狼部落知道,两人商量时很小声。
“我拿一部分盐出来,咱们把这些肉腌了带上,接下来都不去狩猎了,把他们甩掉,尽快赶去大集那边。”
“好。”金毛点头,他也不想和灰狼部落那些惹事精一同赶路,谁知道他们又会惹来什么麻烦。
南渊拿出盐来腌制兽肉,金毛主动提出多分给山南部落一些兽皮。
犬族兽人人多,按道理他们应该分大头,两人一合计,最后决定平分。
如果不提两个部落的兽人都受伤了的话,这次兽群反而让他们小小的发了一笔横财。
矮脚兽的体型和长毛兽差不多,剥出来的兽皮比市面上流通的大兽皮还要大得多,一张更比三张强。
虽然没有长毛兽皮那么柔软,也是很珍贵的。
再加上南渊还宰了灰狼部落一笔。
灰狼族长在南渊给狼烟处理伤口的时候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陌生的兽人,以及遗落在草原上的物资。
除了给那几个兽人医治的五张大兽皮,大壮也把他准备带去大集上交易的兽皮全给了南渊。
加起来一共九张,大壮还欠他六张,南渊拿到手后就给几个受伤的兽人一人分了一张,算是兽群害他们受伤的补偿。
甜犬和大黑拿到兽皮之后,颇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兽群是灰狼部落引过来的,但他们完全没有找对方赔偿损失的想法,感觉这种事只能自认倒霉。
南渊可不这么想,这些兽皮一部分是他的诊费,一部分是赔偿。
不然他也不可能收取治疗一个兽人就要一张大兽皮的‘天价’。
平时在部落里,谁受了伤他都是免费给治的。
不过大家都会主动给他送点东西,或者帮他做点活就是了。
“哟!银野!”
南渊刚把兽皮递给大黑,一道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就让人不舒服,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好听。
“你还活着呢?”
南渊皱起眉毛,侧过身去,看向出声那个兽人。
那人是刚刚和灰狼族长回来的两人之一,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兽人,额头上有两道长长的疤痕,似乎是被野兽抓到后留下的增生。
他的视线落在银野身上,上下打量着,那眼神黏腻又野蛮,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恶意,让南渊怎么看怎么难受。
南渊忍不住走到银野身前,挡住他在银野身上随意扫视的眼神。
“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活着,银野肯定不可能比你先死啊!”
猫脾气好,不代表猫不会骂人!
这话果然激怒了那个兽人,眼神瞬间变得阴冷,哑着嗓子开口:“小崽子,你是谁?我在和我的幼崽说话。”
虽然猜了个大概,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南渊还是忍不住眉头皱得更深。
“这里没有你的幼崽。”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银野一把将南渊拉到身后,“他说得对。”
你肯定比我先去见兽神。
一连被两个小崽子这么不客气地同他说话,身侧和他关系不好的其他族人还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狼松气得恶狠狠地盯着银野,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兽鸣,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作大灰狼将两人撕咬成碎片。
银野丝毫不惧,坦然地与他对视着。
双方僵持了片刻,眼看气氛又要僵硬起来,灰狼族长这才凑过来呵斥了狼松一声。
狼松似有不服,阴狠的眼神扫过银野和灰狼族长,似乎并不在意呵斥他的人是自己的族长。
他身侧另一个兽人这才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太过分。
“呵。”狼松怒极反笑,嘴角拉起一个难看的弧度,额头上的疤痕也跟着动了动,“要不是我,你早就去见兽神了。”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阿父呢?呵呵呵……”
他似乎觉得自己没在银野小时候就弄死他是件多么伟大的事,甚至重新投过来的视线中还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慈爱。
“那个小崽子是你的伴侣?长得还不错。”
狼松捏着下巴,将南渊上下扫视了一遍,“不过你可得看好了,这么好看的亚兽人,肯定会有很多兽人想和他交酉己。”
“可别又生出一个黑毛崽子来。”
这是在说,他和狼烟都是灰狼,却生了个银狼幼崽出来。
南渊差点恶心得吐出来。
“你……”
“闭嘴!”
南渊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灰狼族长就黑着脸再次呵斥狼松。
“这位大人是山南部落的祭司,你想被兽神惩罚吗?”
古老的传说中,不尊敬祭司会被兽神惩罚。
狼松听到这个,果然收敛了一些,没再说出什么欠揍的话,但那眼神依旧恶心。
南渊捏着拳头重重深呼吸了几个,他到底还是没再和狼松纠缠。
反倒是银野握住他的手突然收紧了力道,冷声开口:“不是所有兽人都和你一样自卑。”
总以为伴侣会背叛自己。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狼松彻底破防,猛地朝银野冲了过来,跑到一半的时候变成了灰色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银野。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大灰狼已然扑至银野面前,眼看就要咬下他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原地突然多出一头银色巨狼,迎面与比自己大一圈的灰狼对上。
撕咬一触即发,南渊在灰狼扑过来的一瞬间怔愣了一下,甚至忘记做出反应。
直到银野和灰狼已经互相撕咬起来,骤然停顿的心脏才重新突突突地跳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被扑过来准备帮助银野的巨虎稳稳接住。
面前正和灰狼较量的银野短促地叫了一声:‘别过来。’
这是他和狼松之间的斗争,无关部落。
如果虎藤也掺和进来,哪怕灰狼族长再恼怒狼松不听指挥,也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那边灰狼兽人都没有行动,默默退开距离,将场地让给两头正在争斗的巨狼。
银野到底年轻,体型也比狼松小一圈,身上还有伤,很快落入下风。
南渊看着一眨眼背上就多了条伤痕的银野,急得握紧了双拳。
无名指略长的指甲嵌进肉里,留下两道泛白的掐痕,南渊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眼睛一刻不错地盯着前方。
轻松给这个敢讽刺自己的崽子添了道伤痕,狼松有些洋洋得意,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狼崽子长大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他随意踩在石头上碾压的幼崽。
如今这崽子牙尖爪利,即便他占尽优势也不敢小觑。
果然,正当他再一次咬上银野后背的时候,对方不偏不避,任由他咬了上去,然后以伤换伤,咬住了他的脖子。
脖颈处传来剧痛,狼松不由松开了嘴,准备退开之后再伺机进攻。
可银野却咬死了就不松口,任凭狼松疼得用爪子抓得他浑身是伤也不肯放下。
狼松感觉到血液正顺着伤口流出体外,被刺破致命处的恐怖感顿时席卷全身。
他开始有些后悔招惹这个不要命的狼崽子了。
可惜为时已晚。
“嗷呜——”
‘松开!我可是你阿父!
‘林!救我!林!’
越来越恐惧的狼松终于忍不住,不再高高在上的以父亲自居,开始向围观者求救。
听到狼松呼救,先前与他同路的灰狼兽人脚步动了动,打算上去救他。
灰狼族长见状,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朝林摇了摇头。
是狼松先挑衅对方的,兽人之间的决斗外人不能参与。
见林一副不听劝,还想上去的样子,灰狼族长示意他看向银色巨狼身后。
那头比狼族兽人还要高大的斑斓猛虎正虎视眈眈,若是有人敢上去帮狼松的忙。
她一定会咬断对方的脖子。
‘白尾!你要见死不救吗?’
‘你早就盼着我去见兽神了是吧?这样巨石没了帮手,你就可以坐稳族长的呃啊……小崽子,松口!’
狼松一边咒骂着名叫白尾的灰狼族长,一边痛苦的挣扎,爪子在银野腰侧抓出一道道血淋淋的爪痕。
可银野感受不到痛一般,像是铁了心要咬死狼松。
又了一会儿,他终于骂不动了,喘着粗气卸了力道,像条死狗一样软了下来。
即便如此,狼松依旧不肯向他从来都看不上的崽子服软,转而哀求地看向白尾。
‘族长,救我。’
第94章
眼看狼松就要被咬死了,银野仍旧不肯松口。
白尾收到求救,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朝南渊走去。
“祭司大人,请你让你的族人松开吧,狼松就要不行了……他毕竟是银野的阿父。”
“呵。”南渊甩了甩被自己掐痛的手,冷笑一声,“白尾族长,你们部落选族长,是比脸皮厚度吗?”
饶是白尾脸皮再厚,也被南渊这话弄得面红耳赤,但身为族长,他有保护族人的义务。
哪怕狼松对他一点也不尊敬,还跟要抢夺他族长位置的巨石走得近,白尾也不得不为了他舔着脸请南渊让银野放了他。
狼松对他不敬的事可以部落内部关起门来解决,但要是在族人面前让他死在其他兽人口下。
那他这个族长以后再也不能服众了。
想到这里,白尾只得挤出笑脸,继续替狼松说情:“我会让狼松向银野道歉,再给你三……不,五张大兽皮。”
“五张?”南渊挑眉,视线死死定在银野正往下淌血的伤口上。“你当我家银野这么不值钱呢?”
