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洐之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出了电梯, 拐过转角,抬眸就瞧见闭着眼睛坐在长椅上的舒柠,她哈欠连连, 一看就是没睡好。
其实也就只有一个星期没见面, 却恍如隔日,天气暖和, 她把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他总觉得她又瘦了,她脸上是有一点婴儿肥的, 现在瘦没了。
她第四次打哈欠的时候, 他下楼找甜品店买了一杯热牛奶。
江洐之走到病房外, 还没跟她说上一句话, 她就着急忙慌地撞上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她, 导致牛奶洒了一手, 衣服也湿了。
牛奶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不远处的保洁阿姨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灼灼的目光落在头顶,舒柠没抬头看他,从包里拿出纸巾丢给他, “自己擦。”
她说完就小跑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已经关上, 江洐之来不及追, 对拖地的保洁阿姨说了声“抱歉”才跟过去, 把纸巾垫在纸杯底部等下一趟电梯。
临近下班时间,电梯拥挤,几乎每一层楼都停。
江洐之到停车场时,天边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
舒柠的车前面横着一辆小朋友的滑板车, 她懒得下车挪,就没走,几米远外耍赖的小朋友坐在地上哭,家长也不惯着他,推着轮椅先送病人进住院楼。
江洐之走近,哭累了的小朋友也慢吞吞地爬起来,抹抹眼泪,踩着滑板车风驰电掣地去追家长。
舒柠的车刚开出车位,江洐之把握住了时机顺势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他自顾自地把热牛奶放进杯架,“还剩大半杯,纸杯擦干净了不粘手,温度也正合适。”
“谁让你上车的?”舒柠神情寡淡,没什么情绪,“下去。”
江洐之系好安全带,“我没开车,载我一程。”
“不顺路。”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总顺路了吧。”
舒柠忽然笑了,“刚才那个小孩儿估计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他被路人看热闹都知道害羞,江总,你一把年纪了耍赖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江洐之神色自若,“脸皮太薄,追不回老婆。”
舒柠噎了一下,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她短暂分散的神思被拽回来,打转方向盘把车往前开。
天色渐暗,这个红灯时间长,她拿起热牛奶喝了几口,“你没收到镯子吗?”
还有十多秒,她把纸杯放回杯架后手腕被他握住。
“收到了,我也觉得手链和款式时髦的手镯更适合你现在的年纪,也更好搭配衣服,”江洐之熟练地把新买的首饰给她戴上,“你喜欢运动,无论是上课还是出去玩,戴着翡翠确实不太方便。”
舒柠侧首看过去,是同品牌的玫瑰金色的钉子手镯和一条圆饼手链。
两样都被他暖热了,她带在手腕上没有感受到太明显的凉意。
舒柠更想笑了,他每次哄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花钱送东西,沈千苓有一次还玩笑般地问过他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给洋娃娃换装的游戏所以现在如此热衷于打扮她,月湖湾别墅的衣帽间已经基本算是她的了,他的东西只占了可怜的一小点地方。
就连她走了不在那里住了,他也没停过让品牌方往家里送各种新款衣服鞋子的习惯。
这几天,她睡不着看监控,每天晚上他和猫互相作伴,猫不会说话,他也沉默
,手机总是反复拿起又放下,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他下班回家后喝点酒,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玩她留下的游戏机消磨时间,钓鱼种菜捕蝴蝶,她登录账号看过,他没动岛上的布置,只是把她在游戏里的贷款都还清了。
他也来过学校,应该不止一次,但只是把车停在停车场待一会儿,没有打扰她上课,校园那么大,偶遇到她的概率很小,她去医院也不一定走正门,有一天沈千苓来找她吃饭,看见了车牌,说他像块望妻石。
“绿灯了,”江洐之提醒道。
仿佛再晚一秒,手链和新镯子就会被她摘下来扔掉。
手腕上手链的轻盈晃动,舒柠抬头目视前方,她叫他:“江洐之。”
“嗯?”
“前面路边可以临时停车,你下去。”
她不反感某样东西的表现是很明显的,戴上首饰后的神情不是讨厌,江洐之打开音乐,悠然地闭目养神,他说:“你把戒指还给我,我今天就不烦你了。”
去年他去外地出差回来,在机场买了一对情侣对戒。
当晚两人大吵一架,她把戒指扔了,他从沙发角落里找到,后来戒指她是收下了,但一次都没戴过,不是她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天天戴着在外招摇,哪有正常重组家庭的兄妹戴情侣对戒的。
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城市沉入夜晚的浮华,舒柠的余光瞥到江洐之还戴着那枚对戒。
他换了副银框眼镜,黑色西装和衬衣让他整个人气场偏冷,衬衣袖口被牛奶打湿挽到了手肘,皮肤下的青筋隐隐凸起,蜿蜒盘旋,手背伤痕浅淡,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戴着一枚戒指,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舒柠说:“我没带走,就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放着,你少倒打一耙。”
“我没找到,”江洐之的语调漫不经心,“你回去找找?”
“想骗我回去啊?你一个人睡不好?”
“我睡不好是我活该,重要的是你没睡好。”
舒柠握紧方向盘,“真好笑,你以为我不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就会天天晚上做噩梦?难道我想找人陪,找不到吗?”
江洐之心想,宿舍有室友,她还是会被噩梦吓醒,所以她总是在医院待到很晚才回宿舍也不全是因为放心不下周宴,大概是害怕睡觉。保镖不会事无巨细全说给他听,但他知道,每天晚上周宴都和她一起上车送她回学校。
周华明突然离世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也包括江洐之。
这些天,他不是放手了不争了,是说服自己给她疗伤的空间。
“外面没我这么听话的,你说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
春节过后,这是舒柠第一次被笑话逗笑,由心而发地笑出声:“你听话?我要分手,你死缠烂打,我让你下车,你胡搅蛮缠。”
江洐之抬手解松领口的纽扣,不紧不慢地道:“男人百依百顺只有被甩的份,一个礼拜很漫长,我再不来刷刷脸,过不了多久你有了新欢,我就没戏可唱了。”
“江总不是声称如果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就要搅黄我和别人的缘分?”
“男小三传出去不太好听。”
音乐节奏轻快,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舒柠的眼角眉梢都是笑,“你还要名声呀。”
难得她不是一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模样,江洐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被她抓住后,索性直接支肘盯着她看。
他是不在意名声,但总不能让她摊上一个晚节不保的爹,又有一个声名狼藉的老公。
这话说出口会立刻破坏掉此刻的气氛,他当然不会犯蠢。
“毕竟我也是要抛头露面的,名声太烂,不讨长辈欢心,而且沅姨看女婿的眼光比较高。”
舒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装得再无害,本性难改。
她当着江洐之的面给沈千苓打电话,且开外放。
沈千苓担心她被这场潮湿的雨泡发霉了,每天一日三餐准时问候她需不要小酌一杯放松一下,“柠宝,我今天有机会陪陪你吗?”
“好无聊,只喝酒没意思。”她不敢让周围的环境静下来,否则冯夏风的话就会一刻不停地重复往耳朵里钻。
沈千苓笑着一跃而起,“有意思的乐子多了去了,包在我身上,你等我,我马上给你发个地址。”
两分钟后,舒柠收到定位链接,江洐之看得清楚,应该是独栋的私人别墅。
她和沈千苓共同的狐朋狗友不少,随随便便叫几个会玩的,场子就热起来了,尤其是她好不容易才愿意从白得刺目冷得锥心的医院病房里走出来散心,沈千苓肯定会当成正事办。
还没到地方,江洐之就有些头疼。
手机被他捏在两指间转动,电话也不接。
车越往郊区开,外面越清净,江洐之的心却隐隐躁动,分开一周让他骨子里的那股独占欲更为强烈。
随便她玩,他不高兴。
管着她拦着她,她不高兴。
舒柠先把车开到邵家的庄园别墅门外,“能下车了吧。”
她嫌他碍事扫兴,压根就不打算带他去,江洐之闭眼捏了捏眉心,“我找他干什么?”
“随便啊,实在没得聊就早点睡觉。”
“我上班也累了,喝酒解乏。”
“邵家的好酒多得是,你用酒泡澡都没问题。”
“……”
舒柠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找几个年轻帅气身材好有性格会唱歌会跳舞的小明星,嘴甜能哄我开心就更好了。”
她如他所愿地对他提出要求,但没有一个字是江洐之想听的,他低声叹气,被折磨得有点烦躁,“我让人发照片,你可以挑一个。”
“只挑一个算什么?你不知道我和千苓是不共享男人的吗?你舍不得给我花钱?你不是很大度很体贴吗?虚伪!”
“……”
十几分钟后,江洐之被赶下车,邵越川的表情很像周五接孩子放学回家辅导作业无奈又嫌弃。
舒柠驾着车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别墅里极其热闹,沈千苓搂着舒柠的肩往里走,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有个室内泳池,不大但干净温暖,适合年轻人玩闹。
舒柠到了,大家热络地打招呼,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不搞乱男女关系的,而且有点洁癖,摸都不摸,朋友们就给她倒酒,拉着她兴奋地聊八卦,绝不让她落单。
烤炉和烟花可以彻夜明亮,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很好,只要她想,在这里玩几天几夜醉生梦死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耳边闹哄哄的,她反而有了睡意。
酒后微醺,才十一点她就困了,上楼找了个房间反锁房门睡觉。
半梦半醒时,有人爬上她的床,她不用开灯就知道这个男鬼是谁,他身上也有酒味,但不难闻,反而醉人,细密的吻落在后背,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编织成网逐渐收拢,柔软缱绻但又十分牢固地将她困住。
氧气稀薄,被子里热得仿佛藏了一个大火炉,她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推开他,抵在他胸膛的手被他握住,他含住手指,亲吻掌心,轻轻地啃咬手腕,让她彻底融化,然后强势地顶开她的腿。
床单和被子拧成了绳子,她艰难翻身,意外从床边滚了下去,失重感来得迅猛急促。
她掉下床后没落地,又被另一个男人缠住了。
男人收拢手臂,抱得佷紧,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甘被冷落的、阴森森的男鬼从身后贴过来,咬她的脖子,嗓音沙哑地问:“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熟睡的舒柠瞬间被吓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呼吸。
夜灯开着,房间里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舒柠双手捂住脸,心跳稍稍平复之后才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她出了一身的汗,很难受。
她没做噩梦,但梦里的画面比噩梦更可
怕。
吓死了,幸好只是一场梦。
舒柠揉揉眼睛,手习惯性伸向旁边的床头柜,柜子上是空的,没摸到水杯。
愣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月湖湾,她渴了一伸手就有水喝,被吓醒了就有拥抱和安抚。
楼下似乎没什么吵闹的声音了,舒柠想拿手机看时间。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舒柠吓得心一紧,然而下一秒就气得想骂人。
“老婆……”
外面的神经病是江洐之。
他喝醉了,烂醉如泥,拍门的同时又十分不要脸且腻歪地喊了一声:“宝贝。”
舒柠踢开被子就要气势汹汹地去把他推进泳池洗个澡清醒清醒,脚刚落地,原本静悄悄的手机蓦地开始震动。
上次没接到周宴的电话让她耿耿于怀,那之后她晚上手机不静音。
屏幕上闪动着的备注是她叫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72章 她和江洐之被绑在一起……
手链勾住了被子, 门外的动静断断续续,手机震动声也没停。
这间卧室骤然变得狭小,心跳和呼吸都无比清晰。
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的舒柠在系统自动挂断之前接起电话, 她刚被梦里混乱的场面吓醒, 人还是懵的,喉咙有些干涩:“哥, 你怎么还没睡啊。”
“伤口痒得睡不着,”周宴望着窗外的月亮。
这其实不是他失眠的原因。
唐朔半小时前才离开,病房只剩周宴一人, 四周空旷安静, 他听得到电话那边的动静, 姓江的真是不要脸, 酒后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或许他也该耍点心机夺取妹妹的注意力, 周宴这样想着。
话音停顿了几秒, 他低声问:“你下午是不是来看我了?”
