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海蓝色的眼睛投向虚空某处。
贴在后颈柔软的围巾还带着暖意,是从对方身上带下来的体温。
富冈义勇的第一反应是躲避。
可脖子被勾着,他没办法后退,只能稍微偏过头,余光还能扫到五条小姐的神色。
她没有松手,靠在距离极近的地方,仔细将落在脖子上其实有点碍事装饰品裹好,在身边流连的手划过他头顶:“很暖和。”
这是礼物。
如果拒绝的话,会被面前的人讨厌吗?
可她看起来很冷。
不知名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富冈义勇轻轻蹭了两下脸颊边可以遮风保暖的棉质感觉,伸手就想把披在身上的羽织拉下来。
被拦住了。
从头顶滑落的手按住他扯外衣的动作,将他往外面带,让出位置给堵在身后还没出来的炼狱们。
那只手搭在右边的肩上,冰凉的指尖捏住耳垂,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随身带刀的危险分子还是注意一下,被巡逻的公安带回警视厅,我可不会陪你们一起去受罪。”
要怎么继续搭话呢,好像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还没等富冈义勇纠结完,擦着左边耳朵抵在侧边的人将放在耳垂那只手挪到右边脸上:“义勇刚才的表现也很棒。”
她好像完全不需要他插话。
笼罩住半边身体的温度转瞬即逝,在他努力思考要怎么开口的时间,凑近过来的女孩已经拉开距离。
少年回头,经过深思熟虑后显得贫瘠的内容终于被说出来:“谢谢。”
她一只手托着下巴,说话时拉长声音:“真的是……怎么可爱的孩子全都落在耀哉碗里。退出鬼杀队来我这里怎么样?我对养小孩还算有些心得。”
正在哄孩子的锖兔起身,伸手勾住义勇的肩,毫不留情拆穿了假话:“你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得,五条小姐!”
太阳悬挂在高空,虽然驱不散寒风带来的冷意,却给人一种今天其实很暖和的错觉。
跟在身边不能为人所见的缘一从身后拥抱你,将凛冽的风挡灾外面。
不存在重量搭在头顶,滑落下来褐色的发尾与你黑色的长发落在一起。
他说:“我好像变得更加贪心了,姐姐。”
“我想拥有所有人都能见到的实体,让他们都能知道,我此刻站在你身边。”继国缘一身上满是你咒力的残秽,哪怕看不见,你依旧能感知到他所有的举止,他用下巴蹭着你的头顶,悄悄在上面落下一个亲吻,“等找到兄长,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我和兄长永远会陪在姐姐身边。”
在五条家上的第一节课咒术课,负责启蒙的老师就强调过:诅咒诞生自负面情绪,浓稠执念扭曲所形成的东西,等级越高就越危险。
彼时爱意和恐惧并肩,放在被特意标红的强调的位置。
道路两边的林木簌簌作响。
被咒力牵引的能量和摇曳的风撞在一起,头顶的阳光霎时间变得暗淡。
将游乐园和外界隔绝的帐笼罩在上空。
敏锐的少年们已经握住随身携带的日轮刀,暗自警惕。
他们本来应该感受不到缘一的,此时目光却落在你身后的虚空。
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姐姐为什么不说话?”
“我就在这里,缘一。”切断供给他的咒力,你朝前一步从他怀里出来,回头看到继国缘一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总是在不应该的时候极度敏锐:“姐姐避开了我刚才的问题。”
那双褐色的眼睛看着你,缘一放下抱空的动作,阖眼道:“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低头的人安静下来。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边戒备的少年剑士反应不同,富冈义勇率先松开手里的刀柄,锖兔若有所思,不死川实弥皱眉,刚想开口,就见到暂时充当司机的辅助监督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还带着被留在车上的伞。
到处都充斥着与你相似的咒力残秽,他又不傻,转瞬就想明白。
面色苍白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五条大人,您的咒灵失……”
仿佛烫嘴的词最后没能说完,他提议道:“关于这件事,总监部可能会记档,需要我联系五条家叫人来善后吗?”
“让他们记。”
总监部里敢跟你别苗头的老登早就全滚蛋了。
现在谁还敢拿着今天的事当噱头来找你对峙不成?
布好的结界撤下之后,日光重新照耀在身上。
被护在包围圈里的小孩手牵着手,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多留,点头告别过,当即坐车回家。
继国缘一不吭声。
在路上,在家里,直到夜幕低垂,繁星闪耀。
今天出门的少年们踩着夜色回来。
锖兔按着师弟的脑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往回看,他住的地方在对面!
实弥不听他的指挥率先进门,于是刚被推着回身的义勇停下脚步,在锖兔去拦人的时候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还在闹别扭的缘一本来坐在你身边,在他们进来之后变成玩偶大小,沿着沙发爬到你头顶。
头疼。
指尖点在眉心,你在不死川开口之前叹气道:“无可奉告,所以你想问的东西最好都留在心里。杀鬼已经很麻烦了,再轻易踩进另一个复杂的世界观里面,什么好处都没有。”
你从沙发上起身,原本点在眉心的手指落在唇前示意不甘心的玄弥噤声:“你们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所以请回去休息吧。”
在去到二楼之前,你才想起来下午临时做下的决定,回头补充道:“以及,我明天要回老宅一趟,应该会在那边待段时间,不要想我哦。”
在富冈点头的动作里,不死川把头别开:“谁会想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诚实的义勇点头:“我会向不死川学习。”
白色刺猬头的风呼少年被扶额的锖兔拉住,嘴却没停:“你这家伙,真让人不爽!”
被指责的少年不解:“……”
……
对于你突然回家这件事,整个五条宅都感到意外,长老们没有欢天喜地,都战战兢兢在议事的主厅等你。
差点给你看笑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至于回来的目的:“给加茂家递拜帖,或者你们想办法弄个会赤血操术的人回来,我有用。”
“虽然御三家之间摩擦不断,觊觎别人家传术式也不能正大光明来。”大长老好像误解了你的意思,虽然大差不离就是了。
有长老赞同点头:“就已知情报而言,加茂这一代掌握赤血操术的人,只有家里被重点关照的少主。”
那就是弄不来。
懒得听他们长篇大论,你叫停刚开始的讨论,给大长老找了新的待办事项:“算了,你去给我写拜帖,我明天就去。”
大长老语重心长道:“虽然您有缘一大人,但是打上门真的很难收场。”
御三家底蕴深厚,多少还是有点限制特级的手段,闹起来不太好看。
“我去学赤血操术。”
“您还不如打上门呢,大家没有撕破脸,好歹有办法收场。”
虽然很不赞同你的举动,大长老其实并没有阻拦,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你说加茂收下拜帖,派车将你送到加茂宅。
在咒术界,没有通过学习掌握别人生得术式的先例,这是大长老态度可亲放你出门最重要的原因。
你觉得听到拜访缘故的加茂家主第一时间想骂脏话。
他脸色不算好看,碍于体面,碍于你还担任的咒术总监位置,请你进门时笑得勉强。
有利益横亘在中间,没什么是不能谈的。尤其是关于不可能被学走的生得术式。
至于了解,御三家这么多年,互相扒拉着研究对家祖传术式的缺点,互相之间能藏下来的信息不多,拿来记载的典籍给你看其实并不算难以接受。
因为东西不能外带,你在加茂家住了一段时间。
赤血操术混在十影和六眼中并不起眼,但你对它很感兴趣。
据说在开发完全之后,是非常强力不输于另外两样的强力术式。虽然至今没人进入过所谓的完全开发状态。
在秩序能力被压制的如今,你不可能撬开名为绝对无法学习的大门,沿着缝隙摸索出一点花招却不难。
血液是媒介。
无惨通过它创建起鬼的秩序,你当然可以通过类似的手段破开连接的点。
指尖对着手腕上的血管游移半晌,还是没能狠下心,干脆暂且放弃还没试过的办法。
等到用的时候再试好了。
比起沉浸在别人家术式记载中的你,缘一似乎是掰着指头数日子,在某天认真提醒你说开春了。
他整个月都维持着玩偶大小的状态,人也很安静,就是存在感从来没有降下去过。
缘一说:“姐姐答应过,等到开春,我们就去找兄长。”
正好加茂关于赤血操术的记载你也翻看的差不多,是时候和主家请辞。
禅院家还没有大方到放任外人随意借阅祖传的书籍,你经常待的地方只是某个被腾出来的普通书房。
缘一先行将房门打开,吹进来的风掀开书架上的画册。
将古籍放好,你按在被吹过去想要翻页的画纸上。