啧!后腿上刚刚包扎好的绷带也在变成兽形时崩断了,此时那个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加上才添的新伤,身上几乎找不出一片干净没染血的皮毛。
真该死啊狼松!
可也不能真让银野弑父,狼松是个人渣,银野不是。
“嘁!算了。”南渊再次甩了甩手,无视白尾,径自朝银野走过去,在巨狼身后站定。
他轻轻抚摸巨狼后腿上的毛发,声音带着安抚意味,“银野,好了。”
手下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银野松开嘴,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狼松扔在地上,狼目嫌恶的瞥了他一眼。
他用尾巴圈住南渊的腰,转身看向白尾,‘他不是我阿父。’
‘我和他,和你,和灰狼部落,没有任何关系。’
‘别再招惹我们。’
“嗷——”
虎藤护在银野身侧,发出一声巨吼,附和着银野的最后一句话。
灰狼部落,真是个大麻烦,害人精!
白尾自知理亏,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从一个包裹里掏出五 张兽皮放在离南渊不远不近的地上。
然后沉默着变成巨狼,和林一起叼着狼松的前爪,像拖野兽尸体一样,拖着狼松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其他灰狼兽人见族长都走了,连忙扛起物资跟了上去。
大壮在族人的帮助下,将狼烟背在背上,冲南渊吼叫了一声 :‘欠你的兽皮,等到大集那里再给你。’说完也转身离开了。
这片充斥着血腥气的凌乱土地上,终于只剩下山南部落和犬族部落的兽人。
连续经历了两场打斗,银野终于体力不支,撑着身子缓缓蹲下,趴伏在地上。
“唉——”
南渊长长的探了口气,认命走过去拿起药箱,给银野重新包扎。
其他人目送灰狼部落离开后,这才散开来各自找事做。
尖齿和大力跑去捡拾柴火,隼七默不作声地点燃干草架起火堆。
此时已然月上当空,兽人们顾不上吃东西和休息,加班加点的借着火光迅速处理那些矮脚兽。
“变成人形,绷带不够了。”南渊拍拍银野。
用人形包扎更节省绷带和药粉。
等银野变成人形,南渊正准备给他清洗伤口,手腕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你受伤了。”
南渊:?
银野握住南渊的手,将之摊开,只见白嫩的掌心里是一道道泛红的掐痕,其中一个甚至已经破皮,流出的血顺着掌纹延伸至手掌侧面。
血滴刚刚被南渊甩掉了,只剩掌心已经干涸的血渍。
银野不说,南渊都已经忘记他刚才握拳太用力,把手掌给掐破了。
“没事,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了。”
还流着血呢。
“不要。”银野固执地摇头,伸手从药箱里找到止血药粉,捻起一小撮敷在上面,这才乖乖让南渊替他处理伤口。
变成人形之后,银野的伤口只剩下十几道浅浅的血痕,时不时往外冒着血珠,看着吓人,实际并不是很严重。
最重要的还是左腿上被矮脚兽咬到的伤口,被狼松抓了几下,造成了二次伤害。
不过也都是很好处理的外伤,撒上止血药粉,很快就止住了血。
等重新包扎好,单手拎着一截枯木的甜犬经过两人身边,对比了一下他和银野身上的绷带,悄悄撇嘴。
给银野包扎就是好看的蝴蝶结,给他们包扎就是随手打个死结。
南渊好偏心!
花猫正蹲在火堆边拨弄没引燃的柴火,见甜犬瘪着嘴走过来,莫名其妙地望过去。
然后转头和南渊闲聊起来,“诶!对了。”
“狼松为什么因为银野的毛色不对就说他不是亲生的啊?我和我阿父毛色也不一样啊!”
花猫的阿父是一只橘猫,他阿妈是黑猫,生出来的幼崽却是玳瑁猫。
而且部落里的猫崽好像很少有和父母毛色一样的。
“总不能我们全都不是亲生的吧?狼松好奇怪。”花猫挠头,有些想不明白。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甜犬闻言一拍脑袋,“我和我阿妈的毛色也不一样诶,总不可能我是捡来的吧?”
南渊也有些闹不明白。
如果说是基因遗传的话,那犬族兽人结合之后生下来的幼崽不应该都是串串吗?
但他们好像都是品种纯正的狗子。
而猫族部落里,田园猫和田园猫结合,也能生出外国品种的猫崽。
那为什么灰狼部落又全都是灰狼,只有银野一个异类呢?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而且银野肯定也不乐意讨论这些,南渊干脆转移了话题。
“花猫,你去找虎藤拿点肉,弄点烤肉吧,饿了。”
反正剥兽皮还得费点时间,他和几个伤员没事做,正好可以烤点肉给兽人们垫垫肚子。
“诶!好!”花猫没多想,闻言立刻起身跑去拿肉了。
南渊这才有机会和银野独处一会儿。
银野沉默的坐在地上,双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凝视着面前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没事吧?”南渊小心翼翼地开口。
南渊以前也从银野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他的父母,但那都只是片面的印象,亲眼所见之后,才知道那是怎样的两个人。
一个无比冷漠,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她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幼崽,另一个更是满怀恶意,仿佛这是他的仇人。
大概银野也没想到,和父母以及族人的重逢会是这个样子,不过他早就习惯了。
银野侧头,看到亚兽人眼里满是担忧,他轻扯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没事,我早就不在意他们了。”
说完,怕南渊不信,银野干脆将头靠在对方肩膀上,双眸微敛,“只是有点累,还有点饿。”
见人还有心思饿,南渊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银野年纪虽然不大,但一直有着强大的内核,从来不会内耗自己。
反倒是他有时候会担心自己照顾不好族人而焦虑,银野都会陪在他身边无声安慰。
他伸出手,环住银野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可以吃烤肉了。”
花猫已经拿着一筐兽肉走过来,南渊想上去帮忙,但看了一眼银野眼下的青黑之后,选择坐在原地。
等花猫把肉穿好递给他,他在放到火堆上烤熟。
陶锅已经碎掉了,野外又没有木炭,他们只能随意弄点明火烤肉,垫一垫肚子。
一直忙活到天亮,兽人们才把所有矮脚兽剥好皮,然后顶着初升的太阳,扛着兽皮和兽肉离开了这片充斥着血腥气的地方。
因为几个伤员都维持着人形的缘故,队伍行进得很慢。走了小半天,直至日头高挂,才走到一条小溪边。
草原上没有树木,无法为兽人遮挡越来越毒辣的太阳,剩下的路程几乎没有什么树木生长,除非一口气到达生长着兽奶果的目的地,所以他们今天也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昨天赶了一天的路,又度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大家都很需要休息。
兽人们环视一周后,还不放心地跑出去巡视了一圈。
确定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兽人或者兽群冲过来后,才放下东西准备休息一下。
小溪里的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并不是很深,底部的砂石上方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条巴掌大的游鱼,给兽人们带来一些视觉上的凉意。
天气太热,几个没受伤的兽人直接跳进溪水里滚了一圈,将全身的毛毛打湿,这才感觉好过了一些。
不能下水的兽人只能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溪水冲洗着身上的污渍和血迹,顺便洗把脸。
银野小腿上有伤,不方便下蹲,只好站在岸边半弯着腰任由南渊弄兽皮帮他简单擦拭一下。
他伸出手掌并拢在一起,挡在南渊头顶,一小片阴影落在南渊头上,替他遮住直射而来的阳光。
旁边滚澡的兽人在水里泡够了,扒拉着四肢爬上岸,然后迅速抖动着身子,将毛毛上多余的浮水甩掉。
飞溅的水珠朝四周直射而出,两人顿时被甩了一身的水。
银野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但还是有不少水珠落在南渊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过去。
罪魁祸首尖齿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莫名被瞪了一眼,暗暗吐了下舌头,往大力身后躲了躲。
不知怎么的,昨天跟狼松打了一架之后,银野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更吓人了。
银野一直以来面对除南渊以外的其他人就没什么表情,部落里的崽崽们都不太亲近他。
现在更是看谁都凉飕飕的。
第95章
在溪边把身上清理干净之后,兽人们懒洋洋的趴在溪边开始补觉。
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太晒了,光秃秃的溪边砂石被阳光晒得滚烫,比睡在草地上还要热。
见大家都睡得不怎么安稳,南渊干脆将昨天白尾给的兽皮翻了出来,打算用木棍和绳子支起一个天幕。
白尾有自己的小心思,给南渊的兽皮都是最差的。
昨夜天太黑看不清楚,现在日头正盛,南渊刚把那几张兽皮抖落开,就看到每张兽皮上都有好几个硕大的破洞。
有两张甚至是残缺不全的,而且还都是没有什么毛的角兽皮。
这些兽皮是用最粗糙的方法鞣制出来的,又硬又臭,南渊和花猫等人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铺开。
一股刺鼻的腥臭扑鼻而来,直冲头顶,熏得人头晕目眩。
迷迷糊糊间南渊只有一个念头:横财变成了竖财!