梦境散去, 时钟指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转动着,舒柠心慌得厉害,搭在床边的手指收拢,被薄被挂住的手链绷得紧紧的, 存在感很强。
“嗯……我临时有事, 就没进去。”
周宴轻轻地笑了一声:“是这样吗?”
“哥, ”舒柠忽然急切地叫他。
这些年, 她每叫一声哥, 都在提醒周宴,他不该有别的贪念。
在她的世界里,从她看到太阳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哥哥, 兄妹这层关系如同一条生命力旺盛的藤蔓,是彼此之间无坚不摧的纽带,一端绑住他的血管,另一端系住她的心脏,无论距离远近,只要一方还有绿意,藤蔓就不会枯死。
最近周宴的脑海里总是反复重现去年夏天纽约街头他把她推给江洐之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比纽约过量的雨水还要潮湿,伤口泡在泪水里,难以愈合,痛感绵延至今。
纵使心乱如麻,舒柠依旧用轻松的语气说话:“明天我亲自下厨,你就等着吃大餐吧。”
周宴闭上眼睛,“那我等你。”
“早饭还是要吃的,我可能要忙到晚上。”
“要这么久啊。不如你来接我回家,我做给你吃。”
“不行,你还是病人呢!哪有病人反过来照顾家属的。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在天黑之前吃到全世界最美味的饭菜。朋友们在叫我呢,我先挂啦,晚安。”
舒柠别扭地转移话题,最终漏洞百出地落荒而逃。
冯夏风的话她都听到了,当时周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她逃避不是装糊涂而是害怕再次失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坦然自若地面对周宴,甚至不敢往深处想,手心汗津津的,江洐之的出现就如同一场及时雨。
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舒柠解开缠在手链上的细线,起身走到门口。
刚打开房门,男人沉重的身体就朝她压下来,紧紧搂住她。
舒柠勉强站稳,她自己也喝了酒,就没嫌弃他,只是推了他一下,“江洐之,你发什么酒疯?喝醉了就老老实实睡觉。我绝对不会照顾你的,你别做白日梦。”
“想你,”他压根不听她说什么,深深地埋首在她颈间汲取她的气息,“好想你。”
成熟稳重的江总平时一副掌控全局的从容姿态,酒后像变了个人。
这是舒柠第一次见他喝得酩酊烂醉的样子,他刚接手公司时有几次醉得不省人事的经历,那时候公司陷在泥潭里,求人就得有求人的姿态,近两年几乎没在工作应酬的饭局上喝醉过,私下他更是有分寸,只解乏不放纵。
他喘息声重,应该是很难受,舒柠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对你不好,你想我干什么?喝成这样,想我抽你巴掌吗?”
江洐之自顾自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要,家里有个讨厌鬼,我就喜欢在外面玩。”
“白天在外面玩,晚上得回家……猫也很想你。”
“我说话,你又挑着听,”舒柠艰难地扶着他,“你站好,摔骨折了没人心疼你。”
江洐之醉得意识模糊但知道她是谁,没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回家”两个字,他被冷落一周有了执念,彻底醉倒前最后一丝神思都在想着把她绑回家,但又不能真跟她来硬的。
舒柠被他气笑了,“松手。”
“……不。”
“你这样抱着我怎么下楼嘛。”
酒后反应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江洐之才直起身体,搂着舒柠踉跄地往外面走。
别墅里有电梯,不至于太狼狈。
江洐之低头蹭蹭她的脸颊,嗓音沙哑:“回家吗?”
“把你卖掉,”舒柠按下一楼按钮,感觉他晃了一下,连忙抱住他,“站稳了,摔倒丢的可是我的脸。”
江洐之闷声低笑,“我不值钱。”
“江总对自己的认知有误,你的身价可是很高的,能卖好多钱。”
“是吗?我赚的更多,让我待在你身边更划算。”
电梯到了一楼,舒柠才发现人都没走,只是邵越川像一尊大佛一样坐在沙发上,气场冷漠,他明显心情不佳,谁惹他谁倒霉,所以大家都安静地待着。
沈千苓给舒柠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把黑脸的邵越川弄走。
舒柠知道怎么才能使唤他,“姐夫,可以帮帮我吗?我开不了车。”
她是懂兵法的,邵越川面无表情地起身,但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我到底是欠他的还是欠你的?”
舒柠小声嘀咕:“我把他送去邵家的时候可是好好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邵越川要笑不笑地反问:“我能折磨他?”
舒柠不说话了。
邵越川走出去打开车门,舒柠扶着江洐之坐上车。
没了外人,邵越川的火气就直往外喷:“你俩闹分手也好,闪婚也好,能不能别烦我?我没正事干了?一个星期七天,他找我七次,次次都是问我恋爱该怎么谈,难道我谈过?还有你,舒柠,你对他有怨气,我理解,但你……”
话被打断,他也被江洐之踹了一脚。
“说两句就行了,没完没了了。”江洐之很不高兴。
周华明的死亡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即便那几天他为舒柠找了关系做了一些事,意义不大,没必要告诉她。
邵越川冷笑,一脚踹回去,“我当姐夫的说她两句,你心疼上了?你一个被甩的有什么资格心疼她?闭嘴,否则就爬回去。”
黑色西装裤的裤腿多了一点脚印,舒柠用手拍拍,帮他系好安全带。
她埋怨地看向车外怒火中烧的邵越川,“你骂我就行了,踢他干嘛。”
邵越川单手撑着车门,笑意更盛,“哦,又护上了。你俩和好了,我里外不是人了?”
“谁跟他和好了?你开不开车,不开我找姐姐告状。”
“她早睡了。”
邵越川一脚油门把车开到月湖湾别墅,舒柠以为他掉头就走了,结果他不仅跟着进了屋,还上楼进了卧室。
江洐之沉重的身体倒在床上,家里有阿姨在,舒柠把人平安送到了就打算离开,她不在这里过夜,没管邵越川翻衣柜是何意味,帮江洐之脱掉外套盖上被子之后就准备起身。
“等等,”邵越川拿了条领带。
舒柠:?
邵越川走到床边,三下五除二,用领带把两人绑在了一起,打了死结,单手不可能解开。
舒柠:“……”
被吵醒的猫趴在枕头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舒柠深呼吸,握紧拳头。
小猫还是和之前一样可爱,被养得很好,邵越川摸摸猫头,淡定地说:“你走了,他醒了不会烦你,准找我的麻烦。柠柠,你喜欢他,所以对他的要求比别人高,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稍微有点错处就如鲠在喉,这没问题,只是别太苛刻,他是赶不走甩不掉,但不是刀枪不入,周家的事不能怪在他身上,如果这是扎在你心上的一根刺,你相信我,他承受的不比你轻。”
卧室灯光柔和,舒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看猫,又仰起头困惑地看向活菩萨邵越川,茫然地问:“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邵越川顿时失语。
几秒钟后,他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了,此刻小猫只有可爱没有超能力,舒柠只能自己尝试着解开死结,阿姨就算醒着,邵越川走之前肯定也会给她打声招呼,不让她帮忙。
一只手使不上力,绑在手腕上的死结纹丝不动。
江洐之不太舒服,翻了个身,两人的手绑在一起,舒柠被他带着上了床,和他面对面躺着。
猫挤到中间的位置,脑袋压在江洐之的胳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呼噜声。
乍一看,这一幕挺温馨的。
江洐之没醒,领带绑死了,小猫不仅听不懂人话不会去找剪刀反而睡得更香,舒柠放弃挣扎,房间还是原样,什么都没变,她的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安然地落回到江洐之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杂念地看过他了,就连下午直直地撞进他怀里,她也没有正眼瞧他。
他眉头皱着,她抬手轻轻抚平。
不见心烦,见了也心烦。
可奇怪的是,他在身边,即便周围静悄悄的,她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闭上眼睛一点也不害怕噩梦。
第73章 “多亲一会儿。”
次日清晨, 江洐之精准的生物钟罢工了,仿佛是要一次性把这些天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
猫从床头到床尾,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想出门但房门一直关着, 蹲在门口叫了半个多小时,他都没醒。
窗帘缝隙有阳光照进来, 应该是个好天气。
舒柠平躺了一会儿又翻身侧躺着,无论她怎么动,旁边的江洐之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始终呼吸平稳。
累成这样, 不知道他到底多久没休息了。
左手被绑了一晚上, 又酸又麻, 但这不是最难忍受的, 舒柠想去卫生间, 又等了十几分钟, 他还是没醒,她才用手指戳他的脸。
他睡意朦胧,眼睛睁开后又闭上,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和往常很多个早晨一样, 他醒了不会立刻起床换衣服去公司上班或者送她去学校, 总要在床上浪费几分钟的光阴。
直到某一瞬间, 他忽然醒过神,拍着她的动作停住。
有大概两分钟的时间,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回忆她怎么会躺在他身边。
昨晚他上车后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后就睡死过去了,舒柠根本没有怀疑过他是装醉,他睡着后到刚才被她戳醒之间的记忆都是空缺的。
舒柠把被领带绑着的手抬高,江洐之的胳膊也被带着抬了起来,他这才发现两人被绑在一起。
“我干的?”江洐之浑浊的思绪清醒,他捏了捏眉心,嗓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很少喝醉,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品这么不好。”
舒柠拧着眉,故作不悦:“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是全部没印象,脑袋里都是一些很零碎的片段,像做梦一样。”
“好吧,那我告诉你,你的酒品很一般但也不招人讨厌,就是太黏人了,粘人不是缺点但是我们还没和好,所以我没那么喜欢。这是跟你共用一个大脑的好哥们儿干的,他特别凶,不仅绑我,还骂我呢。”
江洐之是在邵家喝的酒,她挨了骂,不当场骂回去解气反而跟他告状,也就只有邵越川了。
她表情生动,江洐之忍不住靠过去抱她,下巴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慵懒地笑着说:“明天我骂他。”
“先把领带解开,”舒柠踢开被子,“我要洗澡。”
领带绑死了,江洐之也没能很快解开死结,两人牵着手去找剪刀,顺便把房门打开放猫出去。
猫去楼下玩,剪断领带后舒柠进了浴室,她习惯在主卧的卫生间洗漱,江洐之给阿姨放了一天假,让阿姨明天再过来,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有酒味,在二楼洗干净了才上楼去衣帽间给她找衣服。
挂着旗袍的这个柜子里全都是品牌新送来的衣服,洗过一次,可以直接穿。
小区里的樱花开了,从窗户望出去,阳光暖融融的。
今天气温高,他拿了一条碎花长裙配一件薄毛衣开衫,又从旁边的柜子拿了一套贴身穿的内衣内裤,然后回主卧换好干净的床单被罩。
浴室里的水声没停,他把衣服放到床上,下楼做早午饭。
没等他找上门,邵越川先打电话过来。
已经在办公室加班了两个小时的邵越川看了眼手表,讽刺道:“呦,醒这么早。”
“你大概没空看新闻,”邵越川有正事要告诉江洐之,“昨晚高省长在机场被抓了,周宴提供的证据虽然晚了一步,但显然他信对了人,周华明也不算枉死。”
江洐之洗了两个新鲜的番茄,语调平淡:“知道了。”
“这么淡定?”
