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寿辰那天, 江洐之算是正式公开了自己和舒柠的恋情,外面传得到处都是,家里人不能接受也得尝试
着说服自己接受, 实在看不过去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月初, 江洐之去外地出差,他一向速战速决, 一般能在当天晚上登上回南川市的飞机绝不会拖到第二天早晨。
同行的李子白在接未婚妻的电话,他们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已经给江洐之和舒柠发了请帖。
机场休息室有一面玻璃墙, 窗外夕阳正好, 江洐之听着旁边的李特助告诉未婚妻自己几点到, 便放下茶杯, 拿出手机。
他随身带着的这部手机是私人号码, 人不在家的时候基本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开机, 并且不静音。
其实舒柠很少在工作时间找他。
她有自己的社交圈, 校园学习生活多姿多味,即便公开了感情状态也没有全然依赖他,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去学校接她下课, 她一看到人就立刻热烈地飞奔过来, 她的几个室友和社团里关系好的同学, 他都认识, 在外面吃饭遇到朋友, 她不会再甩开他或者解释他只是异父异母的哥哥,而是自然亲昵地牵紧他的手。
她对他也很信任,考试期间几天不联系也丝毫不担心他会在外面乱搞,偶尔突袭去公司“查岗”, 其实就是逛街逛到附近了上楼去办公室等他下班然后陪他吃顿饭。
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江洐之就打开家里的监控看看猫。
他所在的城市晚霞似火,南川市却细雨绵绵。
这会儿本应该在学校上课的舒柠却在客厅,江洐之放大画面时眼尾笑意上扬,估计是老师请假调课了。
学校期中考试结束,她又泡在图书馆交了几篇论文作业,终于闲下来,有空整理积攒了半个月的快递和各大品牌的店长送到家里的新款。
她自己的衣服和鞋子随便试一试就扔到了一边,盘腿坐在地上兴致满满地拆快递,她给猫买了好多件斗篷雨衣,这样下雨天猫也能在院子里玩儿。
猫把爪子伸向一件粉色的Kitty雨衣,江洐之看着舒柠耐心地把雨衣给猫穿上然后拿手机拍照,几秒钟后,手机顶部就弹出微信消息。
他点开消息,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nnning:图片】
【nnning:嘻嘻可爱吧!】
【nnning:下雨了,你到机场了吗?】
【nnning:晚上开车注意安全,我和小满等你吃晚饭。】
【nnning:想你!】
广播通知这趟航班准点起飞,江洐之回复完五条消息,起身去登机口。
飞机落地南川机场时是八点多,他自己开车回家,进了小区,雨刷一下一下地把家的灯光刷得温暖明亮。
屋里的舒柠听到动静后撑了把雨伞出来接他,猫也趁机从门缝里溜出来。
江洐之顺手捞起灵活的小满,走进雨伞里,抬手握住伞柄的同时低头亲她。
“我下午没课,你不在家也不在公司,特别无聊,我找朋友逛街,给你挑了一些夏天的衣服,你周末试试。”
她已经像他熟悉她一样了解他的尺码了。
“待会儿就试,”江洐之把猫放到舒柠怀里,侧身从副驾拿出一束花。
她凑近闻了闻,“好香啊。”
“吃完饭找个漂亮的花瓶插上。”江洐之说。
花里藏了东西,他没提醒,等她自己发现。
舒柠对做菜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江洐之也不让她进厨房,她只偶尔揉揉面团烤烤饼干,或者早上做三明治当早餐。
小别几天,饭后她不玩游戏也不看电影,而是悠闲地选花瓶。
江洐之洗了澡,在衣帽间试穿她买的新衣服,再去书房找她,靠在门口看她插花。
两人聊着天,一束花少了一大半,舒柠才发现藏在里面的戒指盒。
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礼物,这不会是求婚戒指吧?
她表情懵懵的,江洐之走到书桌旁,从她手里拿过戒指盒,打开盖子。
是枚粉钻戒指。
大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价值不菲,两千多万。
“求婚纪念日怎么能跟你的生日挨着过呢,”江洐之摘下那枚素圈对戒,把钻戒给她戴上,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是一枚普通戒指,你换着戴,换换心情。”
舒柠欣赏着绝美大钻戒,慢悠悠地说:“我马上就二十岁了哦。”
“嗯。”
“嗯?!”
江洐之把她看过的打印文献推到一旁,抱她坐到书桌上,温热的呼吸混着低哑的笑声贴在她唇边厮磨,“你在明示我什么?”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舒柠戴着钻戒的手搭在他肩上,腰被压得往后仰,笑意灵动,“求婚也需要练习的吧,不练习,万一正式求婚的时候过于紧张戒指掉了怎么办?哑巴了怎么办?”