奸商!
不对,是奸兽人!
“太过分了!那个白尾巴狼!”花猫帮着南渊铺开兽皮,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破洞,气得直跺脚。
“算了。”南渊摇头,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帮我把这些兽皮缝在一起吧。”
这个世界又没有维权法,就算闹到兽神那里去,这也确实是五张大兽皮。
反正做天幕只要能遮太阳就行,南渊跪在兽皮上,将缺口拼合在一起,花猫手起针落,很快就将几块兽皮缝好,还顺便把破洞也补了一下。
草原上没有什么硬质柴火,担心到时候做不好饭吃,兽人们特地备了一些木头,正好可以用来做支架。
虎溪拿着兽皮绳,将几节短木头两端紧紧捆绑在一起,很快就绑成了几根长木头。
将长木头插进地里,兽皮盖上去拉平绑在边缘处的木头上,一道中间高,四周低的天幕就搭好了。
地面瞬间有了一片不大的阴影,兽人们迫不及待地钻进阴影里,满足地喟叹出声。
小睡了一会儿,南渊是被饿醒的。
银野还躺在他身后,用手臂给他充当枕头,也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醒了?”头顶传来银野清晰的声音,对方显然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
南渊迷糊着“嗯”了一声,脑子放空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结果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起了。
虎溪和花猫他们已经燃起火堆在烤肉了,其他人则围坐在一起给剩下的兽肉抹盐。
不远处的草地上还晾晒着已经刮洗好的兽皮。
所以他以为的小睡一会儿,究竟是睡了多久?
见南渊从天幕下面钻出来,小美连忙朝他挥手,“南渊快来,我找到了果子!”
南渊走过去,在小美和花猫中间坐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兽皮小兜兜。
“你们什么时候醒的?都出去过了。”
“哈啊……”一说到睡觉,小美顿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刚睡着就醒了,叫大黑陪我去嘘嘘,在那边看到一大片蔓蔓果,摘了好多都摘不完,后来根本没睡!”
摘了果子回来,又赶上大家在溪边清洗兽皮,他也跑过去帮忙。
接着又是生火又是烤肉,再然后南渊就醒了。
意识到自己这一觉错过了所有劳动,南渊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大家都不介意,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
“你尝尝,可好吃了!”小美手伸进小兜兜里掏了掏,捏着两个紫色的小圆果,递给南渊一个,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个。
南渊接过来一看,竟然是葡萄!
“以前我们部落里就有这个果子,可惜迁徙到现在的地方就没看到过了。”小美嚼吧了两下,囫囵把嘴里的果子吞下肚,还伸出舌头舔舔手上沾染的紫红色汁液。
他有些怀念的说:“要是在部落里也能吃到就好了。”
南渊捏着那颗葡萄转了半圈,这才放到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咬破外皮后绵软的口感,是葡萄没错!
“唔……”他朝小美摊手,示意对方再来一个,“也不是不行,只要移栽过去就好了。”
“移栽?”小美疑惑,手上动作不停,又抓了一小把递给南渊,还雨露均沾的给其他人也分了一些。
“我知道!”花猫嚼着葡萄举手,“就是把这个果子树和根都挖起来,然后带回部落,刨个土坑再把根埋进去。”
“你们不是也移栽了兽藤吗?就和那个一样。”
“哦哦!懂了!”小美恍然大悟。
移栽兽藤都是部落里的兽人去做的,他一个亚兽人根本不被允许靠近,不然也不会不知道怎么移栽植物。
“移栽兽藤的时候大黑也去了,我让他帮我弄!”
“直接挖回去种可能不行。”南渊摇头。
“这里离你们部落太远了,就算我们回来的时候再挖,等到部落都已经干死了。”
小美闻言顿时失落起来,“啊?那怎么办?”
南渊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抿了抿嘴,朝手心里吐出两颗绿豆大小的籽,这才开口:“我们可以把种子带回去种,不过这样要好多年才能长大。”
“也可以剪点树枝打湿之后包起来,拿回去扦插。”
“扦插又是什么?”
这下不止是小美,其他山南部落的亚兽人也整不会了。
南渊只好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扦插,“扦插的话,三四个雪季左右就能结果了。”
“好耶!”不知什么时候从兽人堆里挤到南渊身边,还从小美怀里摸了几颗葡萄在嚼吧的猫林拍手鼓掌。
“这个果子确实好吃,比球球果还甜!”
“就是就是,南渊我们也弄一些回去扦插吧!”空树舔着自己短短粗粗的手指,连连附和。
“嗯。”南渊点头。
他也是这么打算的,葡萄不仅鲜果好吃,还能晒葡萄干和做葡萄酒。
在部落里种一些的话,崽崽们一定会喜欢的。
众人你一把我几颗的抓着葡萄吃,小美掂了掂怀里明显瘪下去的小兜兜,有些意犹未尽,于是拉着几个幼崽又朝生长着蔓蔓果的地方去摘果子,
南渊和猫林拍拍被果汁弄得有些黏腻的手掌,起身跟上,“我们也去!”
草原上地势平坦,又没什么树木,蔓蔓果的藤蔓找不到依附的架子,只能匍匐着贴地生长。
夹杂在野草里的蔓蔓果争夺不到太多阳光,结出的果子并不多。
足有小指粗的果柄上,熙熙攘攘结着几个拇指大小的葡萄,要走出去好几步,才能看到另一个果柄。
小美和大黑扒拉着草丛摘了好久,才攒了一小兜,几人费了老大劲,才又摘到一兜。
等他们带着小兜兜回到火堆旁,虎溪她们已经把肉都烤好了。
夕阳西下,兽人们简单的吃了一顿烤肉,又分食了几颗蔓蔓果。
陶锅已碎,先前灌装的凉开水也用完了。
好在藤筐里还有准备带去大集上交换的陶罐,他取了两个出来,架在火堆上开始烧水。
陶罐比较小,一次烧不了太多水,几人来来回回忙活了好几趟,才把剩余的水筒装满。
翌日,修整完毕的队伍再次踏上路途。
因为带了很多腌肉的缘故,省去了寻找食物的时间,虽然因为队员受伤行进速度变慢,倒也没怎么耽误赶路进度。
过了两天,兽人的伤口迅速愈合,速度加快,队伍反而在预计时间之前到达了目的地。
距离大集开始还有五天。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突然多了一片高出地面的物体,在阳光下泛着苍翠的绿意。
附近也多了许多驳杂的兽人气息。
不远处还有一支同样往那处行进的队伍,是和他们一样提前到达的兽人。
越往前走,那片绿意越发浓郁,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和零星的黄叶,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南渊一直知道,兽神大陆的正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兽奶果。
但彼时没有亲眼见过,南渊心想,再大能大到哪里去?
如今“巨大”二字被具象化。
那棵形似蘑菇的巨树,在经历了地动、雷暴和洪水之后,依旧安然挺立在那里。
如同一座被擎天柱托起的孤岛,浮在苍茫的草原海洋上空。
以南渊有限的眼界,甚至估算不出它树冠的直径。
再走近一些,众人才看清。
那根本不是孤零零的一棵树。
而是一棵巨树笼罩了一整片树林。
巨树底下,还有无数棵兽奶果树,连成一片果林。
只是因为先前离得太远,他们才以为那棵树是单独生长在草原上的。
望山跑死马,明明果林已经近在眼前,众人却还是走了小半天,才总算站到树荫底下。
由于那棵巨树的树冠遮挡了大半阳光的缘故,下面这些兽奶果树枝叶并不是很繁茂。
饶是如此,最小的一棵估计也有兽人的怀抱那么粗,外围还零星生长着一些才长出来不久的小树苗。
一钻进树林,气温瞬间降低,炙热的阳光完全透不进来,偶有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南渊甚至忍不住搓了搓光裸的臂膀。
常年不见阳光的林荫下,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昏暗幽凉的环境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几个猫族兽人的瞳孔因为骤然流失的光线迅速放大,借着夜视能力继续向前。
先前在草原上看到的那支兽人队伍从另一个方向钻进了树林,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也没碰上对方。
放眼望去,附近并没有兽人的踪迹,南渊有些疑惑,难道还要在往里面去吗?