“迟早的事,没什么意外的。”
邵越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繁华,太阳照耀着这片土地,驱散了黑暗。
“柳暗花明了,周宴肯定是要回纽约的,Mars家族不可能无期限地等他,他什么时候走取决于舒柠的想法。舒柠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里门儿清,所以她喜欢你就跟你在一起,心里扎了一根刺总是疼就要甩掉你,其实这根刺不是你本身,而是她发现你的真心里藏了假意,你越隐忍,就越抓不住她,她已经看到了真实的你,没有跟你一刀两断就说明你本人对她产生的意义大于那根刺的痛。”
有些事并不复杂,但当局者迷。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挂断电话前多说了几句:“昨晚我虽然绑住了她,但把手机丢在她够得着的地方了,她要是真的不在意你,也不留半分跟你和好的余地,找不到朋友帮忙也能报警。”
……
舒柠吹干头发,换衣服。
抽屉里有各种各样的发饰,她挑了一个和裙子同色系的发圈,随意将长发拢到一侧,扎了个低马尾。
她走出房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戒指,根本不用仔细找,戒指就在首饰盒里,旁边就是她不久前摘下来还给他的那支翡翠手镯。
书房门开着,书桌上还放着她上学期考试用过的复习资料。
一切都没变,舒柠走下楼,桌上有一杯鲜榨苹果汁,闻着有凤梨的味道,她尝了一口,很清爽开胃。
天气好满屋子都是阳光,舒柠抬头望进厨房。
江洐之在煎鸡蛋,深灰色家居服让他的背影多了些清冷感。
开门的动静让厨房里的江洐之顿了一秒,他转过身跟出去才发现她只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猫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打滚,柠檬树开春后长势就极好,起了花苞,走近就能闻到清新怡人的香气。
猫专注扑虫子,舒柠看得津津有味。
江洐之靠在门口瞧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回屋继续做饭,舒柠把猫抱进屋喂饭,猫蹲在餐桌上舔罐头,她坐在椅子上喝果汁。
舒柠叫他:“江洐之。”
“马上好,”江洐之说,“不差一顿饭的时间,吃完再走。”
他熟知她的口味和喜好,有菜有汤,四五个人都吃不完。
舒柠单手
托腮,声音拔高了些:“你赶我走?”
“怎么会,你能留下一晚是我差点喝进医院洗胃加上死缠烂打换来的,”江洐之把碗筷拿到桌上让她先吃,“我们还没分手,这里依然属于你。”
“站住。”
“怎么了?”
舒柠仰着头,“你下午有空吗?”
她没化妆,眉眼干干净净,江洐之多看一秒钟,想吻她的念头就多占据一寸思绪,他深呼吸,喉结滚动,“如果是陪你,我随时都有空。”
“那如果是陪我一起给我哥做晚饭,你愿不愿意?”
“晚上回来住。”
舒柠立刻变脸,“算了,当我没问。”
“好好好,换一个,让我送你回家,”江洐之放缓语气,手掌托着她的脸,指腹贴着皮肤轻柔摩挲,“到了医院我可以不上楼,在车里等你。”
他在迁就她,讨好她。
舒柠不为所动,“我缺司机?”
江洐之被她笑盈盈的目光看得心痒痒的,有些晃神,他这些天够听话的了,她喜欢的也不是对她言听计从毫无脾气的木头。
她往后仰,靠着椅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了下眼。
就在这一瞬间,江洐之俯身吻上她的唇,起初只是含着吮吻,舌尖从她唇上扫过,在她张口要说话时,他才顺势往里探,加深这个吻,吞咽苹果的清甜和凤梨的香气。
呼吸乱了,难以自抑的生理反应让他有点狼狈。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是想让我这个男朋友陪你去病房送饭,”他留恋她唇上的甜腻,被理智拽着退开后很快又被引诱着靠过去轻啄,“无论你是用我堵他的口还是拿我当挡箭牌,我都乐意至极,这个吻就当是一点点奖赏,不过分吧?”
舒柠气息不稳,脸颊被晒得发烫,“亲都亲了,还问我?”
“你没生气,”江洐之抱她坐到餐桌上,“多亲一会儿。”
锅里的水差点烧干了,被推开的江洐之嘴唇多了一排浅淡的牙印,他闭了闭眼,帮她整理好衣服,转身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喝了半瓶才去把最后一道菜做完。
午后,舒柠研究菜谱,江洐之在书房忙了会儿工作。
她确定做什么菜之后就信心十足地进了厨房,江洐之帮她打下手,切菜备菜都是他完成的,她掌勺,几年前的黑暗料理已经是过去式了,做出来的饭菜不至于毒害人,有江洐之在旁边帮忙,最后的成品有模有样,她尝过,味道不赖。
时间差不多了,舒柠把饭菜打包好,江洐之开车陪她去医院。
周末医院人少,停车场空位多,江洐之的车不算太豪但车牌显眼。
他绕到副驾开车门,先接过保温袋,等舒柠下车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她在接电话,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晚霞很漂亮,江洐之放慢脚步。
两人和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直到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带着阿姨做好的晚饭来住院部的舒沅和江铎。
省里的大领导被抓,专案组一查到底,周宴算是真正安全了,舒沅想着来陪他说说话,却意外撞见了女儿和继子手牵手散步。
“柠柠?”舒沅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对面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洐之?”
第74章 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电话那边的班长还在和风细雨地劝说舒柠参加下周末的班级团建, 她前阵子经历过什么在同学之间都不是秘密,班长担心她情绪不好,铺垫了好几分钟才进入正题。
校园里那些异样的目光, 舒柠早已心如止水, 她并非逃避集体活动,而是下周六老爷子过寿, 她再不喜欢江谦,也得去装装样子。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刚开始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挂断电话后, 她拿着手机的这只手甚至还朝着几米远外的舒沅挥动了一下。
舒沅怔怔地愣在原地, 一副欲言又止难以置信的模样,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阵春风吹过, 路旁满树的樱花被吹落了些许花瓣, 樱花花期短暂, 香气也清淡。
傍晚气温稍稍降低了, 风过时,舒柠倏然意识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糟糕!怎么办?
重组家庭的兄妹牵手没问题但这么亲密地十指紧扣真的正常吗?父母只是上了年纪不是痴呆了。
石化的头脑在接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开始飞速运转,舒柠确信, 只要她甩开江洐之然后坦然地解释说自己刚才崴脚了, 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接下来几个月和江洐之保持距离, 舒沅和江铎都会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
交握着的手掌心温暖, 她想起周宴回国那晚她已经甩开过他一次了。
江洐之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权衡利弊后的决定大概依然是甩开他这个大麻烦,手上力道悄然收紧,她更难挣脱。
周围人来人往, 江铎先忍耐不住,压低声音呵斥:“洐之,公共场所,你有没有一点当哥的样子?把手松开。”
江洐之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淡:“我们牵手影响谁了?哪条道德准则规定成年男女不准在医院停车场牵手?”
父子二人平时沟通少,感情凉薄,江铎自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几乎没管过他,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柠柠是你的妹妹!”
“是吗?”江洐之面不改色,“她是我的妹妹,那住院部病房里的人又是她的谁?”
舒柠怀疑他把在她这里受的气全都发泄在江铎身上,杀伤力一句比一句大,仿佛早就迫不及待地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
他已经承认了,她再推开他否认就是欲盖弥彰。
手背被挠了一下,江洐之看向舒沅时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和,“沅姨,我知道您一定非常意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回家我再跟您解释。”
这件事带给舒沅的冲击力不小,她需要冷静,“柠柠,你陪妈妈上楼。”
舒柠应了一声,拽了拽江洐之的衬衣袖口,提醒他松手。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她,指腹贴着她的皮肤轻轻摩挲,缓慢地松开。
母女两人进了住院部大楼,江洐之走在她们身后,江铎留在车旁抽烟。
电梯上升,舒沅有些心不在焉但没忘隔开舒柠和江洐之,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她回过神后最强烈的情绪是自责,舒柠小时候,她常常不在身边陪伴,导致很多事舒柠都习惯性自己做主,经常先斩后奏,或者一瞒到底,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也不说。
从去年暑假到现在,她能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年轻人吵吵闹闹太正常不过。
她只顾着阻拦远在纽约的周宴,却疏忽了近在咫尺的江洐之。
难道是因为小满养在他家里,舒柠一有时间就往月湖湾跑,两人一来二去有了感情?