照年代所记,这位上一任担任家主的加茂宪伦,头顶有一条难看的分割线,正对着大脑所在的位置。
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想起那个横死的巫女,还有战国时消失不见的尸体,撕下那张记载着生平的画像。
这御三家都快漏成筛子了,随便什么人都能混到家主位置上坐。
把调查的任务交给大长老,你在出门之前回了一趟东京。
榴火的身体还是老样子,维系在不好不坏的状态。
杏寿郎正准备动身去参加今年的藤袭山选拔。
你想起天音年初时传回来的信,今年由她来主持选拔事宜,干脆定下启程后最初的目的地。
跟匆忙的炼狱不同,你的行程堪称悠闲。
就是日夜颠倒的作息最初不太习惯。
没办法,鬼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你总不能指望着白天赶路时遇到它们,那不现实。
缘一重新变回成人体型。
乡下道路曲折,车开进来用处不大,还会浪费时间,不如深夜无人时靠缘一背着赶路方便。
白天就在沿途的旅店休息,体验一下跟城市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遇到有意思的东西,就买下来寄回家,连带着一起寄回去的信交代了哪样礼物是送给谁,裕子会安排好后续。
黄昏时在镇上的饭店吃过东西,你找到最受欢迎的糖水铺子,打包好今天晚上的小零食,接过食盒时,听到明显异常的形容。
你们。
缘一点头,朝老板道谢。
可惜对方没有听见。
老人看着你身边的位置,揉了两下眼睛:“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刚才恍惚看见你身边好像跟着个人。”
她说着,利落收拾着方便推走的摊位:“我得赶紧回家了,夜里危险,小姐也快些回去旅店吧。”
身边的异常来源表现得乖巧安静。
继国缘一想要拿走被你拎着的食盒无果,牵起你空着那只手,带你朝离开镇子的方向走。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并肩走在身边的缘一低头,视线笼罩在你身上,“因为很想被看见,构成我存在的本质似乎有做出回应。那种转变很细微,所以我才没有提前告诉姐姐。”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天边的弯月很高速缓存代傍晚的红霞,夹在麦田里的小路空无一人,只有静谧的风从耳边吹拂过去。
缘一前行的速度并不快,你把头埋在他颈边,用行动拒绝想要往脸上吹的风。
他偏着头靠在你脑袋边上:“不能睡觉,姐姐会生病。”
再经过不存在的深思熟虑之后,他建议你下来走一会,被拒绝之后带着你停在被废弃的房子前面。
“有鬼的气息。”缘一的手落在你腰间的日轮刀上,没有动,“杀鬼人也在靠近。”
藏在房子里的鬼按捺不住破门而出。
你站在原地。
与暴烈风势一并落下的还有语气暴躁的熟悉声音:“大晚上待在这种地方,不要命了吗?!”
天上环绕飞行的两只鎹鸦叫声嘹亮:“不死川累计杀鬼数量加一——”
与他同行的人稍晚一步,来时只见到鬼飞出去的脖子:“实弥现在已经比我更快了。”
“粂野!”
轻笑着把师弟的态度糊弄过去,被称为粂野的剑士走到你身边:“好像是位小姐,吓到了吗?”
你回身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巧。”
今天的月色很好,不死川实弥站在不远处,你还能看见他正在收回去浅绿色的刀身。
他也看清你。
咬牙发出的不满声音当即就落在耳边:“我说,大小姐,你不好好待在东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炸毛的少年将日轮刀收好,走到近处。
伸出想要握住你手腕的举动被避开,他飞扬的眉峰皱起,啧了一声:“这种鬼地方可不是你该待的。”
没办法插入进来的粂野终于找到机会笑着问:“是经常出现在实弥嘴里那位邻居大小姐吗?”
“粂野——”
“那就是了。”他凭借经验做出判断,点头道,“久闻大名,五条小姐。我是粂野匡近,实弥的师兄。”
“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握成拳头的手砸在所谓的师兄肩上,不死川扣住出卖他的好友,才接着看向你,“我带你去附近的紫藤花之家休息,明天送你到最近的车站。”
“好意心领了。”你拒绝道,“我有正事,要去看天音。”
比起入队就沉迷杀鬼活动的实弥,粂野要更了解队内的事项,疑惑道:“没有隐的成员带路吗?”
“我不太习惯隐的带路方式。”
飞下来落在实弥肩上的爽籁帮主人打招呼:“晚上好,大小姐!在没见到你的这一个月,实弥每天都有好好想你!”
恼羞成怒的少年挥手,夜色遮蔽了他脸上的表情:“哪有这种事!”
旁边的粂野当场笑出声。
重新振翅飞起来的鎹鸦停在屋檐上:“我会向天音夫人转告您前来探望的消息。”
拒绝他们依旧想要将你带往紫藤花之家的主义,你将傍晚时打包的甜品拆分出来两份,送给偶遇的风呼们,摆手和忙碌的剑士道别。
粂野匡近看到佩戴在你腰间的刀,依旧不太放心:“独自上路很危险,还是让实弥护送你去到安全的地方吧?”
被点名的不死川又一次被拒绝。
气愤的少年只能独自别扭,打断粂野试图继续推销他的态度:“大小姐可比我强多了,不如担心一下我们俩。”
目送吵吵嚷嚷的少年们并肩离开,你只能感慨发出年轻真好的声音。
缘一接过你手里拆开的零食袋子,将带着甜味的金平糖塞进你嘴里:“姐姐今年才十七岁。”
“所以我也年轻,不像岩胜,从战国一直活到现在可是四百多年的老人了。”
不利于哥哥的话幼弟从来不搭。
他将金平糖扔进嘴里,眼巴巴看着你:“没有味道。”
你点点头,笑道:“看我有什么用?我是神仙吗?能让你想什么有什么?”
继国缘一沉吟片刻,低头凑到面前。
你伸手拦在唇前。
赫色的眼睛闯入视线,很快换成从前额蔓延到眼尾的斑纹。
靠近的鼻尖停在拢起的指节边。
他没有继续往前,维持着眼下的动作有两息时间,才重新拉开距离,一脸认真说:“姐姐身上带着甜味,我能闻到。”
——
加更先还一半,燃尽嘞(彩虹屁)
第62章
“……”
继国缘一真是长本事了。
他说完,捧着手里拆封的糖果往前递:“姐姐要再尝一颗吗?很甜。”
至于尝不出味道的人为什么知道它很甜,少问为好。
你率先朝前,路过满脸无辜的男人。
缘一缀在身后,将拆封的甜品重新整理系好。
路过鬼尸体消失不见的地方,身边的人遗憾道:“本来还想试着从鬼那里追问兄长的线索。”
除了无惨,应该没有鬼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无论缘一清不清楚这件事,他都没有放弃从鬼嘴里追问黑死牟的线索。
路过的镇子规模变得更小,落后的地方总是更加传统,繁琐的西式裙子在偏远的地方很难买,你身上的衣装很快换成路过店里买来的和服。
久违地体验了一把步子都迈不开的感觉。
第二天就把被老板娘夸了小半天温婉美丽的振袖扔开,换成方便的中性上下衣。
白色的羽织披在外面,正好盖住腰边惹眼的长刀。
名为鬼的生物并非轻易就能遇见,直到慢悠悠晃到藤袭山,你也只见到被不死川斩杀那一只。
今年的选拔已经结束,天音在傍晚时恭贺如约从山中走出的年轻人,嘱咐他们挑选锻造日轮刀的矿石。
人群中的炼狱杏寿郎因为发色格外显眼,他眼尖看到你,笑着无声打完招呼,才开始认真挑选自己新武器用到的锻材。
你又见到产屋敷耀哉。
家族传承的诅咒已经蔓延到脸上,使得那张脸的美感被破坏,年幼的孩子围在他身边,听着和蔼可亲的父亲念起开蒙的诗文。
天音很担心丈夫的身体,身为被诅咒困扰折磨的当事人,耀哉反过来宽慰为此担心的妻子。
在黏黏糊糊热恋中的当事人不是自己时,对身边发生的类似事情就会变得容忍度极低。
你只在产屋敷家停留一天,毫不犹豫就离开。
天音想要寻找的继国传人依旧没有下落。因为时间跨度太大,再加上战国时的记载本就不甚清晰,派人去亲自打听,得到的进度也不甚理想。
于是借着产屋敷家传回京都老宅的任务又多了一样,赶快加派人手去南多摩郡找人。
调查加茂宪伦的事情也加紧,你在六月回去要看到结果。
大长老的意见怎样不重要,他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你。
除开东京府辖下那些现代化大城市,底下的村镇信息流通速度极慢,没有鬼杀队的消息网络,你撞鬼的概率低到可怕。
离开产屋敷宅好几天,见到唯一那只鬼,还是个没有理智的低级货。
你都有点想回头去借产屋敷的信息网。
可是不行,靠他们找到黑死牟,之后会很难办。
鬼杀队和鬼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产屋敷耀哉不会放任你将弦月之首带走。
再加上继国岩胜在面对别人时没有引颈就戮的习惯。
他们打起来,你还不好偏帮。
鬼杀队死伤惨重,天音会伤心,但你找黑死牟又不是为了做掉他,不可能放任他被杀死。
想想就好麻烦。
撇去那些不可取的想法,你只能认命靠自己找机会。
反正也就三个月,找不到拉倒。
将近凌晨时不远处沉睡的小镇也跟着苏醒,缘一停在附近无人的小道,把你放下来。
太阳还没有升起,稀薄的雾气笼罩在镇子上空。
不算宽阔的道路上行人也少,你拐进某家已经开张的饭店,正对上富冈义勇抬起来的双眼。
少年手里握着筷子,夹起来的萝卜块刚塞进嘴里。
鼓起来的腮阻止他想要率先开口打招呼的想法。
等富冈义勇咽下嘴里占位的食物,你已经坐在他对面:“早上好?”