见金毛和犬族兽人都没停下,南渊和银野对视一眼,只好带着族人继续跟上。
他们在不知被踩踏了多少次的平坦地面上继续往深处走去。
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泛黄的兽奶果,那是没能成熟就因为某种原因掉下来的坏果,已经生出零星的斑点,即将腐烂了。
虎藤抬头看了一眼,这些被巨树遮挡的树上果子并不是很多。
但这么大一片树林,哪怕一棵树只结一个果子,也足够好多个幼崽吃到断奶了。
又走了一会儿,原本昏暗的树干之间突然透过来一道道刺眼的光线。
南渊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个小点,等适应了光线,视线豁然开朗。
本该无比昏暗的树林当中,竟然亮如白昼。
第96章
巨大的兽奶果树上,树干上缠绕着一根发光的藤蔓。
它柔弱的枝蔓往四处伸展着,看似是它依附在树干上,实则那些枝蔓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树干和巨大的枝丫牢牢捆住。
树干和枝蔓直直向上延伸,直至消失在被下面果树的树冠遮挡的更上方。
只有那一节留在树冠下面的枝网,为兽人照亮前路,也让其他果树汲取着光线,自由生长着。
不止是它。
树林间似乎还有其他会发光的生物,它们聚集在离发光巨藤最近的地方,匍匐在树枝上,散发着与巨藤同色系的光芒。
像是一盏盏小灯笼,挂在头顶。
南渊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那些生物似乎是一只只全身覆满盔甲的圆形虫子,足有拳头那么大。
光芒就是从他们的甲壳上散发出来的,这些虫子似乎在睡觉,此刻全部安静地待在树上一动不动。
众人一脸惊异地四处观望着,面对陌生的虫子也不害怕,游二甚至变成游隼飞到树上,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些虫子。
南渊好歹在灯红酒绿的现代生活过这么久,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每次还是会被这个世界的奇景震撼到。
比小岛还要大的树,会发光的藤蔓,和拳头大的类似萤火虫!
太神奇了!
他下意识地拉住银野的手腕,想跑过去触碰一下那株发光巨藤。
但视线里突然突然多出几头巨兽的身影。
竟然是灰狼兽人!
灰狼部落先他们一步到达这里,已经搭建好帐篷了。
此刻灰狼兽人也看到了南渊他们,正一声不吭地看过来。
那些视线里还夹杂着一道阴沉的目光,是狼松。
晦气!
南渊心底暗自啐了一口。
狼松颈侧还有几个牙洞,好几个日落过去也没能愈合完全,上面挂着褐红的血痂。
哟!还没嘎呢老登?南渊瞪过去。
兽人之间有约定,不能在大集上起纷争,有什么矛盾也得等大集结束后离开这里再解决。
否则其他部落会对违反这个约定的部落群起而攻之,将其赶出果林。
也就是说,狼松即便再恨也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对他和银野发起攻击。
想到这里,南渊再次恶狠狠地瞪过去。
来啊!比眼睛大啊!
贼眉鼠眼的,没我家银野一半大!
果然,狼松顿时露出一副受到挑衅的表情,气得直接部分兽化,犬齿都龇了出来。
“略略略~”仗着狼松现在不敢动他,南渊忍不住朝那老登做了个鬼脸。
就挑衅,气死你!
狼松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咬断那猫崽子的喉咙,但被白尾重重捏住手臂限制了行动。
他脖子上的伤流了不少血,这段时间都有些虚弱,用力挣了挣,并没能挣脱白尾的束缚。
气得他大吼一声,一拳锤在身旁的树干上。
“咔嚓!”树干纹丝不动,发出声响的是他的手骨。
狼松忍着疼,不想在小崽子和可恶的白尾面前丢脸,只能不动声色的活动了一下手指,试图缓解一下疼痛。
见狼松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无能狂怒,南渊终于心满意足的拉着银野,又回到族人身边。
大家正围着金毛叽叽喳喳,询问那些会发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金毛作为犬族部落的族长,已经来过这里好多次了。
每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兽人都和此刻的年轻兽人们一样,充满了好奇。
他当初也是一样。
金毛学着当年老族长的样子,笑着给年轻兽人作答:“那根会发光的藤蔓叫月藤。”
“我们站在树下看不到,它上半部分是不会发光的……”
月藤并不能自主发光,它攀附在兽奶果树上,除了能生长得更高外,也是为了吸收阳光,然后储存起来。
等天黑后,再把白天吸收到的阳光散发出来。
因此它裸露在阳光下的枝蔓并不会发光,而林荫下无比黑暗,模拟了黑夜的环境,下半段的枝蔓才会持续不断的发光。
也因为白天消耗了太多光芒,晚上上半段也会发光,月藤的光到后半夜时就会渐渐暗淡。
等到第二天太阳初升时重新亮起来。
“哇!!!太神奇了!”空树捧着肉嘟嘟的脸,发出星星眼。
“那那个虫子呢?它们也只亮到半夜吗?”
“不是。”金毛摇头。
“那些虫子叫引火虫……”
“萤火虫?”南渊抬头看向那些长得像甲壳虫但又会发光的虫子。
竟然也叫萤火虫吗?
金毛看了南渊一眼,点头继续说。
这种虫子白天会待在树上睡觉,要等晚上月藤的光暗下来之后,才会飞过去吸食它的汁液。
除此之外,金毛还特别强调,没必要的情况下,千万别去伤害那些看起来无害的引火虫。
引火虫的甲壳很脆,一旦碎裂就会崩出火星。
而它的血液十分奇怪,一旦沾上火星就会燃起来。
所以,原来是引火虫,而不是萤火虫。
“那咱们抓点引火虫回去,以后是不是不用再钻木取火了?”花猫突发奇想,举手问。
“不行.”金毛摇头,“以前我就试过,但是引火虫要吃新鲜的月藤汁液,就算砍了月藤一起带走,它们也不吃,死了要不了多久就烂了,带不回部落。”
“啊?好可惜。”花猫叹息。
大黄看着花猫,眼里带着慈爱的笑意,替自家幼崽哄了哄:“不过回去的时候我们可以带几只,能用几次算几次。”
果然,单纯的年轻亚兽人很好哄,顿时又高兴起来,“那也不错。”
说完,他撞了甜犬一下,小声在他耳边说:“你阿父好聪明哦!”
“那是!”甜犬得意,要不是他阿父教他追亚兽人,现在他和花猫估计还只是认识呢!
这段时间大黄又给甜犬支了不少招,现在花猫对他可好了。
甜犬右手受了伤,吃东西的时候不方便,有时候花猫还会喂他吃呢!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花猫就会答应和他结为伴侣了。
想到这里,甜犬挠了挠头,有些苦恼。
可他们不在一个部落,花猫真的愿意跟他回犬族部落吗?
“怎么了?是不是手又疼了?”见甜犬皱紧眉头,花猫顿时紧张起来。
这个兽人和其他兽人一点也不一样,受了点伤天天都在叫疼,哪像银野,就算南渊给他换药时弄出了血,都是一声不吭的。
面上虽然带着嫌弃,花猫到底还是有些心疼,拉起甜犬的手轻轻吹了吹。
殊不知甜犬压根就是是听了阿父的话故意叫疼撒娇的。
甜犬低头,忍不住伸手抚平亚兽人眉间的竖纹,不知怎么,突然不忍心再害他担心了。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管他呢!要是花猫舍不得山南部落,那他就过去。
反正阿妈有阿父照顾,部落少了他一个兽人也不影响什么。
但山南部落可少不了花猫这个第二能干的亚兽人!
两人在这边唧唧歪歪谈恋爱,旁边其他人已经默默搭好了帐篷。
他们选的位置离巨树不算很近,据说环绕巨树那一圈的位置,是留给带着盐来的那几个部落的。
但因为来得比较早,两个部落的位置也很靠前,正好在灰狼部落营地的正对面。
山南部落虽然也有盐,但南渊还是让族人挨着犬族部落的地盘搭起了帐篷。
他甚至都没把带来的盐拿出来。
一来现在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灰狼部落和另一个刚到的部落,没必要这么早就拿出来。
二来南渊还想先打探一下行情。
他们的细盐比普通粗盐工序复杂,品质也好得多,价格自然不能比粗盐低。
灾难过后山南部落和犬族部落都没来过大集,不知道现在一壳盐能换多少兽皮,贸贸然拿出来容易丢失主动权。
还是等那几个有粗盐的部落来了再说。
夜晚,引火虫渐渐活跃起来,扑闪着晶莹剔透的发光翅膀开始围绕着巨树飞来飞去,但并没有立刻凑上去吸食汁液。
似乎是在等待它耗尽光芒熄灭后再上前大快朵颐。
虽然弄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不妨碍兽人们欣赏它们带来的奇异美景。
引火虫的活动范围渐渐扩大,外圈昏暗的林间无规则的穿梭,如同漫天飞舞的星光。
月藤的光芒似乎比白天暗淡了一些,但仍旧能为兽人林间的生灵带来光明。
树荫底下温度本来就偏低,夜晚更是带着丝丝寒意。
金毛一个纵步跳起来,精准捉住一只引火虫往树干上一砸。
看似坚硬的甲壳瞬间碎裂,崩出亮眼的火星,随之一闪,一簇火焰瞬间燃起。
引火虫被火焰包裹,如同一个小火球,掉落在地上。
大黄手里握着两根树枝,迅速把火球夹起来,扔到早已准备好的柴堆里。
柴堆被引燃,原本金灿灿的引火虫也逐渐化作一团黑灰,融化在火焰之下。
温暖的火焰顿时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寒冷。
南渊看着这神奇的一幕,顿时有点跃跃欲试。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悠哉飞舞的漂亮虫子,想想还是算了,转而用干草引火点燃另一个火堆。
兽人不是圣人,会为了引火砸碎一只虫子,也会为了填饱肚子去狩猎,但那是为了生存下去,弱肉强食没什么好辩驳的。
和为了满足好奇心刻意去伤害一条生命有着本质的区别。
第97章
简单吃了点烤腌肉,南渊和花猫他们一起钻进帐篷。
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几个亚兽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花猫翻了个身侧躺着,黑暗中带着点幽光的兽瞳里满是疑惑,他小声问南渊:“为什么我们不带粗盐来啊?细盐太贵,别的兽人不一定愿意交换。”
连犬族部落都宁愿来问问大集上的粗盐价格,不肯直接找他们换盐。
南渊甚至都没告诉金毛他们部落其实是有粗盐的。
“因为我们部落太弱小了。”南渊凑到花猫耳边,悄声回答。
这话让花猫更加困惑,无声的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啊南渊?我听不懂。”
“嗯……怎么跟你说呢?”