江洐之这个年纪确实不急着结婚成家,但放眼望去,身边和他家境相当的青年才俊哪有像他这样一直单着的,难怪无论老爷子怎么恩威并施,他也不愿意多接触连冯家的女儿,原来是看上她的女儿了!
舒柠偶尔会在月湖湾过夜,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舒沅不敢再多想。
“妈,柠柠,”周宴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妙,笑着问,“吵架了?”
舒柠走到病床边,“哪有。”
两份饭菜都在江洐之手里,她接过来放到餐桌上,“哥,你猜猜看,哪一份是我做的?”
“还以为你会躲着我,找借口不来了。”
“你是我哥,我躲谁都不可能躲你。唐朔呢?”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空荡的病房突然多了好几个人,唐朔打眼一看,坐在椅子上的江洐之既不生疏也不热络,气场自成一派,有姓江的在,他就不算碍眼。
唐
朔进屋先乐呵呵地跟长辈打招呼:“阿姨好,您给宴哥送饭,我也有口福了。”
舒沅勉强打起精神,牵唇笑了笑,“这些天多亏有你陪着小宴,有空去家里做客。”
唐朔挠挠头,“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宴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而已,柠柠要上课,您有工作,我正好闲着。”
在医院住着,伤口不分昼夜地阵痛,环境太安静,一不留神就可能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全勤的话痨唐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宴说:“别贫了,去给我妈倒杯水。”
“好嘞,”唐朔转身找杯子,他想着江洐之也在,多倒一杯也不费事。
舒柠擦干净小饭桌,把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扶周宴坐下,兴致勃勃地等他尝味道,猜哪几道菜是出自她的手。
周宴望着她笑意自然的面庞,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妹妹长大了懂得如何在他面前掩饰情绪,还是她心无杂念所以坦然无畏。
他看了新闻。
昨晚因为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一夜没睡,上午又得知专案组成功抓到了人,心里如同过山车般起落跌宕。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周宴拿起筷子。
他压根就不用尝,她熟知他的喜好和忌口,而阿姨做菜更考虑营养。
舒柠笑道:“没有,但猜错了有惩罚。”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罩在饭桌上,周宴想起昨晚通过电话隐隐传到耳边的声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再次暗骂对方不要脸,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从至今都适用,表面再正经也不影响私底下是个荤素不忌的无赖。
周宴开口赶人:“江总如果有工作,可以先去忙。”
茶水冒着热气,江洐之不是来喝茶的,他坐得远,但旁若无人地盯着舒柠的侧脸,“我今天休息,所有时间都属于柠柠,她想要我陪着她。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舒柠干咳了一声。
她回头瞪他,妈妈还在旁边,他疯了?!
唐朔从中间穿过,隔断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小宴,你慢慢吃,周一早上我来接你出院,”舒沅的脸色不太好,她不想当众失态,“柠柠,跟我回家。”
舒柠收起笑脸,“哦。”
唐朔送舒沅出门,周宴收回视线,“你才刚过来,这么快就走。”
“妈妈生气了,”舒柠赶忙给他夹了点菜,“哥,你必须全吃光,不能再瘦下去了,出院的时候我会检查你的体重的。”
周宴失落地叹了声气,“你也瘦了。”
江洐之站起身,“这些天柠柠为你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消瘦在所难免。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监督她的一日三餐。”
周宴皱了下眉。
他的手放到腹部,呼吸沉重,似是疼痛难忍。
舒柠下意识地要去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江洐之在她伸手之前将她拉开,“不舒服应该叫医生,他的伤不轻,你别添乱。”
“对对对,医生和护士更专业,”舒柠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哥,疼得厉害吗?止痛药不能一直吃吧,我能替你痛一半就好了。”
周宴靠着椅背,“没事,我还好。”
唐朔进屋传话:“舒柠,电梯快到了,阿姨让你快点。”
发话的人是舒沅,周宴再留恋也只能放舒柠走。
病房逐渐空了,走到门口的江洐之莫名奇妙地回头,周宴表情冷冷的。
江洐之问:“饭菜味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周宴扬起唇角,“柠柠做的,我都爱吃。”
江洐之也笑,“每道菜都是我跟她一起做的,爱吃就多吃点,早日康复。”
周宴:“……”
房门关上后,病房里的空气恢复寂静。
唐朔没敢动筷子,试探着说:“宴哥,我全拿去倒了?”
周宴让他闭嘴。
电梯到了一楼,舒沅拉着舒柠大步走在前面,谁都没心情赏花,车上有司机,她和舒柠都坐后座,没等江铎就走了。
抽完两根烟的江铎拦住准备上车的江洐之,他们站在车旁,无论谁看都不像一对父子。
江铎递烟,江洐之没接。
“不管你是图一时新鲜,还是动了真心,趁着感情不深,老爷子还不知情,赶紧跟柠柠断了,”江铎越说越气愤,猛吸了两口烟,“柠柠不懂事,你总该知道轻重!别把事情弄到让我跟你沅姨和爷爷都无法交代的地步。”
江洐之轻描淡写:“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与其劝我,不如你们分开。”
江铎震怒:“你说什么?胡闹!”
第75章 她得对我负责
前面那辆车已经开远了, 江洐之不确定让舒柠单独面对舒沅是否会出大问题,如果她想干净地分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漠然地反问:“论先来后到, 也是我先认识舒柠, 你跟沅姨的缘分在我们之后。你都不能为我牺牲,为什么开口就要求我为你牺牲?”
江铎脸色铁青, 眉头紧锁,“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跟谁谈恋爱不好, 非要柠柠?”
“我非她不可, ”江洐之无视怒气正盛的江铎, 打开车门, 冷静之中又显得有些薄情, “时间久了, 你大概忘了, 我名字里的江是我母亲的姓氏,跟你无关。”
江铎被江洐之的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烟灰抖落在手背上,皮肤的灼烫感竟让江铎低头避开了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父亲这个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摆设,江铎自知理亏, 自己没有教过这个儿子, 如今江家是由他做主, 有些事如果他不点头, 连老爷子都没办法。
他态度强硬, 表明了绝对不可能主动放弃。
如果家里人看不过去,或者始终认为他跟舒柠谈恋爱是个丑闻传到外面不好听,那么最简单的退路就是将他们连接成兄妹关系的长辈分开,否则再抓心挠肺也得忍着, 他不可能为了迁就别人而舍弃爱情。
晚风吹过,烟头亮起红色火光。
江铎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怒极反笑。
年轻时的他在面包跟初恋之间选择了前者,他想,儿子比他强,或许还真能拒绝掉固执独断的老爷子安排的婚事,自己选择人生的走向。
到家后,窗外天色暗了,舒沅让阿姨把厨房的门关好,阿姨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倒好茶水就进了厨房。
舒沅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她看着青春懵懂的女儿,脑海里浮现出医院住院部外两人手牵手的画面,血压蹭蹭往上涨。
江洐之和舒柠差了八岁。
八岁啊,江洐之都上小学了,舒柠还没出生。
舒沅无奈扶额,不能全怪两个孩子,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去年暑假她把舒柠扔进公司之后,大事小事都交给江洐之,工作时间两人一直待在一起,他还带着舒柠去了一趟纽约。
是她想得太少,年龄差再大也是单身成年男女,兄妹二字不过是给外人称呼的,他们算什么兄妹。
舒沅忽然想起那支成色极佳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当时江洐之给她的理由是:镯子单纯就是邵家送给舒柠的见面礼,黎蔓嫁给了邵越川,舒柠又成了他的妹妹,亲上加亲。
她知道江洐之少年时借住在邵家,邵老爷子十分欣赏他。
一
支手镯而已,对邵家那样显赫的大家族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两家有生意来往,江洐之也一直把邵老爷子当亲爷爷孝顺,老爷子过寿心情好,挑一份礼物送给舒柠不奇怪。
舒沅把目光投向女儿的手腕,她没戴翡翠镯子,戴的是品牌的钻石手链,搭配了一支同品牌的设计款手镯。
“妈,你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舒柠如坐针毡,“有那么严重吗?”
舒沅长长地叹了声气,“柠柠,社会是不公平的,道德对男人宽容,对女人苛刻,你和洐之在一起,无论是他追求你还是你先对他动心,外人只会调侃洐之风流,然后反过来戳断你的脊梁骨。”
“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不能因为世俗偏见觉得我有错就真的立正挨打认错,把这当成人生污点。”
“你承受的莫名的指责和谩骂已经够多的了,妈妈不希望你再多一层压力。”
“我不在乎不相关的人。仔细想一想好像是挺麻烦的,但又不是我一个人承担,而且我的户口在外婆名下,严格来说,我跟他不算兄妹。”
舒沅心情沉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说不清楚,”舒柠底气十足的声音弱了下去,感情变质的实感是有后滞性的,等她意识到大事不妙,已经无法再退回到最初的距离。
空气闷热,舒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决,她问:“如果妈妈坚持让你跟他分开,你打算怎么办?”
舒柠沉默许久。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声音低低的:“妈,我实话告诉你,我想过分手,可是很难受,分开比和他在一起要面临的麻烦更让我难受千百倍。”
舒沅心里也堵着一块石头,“小宴被送去纽约,你知道之后哭了好多天,不也都熬过去了吗?”