“早。”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你没吃饭吗?”
“……”虽然知道这孩子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他真的该改改说话方式了。
你点头,开口道:“来,跟我念——好巧,你也来吃饭?”
少年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这个意思,却没有真的顺着你的话做。
他将手里的碗稍微往前推:“好吃。”
然后就那样安静盯着你看。
还是走过来的店老板笑着问:“要来一份鲑鱼萝卜吗?是我拿手的招牌菜,富冈先生每次来都要点。”
“谢谢,正好我也尝尝。”
等老板回到后厨,你才重新看向对面的富冈义勇:“都这么久了,锖兔没有试着扭转你跟别人接触时说话的习惯吗?”
面无表情的少年低头。
有些难以沟通。
你盯着他看了两秒,继续问:“总是这样的话,待在鬼杀队里也会被排挤吧?”
富冈义勇沉默后从新抬头看向你,否认道:“没有。”
不死川实弥大概是这个回答坚定的反对者。
按照他和你说话时都慢半拍,且看似不近人情的样子。可见他在鬼杀队里的人缘大概已经坏到某种程度了。
虽然本人并不承认,也可能是根本不知道?
少年吃饭时很安静,吃完饭就坐对面发呆。然后在你起身时跟着一起,并肩去到镇上的旅店才停下脚步。
还怪可爱。
越过门槛后你回头,伸出的手落在义勇头顶:“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试着用「很高兴见到你」来打招呼怎么样?”
他清澈的眼睛染上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
你沉吟片刻后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就当是我的请求,如果能听见这句话,我会感到开心。”
眨眼的少年没有说行或不行,他目送你进到店里,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
开心时的表现极内敛。
跟着你上楼的缘一说:“姐姐好像很喜欢他。”
将房门合上,你回身时答道:“谁不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呢?”
那个少年甚至比不上这个年龄的缘一。
幼弟当年可没有内向到连撒娇都不会。
短暂的相遇只是旅程中不起眼的小插曲。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
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在三天之后的深夜,难得遇到个有神智、会说话的鬼。
他觊觎你的血肉,而你想向他问路。
双方一拍即合,谁都没有退后。
凭空挥起的日轮刀对鬼而言可能不算稀奇,他反应很快,想要施展血鬼术。
下一秒,那双手臂就被切断。
他的腿和脖子还好好长在身上,不是为了方便逃跑。
现在好了,连腿也没有了,只剩下半边身体被缘一扔回来。
你低头对上他的眼睛:“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鬼看起来很害怕。
接过缘一手里的日轮刀,还没有消散的赫刀擦着鬼的脖子钉在旁边,锋利的刀刃染上血色,你继续问:“知道黑死牟在哪里活动吗?”
被吓破胆的鬼说话乱糟糟的,从中凝练出中心含义倒不难。
除了鬼王,没人知道弦月那些大人们的行踪。
通过鬼的途径找哥哥迎来失败,缘一很失落。
低落的情绪不影响他一刀斩断求饶鬼怪脑袋的动作。
随着鬼的尸身消散在夜色里,染在日轮刀上的血液跟着一起挥发,你将长刀归鞘,回身去看终于赶来的剑士。
几天不见,富冈义勇似乎有将分别时你说的话记在心里,试探道:“很高兴…见到你?”
“能见到义勇我也很开心,宽三郎也是。”抬头看了一呀在天空中徘徊的鎹鸦,你接着说道,“以后记得保持这个打招呼的方式,见到别的熟人也可以用。”
没人探究大半夜遇见时要感到开心的原因。
被关心的少年想要张嘴说话,对着你的视线犹豫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悄悄上扬又压下的眼尾出卖主人的心情,像是想要说出更多的话,又害怕说出的话会让你不开心。
天上的宽三郎的飞下来,停在富冈肩上:“五条小姐果然是非常可靠的女性。这么下去的话,义勇一定和快就能交到新朋友。”
富冈义勇的嘴张开又合上,最后提起另外一个问题:“鬼呢?”
“啊……”你语气轻快,“它运气不太好,在你之前先一步遇到我,已经被处理掉了。”
他嗯了一声:“我都没有——”
你上前两步,弯曲的指节敲在他前额,打断少年还没完的话:“来,说一声五条小姐超级厉害给我听听。”
笨拙的孩子反射性就要低头,态度堪称冷淡。
还没放下的手滑到他下颌,指尖扶着他的脸往上抬,直到和你对视:“少爷,不要装哑巴。”
在你的强烈要求下,最后还是如愿听到那句话。
虽然声音很小,似乎还带着点不情愿,也可能是害羞吧。
可爱小孩子总是这样,虽然外表冷漠,努力把柔软的内心藏在深处,外壳却不甚坚硬,轻易就会被剥开。
作为奖励,你揉了两下少年的脑袋:“听到夸奖的五条小姐觉得你特别可爱,快说谢谢她。”
富冈义勇别开脸。
你将手松开之后,他没有再低头,还想跟上次那样将你送到城镇再走,被你毫不留情赶走。
开玩笑,你又不打算靠自己的双腿跑一整夜,他再待下去,就要影响你的行程了。
沉默的月亮将一切收进眼底。
失去了鬼作为导向,只剩下撞运气的办法。
你带着缘一越走越偏辟,很快再次见到富冈义勇。
面无表情的少年解释说偶遇。
可是一次也就算了,两次也还能勉强用那个理由搪塞,频率再高就摆明了有异常。
富冈义勇现在已经学会面无表情着流畅打招呼说很高兴见到你……总觉得他那些同僚收到这样的问好可能并不会比之前开心。
但怎么说也算是进步,总不好打击好孩子努力表现出来的积极。
在又一次道别之后,背着剑士赶回来的鎹鸦就出卖了真正的原因:“因为义勇主动接下了您所行区域附近有关鬼的任务。”
“请不要介意他冷淡的态度,那孩子其实很关心五条小姐。”宽三郎学着城里人绅士的作风,弯着翅膀正经道,“如果可以的话,下次见面也请继续夸奖水柱大人,他每次跟你接触完都会变得开心。”
从三月初离开东京,至今已经过去一个月。
缘一心心念念的兄长尚且不知身在何处,童磨那个隐藏颇深的乡下教派反倒被你找到了。
在那个闭塞的城镇里,万事极乐教的威望远高于官方组织,所有人却好像习以为常。
这里甚至没有旅店,支起摊位的年迈妇人在你询问哪里可以落脚休息时稍作犹豫,低声嘱咐你最好趁着天色还早快些离开。
晚些过来拼桌吃饭的女孩听到同样的问题,向你推荐了极乐教总部所在的地方:“教主是个慈悲的人,允许路过镇上的客人随意在那里歇脚。要是有什么烦恼,有机会拜见教主的话,还会被教主大人实现愿望。”
前面那些原因说完,凑到耳边的人小声补充:“据说教主是个如同神明般俊朗的男人,可惜母亲一直拦着不让我去拜见。”
虽然还没找到黑死牟,上弦之二的血对于珠世而言应该也是很不错的研究材料。
就当是为了你的特效药。
宣扬极乐的教派里,诚挚的信徒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得知你想要借宿的负责人亲自将你带到休息的地方,还十分贴心,送来换洗的衣物。
拜见教主的时间被安排在晚上。
你睡了个安稳觉。
起身吃完饭之后,在装潢精致的教会里转了两圈,繁星终于洒满天幕。
童磨装起来挺像回事。
端坐在莲花座上的鬼像是一座慈悲的佛像。
直到身后的门被拉上。
他并不介意你直视他的举动,在你迈步走过去时也只是柔声道:“诶呀,今天求见的居然是位美丽的小姐。”
藏在羽织下的日轮刀不算隐蔽,展开的金扇遮住童磨勾起的唇角。
那双宛如七彩琉璃的眼睛望向你,藏在眼睛里的数字若隐若现,带着蛊惑的声音落在耳边:“请告诉我吧,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就当是今天的愿望吧:“我要你的血。”
“诶?”