江洐之故作无奈,“太早了,你毕业后还要继续读研读博,现在就开始练习,我得跪多少次?”
“不愿意吗?”
“求之不得。”
这还差不多,算他有觉悟,舒柠非常喜欢这枚戒指。
江洐之单膝跪下,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聪明、乐观、有主见、有力气的舒小姐,我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你了吗?”
舒柠神情傲娇,“你穿得这么帅,我考虑考虑吧,明年这个时候你再问一遍,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她的脚在面前晃荡,江洐之握住她的小腿,侧首落下一个吻,“先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听?”
“看你表现,”舒柠笑着说。
江洐之欣然接受。
书桌又硬又凉,她其实不太喜欢,他知道的。
沙发柔软,她坐在他身上起落,影子交叠融为一体。
每周的格斗课没白上,虽然她还没有能用上教练教给她的那些技巧的机会,但体力和耐力明显好了很多。
玫瑰花掉在地上,花瓣落了一地。
她倒在肩上,大口喘气,江洐之扶着她的腰,颇有耐心地等她开口。
窗外挂着皎洁的明月,他捡起地上的衬衣,抖落红色花瓣,披在她身上,游弋在颈边的吻也轻,她被这点温柔弄得七荤八素,腰往下塌。
抵到深处。
她一口咬在他肩头,堪堪忍住了求饶声。
“我表现得不好么?”江洐之站起身。
舒柠欲哭无泪,她什么时候说的是在床上的表现了!
从书房到主卧这段路不算长,但足够江洐之听到他想听的话。
……
21号是周四。
天气放晴,江洐之休假,把车开到学校等舒柠下课。
她穿了件条红色格子连衣裙,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时间还早,江洐之带她去吃甜品,热闹留在晚上。
高中
学校对面的甜品店还是老样子,下午五点钟店里没什么学生,菜单上有新品,舒柠纠结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安静的校园活了起来,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风一般地跑出校门口,店里也逐渐忙碌。
舒柠最后还是点了两份她以前最常吃的抹茶千层和豪华水果绵绵冰。
他们坐在玻璃窗旁,抬头就能将窗外生机盎然的夏天收进眼底。
学校广播站的音乐声隐约传出来,充满校服和汽水感的前奏响起,一勺冰沙喂到嘴边,江洐之张口含住,冰沙慢慢融化,甜味在口腔里蔓延,跟记忆里的味道别无二致。
店里有学生,两人没什么太亲密的举动,只是分食两份甜品。
那几年,江洐之每次过来就是这样安静地坐在窗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舒柠的身影。
那个年纪的她虽然爱漂亮,但不乱改校服,头发也是规规矩矩的黑色,夏天会扎成高马尾。她慷慨又讲义气,朋友多,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性格的同学。
除非她自己要跟同学一起回家,否则家里每天都一定准时安排车来接她。
江洐之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她,也扑空过几次,不知道她是生病请假了,还是翘课提前走了,即便没看到她,他也不觉得浪费时光,还是照旧吃完蛋糕再离开,然后回公司去处理那些毫无头绪的工作。
有一年江洐之隔了六个月才来,那天学校办元旦晚会,她有舞蹈节目,化了淡妆,羽绒服里面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头发卷成自然的弧度,戴了一个闪亮亮的发夹,他远远看着,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你最喜欢红色,是因为觉得我穿红色很漂亮?”她问。
“嗯,”江洐之抬起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特别漂亮,像仙女。”
隔壁就是江洐之就读过的市实验,两人差了八岁,有时差。
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这条路,多年后,舒柠轻盈的步伐也踩在记忆尘埃里,或许,她千万个脚印里有一个印记是和他重叠的。
舒柠咽下一勺千层蛋糕,喝了口水,靠过去蹭蹭他的下颌,“我没跟你打过招呼吗?不应该啊,我又不近视,你这么大一个帅哥坐在这里,我怎么会看不见?好奇怪。”
惩罚不知不觉变成了奖励,江洐之意识到他耿耿于怀的原因根本不是记恨她之后,再过来就没那么在意是否能遇见她。
“我来吃蛋糕,不是要打扰你正常的生活,”他把她吃剩的甜品挪过来吃完,一点都不浪费。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学生们回教室上晚自习,热烈的傍晚静了下来。
江洐之和舒柠牵手走在树荫里,从市实验门口经过。
她忽然问:“你有没有高中和大学的照片?我没见过……”
“只有毕业照,回去找给你看。”
“没有日常照片吗?”