“那不一样……”
江洐之没敲门,直接输密码进屋。
客厅里的气氛静默,坐在沙发上的舒柠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江洐之平复呼吸,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沅姨,先走出那一步的人是我,”江洐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现在也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了。”
舒沅做不到百分百客观理性,这种情形下,她本能反应当然是护着她的女儿,“你要知道,柠柠还没过二十岁的生日。”
江洐之坐得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他低眸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浅淡。
“就算您不提,年龄也是我无法逾越的鸿沟。她还在上学,身边都是一些青春、自信、阳光明媚、朝气蓬勃的朋友,而我已经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五年,每天不是进出各个会议室,就是在去赴约某个饭局的路上。我走在她的校园里,时常感到惆怅,少年时穷苦贫困都没有过的自卑和挫败感,在我事业发展得还不错的时候换了一种方式压在我的心头。后来我尝试劝慰自己,我确实不年轻了,但也不算老,先一步经历三十岁,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我也许能给她一点点经验,让她少走些弯路。”
靠着沙发的舒柠听着他的话,心口酸酸的。
江洐之侧首对上她泛着泪光的眼眸,不安的心忽然就平和了下来。
舒沅想到一件旧事,面色凝重,神情复杂,“五年前你给柠柠当过家教老师,你该不会那会儿就对她……”
“没有,”江洐之回答得诚恳坚定,“沅姨,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补习结束之后,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接触柠柠是在她成年之后。”
舒沅松了口气。
江铎回来了,一身烟味。
无论他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在舒沅松口之前,他都必须和她站在一边。
他清清嗓,拿出长辈的气魄,严厉地道:“洐之,柠柠,你们冷静一段时间,近期就不要见面了。”
舒沅当机立断地决定明天就把新买的房子打扫出来,她性格温柔,但在正事上绝不含糊,她对江铎说:“你尽快去把猫接回来,家里不能养,就找人专门照顾,新房子的位置距离学校有点远,但开车方便,柠柠平时没课可以去住。”
不等江铎点头应下,江洐之就握紧舒柠的手,“有没有猫,她都得对我负责。在她之前,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忧伤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舒柠的大脑短暂宕机,血液直往涌,脸颊很快就热得不正常。
他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舒沅闭了闭眼,自身的修养让她保持礼貌,再生气也不会口出恶言,“洐之,今天就不留你在家吃晚饭了。”
江洐之把手松开,站起身。
舒柠忍不住替他说话:“妈,你怎么不让人吃饭啊。”
“你不饿,也可以不吃。”
“不吃就不吃!你们就欺负他没有妈妈心疼吧!”
舒柠气冲冲地拉着江洐之往外走,大有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意思。
从春节那晚开始,所有事情如同连锁反应,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她每天既要考虑这个又要考虑那个,左右周全,再加上周华明突然离世,她说不难过一定是假话,父女多年,总有些情分在,大家各有各的痛,她的感受就没那么重要,案情结束,她稍稍放松,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不想再委屈自己当个懂事的大人了。
舒沅这下真的被气到了,“柠柠,你不准再去月湖湾过夜!回来!”
被舒柠牵着走到门口的江洐之回头看向舒沅,刚才那点耍赖的痞劲儿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时惯有的稳重可靠。
“月湖湾的房子已经在走过户流程了,是我借住在她的家里。沅姨,柠柠是您唯一的宝贝女儿,世界上没人比您更爱她,您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理解,给我们半小时,我保证让她上楼。”
舒柠和江洐之前后脚进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闭合,她就用力甩开他,“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我有说要回来吗?”
“用不了半个小时,你就会无比后悔刚才发脾气让沅姨伤心,”江洐之抬手握住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虽然我很想你,很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
反光的金属壁倒映出他上扬的唇角,舒柠哼了一声,“你笑什么?哦,以为我冲动地离开家就没地方去了,你又高兴了?”
江洐之确定她的防线没有被这点阻挠瓦解,就没把今晚意外被撞破的事当成棘手的难题。
“两个家长反对的态度都十分强硬,我哪里高兴。”
“不用偷偷摸摸了,不高兴吗?”
江洐之闭眼靠着电梯,站姿随性慵懒,笑意更明显了,“这个……是挺高兴的。”
长期地下恋,被甩了都只能认栽。
显示屏数字持续下降,两人的倒影般配又和谐。
舒柠纳闷地问:“怎么就那么巧呢?不会是你设计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们了,故意牵我的手让他们撞见?”
第76章 “你爱我。”
电梯在十楼进来了一家三口, 江洐之等到了地下停车场才开口:“医院是你要去的,我怎么设计?我险些因为瞒着你耍过一些心机被分手,再不长记性, 那就真的是活该了。”
从昨天在住院部走廊碰面开始, 他处处放低姿态,舒柠就吃这一套。
她出门没穿毛衣开衫, 晚上还是有些冷,身体贴着热意往他怀里依偎,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可你平时反应很快, 今天不仅不提醒我, 也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江洐之搂着她往车的位置走, 叹气声十分无奈又显得温柔, “你也不想想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他们已经看见了, 如果我临阵逃脱, 反而让沅姨误会我没有担当,不值得你托付终生的幸福。”
他自有一套理论,这不叫心机,叫天赐良机。
身份见不得光, 让他面对周宴的时候底气不足, 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好了, 一切都明朗了。
江洐之身上也只穿着一件衬衣, 他从车后备箱拿出一件备用的西装外套给舒柠披上,翻开领口将她被压住的头发拨出来后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嗓音也带着笑意:“刚才你维护我,我很开心。”
舒柠被他的呼吸烫得有点别扭,脖颈稍微往后仰,“我是看不惯他俩以多欺少。”
“你爱我。”
“……我不……”
“如果你不爱我,昨天晚上就不会心软送我回家,”江洐之截断她口是心非的话。
他扶着她的腰往前半步
让她靠着车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转向自己,掌心贴着她脖颈的脉搏,心动过速,会被动脉搏动的频率出卖。
“我只是喝醉酒而已,又不是得了重病危在旦夕,更何况还有邵越川在,他再不爱管闲事也不可能把我扔在马路上。你不爱我,何必在意我是否难受?”
舒柠别开眼狡辩:“你破坏了我朋友的兴致,大家玩得好好的,你莫名其妙闯进去,我是迫于压力才想着赶紧把你弄走。”
半个小时可以漫长也可以短暂,浪费一秒钟太奢侈,江洐之扶在她腰上的手加重力道,不许她躲闪。
“是吗?”他靠得很近,“我一身酒味,连衣服都没换,你被迫跟我在一张床上躺了一晚,应该无比厌恶,可你早上睡醒的时候一点坏脾气都没有。”
舒柠不承认自己昨晚睡得很好,“因为本大王成熟了。”
江洐之低低地笑,“成熟的大王几分钟前还在为了自己的男朋友跟妈妈闹绝食和离家出走。”
他得意极了,相当可恶,舒柠顿时恼羞成怒。
有车开了过来,车灯刺眼,江洐之打开后座车门,推着舒柠进去,他后上车,抱起她跨坐在他腿上。
西装外套落在座椅上,他拿起来重新给她披上,免得着凉。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你不爱我,刚才下了电梯就会直接借着父母反对的理由跟我一刀两断。”
外面灯光明亮,车内是相对私密的空间,亮度也低,彼此气息缠绕着,多了些微妙的感觉。
舒柠故意拉长语调:“江总貌美又多金,赏心悦目,出手也大方,给我股份又给我房子,我干嘛主动提分手两边都落不着好。”
“这种话气不到我了,我会当作夸奖,”江洐之轻啄她的锁骨,低沉的嗓音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你爱我。”
舒柠扭头“哼”了一声。
一周没联系,她的生活看似没什么变化,每天在医院学校两头跑,身体够累的了,可晚上躺在宿舍不敢闭眼,即便睡着了也是噩梦缠身,一直到昨晚才睡了个好觉。
她以为只是习惯有他在身边的安全感,感情其实没有浓烈到不可替代的那种程度,但舒沅和江铎严肃地让他们分开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抽痛,有些喘不上气。
他说他走在校园里时常有种抓不住她的挫败感和落差感,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去学校那天晚上静默地在停车场等完成小组作业的她走近他的画面,就有点心疼他。
她有妈妈为自己撑腰,而他什么都没有。
江洐之的吻沿着她漂亮的颈线往上,不留一处痕迹,却逐渐吞没她的思绪,声音模糊在唇边:“我不会让你去纽约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出国留学没问题,好学校多的是,我找专业的人帮你做规划。”
舒柠笑着说:“我这个人就是不吃硬招,你越阻拦我,我就越想去读纽约的学校,怎么办?”
江洐之握着她的手腕反扣在身后,迫使她挺腰靠近他,他低头往柔软的温热里埋,“那我只能去纽约的分公司上班了,清闲的时候半个月往返一次,事情多了可能每周都得回来,你舍得让我那么辛苦么?”
裙子薄,呼吸如同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舒柠甚至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高挺的鼻梁陷进去的过程,热意蔓延至脸颊,心跳也随之加快,她挣脱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试图推开他,“你嫌累就留在家等我,我玩够了就回来了。”
“我会想你。”
“那就看你是更想我还是更能忍受长途飞行的疲惫了,爱是给我自由,不是自私占有,懂不懂?”
露在外面的皮肤多了印记会被看出来,衣服皱巴巴的也不像话,这会儿让舒沅瞧出端倪无疑是火上浇油,于是江洐之扣着舒柠的后颈压向他,像是她在主动吻他。
“你可以自私占有我,”他从她唇上舔过,舌尖往里探。
很快舒柠就说不出违心的话了。
去纽约读书的念头一度十分强烈,但物极必反,过了那个阶段,她就没再琢磨这件事了,去年暑假从纽约回来之后,她一次都没想过。
两人在车里耳鬓厮磨了二十多分钟,江洐之很守时,言出必行,把送舒柠上楼时刚好半小时。
门打开,空气里有饭菜香,江洐之松开舒柠的手,把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进去吃饭吧,明天我再过来。”
纸包不住火,他们迟早要面对江老爷子,舒柠小声问:“老头知道了会打你吗?”
江洐之忍着笑意,故作沉重,“不好说,我不太了解他的脾气,他对我也没什么感情。”
舒柠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眸。
哎,麻烦啊,他是个大麻烦,她怎么就喜欢上这么麻烦的一个人呢。
手腕被握住,力道很轻,却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舒柠抬头就跌进男人深邃的眼眸,他今晚是真的开心,总在笑。
“应付他是我的事,你不用小心谨慎懂事识大体,当个随心所欲的大王就行了,”江洐之凑过去亲她,“晚点接我电话,明天见。”
舒柠说:“不准再喝酒了。”
“知道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进去吧,我关门。”
……
舒沅有心事,周末彻夜难眠,气色不太好。
出院手续是唐朔办的,舒沅只是来接周宴回家。
春光路16号的房子今天被正式法拍,周宴坐在车里这点时间就竞价了两次,有人在跟他抢,对方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无论他出多高的价,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压过,他大概猜到了是谁。
老太太晚年失子,受得打击太大,已是满头白头发,春景美如画,照顾她的春芝阿姨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舒沅远远看着,不禁有些感慨。
“小宴。”
周宴按下手机锁屏键,暂时把拍卖的事放下,“妈,您有话要跟我说?”