“你是来讨伐我的柱吗?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解的鬼并没有纠结于问出来的疑惑,他甚至干脆利落答应下来,“可以哦,但是作为交换,也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呢。”
他表现出名为怀念的情绪:“因为小姐和我曾经的一位故人很像,你刚才进来的瞬间,我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人。说起来,那段时光可真让人怀念。”
遮在脸颊前面的金扇被挪开,他像是灵光一闪那样故作姿态,自觉出了个了不得的好主意:“所以,请接受我的邀请,变成和我一样的鬼吧。”
“……”如果不是你压着腰边的日轮刀柄,童磨的脑袋这会儿就该飞出去了。
莲台上坐着的鬼分明感受到危险,却表现得像是浑不在意,甚至左右摇晃着身体,像撒娇那样抱怨道:“不要这么冷淡嘛。”
你没空和他调情。
带着针头的取血器材扎在童磨的手腕上。
拿到密封的针管,你转身就走。
“哎?真的就只要血吗?不用杀我吗?”
追在身后的鬼没能得到回答,在你离开本堂之前叹着气说:“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随意把上弦的血带走呢,那位大人知道会生气的。”
在自扇尖弥漫的寒气充斥本堂之前,自刀鞘中拔出的赤红色赫刀先一步闯入童磨眼中。
他的身体随着涌上来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痉挛半息,转瞬就失去反手的机会。
被缘一握住的手带着日轮刀毫无阻碍停在上弦之贰颈边。
他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砍掉面前这只鬼的脑袋。
“姐姐,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找到兄长。”落在你手背上的力气被止住,继国缘一并不生气,他只是看着你,给出自己的意见,“杀了他,失去上弦的鬼王会主动来找我们。”
他说的轻松,改变剧情的积分谁来替你赔?靠你现在账户上剩余的零蛋,还是焦头烂额的系统?
身为一个乖巧省心的弟弟,不要对情敌杀心太重!
童磨听到不到旁边对他充满敌意的声音。
他感受到这里还存在着某个看不见的危险东西,目睹你把日轮刀收归刀鞘的动作。
面色无辜的鬼眨着眼睛,毫不犹豫退后一步:“请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那位大人一定能谅解我的苦衷。”
本堂的门被推开。
安静站在身后目送你离开的童磨突然开口:“将军觉得,世界上当真存在轮回转世吗?毕竟当年我是亲眼看着您死去的呢。”
你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现在是二十世纪,幕府早八百年就倒台了,哪来的什么将军?”
本堂里站着的鬼摇着扇子和你道别:“也对哦,再见呀。”
召唤茶茶丸的方式你还是第一次用。
童磨的血和给珠世的信一起放在它背后的小木盒里,三花猫很快隐入虚空。
夜色下的镇子很安静。
离开时畅通无阻。
缘一没有问你为什么不杀童磨。
他很少就你避开的问题追根究底。
在距离镇子不远的地方,鎹鸦的叫声十分嘹亮。
居高望远的宽三郎先一步发现你的行踪,身披夜露的少年很快随着指引来到面前。
落在树梢上的鎹鸦明示道:“入夜时义勇在那边的山上斩杀了一只实力接近下弦的鬼,还救下了两个被派去杀鬼的孩子。”
请快夸夸他!
“没有花费太大力气。”被夸奖的人正色道,“那只鬼很弱。”
“听起来就特别可靠,不过这种话不能在被救下来的队员面前说哦。”摸着义勇的脑袋,滑落到少年肩上的手带着他转身往回走,“今天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比如说其他的杀鬼任务,让我也瞻仰一下水柱大人在战斗中的帅气表现?”
——
人别管,鱼说它有自己的节奏(可怜)
你前脚刚走,磨磨头后脚就去找老板了(让我康康)
还另外半章加更(彩虹屁)
第63章
富冈义勇看向宽三郎。
鎹鸦接收到主人的眼神,拍了两下翅膀,遗憾道:“附近暂时没有其他鬼活动的痕迹。”
被拒绝的少年低头。
其实有的,就在你身后那个镇子里。
看来鬼杀队并没有监测上弦鬼活动的办法,也可能是童磨隐藏的足够好。
“真遗憾。”搭在少年肩上的胳膊往下滑,身为一个毫无长者自觉的大人,双手沿着义勇的脖子扣在他胸前,你拜托精力旺盛的剑士说,“既然没事,今天送我一程怎么样?到下一个城镇就可以。”
沉默的少年没有应声,动作却不慢。
比你小两岁的富冈义勇老实将你背起来,回头的动作在余光扫到你之后戛然而止,又扭回去正视前面。
你指着左边的方向,在他纠结要如何开口时回答他没有说出来问题:“往那边走。”
紧张的情绪体现在因为速度太快扑面而来的劲风上,扣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收紧,你把脑袋从他乱飞的黑发中挪出来:“请慢一点。”
被带偏的水柱不知道自己和上弦之二擦肩而过的事实。
他的背不如缘一宽阔,脚步却很稳,前行时维持着沉默是金的态度,好像主动搭话是要命的困难。
面对你主动提起的话题,回应也总是很简单。
除了嗯就是好,说话通常不超过三个字。
本来就没多少的兴致消退很快,漆黑的郊野只剩下脚步声和风声。
就是蹭在耳朵边僵硬的头发好像稍微耷拉下来。
好在天上的鎹鸦和主人完全不存在一脉相承的内向习惯。
探路的宽三郎在头顶徘徊:“狭雾山就在附近,五条小姐要顺道去看看吗?义勇和锖兔都是鳞泷先生培育出来的水呼剑士,那里也是他们的家。”
你倒是不介意:“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由己及人的鎹鸦自信道:“弟子带朋友回去探望,他只会感到欣慰。”
话题中心的富冈义勇脚步未停,风将他出口肯定的嗯字吹到耳边时几不可闻。
狭雾山和小镇并不在一个方向,在确定你不打算拒绝之后,背着你前行的少年换了个方向。
富冈义勇背着你走的比缘一要快很多,直到天亮都没有停下。
宽三郎嘴里的不远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迎着熹微的晨光,你打算眯眼小憩一会儿。
等回过神,天色已经大亮。
他没有直接带你上山。
而且停下这个小镇有点眼熟,像是之前你们遇见的地方。
义勇注意到你睡醒,带你停在店面前:“你的肚子在叫。”
少年说话时慢吞吞的,语气也没有起伏。要不是你还在他背上,都不一定能听到他说话。
事实证明你没有记错。
有过一面之缘的老板热情招呼你们进去坐,询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东京府真小。
也可能是你走的地方还不算偏僻,几乎没有去过真正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然也不会遇到童磨。
鬼王的上贰和他一条心不假,就是随时可能在不知道的地方劈叉。
见到赫刀的事情大概会被往上报,但你不觉得昨晚的事会被全盘托出。
童磨想要看上司乐子的心绝对真诚,为此一定会隐瞒部分信息。
也不算隐瞒吧,按照无惨对缘一的忌惮,看到赫刀之后大概会应激,不太可能继续深究童磨的记忆。
有赫刀顶在前面,无惨很难就不愿回忆的细节认真推论,从而做出和童磨相似的判断。
至于被误认为放走掌握赫刀的鬼杀队剑士,在鬼王面前要怎么解释……要相信童磨的能力,他在你上一世寿终正寝后都没有被鬼王给收拾掉,可见本事不小。
之前是你找鬼,经过这么一遭,很快就会变成鬼来找你了。
布满粗茧的手掌在你面前挥了两下。
居然不自觉开始发呆。
你正对上富冈义勇的眼睛,像是一望无际看不见光亮的海底。
分明就坐在你对面,存在感却格外稀薄。
又像是无处不在,总能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创造机会跟你偶遇。
他指着端上来的汤面,将筷子递给你。
虽然不太爱说话,张嘴还经常词不达意,坐在对面的少年确实是个像溪流那样温柔静谧的好孩子。
拆开他特意买给你那包和果子,甜到发腻的点心第一块被塞到富冈义勇嘴里:“好吃吗?”
在看到少年点头之后,你才继续道:“是什么味道?”
他鼓起的腮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原样:“吃了就知道。”
第二块和果子被塞进他嘴里:“这一块呢?”