南渊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又开口,试图用通俗一点的说法让花猫明白他想说的道理。
“你觉得,如果我们也拿出粗盐来和其他部落交换,那会是什么样子?”
花猫略微思索片刻,突然眼神晶亮,“那我们以后再也会不缺兽皮了,而且还可以想换什么就换什么!”
大集上也不是只有盐和兽皮这两种交易物品的。
“对,只要用盐和别人交换,日子就会过得很好。”
“可如果其他人也拿出盐来呢?那我们能换到的物资就会变少,日子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
“那也没事!”花猫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才提出解决方案,“大不了我们一壳粗盐只换两张兽皮,那其他人就还是会来找我们换盐。”
南渊闻言咧嘴一笑,“嘿!你还搞上降价营销了!那要是对方只要一块半兽皮,甚至是一块兽皮呢?”
“啊?他们也会自己做盐吗?我们从鲛人那里换来的粗盐都得一块兽皮呢,换那么少,那不是白干吗?”
“白干不白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愿意有这么一个兽人来分走原本能交换到的兽皮吧?”
“那倒是。”
“所以啊,原来那几个有盐的部落肯定也不想突然多出来一个同样有盐的部落。”
如果山南部落是一个强大的部落还好,那些人就算有不满,估计也不会怎么样。
但他们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才三十几个族人,如果有人动了歪心思,仅仅只需要派出一支狩猎队,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带细盐来干嘛呀?细盐更珍贵,不是会换走更多的兽皮吗?”
南渊轻叹,只能继续解释:“你不是说了吗,连犬族兽人都不愿意换我们的盐,能舍得换细盐的兽人肯定很少,影响不到他们的。”
“而且咱们也不是一定会拿盐去交换,看看再说吧。”
说完,南渊翻了个身平躺着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花猫也同样翻回去,嘴里小声咕哝,“我觉得你就是想太多了……”
帐篷里安静无比,哪怕是极低的声音也能被捕捉。
南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族人太单纯,显得他心思很重一样。
——
第二天,陆续又有兽人进入果林,在离两个部落不远的地方安顿下来 。
虎藤隼七他们挨个看过去,没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失落地回到原地。
每一次听到由远及近的人声,空树就会满怀期待地朝那个方向呼唤两声,可惜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又过了两个日落,距离大集开始还有两天,他们带来的腌肉吃完了。
虎藤将隼七留下,带着银野和尖齿他们,一起和犬族兽人出去狩猎。
这片区域因为兽人聚集的缘故,机灵点的野兽早就跑远了,不机灵的,也基本被其他兽人捕捉了个干净。
他们只能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狩猎。
狩猎队伍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直至引火虫已经在翩翩飞舞,才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
他们猎到一头长毛兽,因为是和犬族兽人一起猎到的,兽皮两个部落各分了一半,犬族部落人多,肉多分了些。
果林外围有一条小溪,中午的时候南渊和虎溪她们就去打了水,用仅剩的水筒装着。
吃过晚饭后,水也喝完了,虎藤拉着虎溪又去打水,回来时却带着一队陌生的兽人。
“空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队伍里其中一个兽人就对着空树喊了一声。
那是一个高大的雄性兽人,和虎藤那样的健硕不同,他看起来有些壮,又有些敦厚,还带着些稚气。
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明显年岁不大。
那人黑发白皮,但脸上却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身上也带着和空树相似的气息。
基于他能一口叫出空树的名字,众人也猜测出了他的身份。
他一下子朝空树扑过去,又在即将抱住小胖墩时停了下来,蹲下身颤抖着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芽?”空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食指搓了几下眼圈再看过去,眼前的兽人还是好好蹲在他面前。
终于确认了对方是他心心念念的亲人,空树这才瘪了瘪嘴,一头扎进他怀里。
“嘤嘤嘤呜呜……你怎么才来啊!呜啊啊……”
被叫做芽的兽人将幼崽圈住,拍拍他的背,轻哄安慰着,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呜呜……嗝……”空树哭了多久,芽就哄了他多久,等哭够了,才勉强平复下来退出他的怀抱,但双手还是紧紧贴在兽人的肩膀上。
“阿爸和阿姆呢?嗝!……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那些兽人是谁?”
小胖墩肉嘟嘟的手指向和芽一起出现的兽人。
芽这才意识到其他人已经被他俩无视好一会儿了,他悄悄拭去眼角的水痕,转过身朝领头的高大兽人说了声抱歉。
好在他们并没有因为芽的忽略而生气,同芽打了声招呼,便去找地方扎营了。
灾难过后,所有兽人都多多少少失去了亲人。
能够重逢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哪怕是看着别人团聚,也让人忍不住为之高兴。
南渊看了一眼空树面前这个陌生的兽人,又看向转身往另一处空地走过去的兽人队伍若有所思。
那些兽人,似乎不是黑白熊兽人。
很快,他就从芽口中得到了确切答案。
“他们……我和他们走散了,又找不到你,后来遇到了黑石部落,就暂时加入他们了。”
说到这里,芽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戚。
他没对空树说实话。
事实是空树丢了之后,族长带着人在附近找了一圈后便放弃了,他肩负着数百族人的生计,不可能为了一个幼崽在原地耽搁太久。
无奈,芽只好和阿爸阿姆一起离开了部落,继续四处寻找。
结果一家人缩在树下休息的时候,被雷暴劈了个正着。
阿爸和阿姆当场就去了兽神那里,他因为睡在树下外围的位置,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找不到空树,父母也因此丧命,芽昏昏沉沉的在丛林里徘徊许久,最后只能放弃,加入了刚好路过的黑石部落。
南渊敏锐地察觉了芽未尽的话语,那必定是个十分沉重的话题。
他走过去,在空树搭在芽肩上的手臂上拍了拍,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能找到哥哥不是很好吗?空树。”
“嗯嗯!”空树重重点头,鼻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成功把自己逗笑了。
眼前的情景很容易分辨,空树是和他们一起来到大集的,芽率先看向南渊,自我介绍道:“我是空树的哥哥,芽。”
南渊点头,“嗯,我是山南部落的祭司,暂时……也还是空树的祭司。”
在空树没有跟着芽离开之前。
想到空树一个幼崽,大概率是会跟亲人在一起的,南渊突然有些不舍起来。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来参加大集就是为了寻找他们失散的族人。
可到底还是养了两年的崽崽,就这么被人家家长领回去,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芽也没想到,空树一个对于外人没什么用处的亚兽人幼崽,也会有好心人将他捡走,还喂养得这么好。
他满怀感激的看向南渊,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尊敬的祭司大人,感谢你们收留空树,愿兽神庇佑山南部落。”
“不用谢!”南渊摆手,“空树很好……也很乖。”
面上带着笑,内心却装了个宽面条流泪表情包。
他可爱的熊猫崽崽!可不可以不要走!
或许……南渊转念一想,或许可以把芽拐回部落,那空树不是就不用走了吗?
还能收获一只大熊猫!
敢想敢干是兽人本色,南渊当即就撬起了黑石部落的墙角。
“你要不要也来山南部落?我们部落……”
“好啊!”芽点头。
“嗯?”南渊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要怎么游说芽加入部落,结果他很干脆利落的就同意了。
“我早就和黑石部落说好了,如果遇到族人,还是会回去的,只是上一次大集黑白熊部落没有来。”
这一次,他找到了唯一的亲人,自然是要和亲人在一起的。
能收留不能提供价值的亚兽人幼崽,山南部落一定是个很好的部落。
而且南渊邀请他加入部落的时候,空树纯黑的眼睛亮得反光,一看就很喜欢南渊。
加入山南部落,和继续留在举目无亲的黑石部落,芽知道该怎么选。
第98章
黑石部落也是一个杂居部落,那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兽人,并且会吸纳很多流浪兽人加入。
但兽人是群居动物,能在危险的野外流浪的兽人,很少有自愿出门游历的。
他们要么是不小心和族人走散了,要么就是犯了大错被原部落驱逐的兽人。
什么样的大错才会被部落驱逐呢?