舒沅转身看着他,“柠柠跟洐之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一定要在江洐之和周宴之间选,她更能接受哪一个。
两个都是继子,情感却大相径庭,一个是客套有礼的半路家人,另一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
周宴沉默许久才开口:“我知道的太晚了。”
舒沅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多陪陪奶奶。”
她走得急,仿佛慢一步就会听到周宴坦白他对舒柠并非单纯的兄妹情,将本就混乱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学校课表在官网上都可以下载到,舒柠周二下午只有一节课,周三上午没课。
周宴在午饭后就到了学校,司机是Mars家族派来的人,既是司机又是保镖,来催他回纽约的。Calista和姚文棠一天一通电话,要用私人飞机来接他。
天气暖和起来,校园里盛开着的花随处可见,周宴的车刚在停车场停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库里南就开进对面的车位。
车是舒柠的,从车里下来的人是江洐之。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车玻璃对视,司机察觉到硝烟的气味,立刻保持警醒的状态。
司机打开车门,后座的周宴下车。
下课铃声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整个校园生机盎然。
周宴穿得休闲,戴了顶遮阳的鸭舌帽,靠在车旁和衣品好身材好的大学生没什么差别,“江总,你拿周家的房子献殷勤讨好我妹妹,顺便膈应我,真是两全其美。”
“承让。”江洐之淡淡地笑,“我倒是没怎么操心,助理办事可靠。柠柠的家会保持原样,险些被冻死的那棵柠檬树也救活了,随时欢迎你这个当哥哥的回来住。”
周宴回纽约的行程还没有定下,“南川市好像不姓江,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你愿意留下喝喜酒,我也不介意,不过是多一份请帖的事。”
周宴冷下脸,侧首往向图书馆的方向。
不远处,樱花树下的舒柠仿佛被点了穴,旁边是同样傻眼的沈千苓。
“糟了,姐妹你有难了,上谁的车?”
第77章 “摸摸我,我也会很舒服……
一个是冷战许久刚和好的男朋友, 一个是受了伤又失去至亲昨天才出院的哥哥。
周围人来人往,两位身形样貌气质绝佳的男人和校园里繁花似锦的春景相比毫不逊色,空气之间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硝烟, 周宴身后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司机, 相当惹眼。
鸭舌帽遮住了周宴的半张脸,在舒柠看向他之前, 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另一边的江洐之已经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舒柠深呼吸,收回视线后, 慢慢往前, 下定决心后, 她的步伐就轻盈许多。
江洐之唇角上扬, 大步走向她, 伸手接过她的课本, “热不热?”
“有点晒, ”舒柠用手挡太阳,路过的同学出去逛街,打完招呼,她笑着问江洐之, “你又翘班?”
江洐之空着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今天的工作都忙完了, 见的客户就在附近的科技园, 顺路来接你放学。”
“顺路?”
“这样说, 听着没那么不务正业。”
沈千苓不当电灯泡,熟络地上了周宴的车,“宴哥,我蹭个车啊。”
舒柠把随身带着的东西全给了江洐之, 然后才走向对面,“哥,一起去家里吃晚饭?正好看看小满,你很久没见它了。”
风里携着一阵花香,路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吹动僵硬的心神,周宴摘下帽子重新戴好,低眸的瞬间藏起了失落,再抬头时就还像以前一样,桀骜又肆意,“方便吗?”
他有伤,舒柠没敢随便碰他,只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背,“当然方便!拜托,你可是我哥。”
“多添一副碗筷,江总不会生气吧?”话是对江洐之说的,但周宴的眼神始终都在舒柠脸上。
他看得清楚,她的状态明显阴转晴,笑盈盈的,人也俏皮活泼,和几天前沉默发呆的清瘦模样是天壤之别。
“两副,”沈千苓从车窗探出头,“我也去。”
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靠着车门,绅士大度地道:“长住都没什么问题,柠柠喜欢热闹。”
舒柠说:“千苓知道地址。哥,我们先回去准备,等你啊。”
周宴淡淡地笑着,点了下头,“嗯。”
他站在原地,看着舒柠上车,再目送江洐之的车开出校园正门。
阳光刺眼,他压低帽檐,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南川市早已春暖花开,纽约的那场雨却迟迟不停。
沈千苓趴在车窗上,她认识周宴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般沉郁低落的模样。
“宴哥,我紧张死了,还以为你们又要打起来,柠柠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周宴转身坐上车,语气轻描淡写:“何必动手,整他一笔生意更解气。”
“啊?”
“开玩笑的。柠柠也算是公司的股东,我整江氏集团就是直接损害柠柠的利益。”
沈千苓松了口气,车往外开,她打开手机导航让司机跟着导航开。
学校在郊区,绿化环境好,她悄悄往旁边看,“心里很难受吧。”
周宴没出声。
“俞杨跟我是邻居,两家知根知底,我哥知道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也挺不是滋味的,虽然我在他眼里有各种招人嫌的臭毛病,但如果要挑妹夫,他又觉得谁都配不上我。表哥大我十岁,我们跟你和柠柠还不太一样,没有像你们那样互相陪伴着长大,你在柠柠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可能被替代,即便她有了相爱的人,你对她的重要性依旧不变。宴哥,有些时候退一步,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沈千苓是说,可以二者兼得的人是舒柠。
周宴没有硬抢房子,刚才也没有阻拦舒柠走向江洐之,其实就已经做了选择,明明前两天他还想着他或许也应该玩点心机,他的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只要他对自己狠一点,舒柠一定会心软。
他受伤之后,她就有要跟江洐之分开的念头。
周华明突然离世,加速了她的决定,但也抽走了她的心气,乌云遮天蔽日,枝叶逐渐枯黄。
他明明能让她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何必两败俱伤。
路口红灯,车停下了,路旁有两个小孩手牵手放学回家,妹妹走累了,哥哥捧着水壶喂她喝水。
周宴远远地看着,有些恍惚。
绿灯了,车往前开,街景倒退的速度加快,蒙尘的岁月也随之流逝消散。
周宴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如果我早一点回来,或者在她去纽约找我的时候留下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是在问沈千苓,沈千苓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
舒柠刚解开安全带,温热的吻就压了下来。
江洐之浅吻厮磨,退开一点距离后情难自抑再次凑近,亲一下,再亲一下,反复如此。
“有那么高兴吗?”舒柠捧住他的脸,指尖触摸他上扬的唇角。
江洐之握着她的手指亲吻,“嗯。”
这人醋劲儿大得很,舒柠给他打预防针,“待会儿无论我哥说什么,你都不许生气哦,他是病人嘛,口味比较挑剔。”
江洐之点头,“好。”
他下车,从车头绕过来给她开车门,清隽的面容在蓝天白云的背景里尤为好看。
舒柠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故意亲出声音,“听话的男朋友有奖励。”
江洐之抱着她进屋,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得寸进尺,“晚上住这里。”
“我妈发火很吓人的,过几天再说。”她叹气,顶风作案等于挑衅。
“你不想我么?”他停下脚步,下巴贴着她的颈窝轻蹭,“嗯?”
舒柠被蹭得心痒痒的,原本坚定的防线寸寸瓦解,放弃抵抗,“菜做得好吃,我就考虑考虑。”
她这个年纪,经不住男色诱惑情有可原。
江洐之笑着走上楼梯。
他换衣服,她找猫。
周宴和沈千苓到的时候,舒柠已经泡好咖啡了,江洐之在厨房,两人如同新婚夫妻一样招待第一次来家里的亲人和朋友。
周宴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柠檬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运气好的话,再等一等,天边也许会有漂亮的晚霞。
小满是只高冷的猫,沈千苓蹲在草地上逗了好一会儿依然是自讨没趣,她就没成功亲近过这只傲娇小猫!她嫌热,跑进屋喝咖啡,猫从柠檬树下走到周宴身边,仰头盯着他看,尾巴竖起来,叫声也甜腻。
周宴的伤在腹部,还不能弯腰蹲下去摸它。
他不动,猫也不动。
他把脚尖往前递,小满立刻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
舒柠在客厅叫他:“哥,吃饭了!”
周宴应了一声。
他回过头,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预告夏天即将来临,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暑假,两张机票就可以飞往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天气很好,猫在怀里,妹妹正朝他走过来,柠檬树长势旺盛,每一帧都能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那时他们还没有长大,也还没有分开,家还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是她的首选。
霞光散尽,夜色蔓延,月亮悄然爬上夜空。
送走周宴后,舒柠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转身依偎进江洐之怀里,轻声说:“我感觉哥哥快要离开南川了。”
晚上有些冷,拥抱很温暖。
江洐之亲亲她额头,手掌拍着她的后背,“他的事业在纽约,Mars家族不是善心收容所,不争不抢只会被踩在脚底下。”
舒柠紧紧搂住他,“我们把房子送给他好不好?有个家,以后他回来不至于没地方去。”
江洐之声线温和:“你决定,我没意见。”
那栋房子里几乎全是她和周宴的回忆,厚厚的一本书里他只占据了几行文字,他原本也没想过要跟周宴抢,是她想要,他才花大价钱买回来哄她高兴,高出市价的那一部分就当是做慈善了。
轻微
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仰起头,眼角眉梢漾开笑意,“这么大方。”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如果把房子送给他,你同样很开心,那么于我而言,做这件事的意义就没什么太大区别。”
舒柠的手往他衣服里摸,腹肌线条手感极好,“你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家里的健身房,她从来没进去过。
“八岁是很长的一段距离,”江洐之故作惆怅,长长地叹了声气,“你五月份才刚二十岁,我不自律,以后老了说不定真的只能等着你推轮椅带我去公园晒太阳。”
舒柠受不了这一招,心软得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柠檬树被阳光晒了一整天,夜晚香气浓郁,催动情愫。
小别胜新婚,他们从进屋到上楼用了十多分钟,养着猫到处都有监控,尽管监控只绑定在两人的手机上,她也死活不肯在外面。
衣服扣子被扯开了,江洐之单手抱起她,她怕掉下去,细白的长腿本能地盘在他腰上。
舒柠热得难受,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回房间呀。”
他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猫在床上,吵醒它,多冒昧。”
她晚饭喝了半杯红酒,脸颊泛红,声音小小的:“我不要在这儿……”
“那你哄哄我,”江洐之嫌她脖子上的银色尾戒碍眼,但没说出口,只贪恋地在附近舔吻,偶尔往下,“你冷落我这么久,我伤心死了。”
舒柠主动吻他。
柔软的唇含住喉结,江洐之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贴在她耳边,哑声引诱着她再给他多一些奖赏:“摸摸我,我也会很舒服。”
三楼书房点过香薰蜡烛,房门开着,室内空气里的香味比院子里柠檬树的香气更浓郁,缺氧带来的头晕目眩让舒柠糊里糊涂地着了他的道。
热的。
握不住。
猫躺在床的正中央,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一阵又一阵。
衣服堆叠在脚边,江洐之的耐心被她慢吞吞的速度消磨干净,脖颈的青筋隐隐跳动,索性就在门后。
……
江谦的寿宴低调但不随便,受邀到场的人非亲即贵。
刚回国不久的宋艺珊跟随父亲前来送份贺礼,她差一点就又和舒柠撞衫了。
两人相视一笑,拿起香槟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舒柠跟她坐在一起,“我用的发带也是外婆做的,她很会踩缝纫机,我包里有多的,如果你喜欢,我给你拿一条。”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宋艺珊热络地和舒柠分享自己买到的一些好用物品,遇到品味相近喜好相似的朋友很难得。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被某家公司老董缠住的江洐之频频分神看向这边,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在盯着她。
宋艺珊饶有兴致地打趣:“你们背着所有人偷偷恋爱,是你不愿意公开,还是他没有做好家里的思想工作只能委屈你?”