并肩朝前走的人半晌后才小声说:“很甜。”
“多吃甜食心情会变得更好,下次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试试这个办法。”把和果子放到嘴里,甜味很快充斥鼻腔,你把剩下的包好,重新放到他手里,“随身携带也很方便。”
“等遇到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的时候,就尝一颗,吃完之后再决定要说什么。”
捧着和果子的少年低头。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又抬头看向你,在你的目光中乖巧点头。
从镇上出来,路过村子和田野,才看见被雾气笼罩的山峰。
距离村庄还有一段距离。
狭窄的小路并不好走,富冈义勇本来想背你过去,碍于旁边落在身上的视线,你只能遗憾拒绝这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细心的少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人虽然走在前面,心思却留在身后,时不时就要回头。
最开始还带着别扭,后来牵着你走路都变得十分自然。
木屋坐落在山脚。
在狭雾山隐居的培育师戴着奇怪的面具。
宽三郎先行打过招呼,鳞泷左近次对你的到来并不意外。
身为来做客的人,却率先收到主人家的郑重道谢。
虽然遇到你对于锖兔而言确实是撞大运。
如果你没有在那天去藤袭山,但凡那天你的脚程再慢点,他都死定了。
所以你在面对男人的谢意时心安理得。
不过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跟那件事无关。
被支开的富冈义勇还没回来,你将最近区域会有鬼频繁活动的消息告知给已经退休的水呼使用者。
“至于原因,请容我暂时保密。因为不想跟那孩子解释,所以才会越过更加方便的渠道把消息告知给鳞泷先生。”你在他询问消息是否属实时给出肯定答案,才提出另外一个要求,“还有就是,请帮忙找个理由把义勇从我身边支走。”
关于后面的问题,培育师摇头道:“我无权支配柱的行程。如果您的话属实,他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待在附近守备,这是身为柱的职责。”
你好奇道:“哪怕他会为此送命?”
穿透面具的视线落在你身上,“开个玩笑。总之,给耀哉传信,让他把人调走。”你提醒面前的培育师,“不要多想,至少你现在顾虑那位肯定不会来。”
无惨又不傻,他在你和继国缘一身上陆续栽过跟头,无论如何都不会亲自来试刀。
大概会偷偷藏在幕后,借由下属的眼睛来观察时隔四百年再次出现的赫刀掌握者,是不是另一个继国缘一。
本来这件事会被交给发现的鬼,但童磨肯定推脱不干。
往坏处想,你最开始可能连弦月之鬼都见不到呢。
“鬼是冲着你来的。”坐在对面的人很快凭借你话中的信息作出推断,“那他就更不可能轻易离开。”
你从鳞泷先生嘴里听到属于富冈义勇的过去。
“如果做决定的人是主公,他得到的任务只会是贴身保护你。”为晚辈操碎了心的老师甚至郑重将弟子托付给你,“我从宽三郎嘴里知道,五条小姐对他一直很关照,请再帮他一次。”
可惜你从来不是什么好心人,并不热衷于所谓救赎的戏码。
临近中午时义勇带着从山上现采的蔬菜回来,还带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你趁着他们做饭的间隙看了一眼据说是磨练剑意的道场,在伫立着巨石的地方看到坐在上的身影。
身材娇小顶着少女模样的灵魂发间佩戴狐狸面具。
她从巨石上滑下来站到你对面,背手笑着说:“我叫真菰,谢谢你那天帮忙救下锖兔。”
你指着身边的缘一:“滞留人间的下场,看见了吗?”
真菰脸上的笑意没有消散:“我会注意,非常感谢你的提醒。”
她看着你继续往前走的动作,跟在身边问道:“你是想要直接下山吗?”
你接着道:“我不太擅长应付伤心的小孩。”
少女摇头说:“义勇是个不停沉浸在伤心中的孩子。你今天来的时候,两个人分明就相处的很好。”
“总是对路边的小动物表现出善意,万一它想跟我回家怎么办?”你慢条斯理道,“我家里养的东西都很凶,他们不欢迎新来的小动物,强行挤进来会被欺负的很惨。”
真菰眨了眨眼:“他们都像你身边这位先生吗?”
被提及的缘一抿嘴,他没有吭声。
陪着你走到另外一条离开的小径,停下脚步的真菰挥手目送你离开:“再见!”
从狭雾山离开之后,你恢复独行的状态。
夜晚的月相已经接近浑圆,十五将至,你等在人迹罕至却不难找的废弃寺庙,整个晚上都没等到本来该找过来试探自己底细的鬼。
直到天色渐明,太阳从东方升起。
有人悄悄赶过来,停在你看不见的位置。
你左手落在腰间的刀柄上,叹了声气:“出来吧。”
擅长收敛气息的少年藏的很好,本不该被发现的前提包括但不限于:坐在这里的人不是你,缘一也不能在。
望向富冈义勇所在的方向,你从坐着的地方起身:“忙碌了一整晚,不打算听我说声谢谢吗?”
垫在下面弄脏的羽织没有收起来的必要,你朝前走,抱着手臂越过年久失修的废弃墙壁,看到站在后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
对着表面冷淡,内心已经不知道跑偏到哪里的人,你其实并没有预想中那么生气。
只是平静开口:“这次也是偶遇吗?”
他这才肯抬头看你,然后摇头:“我杀了找你的鬼。”
你点点头,知道少年并没有邀功的意思,也不是在认可他承认的事情。
看着你的义勇认真说:“早上好,很高兴见到你。”
像是在自言自语,音量很低,语气也没有起伏,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昨天在狭雾山听到的内容出现在脑海里。
请他离开不要再跟着的话停在嘴里,到底没能说出来。
你嗯了一声,往上抬的手指尖按在太阳穴上,带着烦躁揉了两下。
心软真不是个好习惯。
——
路边的小猫不要乱喂,我朋友家的小猫就是这么碰瓷被带回家的(哈哈大笑)
鱼也不行,嗯(可怜)
第64章
完全不会看人脸色的少年伸出手,先是试图接过按摩的工作,被拒绝也没有气馁。
富冈义勇在你放松动作之后握住下垂的手腕,转身用后背面向你,半蹲下身:“我带你去吃饭,还要休息。”
居然难得说出了很正常的话。
如果他沟通交流的能力在今天之前表现出进步,你可能真的会感到欣慰。
现在心情要稍微复杂些,却又不知道要从何开口。
因为昨天下午离开狭雾山之后去镇上补觉,本来就没走太远,现在回去也很快。
他真的很喜欢那家店的鲑鱼萝卜,好像连着也总吃不腻。
你就不行,所以早上点了玉子烧并着味增汤一起。
路过开门的成衣店,还拐进去买了新的衣服和羽织,打算晚点洗澡的时候换着用。
旅店的隔音功能不算好。
富冈义勇住在隔壁,敲击木质墙壁的声音和浑浊不清的说话声混在一起传过来:“你走不掉。”
想要表达关心的话语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总会变成奇怪的内容。
今天凌晨见面时,他偶然变正常的交流能力,完全是昙花一现啊。
下午时你推开房门,睡醒的少年已经等在外面,他随着响动望过来的双眼平静无波,坚定用行动传达着早上载达的意思。
要是把他扔在这里,总觉得今天早上这出场景还要继续发生。
“走吧。”越过靠在走廊上的富冈义勇,你才回头道。
少年追逐你背影的目光撞过来。
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嗯,追上来时脚步轻快,很快站到和你并肩的位置。
去吃晚饭时,还能见到街上擦肩而过被调来这边区域的鬼杀队剑士。
鬼在朝这里聚集。
虽然你会在夜晚时离开人类居住的镇子,鬼杀队却要考虑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看着天边尚未沉入山峰后的夕阳,你挑了与昨晚相反的方向出发。
随着脚下的道路愈发偏僻,路边偶尔出现的住宅再也看不见踪影。
今天月相展露出最完美的姿态。
清晖洒落在脚下,安静照亮狭仄的前路。
在这种情境下,拔地而起稍显寥落的深宅大院简直把「我有异常」四个字打在头顶。
红色的彼岸花围绕在通往深处的道路两旁。
富冈义勇的右手握住刀柄。
少年护在你身前,前行时突然回头。
你弯腰折下一朵花,很快把幻术凝聚出来的东西扔回道花丛中。
前面的人在你起身后开口道:“不要……”碍事。
手里幻术凝聚出来的彼岸花沿着富冈义勇的耳廓被掷到他身后,把那张嘴即将脱口而出不中听的话打断。
少年在你目光中闭上嘴,涌到舌尖的词被主人咽下。
在开口时说话就比较正常:“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闯入鬼的领地。
也不怕翻车。
旁边的缘一对比显得稳重许多。
弟弟站在身后,凑到近前问你:“我们在这里等他吗?”