如果不是特殊缘由,那至少是杀人放火未遂级别的错误。
已遂的不行,一般都是直接处决。
因此和族人大多单纯善良的山南部落不同,黑石部落鱼龙混杂,什么样的兽人都有。
而且是兽人居多,亚兽人占少数。
芽还好,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生得高大,在众多各怀心思的兽人堆里也吃不了大亏。
但空树一个亚兽人幼崽,跟他一起去黑石部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芽想得很清楚,行动也相当干脆利落,当即就找到了黑石族长,表明要离开黑石部落。
为了感谢部落收留他,芽将他自己带来准备交换盐的兽皮全都给了黑石族长。
然后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来这边,“我明天就去狩猎,不会白吃白喝的。”
说完,他就拉着空树在人堆旁边不远处,寻了棵兽奶果树靠着树干坐下,两兄弟继续叙旧去了。
南渊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但黑石部落才到这里,肯定还没吃东西。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亏待新族人,南渊弄来一块兽肉,放到火堆上慢慢烘烤了给他送去。
“给你,你们才到这儿,还没吃东西吧?”
烤肉费了会儿时间,两兄弟叽叽咕咕聊了一会儿,此时小胖墩已经趴在芽怀里睡着了。
芽一手托着空树的后背,另一只手摆了摆,脑袋也不停晃,“谢谢,不用了,我明天会去狩猎的……”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狩猎。”南渊把穿着烤肉的木棍往前递了递,“你加入了山南部落,就是我们的族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那……谢谢。”芽有些迟疑的,伸手接过烤肉啃了一口,然后猛的睁大眼睛。
“咸的!你放了唔……”说到一半,芽连忙闭嘴,心虚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黑石部落。
见没人看过来,他才放心看向南渊。
换盐的部落都还没来,山南部落竟然还有盐!
上一次大集山南部落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他们到底是有多少盐啊?能吃到现在!
要知道,连黑石部落这样的强大部落,也没有多少盐了,交易队伍出发时也没有带盐。
芽根本没往山南部落能自己产盐这方面去想,只以为他们存了很多盐,以至于能吃到现在。
南渊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芽说了一句,烤肉不够的话可以再烤。
不过南渊做惯了饭,对兽人的食量有粗略的估计,这块烤肉应该足够芽吃了。
两人随意闲聊了两句,坐在火堆边的银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南渊身边,手指捻着南渊的衣服轻轻拉扯。
“去火堆边坐吧。”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醋意。
伴侣是部落的祭司就这点不好,他对每个族人都很好,还会对他们笑,哪怕是刚刚加入部落的兽人。
南渊回握住他的手,同芽说了一声,让他把空树抱到帐篷里睡,然后一起坐在火堆边聊天。
“你们是怎么遇到芽的?”
虎藤拨弄了一下火堆,答:“我们在河边打水,刚好碰到他们在那里喝水。”
当时她嗅到一股和空树类似的气味,还以为那就是黑白熊部落,凑过去一问,才发现只有芽身上有属于黑白熊的味道。
本来想着打听一下黑白熊部落的消息,没想到芽就是空树的哥哥。
她和虎溪当即就带着人回来了。
芽此刻也把空树放下走了过来坐下,拿起烤肉继续啃。
说起黑白熊部落,芽情绪有些低落,为了寻找他们,芽上一个大集也来过这里,但黑白熊部落根本没有出现。
他看了一眼帐篷里熟睡的小胖墩,低声将阿爸阿姆都回归兽神怀抱的事说了。
气氛一下子低迷下来,良久过后,尖齿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至少你还有空树。”
不像他,灾难结束之前,他就没有父母了。
尖齿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和原来的族人也并不亲厚,不然也不会在落单之后毅然决然加入了山南部落。
“不过我现在也有大力了,嘿嘿!今年秋日祭我们就会结伴侣仪式了!”尖齿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眼神落在身侧的大力身上。
大力被他撞了一下肩膀,难得没有嫌弃尖齿笑得傻兮兮的。
芽并没有低沉太久,转而又和众人说起去年大集的情况。
不远处的金毛和大黄听到他们在谈论这个,也跑过来旁听。
那是灾难过后的第一个大集。
不止是他们和黑白熊部落,很多部落都没有出现。
虎藤和隼七忍不住向他打听起自己原来的部落。
在听说只有虎族部落出现之后,隼七不由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
至少两个幼崽还在他身边。
虎藤和虎溪对视一眼,又看向正和游一游二丢石子的虎大,眼里露出些许怀念。
“不过……如果你们打算在大集上换盐的话,可能有点麻烦。”
“嗯?怎么了?”南渊疑惑地看过去,金毛也顿时紧张起来。
“这一次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上一次,苍鹰部落没有带盐来。”
大集上有盐的部落原本有三个,但好些年前其中一个部落莫名消失,如今只剩下两个,一个是苍鹰部落,一个是狂蟒部落。
他们各自居住在大陆的两端,用兽皮同鲛人换来盐,再带到大集上交换给其他部落。
灾难过后,大陆边缘有的地方海水上涨,淹没了大片土地,也有的地方地势拔高,多出新的土地。
地形的改变不止让兽人四处奔逃,海里的鲛人也纷纷迁徙。
和苍鹰部落换盐的鲛人部落不知道迁徙去了哪里,他们也就拿不出盐来了。
以往大集上有两个部落都有盐,虽然两个部落仗着这个有些傲慢。
但如果一方做得太过分,兽人自然会去找另一方换盐,而且蛇人和羽人是天敌,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不可能合起伙来搞事。
因为这个,倒是相安无事的过了很多年。
但如今苍鹰部落没有了盐,狂蟒部落立刻变了嘴脸。
他们将兽人和羽人分为三六九等,和他们一样兽形是蛇的部落,一壳盐只需要三张大兽皮,价格和灾难之前一样。
而兽人却需要五张大兽皮,至于羽人,如果愿意臣服于他们,将带来的物资献给他们一半,就可以像兽人一样用五张大兽皮换一壳盐。
如果不愿意,那就不换给他们。
狂蟒部落的族长还放出话来,不管是苍鹰部落,还是和苍鹰部落交好的部落,他们都不会换给对方盐。
上一次大集来的部落本来就不多,但狂蟒却因为垄断了盐,赚得盆满钵满。
狂蟒部落的兽形都是巨型蟒蛇,还有一些后加入的毒蛇兽人,他们的族人性格阴鸷狠厉,往日里经常欺压那些弱小的部落。
而苍鹰部落的羽人虽然也有些傲慢,但他们自诩强大,不屑于欺负人。
因此许多小部落都更喜欢找苍鹰部落换盐,也就导致狂蟒部落将这些小部落也归于和苍鹰部落交好的那一批里。
芽看了一眼南渊,他知道山南部落是猫族部落,以往也一直是找苍鹰部落换盐的。
“所以,如果这一次苍鹰部落还是没有带来盐的话,你们可能换不到盐。”
他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去找黑石部落,他们和狂蟒部落交好,请族长帮忙交换,但是要给他一些兽皮。”
“不用了。”南渊摇头,“我们暂时还不缺盐。”
“啊?那好吧。”
看着手里加了盐的烤肉,芽没再多说什么。
多亏遇到了芽,南渊对大集上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看起来那个狂蟒部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幸亏他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其他部落他们有盐。
倒是金毛,他若有所思地拉着南渊走到一旁,悄声道:“如果……如果这一次苍鹰部落也没带来盐的话,我们能不能……”
说到这里,金毛颇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他没主动找南渊提换盐的事,就是想看看大集上的盐还是不是原来的价格。
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再回过头来找南渊,多少有些那什么了。
不过南渊并没有表示什么不满,笑着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山南部落随时都可以和你们交换。”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得了南渊的保证,金毛这才放心下来。
翌日。
临近大集开始的时间,越来越多的部落进入果林。
南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的兽人,还有一些羽人。
虽然狂蟒部落放话不会交换盐给和苍鹰部落交好的部落,但还是有一些小部落来到这里。
有的是想来碰碰运气,万一苍鹰部落这一次又带来盐了呢?