江洐之想了想,“老同学可能保存的有,我自己没留。”
“那我找邵越川要。”舒柠记忆里最年轻的江洐之已经大学毕业了,“好学生抽烟是跟谁学的?”
第一次见面,他被她晾在门外淋雨,他点了根烟,没抽两口就被她拿走扔在地上踩碎。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心烦的时候买了一包,呛几次就会了。”
“还没见到呢,你就烦我?”
“有人告诉我,大小姐很难对付,果不其然,第一天就给我一个下马威。”
那个暑假,舒柠对他很不好,她踮脚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别人都在过暑假,我却要在家补课写作业,脾气差一点也情有可原吧。”
那时候的她怎么都想不到四年之后两人会因为父母的缘分再次产生交集。
路灯亮起来,江洐之笑着回吻。
他们到家时,厨师已经把晚餐都准备好了,家人朋友们陆陆续续走进院子。
舒柠的二十岁只少了一个人,远在纽约的周宴虽然人没来,但送来了重礼,让她面对对她颇有意见的江老爷子能更有底气,江洐之也是务实派,浪漫之余,给她的生日礼物是比新年礼物还多一倍的股份。
散场之后,舒柠躺在礼物堆里,幸福得想要流泪。
零点前,江洐之从抽屉里找到两张毕业照,舒柠兴奋地爬起来。
“我看看,”她好奇地接过照片,目光在后排的男生里寻找熟悉的眉眼。
即便她没见过学生时代的江洐之,认出他也不难。
穿着高中校服的他干净青涩,正得发红,另一张大学毕业照倒是没穿学士服,他穿了件黑色T恤,运动裤,戴着眼镜,五官端正,多了几分书卷高知气质,丝毫看不出商人的金钱味。
有一天口无遮拦的沈千苓酒后跟她开玩笑:“柠啊,你错过了江总最猛的几年。”
舒柠当时大翻白眼,现在的他已经很难招架了。
熟男有熟男的好,当然了,青春男大也有青春男大的妙。
哎,人不能太贪心。
“看得这么认真,”江洐之从后面抱住她,“好奇我的过去?”
舒柠点点头。
他低声问:“我带你去吃我小时候种的李子,好不好?”
她醉意朦胧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转过身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好!明天就去!”
舒柠知道,乡下的老房子早就因为不能住人拆掉了,江妈妈就葬在地里。
农民们种地赚不了几个钱,江洐之把地租过来,再花钱请农民们种花和维护,这算是一份养老的收入。
车开进村里,舒柠降下车窗,目光所及,都是盛开的月季花。
“哇!好美,”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风里满是花香。
江洐之把车停在路边,拿了顶老太太亲手做的藤编遮阳帽下车,坐在副驾的舒柠解开安全带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跑。
天气好,慕名而来赏花的游客络绎不绝。
江洐之三两步跟上去,把帽子戴在舒柠头上。
舒柠紧紧牵住他的手,“我们先去祭拜阿姨。”
周华明的遗体,她只看到一只手就总做噩梦,江洐之语气温和:“害怕就不去,下次我再单独过来。”
“她是你的妈妈,我不怕。”
舒柠是真心的,于是江洐之带着她走了一条游客止步的路。
她包里有纸巾,江洐之把墓碑擦得一尘不染,从前都是他自言自语地说话,现在她在旁边,无论他说什么,句句都有回应。
有人维护,地边的小路算是干净。
两人一起去找江洐之小时候种下的一棵李子树,他其实没在村里久住过,老房子也是外公和外婆的家,有一年母亲带他回来,在地里种下了几颗果树,就只剩一棵李子树还活着。
青皮李子带着些许紫色,江洐之摘下一个擦了擦,递给舒柠。
“熟了吗?”
“尝尝看。”
舒柠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刺激味蕾,她惊喜地说:“好甜啊!我也挑一个给你尝尝。”
她在树下转了一圈,盯上了一颗她够不着的果子。
江洐之伸手就能摘到,但他还是蹲下去,让她坐到他肩上。
舒柠一只手扶着帽子,一只手去摘李子,树枝摇晃,掉下来好几颗熟透了的。
她索性把帽子拿下来当容器,多摘了一大捧带回去给舒沅和老太太吃。
到了日落时分,天边的云被霞光染红,如同一大片热烈燃烧着的火焰,像是盛夏即将来临的讯号。
舒柠靠过去,江洐之笑着吻她。
“时间又转到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季节。”
不早不晚,一切都刚刚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感谢陪伴,请大家多多幸福!
我休息几天来补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我都会看的。
以及,感兴趣的朋友请给隔壁姐姐和姐夫的预收文《晚上见》点个收藏~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