“去看看。”
“鬼的本体就在里面。”缘一为你指着方向,“把他杀掉的话,鬼王之后就会派兄长过来吗?”
你得收回刚才觉得他稳重的想法。
先进去的少年不见踪影。
富冈义勇陷入幻境,精力放在他身上的鬼暂时没空管你,被排挤的局外人只好坐在能够纵观全局的屋顶。
刚才展露出杀意的继国缘一安静坐在你身边。
他比你关注战局,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将那只轻易就能杀死的鬼交给下面的孩子来解决,却不会在这种时候忤逆你的决定。
富冈义勇是个坚强的后辈,就像他学习的呼吸法。
即使如此,精通幻术的下弦之壹对于刚上任的水柱而言是个依旧难缠角色。
“劲敌、劲敌、是十二鬼月的下弦之壹。”宽三郎播报着情况,往回飞时本来要追进战场,半路突然看到你,最后盘旋着落到你身边,“五条小姐,主公已经下令,会从其他地方调来更多的柱来保护你。”
“主公大人让我转告:鬼杀队已经很久没有追寻到上弦的踪迹。虽然不知道缘由,你已经成为那群鬼的目标。或许五条家主并不需要援助,但人的精力总有不济,还请接受这份好意。”
你从喋喋不休的鎹鸦身上揪下来一根羽毛,带着均衡力量的媒介从上方飘往被拉入幻觉中的富冈义勇。
也不知道从特意准备给他的幻境里看到什么,脸上平静的表情几乎要挂不住。
是看到了被鬼杀死的姐姐吗?还是想起在选拔结束后得知师兄死亡的无力感?
可能二者皆有。
那片留在心里遍布泥泞的沼泽被平静的水波掩盖。即使得知锖兔还活着,跋涉的少年依旧没能走出自己心里划定的那片池塘。
“……”你似乎太早下定义了。
在那片羽翅飘落到身边之前,富冈义勇率先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萦绕在周身的悲伤尚未消散,他已经调整好呼吸,蓝色的刀身配合使用的型转眼斩下落在身边的手。
当过往不再是禁锢,你见到锖兔从来没用过的水之呼吸的型。
慢悠悠飘落的鸦羽追着落在少年肩上。
他调整握刀的姿势,露出刻在刀身上「恶鬼灭杀」四个字。
据说是身为柱的特权,锖兔为此在你耳边唠叨过好几次。
鬼被斩断的手臂已经恢复。
你撑着脸看他们打架,在战斗临近结束时才进场抢了个人头。
黑色的刀身被染红,裹在刀尖的日晕在夜色中依旧耀眼。
带着惊惧的视线从不知道名字的下弦眼睛深处溢出,甚至能想象出无惨现在跳脚的反应。
翻转的手腕将缘一的手拱开,日轮刀被收回鞘中,你抬眼去看愣在原地的义勇。
少年在你的注视下慢吞吞将刀收回去:“我是不是很没用?”
将停在他肩上的羽翅拍开,你在小孩探寻的目光中张开手臂轻轻抱住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你已经做到了呀,义勇刚才保护了我。”
“就当这个拥抱是在表达感谢。”
你松开动作,回抱你的义勇却好像没有发现,落在腰边的手更像是维持保护你的姿态,只虚拢着宽松的羽织,他没有动。
扫过视线里带着潮红的耳廓,你继续问:“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虽然没有出声否认,脑袋陷在你颈边的少年诚实地摇头。
他的脑袋终于挪出来,看着你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
远处传来琵琶被拨动的响声。
对上富冈义勇的视线,你轻声道:“已经很晚了,休息一会儿吧。”
张开嘴的没能发出声音。
伸手接住快要睡着的少年,你在他的意识彻底深陷之前补充说:“东京见。”
负责收尾的隐队员很快赶来。
将富冈义勇交给他们,才朝天上的宽三郎挥手:“再见。不用跟了,我要回一趟京都。”
空间波动停在不远处。
你朝那边行去时步履从容。
缘一难得露出开心的笑,他说:“我感受到了,是兄长的气息。”
……
上弦们半夜被传召到无限城开会。
鬼王阴鸷的目光扫过底下站着安静的上弦鬼月:“姑获鸟死了,她没能完成我交给她的任务。真是没用,下弦简直是一群废物!”
“哎?姑获鸟是被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杀掉了吗?”身为唯一的知情者,童磨丝毫没有意外,“我之前来上报的时候就知会过大人,她是个非常危险的剑士呢,那把通体漆黑的刀可是一个照面就停在了我的脖子上。”
无惨懒得理他。
鬼王的指令从无限城下发,所有的鬼同时收到命令:“杀死那个时隔四百年突然冒出来的日呼传人。谁能够做到,我就奖励他更多的血。”
猗窝座率先请命。
“猗窝座大人还真是积极。”童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在顶头上司话音落下之后就开始推诿,“就是可惜了,连我都觉得棘手,下位的鬼可是比我还要不济,恐怕会让您失望呢。”
他语气诚挚,却收到鬼王带着不耐烦的瞥视。
或许是不想失去好用的牛马,被劝诫的鬼王冷哼一声,却交代说:“黑死牟,你亲自走一趟。”
在上弦壹没吭声的情况下,老板下发的新任务最后他头上。
无惨率先离开无限城。
下一秒童磨就和上方拨动琵琶的鸣女打招呼:“请把黑死牟阁下送到刚才姑获鸟死的地方——”
鸣女无视他的吩咐,在黑死牟亲自开口之后才发动血鬼术。
收获了三次冷暴力的鬼转头去和同僚搭话:“欸-不要都当看不见我嘛,猗窝座阁下打算去做什么呢?”
琵琶声再次响起。
童磨挥着手里的金扇,笑着和其余即将分别的上弦们说:“要是运气不好,就明天见喽。”
黑死牟落在一片寂静的山林中。
姑获鸟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感知告诉他,无惨大人所说的日呼传人就在那边破败宅院里。
少女模样的人抱着个不大的男孩,隔着遥远的距离朝他所在的方向眺望。
黑死牟站在原地,闭眼将视线挪开。
——唯有落入眼中的透明世界不会撒谎。
他活了四百年,走过许多地方。
正如缘一所说,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身上带着与妻子类似的雾气。
那恐怕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力量。就像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底色。
她又一次走向他。
跨过那座宅子的门,越过两个人之间的不算遥远的距离。
站在原地的男人睁开眼。
他率先看见的不是换了模样和姓名的妻子,而是跟随在她旁边,身影逐渐凝实,正在笑的缘一。
久违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涌,灼烧,数百年没有进食的胃部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并肩而来的人行至面前。
幼弟上前一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像很多年前、是他第一次遇到鬼的时候,就那样低下头行礼:“兄长大人,许久未见。”
“我来晚了。”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彻底转变。
他想问幼弟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为什么要搅乱他逐渐顺遂的人生,为什么又一次站在妻子身边。
沉默的男人开口,却道:“这不是人的形态,你的情况不正常,发生了什么?”
比回答先一步传来的是妻子的笑声。
……
继国岩胜真不愧是他弟心心念念的好哥哥,心思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张嘴还在关心继国缘一。
经过你打岔,缘一本就不够凝练的身形很快从黑死牟面前消失。
陷入沉默的男人这才看向你。
“看我也没用,又不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你朝他伸出手,“走吧。先去一趟浅草,然后我带你回京都。”
继国岩胜下意识就要把手递过来。
他想要抓住你那只手,指尖却悬在空中:“无惨大人交代给我的任务,为什么会是除掉你?”
“嗯……”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没有下次。”
这只手不会第二次伸向他。
悬空的手还是扣在掌心。
缘一是最高兴的人,他添了只手在上面,转身去牵住你的左手:“我们去浅草找珠世小姐吗?”