也有的和山南部落一样,上一次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没来的,和他们一开始一样不明所以。
果林里渐渐热闹起来,虎藤和虎溪还见到了虎族部落。
第99章
虎族部落进入果林的时候,虎藤刚好带着芽和隼七他们出去狩猎了。
虎溪见到虎族部落十分兴奋,当即拉着虎大跑过去打听亲人的下落。
可很快,她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眼睛都是红红的。
南渊一问才知道,虎溪的阿父阿妈,和虎藤的阿爸都不在了。
虎族部落原来住在一处山林之中,地动时山崩地裂,损失尤其惨重。
不仅损失了很多族人,他们的物资也全都在躲避地动时丢失了。
那时丛林里不见野兽身影,食物匮乏,很多老兽人为了省下食物活活饿死。
后来又一次地动,虎藤护着虎溪跳过开裂的土地,就此和族人走散。
虎族部落从前是个很强大的部落,足足有上千个族人,族长对虎溪并不算太熟悉。
但他认识虎溪的阿父,从前也经常给独自带大幼崽的虎藤阿爸送东西。
虎溪一说名字,他就回忆起来了,顿时面露沉痛。
“你阿妈被洪水冲走,你阿父去追,结果一起被冲走了,还有虎藤的阿爸,他和虎蔓都生了病,把唯一的药留给虎蔓,自己病……病死了。”
“那虎蔓呢?”虎溪鼻头一酸,红着眼看向虎族族长。
“虎蔓现在还在部落里,但他生了重病,祭司说是因为身体弱才这样的,他也治不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了。”虎族族长声音很低。
虎蔓身体虚弱,三天两头的生病,部落里的兽人都不愿意和他结为伴侣照顾他。
族长也没什么好办法,顶多就是每次部落分肉的时候,多分一些给虎蔓。
况且连祭司都治不好的病,族长也无能为力。
虎溪同南渊说完这些,兀自抱着虎大望着不远处发光的月藤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虎大被阿妈勒得紧紧的,有些不舒服,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后,连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南渊。
南渊拍拍虎溪的手臂,示意她放开虎大,然后问:“虎蔓是谁啊?我记得你说过你和虎溪都没有兄弟姐妹啊。”
“虎蔓是虎藤阿爸弟弟的幼崽,他的阿妈很早就归兽神怀抱了 。”
“那时候虎藤阿爸在家照顾虎藤和虎蔓,虎蔓阿父就去狩猎,分给他们……”
话说到一半,身后传来动静,是虎藤他们回来了。
虎藤显然已经听到了两人的交谈,走到虎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而朝虎族部落扎营的地方走过去。
南渊听不清她和虎族族长说了什么,只能看到虎藤和族长以及其他兽人打了声招呼过后,两人又交谈了一会儿。
然后虎族族长点了点头,虎藤就转身往回走。
待走到近前,她才对南渊说:“等大集结束之后,我想跟他们去虎族部落。”
“啊?”南渊有些惊讶,接着又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啊……好,到时候我给你们一些……”
他本想说虎藤一家还有很多家当在部落,要不要回去拿,想了想,让他们三个独自赶路太危险了,干脆到时候给她们一些盐,也算全了这几年的情分。
虎藤见他误会,轻轻摇了摇头,“只有我一个人去,我想把虎蔓接到咱们部落来,他只有一个人,身体又不好,我怕他活不下去。”
“啊!好!”见虎藤不是要回到虎族部落,南渊顿时高兴起来,“可你一个人去接他太危险了,让银野陪你去吧!”
“不行。”虎藤摇头。
这次参加大集,狐狸夫夫都没来,只有她和银野、隼七三个大型兽人(羽人),还带着几个幼崽。
如果她把银野带走,即便有犬族部落的照顾,以及刚刚加入的芽,虎藤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芽才决定加入,还没和他们患难与共过,如果遇到危险,他不一定会像自己和银野一样尽心尽力保护所有族人。
可南渊也很坚持,绝不同意她一个人去接人,于是折中一下,“那我让尖齿和大力跟你一起去。”
“好。”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南渊喊来尖齿和大力,把这事一说,两人都没什么意见。
尖齿还有些兴奋,拉着大力的手说:“我们在路上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漂亮的野兽,到时候捉了给你做身新衣服,等结伴侣的时候穿。”
以他们两人的体型,想要猎到长毛兽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尖齿还是想给大力一个更好的仪式。
新衣服,和野兽尾骨做的装饰品都是必不可少的。
说完这些,大家又好奇地问起虎蔓,“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的亲人。”
虎藤找了块石头,按着虎溪的肩膀坐下,这才蹲在她身边说起从前部落里的那些事。
她阿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阿爸独自抚养她长大,直到她和虎溪结为伴侣之后,才和部落里另一个失去伴侣的兽人一起生活。
而虎蔓是他阿爸弟弟的幼崽,是一个雄性亚兽人。
很多年前,虎族部落曾经遭遇过一次兽潮,兽人们在外面抵御兽潮,亚兽人和幼崽则躲在被巨石掩住洞口的山洞里。
但虎蔓家的洞口边缘的泥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一头野兽钻了进去,他阿妈把他护在怀里,直到被野兽咬死也没松手。
虎蔓眼睁睁看着阿妈被野兽啃食殆尽,还被咬了一口,兽人击退兽潮之后,他也生了一场大病,吃了好多药才好。
自那以后,他就经常生病。
虎蔓阿父又要出门狩猎,又要照顾生病的幼崽,分身无术,于是每次出门都会将他送到虎藤家,请哥哥帮忙照顾。
狩猎回来之后,也会分很多食物给虎藤阿爸。
两个单亲家庭可以说是就这么相依为命过来的。
地动的时候,虎蔓刚好生病待在虎藤阿爸的山洞里,两人一起被困在洞口坍塌的山洞里。
虎蔓阿父和虎藤一起,冒着山洞继续坍塌的风险刨开山洞,把他俩救了出来。
结果在离开山洞的时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虎蔓阿父被掉落的山石砸中。
奄奄一息之际,他将虎蔓托付给了虎藤阿爸。
现在虎藤阿爸不在了,和他一起生活的兽人并没有结伴侣仪式,也没有照顾虎蔓的义务。
虎族族长说虎蔓的生活很艰难,还生了病,平时吃的食物都是靠部落接济。
但如果他一直不能好起来的话,找不到更多食物,哪怕不病死,也不可能度过这一个雪季。
她和虎溪已经打定主意留在山南部落了,虎藤这才起了将他接来的心思。
一个病恹恹的亚兽人而已,虎族族长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答应等大集结束之后带她回虎族部落新的居住地去。
说完这些,虎藤有些低迷,将下巴靠在伴侣肩膀上,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
空树望了望盘膝坐在地上,只比他矮半个头的芽,又看看不明所以趴在虎溪腿上的虎大,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虎藤。
“别难过啦!至少虎蔓还在呀!就像我,至少……至少芽还在一样。”空树不止怎么的,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嘤……以前我阿爸说过,就算……就算他回归兽神怀抱,也会在兽神那里看着我长大的。”
“呜呜……”说完,空树像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一样,转身扑进芽怀里,小声呜咽起来。
南渊赶紧凑过去拍拍空树的背,安慰为虎藤难过的小胖墩。
空树在芽怀里蹭了蹭,将糊满一张脸的眼泪和鼻涕擦干净,转头又扎进南渊怀里。
“呜呜呜……渊渊……”
我再也见不到阿父和阿姆了……
空树一边抽噎,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
好不容易才找到芽,空树兴奋的哭了好一会儿,然后在他怀里睡着了。
被芽放到帐篷里后,身边骤然没了那股熟悉的气息,空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那一刻,他以为找到芽只是他的一场美梦。
紧接着帐篷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正准备起身寻找的空树这才安心下来。
想起南渊平时经常说,他最喜欢乖乖睡觉的崽崽,空树便没有起身,只挪了挪身体,往芽所在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然后,他就听到芽说,阿爸阿姆其实已经不在了。
空树想哭,可想到芽是因为怕他伤心才不告诉他的。
平时思维天马行空的熊猫崽,第一次明白的大人的良苦用心,捂着嘴巴默默流泪。
今天听到虎藤和虎溪的父母也都不在了,借着替他们难过的借口,空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
不明所以的南渊还以为小胖墩只是太感性了,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他轻轻拍着空树的背,低声哄道:“崽崽乖啊,不哭不哭……”
可空树的哭声怎么也停不下来,哪怕南渊说回去要给他做麻辣小笋干也没用。
搞得原本有些难过的虎藤和虎溪都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挠着头让虎大去哄哄空树。
虎大哪里会哄人啊?
可阿妈和阿姆都发了话,他只能绷着脸走到南渊面前,学着他的样子在空树背上拍了两下。
结果用力过猛。
“咚咚咚!”
“嗷~~咳咳……你打我干嘛!?”
“我没有!”虎大大惊,连忙否认。
“你就有!嘤嘤嘤……渊渊,他打我!”
南渊:……
好吧,也算是安慰到了,至少空树已经忘记了哭,转而去追打虎大,誓要报仇雪恨!