舒柠喝了口酒,“一言难尽。”
宋艺珊神秘地靠近她:“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舒柠好奇地把耳朵贴过去。
“我对江洐之只是欣赏,去年的联姻新闻也只是噱头,他拿合作当诱饵,暗示我配合他演一场戏,既可以得到你的亲近,又有利于公司,好处都是他的。合作期结束,我不算违约,比起他,我更喜欢你,所以就把这个可以拿捏他的小秘密告诉你。”
宋艺珊翩然离场,舒柠望着湖面上的黑天鹅,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又伸手拿第二杯。
杯口刚碰到嘴唇,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江洐之站在她面前,轻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舒柠面带微笑,“把酒还给我。”
江洐之捏了一下她的脸,转身往里走,舒柠气愤地追上去。
邵越川来得晚,听到有人打听江洐之的感情状况,是熟人,他就应付地陪人聊几句:“洐之不是单身。”
对方说:“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谁年轻的时候没几个红颜知己。”
“洐之为她走进名利场,就是想娶她。”
“是谁?哪家的千金?”
江谦也在旁边,听着老友猜测江洐之的心上人应该是个温婉娴静大方得体的千金小姐。
不等邵越川说话,江洐之就迈着从容沉稳地步伐走过来。
几秒钟后,他身后出现了一位活泼娇纵的女生。
老友愕然,江谦正要解释那是江洐之的妹妹,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洐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搂住了舒柠的腰。
第78章 “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
横在腰上的手无声收紧力道, 被江洐之搂在怀里的舒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肆无忌惮。
他们在最显眼的位置,周围站满了江家的亲戚和朋友。
江洐之故意抢了她的酒杯悠悠然地大步走在前面, 然后在老爷子附近停下脚步, 等她撞上来。
不仅如此,他还当众低头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敢甩开我试试。”
这一天还是来了, 舒沅和江铎闭了闭眼,江老爷子原本慈爱的面容勃然变色,其他人尴尬地不知道看哪里, 只有邵越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小的神情, 挑眉朝着他们的方向举杯, 仿佛是在祝贺好兄弟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以及当众跟家里人摊牌的底气。
气氛有些僵硬, 老爷子是场面人, 笑着打圆场。
老爷子让江铎招呼宾客, 随后拄着拐棍转身冷脸甩过去一道警告的目光。
舒柠被他瞪了一眼, 心里无端冒起一团火气,不仅没有迅速拉开距离,反而笑盈盈地挽住江洐之的手臂。
这一幕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话,江谦被气得怒形于色, 横眉冷目。
客人还在, 江谦忍耐着怒火, 想赶紧让他们分开, 他拿江洐之没办法, 便朝着舒柠招手:“柠柠,你过来,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跟你差不多大, 也还没毕业,同龄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聊。”
不等舒柠开口,江洐之就幽幽慢慢地替她挡住老爷子送来的野桃花,“爷爷,不如您先介绍给我,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对正常的交友没兴趣反而上赶着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学校的教育出了问题,家里的父母也教不好。”
“洐之!”江谦低声呵斥,“注意你的礼貌和修养!”
苍老的面容扯出笑,欲盖弥彰地解释:“他们兄妹感情好。”
管家迎进来一位新客,礼送得重,甚至压过了邵越川,不清楚状况的人搞不好会误以为他不是作为客人送寿礼而是娘家人在送嫁妆。
周宴来得晚,但时机恰到好处。
他穿了套黑色的西装衬衣,剪裁合身,显得沉稳,舒柠很少见他穿得如此正式,少了肆意桀骜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成熟。
“江董,”周宴谦和有礼地同江老爷子握手,说了两句拜寿的吉祥话,随后含笑站在舒柠身边,“柠柠不是我的妹妹吗?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我们兄妹?大家都是江董的朋友和亲人,应该不会因为周家落败而轻视她吧。”
他背后是Mars家族,混迹商场的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当面得罪人的事当然是能免则免,指不定哪天会在生意场上遇到,有人已经主动递名片攀谈。
江谦很快就看透了周宴此行的目的,一是给舒家母女撑场面,二是撕破江洐之和舒柠之间这层兄妹道德约束。
他年轻,但气场丝毫不弱。
江谦客套地道:“怎么会,轻视女人这种事在江家永远不可能发生。”
“刚才江董明着牵红线,是觉得您的继承人配不上我的妹妹吗?”周宴接过一杯香槟,淡淡地笑,“其实我也对江总不太满意,但柠柠喜欢,千金难买她喜欢,我就不干涉了。”
他看向舒柠的眼神无奈之外更多的是纵容的宠溺,“妹妹长大了,虽然当哥的看谁都不顺眼,但平心而论江洐之算是一个还不错的人选,光是不利用婚姻维系商业合作来谋利这一点,他就赢
了很大一部分人,我的妹妹跟他在一起不算委屈。”
众人心知肚明,如今江氏集团真正大权在握的人是江洐之,老爷子只是重在年纪大资历深。
周宴递了台阶,缓和了气氛,众人便懂眼色地配合着讲一些恭维的话。
他们说江洐之和舒柠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宴听着,伤口隐隐作痛。
舒柠眼眶酸涩,“哥……”
“外面风景挺漂亮的,带我去转转,”周宴语气温和,余光瞟了一眼和她亲密无间的江洐之,“江总不介意吧?”
“你第一次来,应该的,”江洐之轻轻拍了一下舒柠的手背,“湖边可以钓鱼,去玩儿一会儿。”
舒柠靠近他,手掌掩面。
江洐之在她踮起脚尖之前就稍稍歪着头朝她侧耳。
她小声说:“我们搞砸了寿宴,老头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我躲开了,你怎么办?”
江洐之笑了笑,“放心,这么多人,他不会打我的。”
舒柠带着周宴去赏景钓鱼,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江洐之就被老爷子叫上楼。
“跟我去书房!”江谦气得不轻,对江铎和舒沅也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你们俩。”
江铎快速地跟舒沅交换眼神,转身扶着老爷子走上楼梯。
关上门,老爷子握紧茶杯,忍了又忍才没有用力砸碎。
江铎给他点了根烟,“爸,消消气。”
“我看你们个个都盼着我死,翅膀硬了是吧,”江谦猛吸了两口烟,拿起拐棍就往江洐之腿上敲,“你还要不要脸!”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下手没轻重,舒沅连忙去拦,“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外面都是客人,闹出动静让人看笑话。”
“你们两口子是什么意思?早就知情并且默许他们在一起?”
江铎说:“我们也是刚知道……爸,洐之不只是您得意的作品,还是您的亲孙儿,婚姻和感情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我还没死!”老爷子胸口强烈起伏,“我不同意!”
夕阳照进房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坐在湖边钓鱼的舒柠,江洐之站在火焰般的霞光里,神色清淡冷贵,“爷爷,我不是征求您的同意,只是尊敬您告诉您一声。您已经八十二岁了,是安享晚年,还是晚节不保,您自己选。我对您的孝顺程度取决于您对柠柠和沅姨的态度。”
这几年,他在公司可不是玩过家家。
江谦怒火攻心反而笑了,自己没看走眼,狼子野心怎会甘于长久地藏住锋芒?江洐之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了,甚至比他更冷血,不在意的,全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在意的,拼尽全力也要护住。
权利争斗,血缘亲情算得了什么。
江谦心想,如果江洐之像多年前的江铎那样跪下来哀求他,他只会觉得没出息,更容易掌控,这样的人有机会牺牲婚姻这点轻微的东西为家族事业助力勉强还有点用处。
落日景色美得足以短暂地留住时间,坐在湖边的舒柠明显心不在焉,既不关心鱼有没有上钩,也没心情看夕阳。
火红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湖面闪动着的星光也散开了,风吹动波纹,涟漪一圈圈荡进周宴心里。
“日子还长,他要是搞不定家里人,你以后有的是委屈受。”
舒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顾着为江洐之担心而忽略了身边的周宴,她打起精神,“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想欺负我可没那么容易。”
周宴靠着椅子,侧首看着她灵动的眉眼,愁绪被微风抚平,笑意爬上唇角。
“哥,你这样沉默地盯着我看,我有点想哭,”她摸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周宴着着说:“没看你,在看风景。”
舒柠轻声嘀咕:“普通的湖,普通的树,普通的花,普通的傍晚,有什么好看的。”
过往的每一天都很普通,经过时间的陈酿,变成遥远的回忆就显得弥足珍贵。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身上没有药味,又忘了抹药,”舒柠坐得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周宴的肩膀,她使唤后面的司机,“去车里把药箱拿过来。”
司机跑着去,跑着回。
舒柠熟练地拿出消毒棉签,让周宴解开衬衣扣子。
周宴没让她见过腹部的刀伤,他自己都觉得伤疤难看,但江洐之已经沿着湖边找过来了,他就没拦着舒柠帮他抹药。
摘星的人会让步但不会止于他,适当的危机感会让人加倍珍惜落在手心里的星星。
药膏凉凉的,周宴仰头望天,“疤痕很丑。”
“会好的嘛,”舒柠小心地把药膏涂在疤痕上,“哥,你超级厉害,我超级爱你。”
周宴闭上眼睛。
幼时淘气的妹妹犯了错,撒娇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周宴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哥哥我爱你”……诸如此类,这些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钻,即使他再生气,脾气很快也就没了。
“柠柠。”
“嗯?”