算是吧。
黑死牟察觉到另外一边不寻常的动作,只是他好像还沉浸在神子弟弟为什么会变成其他非人之物的思绪中,显得鬼有些迟钝。
背着你从野外赶往车站的人从继国缘一变成黑死牟。
你身上白色的羽织和佩戴在腰间的日轮刀一起,在来到车站边时落在继国岩胜身上。
他就像是被时代抛下的老人……好吧,他真是,对着凌晨太阳升起之前启动的列车进入贤者沉思状态,还要你亲自拉着上去。
列车很快沿着铁轨启动,嗡鸣声落入耳中时你看到继国岩胜皱眉。
太阳没有升起。
列车到达东京时天上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等在外面出身自五条家的辅助监督看到被你牵着出站的男人,开车带两个人去餐厅之后消失片刻,之后去浅草的路上眼神还在到处乱飞。
或许新潮东西带来的冲击太深,继国岩胜一路上沉默的可怕,任由你牵着指东不往西。
珠世小姐的宅邸还是原来那栋。
她对你的到来表示欢迎,说前几天送来的血帮了大忙,你要的东西还在继续研究,或许很快会有新的进展。
短暂的寒暄结束,你把手里牵着的人拉到她面前:“你先抽他一管血。”
“……”面色苍白的鬼医从最开始就没有忽略那张脸和熟悉的红色斑纹,温柔又聪明的女人很快明晰其中症结,“他就是您想要特效药的原因。”
愈史郎已经将采血的器材取过来。
你将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捋:“所以麻烦你再帮我抽一管血。”
站在旁边充当助手的少年当即转眼,前夫的动作也不慢,披在他身上的羽织转眼覆盖在你刚露出来的小臂上。
“……”和继国岩胜离体后活性充足的鬼血不一样,人血落在针管里后即刻就呈现出想要凝固的趋向。
你接过珠世递过来的针管,按住他的右手:“可能会很疼,毕竟这我是第一次尝试盗版的赤血操术。”
用自己的血液作为媒介,剥离鬼王留下的意识操控,是个需要仔细操作的大工程。
继国岩胜坐在那里,好像体内血管被撕扯着不断破裂又恢复的人不是自己,他连皱眉的动作都没有,直到反应过来明白你在做什么。
两道视线重叠在一起。
你看向黑死牟,也看向无惨。
即将失去弦月之首的鬼王终于认出你,却在下一秒彻底被从面前的人身上踢出去。
继国岩胜突然握住你的手腕:“你的能力为什么会衰退到这种程度?”
——
鱼鱼想的:我就在你隔壁,可以放心休息,有事叫我。鬼在找你,很危险,我会保护你。
鱼鱼说的:你走不掉
【彩虹屁】
新封面居然刚好在一哥出场前到手了,麻溜换上(可怜)
公告会换成置顶评论,可以开始点番外了(让我康康)
第65章
现在不是大名割据的时代了,幕府也已经倒台,全世界的封建王朝差不多都一并入土。
与之相应代表绝对支配与镇压的秩序能力自然会跟着消退。
把继国岩胜放在京都的五条家老宅,固然可以像以前那样切断他和鬼王的联系。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圈在方寸之地,那不现实。
好在不正宗的赤血操术看起来效果不错。
旁边的缘一听到他哥的话,脸上浮现出疑惑。
你不打算跟他们解释原因。
沾着血渍的针管被扔进垃圾桶:“够用就行。”
虽然体验下来均衡确实不如秩序方便,但是也足够应付眼下遇到的各种情况。
来时阴沉的天色已经开始飘雨,窗外的景色像是隔了一层,风卷着温柔的雨丝想要往室内钻,只带动你和继国岩胜落在背后的长发。
珠世没有参与轮不到自己插话的情境,医师将那边的窗带上,把诊疗室的空间让给你们。
落在手腕上的力度不算重,想要挣脱时却能感受到主人不打算放开的决定。
往旁边靠在缘一身上,你带着继国岩胜的手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来:“聊点别的吧,比如你现在是个自由的鬼了,无惨这会儿大概要气死,他又找不到我,倒霉的只能是童磨。”
对面的男人牵着你的手,完全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手腕上的力度稍微收紧,很快又松开:“为什么?”
继国岩胜在捕捉隐藏信息时比他弟弟要敏锐太多。
以前你分明有更多、更好、更方便的办法做到这件事,可你没有,却要在如今费力做同一件事。
你在他注视中沉吟片刻:“你猜。”
他并不在意你调笑的话,开口继续问:“你要离开,还是无惨大人会出事?”
有时候太聪明真不是好事。
你看着继国岩胜倾身过来。
面前的人抱住你,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定要走吗?”
其实两样都有。
从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系统也没打算遮掩。
所谓剧情改变出现的次数太频繁了,以前基本没有遇到过,最近却开始扎堆往外涌。
无惨和鬼杀队决战的时间估计快到了。
等到这次任务结束,你打算让系统把后门关上。
背后的缘一挪动身体,垫在背后的肩换成宽阔的胸膛,另一双手从背后沿着腰往前。
他把下颌搭在你空着那半边肩上:“姐姐没有否认兄长的话。”
成何体统!
你把继国岩胜看不到的弟弟推开,从他怀里脱身,没忘记把手腕也扯出来:“光天化日之下,少动手脚。”
在他哥看不见的地方,缘一说:“今天没有太阳。”
“他休息了,你正好能顶班挂在天上。”
出门时脚步气势汹汹,端着茶水过来准备窍门的愈史郎没能走到门边,往旁边走两步让出正中间的位置。
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十八岁之前乱搞。
就应该明年再答应继国缘一天天念叨想要找哥哥的事情。
珠世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不妨碍她从你的表情中读出隐秘的厌倦。
从你这里拿到上弦壹贰血液的鬼医撇了一眼治疗室里静坐的武士,又看过室外下大的雨,邀请你移步去看特效药的研究方向。
“不用了。”你坐在和室里捧过她递来的茶杯,用凉茶稍微压下心头的窝火,“我坐一会儿就走。”
阵雨来往匆匆。
停在外面的汽车再次启动,驶向京都的五条本家。
到地方已经是下午,太阳从阴云里钻出来。
大长老上午得到消息,等在门边遮不住脸上的笑意。
直到你先一步下车,回头去拉坐着旁边的继国岩胜。
热烈的日光落到他皮肤上,即刻就带着与人无异的皮肤燃烧起来。
继国岩胜放任你的动作,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阳光是鬼的天敌,照面就在他手背上灼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继国缘一的视线落在上面,行至正对着太阳的方向试图创造背光的阴影。
可惜是在做无用功。
你这才抬眼去看仿佛事不关己的男人:“这么多年,你居然一次太阳都没晒过。”
创面在扩大。
幼弟将手放在你牵住那只正在消散的手上面,他阖眼盯着面前的方寸之地,说话时带着低落:“姐姐,青色彼岸花未必有用。”
缘一话音刚落下,落在太阳底下被灼伤的手转瞬恢复如初。
歪头的男人将自己没添上作用的双手挪开。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无惨大人知道彼岸花的消息。”继国岩胜看向你,“如果我身上产生的异变不仅止于食欲变化,他一定会发现。”
只是稍微回头的功夫,再去看大长老,正瞥见他一副天塌了的精彩表情。
“……”你打断他脑海里不知道演到哪儿的剧场,“我让你调查加茂宪伦,消息呢?”
大长老在正事上还算可靠:“加茂家上一任家主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他留下的咒胎九相图保存在薨星宫。以及……天元大人想要见您。”
“不巧,现在我不想见他。”你松开继国岩胜,往老宅里去,临走也没忘记交代新任务,“想办法打造一副可以看见咒灵的咒具,他要用。”
继国缘一站在中间,回头也不是,跟你离开也不是。
等洗漱完换过新衣服,回屋就看到对坐那两兄弟。
岩胜自己执棋,缘一只负责坐在旁边看。
披在背后的长发还没有风干,你站在门边,右手扣在打开的推门上,回头去找大长老。
“给我查一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咒术师,也可能是诅咒师。”它大费周章,不可能远离咒术界,只会缩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凡是和咒术界有牵扯的,所有家族都过一遍,我明天回东京总监部。”
离开之前,你一定要把那个暗地里的人给揪出来。
只要想到有个无缘无故给自己添堵的人,在你离开之后还会好好活在世界某个角落,你就浑身不舒服。
大长老率先关心的问题跟夜谈无关,他问你说:“那家主带回来的人,这次还跟你一起去东京吗?”