第100章
两个崽崽闹了好一会儿。
空树虽然体型敦厚,可惜一身的肉肉都是虚的,即便握着拳头还手,虎大也一声不吭。
他那一身腱子肉,别的好处没有,就是抗揍,不然也不可能被虎溪揍了那么多次仍旧顽皮性子不改。
可他也不是个能吃亏的,当即就和空树扭打起来。
两个崽崽,一个年岁大,一个体格大,竟打得有来有回,互相抱住对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几个大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分开。
虎大被阿妈拉着手臂,还有些不服气,突然靠着蛮劲挣脱了虎溪的手,猛地朝空树冲过去,想给他一头槌。
空树也不是憨的,站在原地等他撞过来,小胖墩无比灵活地往旁边一闪,还暗戳戳伸出一只脚,把埋头猛冲的结实崽子拌了个大跟头。
虎大一脚踢到空树的脚腕上,猛冲的力道不小,他瞬间扑倒在地,头槌撞上一个兽人的脚面。
空树被重重踢了一脚,顿时痛呼起来。
两败俱伤!
虎大满意地听着空树哀嚎,丝毫不在意自己被粗糙地面擦破了手掌。
正准备爬起来回身继续头槌2.0,抬眼却看到一个讨厌的兽人。
是灰狼兽人。
他顾不得回头,朝来人龇起了牙。
刚走到山南部落地盘的大壮,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一个幼崽猛地扑上来,他连忙跳开,双手高举,示意这幼崽摔倒不是他干的。
大壮看向南渊,“我是来给你兽皮的,还有,狼烟说她的腿不舒服,我想请你去给她看一看。”
“哦。”南渊点头,将还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虎崽子拉起来,然后接过大壮从背后取下的兽皮。
借着月藤的光芒,南渊将那几张兽皮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好在大壮还算老实,没有白尾奸诈,这几张兽皮除了清洗得不算太仔细,也还没有时间鞣制以外,并没有什么破洞和残缺。
时间仓促,狼烟又受着伤不能帮忙处理兽皮,这些南渊都理解,并没有继续为难他,转身拎着药箱和银野一起,跟着大壮去了灰狼部落的地盘。
狼烟此刻正缩在一张小兽皮上面,靠着树干发出低低的哀嚎。
狼嚎与人声不一样,但南渊能听懂兽语。
翻译过来,就是狼烟一直在有气无力的“哎哟……哎呦……”
山南部落里,哪怕是崽崽跌倒受伤,亦或是狐丘受了那样严重的致命伤,也从来没有这么连续不断的“哎哟”过。
由远及近,耳边一直围绕着如同和尚念经一般的“哎哟”声。
越走近声音越清晰,也越恼人。
不止是南渊听得深呼吸了一口,灰狼部落的兽人也早就受不了了。
这几天狼烟没日没夜地哀嚎,扰得所有灰狼兽人没个清静。
几个兽人聚在一堆嘀嘀咕咕表达着不满,狼松更是恶狠狠地盯着狼烟,脸上挂着明显的倦意。
看来是被吵得睡不着觉。
要不是身边都是族人,他怕是会直接奋起一口咬断狼烟的脖子了。
整一个超雄暴躁模样。
大壮自知理亏,一边不好意思地朝族人点头致意,一边眼神防备地扫过狼松。
他走到狼烟身边蹲下,抬眼看向南渊,“你帮她看看吧,她很难受。”
至少知道心疼伴侣。
虽然他关心的对象南渊不喜欢,但对大壮的感官还算不错。
他点点头,蹲下身给狼烟把了脉,然后仔细检查了一下亚兽人的双腿。
最后得出结论:“恢复得还算不错,因为骨头和里面的肉在愈合,所以会感觉又痛又痒,你让她稍微忍耐一下。”
“照这样下去,再有十个日落说不定就可以把夹板取下来了。”
之前给大壮的药还有,南渊没再给狼烟开药,于是拍拍手准备离开。
大壮连忙起身跟上,“等等,祭司大人!”
南渊回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祭司大人,你有那种吃了之后,伤口就不会疼的药吗?”大壮低头看了一眼不停哀叫的灰狼亚兽,又抬头看向南渊,眼神恳切。
南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狼烟一眼,发现狼烟也在看向这边,不过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银野。
见南渊看她,她立刻哀叫得更大声,身体也跟着明显颤抖起来。
呵!
南渊嗤笑一声,“有啊,不过你确定要给她吃吗?”
“要!要的!”大壮连连点头,狼烟也紧跟着看过来。
南渊示意银野把药箱拿过来,在里面翻找了片刻,终于找出一个兽皮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一些椭圆形的褐色小颗粒。
“这个叫五灵脂,是飞鼠的粪便,有消肿止痛的作用,给你吧,如果她愿意吃的话。”
“啊?粪……粪便?那不就是屎吗?”大壮惊异不已,甚至没能第一时间伸手接过南渊手里的药。
“诶!对!”南渊挑眉,唇角微勾。
大壮见南渊说得笃定,有些迟疑地接过那些小圆球,“那怎么吃啊?”
“直接吃。”颜色迥异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全然没发现他的神色被身侧的银野尽收眼底。
想了想,觉得生吃可能不卫生,于是又道:“煮熟之后连汤带药全部吃掉!”
“好吧……”大壮一脸犹疑,捧着手心里的五灵脂朝狼烟走去。
他问狼烟要不要吃,狼烟犹豫了一下,最后眼睛一闭,继续“哎哟哎呦”。
没说吃,也没说不吃。
众目睽睽之下,说吃等于告诉所有人她要吃屎,说不吃,伤口又疼得受不了。
尤其是她一直叫唤,其他人早就受不了她的魔音穿脑了,纷纷将眼神落在白尾身上。
白尾顶着族人的视线,硬着头皮走过来,劝道:“狼烟,你还是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噗——”南渊连忙捂住嘴,拉着银野往回走,怕自己当众笑出声来。
银野低头定定地看着南渊,见亚兽人伸出拿过五灵脂的手捂嘴,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拿开。
“脏。”
“啊!哦哦,差点忘了!”
“走走,快点!”
等南渊拉着银野小跑出灰狼兽人能听到他们谈话的范围,银野才启唇:“那个……五灵脂,真的可以止痛吗?”
“当然啦!你什么眼神啊!”南渊不满叉腰,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在接收到银野略带怀疑的眼神之后,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不过这种药材我们一般水煎服,只要水,不要渣,嘻嘻!”
“但是功效是一样的啊!说不定把药渣吃了效果会更好呢!”见银野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南渊突然有些心虚。
他小心翼翼地挠了挠银野的掌心,试探着开口:“你生气了?”
“没有。”银野摇头。
突然,他停下脚步,把药箱放在地上,空出手捏了捏南渊脸颊上的白皙软肉,轻声道:“谢谢你。”
为我出气。
他知道,南渊很在意狼松和狼烟对他不好的事。
狼松伤害他,他已经自行报复回去了。
但狼烟到底是个亚兽人,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最多只是对他不闻不问而已。
所以南渊也只是借开药的名头,小小的整蛊她一下。
况且,要吃能止痛的药,是大壮自己要求的不是吗?
那些五灵脂,是在来大集的路上,南渊在一处崖壁下面发现的。
那片崖壁上生活着很多飞鼠,飞鼠的粪便随意拉在崖壁之间的缝隙中,又因堆积不下掉落在地上。
南渊看到之后捡了不少,连自己族人都没给用过,先给狼烟用了。
怎么算,也是狼烟占便宜。
见银野真没有生气,南渊这才放下心来,被他牵着手继续往回走,嘴里还叽叽咕咕:“我本来想让她生嚼的,但是怕有细菌不卫生,才让她煮熟了吃,不过也差不多啦,嘻嘻!”
“嗯。”银野眼神宠溺,不时附和着南渊的话,握住对方的手悄悄紧了紧。
这一路走来,银野踽踽独行,唯一关照过他的老兽人也不在了。
如今,他有了伴侣。
一个会关心他,会在狼松恶语相向时站在他前面,会因为气不过狼烟忽视他而整蛊对方的伴侣。
一个,会爱他的伴侣。
虽然南渊从来没说过那个字,但银野就是知道。
他再次顿住脚步,低头看向南渊。
四目相对。
南渊有些疑惑的与他对视。
“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过……”
“什么?”
“我爱你。”
那三个字很轻,却震耳欲聋,南渊忍不住耳根发烫。
他眼神四处乱瞟,突然不好意思直视银野,舌头也突然打结,说话磕磕绊绊:“怎……怎么突然表白啊?”
“就是突然想说了。”
想回应这份心意。
果林外,最后一角斜阳终于从无尽的草原上滑落下去。
林子里的引火虫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一般,通通在这一刻醒来,振动着散发出微光的翅膀,翩翩起舞。
两人面对着面,手握着手。
南渊突然想起,自己的左手摸过脏东西,连忙抽回来,在裤腿上擦拭干净。
然后重新塞回银野手心。
他眼睑微微抬起,一双圆眼在金色的月藤光芒下反射出不一样的微光。
南渊神情郑重,说:“我爱你。”
“为什么不是我也爱你?”银野有些疑惑。
平时南渊说我也怎么怎么样,为了节省口水,甚至只会说一句:“我也。”
今天却完完整整说出那三个字。
圆眼俏皮地眨了眨,南渊歪着头,忍不住扬起嘴角,“因为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我才‘也’爱你,而是我本来就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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