“我不陪你过生日了,你也不要去机场送我。”
舒柠愣住。
周宴决定要回纽约了,他不打算把具体的日期和时间告诉她,只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把戒指还给我吧。”
戒指串在项链上,舒柠每天都戴着,她从纽约回来之后就没换过项链。
她慢吞吞地摘下项链,将银色尾戒捏在手里。
周宴看她眼角泛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人面对面站着,四周没什么高大的遮挡物,世界无比宽阔。
舒柠攥紧的手指缓慢松开,戒指有她的体温,周宴拿起来,依旧戴在左手的小拇指。
她忽然想起春节前她赢过他一次,“滑雪那天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周宴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直爱你。”
舒柠声音哽咽:“我不要你一直爱我了,我要你幸福。”
许久,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退去,世界沉入深邃的蓝色。
周宴牵唇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幸福来临的时刻,我就摘下这枚戒指。”——
作者有话说:可以收尾完结啦~
熟悉的读者都知道我是不太爱写番外的,但这本写了将近三个月感情戒断有点难受,打算再写个if番,征求一下追更读者们的意见,一个是主线的柠去到19岁的江洐之的世界,让她见见少年江,另一个是主线的柠回到开篇前一段时间,也就是江还没有给她设“陷阱”的时候,两个都是柠主动撩主动挑事儿嗷!区别在于前者的江还不认识柠,大小姐和清贫男大,后者的江已经喜欢柠很久了,他会被柠的靠近搞得心猿意马,大家选一下,正文完结后我数评论,哪个评论多就写哪个,都觉得没意思也可以直说的!放心我没有那么玻璃心,这本订阅不好我写番外也是吃力不讨好
(选主线柠没有别的原因,成年了比较好发挥。
(无论哪一条线,哥哥都只是哥哥,柠也都是家庭幸福美满
第79章 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月亮爬上夜空, 四周散落着几颗星星,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周宴离开的道路。
湖边小道干净平坦, 不像纽约街头雨水潮湿难行。
这一次, 他依然没有回头。
舒柠抹掉眼泪,转身依偎进男人温热的怀抱, 声音低低的:“我有点难过。”
院子里的晚宴热闹非凡,更显得这里清静雅致,周宴的背影逐渐模糊, 江洐之收回视线, 指腹从舒柠眼角抚过, 亲亲她的额头, “聊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 刚才哥哥从你身旁经过的时候, 你们说了什么?”
“他想让你知道, 就会在你面前等着我过来当着你的面说。”
“所以我只问你不问他,”舒柠抬起双手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故作凶狠,“老实交代!”
周宴退这一步只是给她自由不想让她为难, 并非真的放下了, 亲情掺杂着说不出口的爱情, 早已被岁月酿成浓烈的酒, 越靠近她, 就越舍不得走,酒醉经年,醒来哪是容易的事。
男人之间点到为止的默契,江洐之心领神会, 不必让她知道。
“不小心掉进湖里,关于我们的流言就要夸张到家里长辈不同意只能被迫双双殉情了,”江洐之晃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吓唬她,“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你以后在外面玩儿可就没那么畅快了,到处都是给我通风报信的眼线。”
舒柠仰头的瞬间就跌进他笑意温沉的深眸。
这一天,他像
是等了很久很久。
舒柠破涕为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没意思。”
她一条鱼都没钓到,被她哄得心猿意马的江洐之坐到她待过的位置,重新把鱼钩抛出去。
“老头打你了?”舒柠摸到他手腕上的一片淤青,瞬间来了脾气,“过什么寿,我去把他的饭桌掀了!”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江洐之笑着把她拽回来,两人挤在一条躺椅上。
晚上还是有些凉,他把人搂在怀里,“我没多想。他回纽约,不能再像这段时间一样天天见面,你舍不得是情理之中。再过几个月,我照例去纽约的分公司开会,你想他,我陪你去看他。事业刚开始多少得吃点苦头,更何况是要在Mars家族里立足,早点回去不是坏事。”
周宴的性格其实是好斗且好胜的。
夜色朦胧,不知不觉间,数星星的舒柠目光聚焦在他的侧脸轮廓,湖面上的涟漪扩散到了她的心头,“刚回到江家的你也很辛苦吧。”
那时候江予峰意外离世,老爷子遭受打击缠绵病榻,江铎心有余力而力不足,集团局势混乱,被秘密培养的江洐之轮岗结束熟悉公司大小业务之后忽然空降管理层,很多人都是不服气的。
私生子这三个字,难听又刺耳。
背地里表达对他的不满之外还要议论他的生母是谁,最后用一句话贬低母子二人:能在外面偷偷生下孽种的女人品行大概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铎潇洒多情,在外写生是隐瞒已婚状况的,但谁敢明着指着他呢?
一盆脏水泼过来,先淹没弱小的一方。
“还好。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走得每一步都值得,”江洐之低头看她,指腹贴在她的下颚摩挲,“你在心疼我吗?”
舒柠坦然承认:“嗯,你偶尔会很没有安全感。我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不自知,是不是让你误以为我没那么喜欢你?”
“你都选我了,”江洐之蹭了蹭她的脸颊,铺满笑意的神色温柔缱绻,“流言是很恶心,但我从小听得多了就免疫了,初期经常找邵越川喝酒解闷都是因为工作能力不足,觉得挫败。”
他是真的不在意江谦和江铎这两个所谓的亲人。
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心上人。
他的嗓音低沉好听:“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是有点着急了,因为我不往上爬,就配不上你,爬得太慢,又会错失先机。每次去见你,你都穿着校服,怕自己离开校园久了跟你有代沟,又怕你一眨眼就长大了。”
舒柠听得心头无比柔软,“你特别特别爱我。”
“我特别特别爱你,”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所以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更不用为我迁就其他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包括你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和火爆的小性子。”
她话音一转:“去年你还说你喜欢温柔娴静的女生呢。”
江洐之面不改色,“骗老头的。”
“哼,骗他还是骗我?”舒柠相信宋艺珊告诉她的事,意外但不生气。
有鱼咬钩了,江洐之顺势捏着舒柠的脸让她看湖面,转移她的注意力。
晚宴持续到十点半,宾客们陆续离开,佣人们忙着收拾,不等江老爷子开口训话,江洐之就带着舒柠上了车,他不打算在这里留宿,把收尾的事交给了江铎,这个骨子里刻满了浪漫童话但在事业上毫无用处的父亲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到家后,舒柠陪猫玩了好一会儿。
周宴退回到哥哥的位置,把猫也留给了她,她才敢翻开记忆里的旧时光。
“小猫小猫,咱俩说好了,我更喜欢江洐之,你更喜欢哥哥,等他下次回来,你得热情一点。”
“喵!”
“但是你也不能太冷落江洐之,他对你也很好,这间玩具房都是他布置的,你就让他抱一抱嘛。”
“喵!”
“当然啦,我才是唯一的大王,你必须第一喜欢我,我也很专一的,我这辈子只养你这一只小猫,好吧……我刚才都是发酒疯呢,今天又开心又难过,就喝了点酒。小猫小猫,你想干嘛就干嘛,不要生病,不要跑出去让我找不到你,然后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喵!”
猫躺在地毯上,舒柠抓住两只前爪,把脸凑过去猛猛亲猫,“喵喵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嗯?说人话!”
江洐之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把有几分醉意的舒柠捞起来。
他用陈皮和山楂煮了解酒茶,用杯子兑凉了,温度正合适,又加了蜂蜜。
江洐之抱她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拿起杯子,“不烫,也不难喝,喝完去洗澡。”
舒柠正好口渴,她靠着他的胸膛安静地把解酒茶喝完,最后一口没咽下去,腰往上挺,双手捧住他的脸。
酸甜味的水被她渡入口腔,江洐之仰起头任由她的舌尖在里面作乱。
“你也尝尝。”她笑得明亮。
从他嘴角滴落的解酒茶顺着脖颈往下淌,她在锁骨旁舔了一下,听到他喘了一声,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拽着他的衬衣纽扣。
江洐之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故作矜持地把被她扯开的那颗扣子系上,“接吻就接吻,扯我衣服干什么?”
“给我摸摸,”舒柠忘了监控的事,这是她的男人,害什么骚。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摸哪里?”
舒柠眉头轻蹙,“不让摸?”
“摸没问题,但不能白摸。”
“难不成你还要收费啊?”
江洐之抱她上楼,从衣帽间的首饰柜里拿出一枚对戒,和他戴在手上的男戒是一对,“戴上戒指,随便摸。”
舒柠捏着戒指,轻轻往上抛再接住,“戒指硬硬的,硌得慌。”
“我乐意被硌。”
“……”
半分钟后,她把戒指扔给江洐之,傲娇地伸出手。
“不许弄丢了,”江洐之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推入指根,“等你愿意的时候,我再用求婚戒指换。”
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存在感很强,舒柠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
趁她玩戒指,江洐之找出一套别致的睡衣,“自己洗澡,还是我给你洗?”
舒柠没往衣柜看,只懒懒地张开双臂。
江洐之笑着抱她进了浴室。
浴盐泡沫丰富,香气随着时间逐渐浓郁,舒柠捂着嘴,声音短促,一只脚失控地踢出水面,水随之往外溢,她也彻底没了力气。
到处都湿漉漉的,江洐之拿起一条浴巾把她擦干,自己只是随便擦擦。
猫不在主卧,他动作一点都不粗鲁,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这是什么东西?”舒柠捏着衣角抖了抖,终于看清睡衣的真实面目,脸红得仿佛刚才全程都泡在酒里,“你好变态!”
“只是一件可以挂在商场货架上的商品而已。”
“我不穿!”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翻过去趴在枕头上。
朦胧的酒意软化了她的脾气,江洐之耐心地系好绑带,没有打死结,就算她挣扎的时候后背的绑带散开了也别有情趣。
床上湿了一片,主卧铺着地毯,跪着不伤膝盖。
落地窗有轻微的凉意,月光从窗帘缝隙渗漏进来,她眼角的泪珠泛着光亮,江洐之从后面贴近,吻住挂在她眼角的那滴生理性眼泪。
他哑声问:“太凉了么?”
其实是她的身体太热了,玻璃的冷就显得强烈。
“靠着我,”江洐之的体温也偏高。
窗帘多了凌乱褶皱的痕迹,玻璃上也有潮湿的指印。
密密的吻落在耳后、脖颈、肩头……舒柠闭眼往后仰,水声黏腻,时而快,时而慢,全由他掌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