“他和缘一都会留在家里。”
得到答案的人欲言又止,在你带着危险的目光中到底没有问出来「家主自己出门真的还有机会回来吗」这种鬼话。
夜晚试图跟你盖着被子纯聊天的继国缘一被从房间里赶出去,他试图像之前那样变成娃娃外表留下,被扔在他哥头顶。
你脸上的笑意十分勉强:“之后你们就留在京都。”
继国岩胜就不会和他弟一样问为什么。
他在你脚步朝前时带着头顶的弟弟退出的卧室。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弟弟就坐在头顶。
在拉上门之前,你回答缘一的问题:“为了我们都好。”
门嘭的一声被合上。
虽然嘴上不说,大长老依旧觉得离开特级咒灵之后你会有被刺杀的危险,连夜从仓库里搬出来的防护用具不要命似的往汽车后备箱里面塞。
事已至此,他依旧不放心,念叨说:“要不还是带上缘一大人吧。”
缘一赞同点头。
只有旁边的岩胜不语,他目光落在你身上,开口只叮嘱说:“注意安全。”
你坐在副驾,将安全带系好,抬头道:“过年见。”
这两年御三家的人陆续从总监部退出,加上你这个最高长官是甩手掌柜,聚集在里面真正凭本事掌权的中小家族发展不错。
难得开一次会,委员们聚的很齐。
面面相觑的年轻人们没敢问这次总是跟在你身边的咒灵为什么不在。
指尖点在面前的桌子上,你扫过下面的人群,突然问:“总监部里有没有什么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太多了。”虽然不理解你的意思,底下的人依旧老实回话,“底层的咒术监督,还有刚加入进来的咒术师们,他们大多时间都在忙碌工作和修炼事宜,没资格亲自见您。”
聪明人已经摸索到你想要找人的意图,提议说:“所有在职和殉职的成员文件中都有留影,您有资格调阅所有留档的权限。”
坐落在东京咒术总监部的文件室今天很忙。
咒术师们提交的任务报告被搁置,他们今天的任务是翻文件。
——找留档照片里头顶有缝合线的人。
很奇怪的命令。
据说是咒术总监亲自下发,现在人还坐在办公司里等结果。
趁着过来一趟,翻看过这几个月堆积的着等你签字的文件。
里面有成立单独教育委员会的申请。
以家族划分界限的环境被总监部的成立打破,有人看到教育的前景,想要申请创建专门的咒术学校。
批了。
其他的都是零碎内容。
有关薪资调整、报销流程规范和不能继续在一线工作的人员安排……
和内务大臣接触申请专项活动资金的人又不是你,他们自己看着办就行。
你在文件室文职下班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半年前殉职的二级咒术师。
出身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将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抬头望向窗外。
临近下班时间,三三两两并肩离开的背影络绎不绝,车辆往来时后视镜反射的光影乱飞,你从中精准捕捉到落在窗前那一束。
有人在盯梢。
你没有带缘一的消息中午才被总监部的人知道,传开的速度真快。
复印拿来的文件被丢进垃圾桶。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底下人群散的差不多,你才慢悠悠往楼下走。
太阳已经藏到高楼底下,剩下依稀的余晖。
从总监部驶离的汽车路过皇宫前的大道,开往神田区。
将车窗打开,你撑着脸望向外面:“可以开慢点。”
等会儿布帐的动作快一点就行。
没能说出口的话停在嘴边。
偏头让开照着太阳穴来的狙击枪子弹,余光还能瞥到溅出火花的方向盘。
爆炸声突然从远处响起。
开车的辅助监督脸上惊惧未消,动作却不慢,帐已经落下,他才开口道:“他们在利用恐惧催生咒灵,是诅咒师!”
现在的反派都知道与时俱进,用狙击的办法来进行暗杀工作了。
你刚感叹完,就听到身边的人继续道:“什么东西?没有咒力残秽。”
那真不巧。
缘一留在家里,你今天出来没带日轮刀。
混乱之下,咒灵仍在催生。
你推开车门的同时,金红配色的可靠炎柱已经从旁边的楼顶跃下。
带着火焰纹路的羽织从眼前闪过,拦在身前的男人将日轮刀自鞘中拔出,爽朗的声音适时传来:“好久不见,五条小姐!”
“在京都作乱,还真是大胆。”
原来稍慢一步的锖兔和富冈义勇紧随其后赶过来。
当然,说话的是锖兔,义勇只负责点头表示赞成。
桃色中长发的少年跃至你身边:“我刚得到你在狭雾山附近被鬼追杀的消息,还没来得及赶过去,就听说你已经回来了。”
寡言的少年低声说:“东京见。”
已经处理完鬼回身的炼狱慎寿郎补充道:“主公大人下令,我和富冈最近会留在东京,确保你的安全。”
呆在主驾位置的辅助监督终于找回声音:“五条大人,咒灵!”
你朝背后挥手表示知道,接住被扔过来的洋伞,朝身边的人道:“稍等,我可能要处理一下那只鬼带来的小插曲。”
……
只是两步距离而已。
富冈义勇眨了两下眼睛:“不见了。”
连带着气息一起。
炎柱的手拍在年少的水柱肩上,做出解释:“这是咒术师特有的结界术,可以将内外的空间隔开。”
“不对劲。”锖兔支着下巴看向从另外一边车门下来的辅助监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眨眼不见,“已经五息了,她为什么还没出来?”
——
大长老看见一哥的第一想法是你在搞替身文学(彩虹屁)
有现代篇长番外来着,男主栏至今还有个人没登场(可怜)
第66章
踏入隔绝外界的帐,还能看到远处高楼上未能凝聚成型的咒灵。
四月已经开学,正是神田区人满为患的时候,一场爆炸下来,咒灵身上的气息攀升很快。
你并没有第一时间解决它,双手握住伞柄将打开的洋伞支在肩旁,空无一物的左手这才停在胸前。
指尖朝外划出一道与天际平行的线,你正落在天平的右端。
空无一物的左端骤然下坠,牵引的方向却没有落在远处的咒灵身上。
真正的危险来源藏在暗处窥视。
……
帐外。
少年的手已经落在刀柄上,看样子随时打算冲进去帮忙。
尚且不清楚情况的富冈义勇选择相信锖兔的意思。
连看起来最可靠的成年人都跟着自信道:“虽然还没有直面过所谓的咒灵,不妨一试。”
“锖兔大人,还有另外二位,请放心。”辅助监督语重心长道,“家主可能只是在里面耽搁了点时间。”
如果遇到连咒术界公认的当代最强都无法解决的麻烦……东京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完蛋了。
“一分钟了。”锖兔看着他,强调说,“她以前从来没有在帐里花费过这么长时间。”
而且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羽织,那柄经常佩戴在腰边的日轮刀也不见了。
虽然那并不是她习用的武器。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的存在……他今天不在吗?
辅助监督的劝解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少年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预想中几个人一起闯进去的场面没能发生。
锖兔停在帐前,面色凝重的人伸手按在结界上,最先越过那层屏障的指节消失不见。
指尖接触光滑墙面的感觉传递回来。
在帐里面,还有一层东西,无声诉说着拒绝。
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呢?
……
这次可不能再让它跑掉。
你前行的速度不算快。
沿着天平指引的方向前行,在旁边那栋没有关上门的公寓里,见到一对兄妹。
室内没有开灯。
正对着咒灵诞生方向的窗早已关上,窗帘严实拉好。放课回家的哥哥本来正安慰抱着头哭泣的妹妹,察觉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将她护在身后。
将打开的伞收拢。
身为对方心里恐怖故事中绝对危险的外来者,你还算礼貌地开口和他打招呼:“晚上好,我来找人。”
纱布在头上裹了一圈的女孩蜷缩的更厉害。
越过客厅站到窗边,将窗帘拉开,初生咒灵的丑态跃入眼底。
越是高级的咒灵越容易被普通人看见,从而造成更大的恐慌与动乱,增强咒灵的实力。
虽然这条道理在继国缘一身上不适用,却是咒术界千年以来总结出的规律。
把合上的窗推开,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
扣在伞柄的咒具被取下,枪口瞄准还在被恐惧滋养的咒灵。
裹着咒力的子弹和天上体型巨大的丑东西撞在一起。
剧烈的爆炸余波卷着你的长发和窗帘翻飞,握紧手中的伞柄,将取下来的咒具重新归于原位。
你转头看到强风吹到那边的孩子身上,将窗重新关好,才继续问:“你妹妹头上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面露防备的男孩拒不交流。
之前就强调过,你是真的很不擅长应付小孩子。
虽然他也很无辜,但是没办法,造成他悲剧的人又不是你。
在他身后那只稚嫩的手够到男孩的衣角之前,你指尖点在他眉心:“睡一觉吧。”
拦在前面的孩子应声倒地,你这才蹲下身。
装作害怕的女孩终于肯抬头,她脸上的神情跟恐慌没什么关系,摆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充满违和感。
她身上找不到任何咒术的气息,像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
扯开前额的绷带,就能看到底下被遮住的熟悉缝合线。
“羂索,对吧。”把手里没有的纱布扔下,“你要是肯一直老实藏着,连我都很难抓住尾巴。”
“可你非要往面前凑,那我只好跟你算过之前账。”
细数着她给你添的那些堵:“从四百年前闹的我家宅不宁,偷走那具遗体,还有两年前藤袭山上莫名出现那个准特级,到这次的所谓袭击。”
你带着不解问她:“我是什么没脾气的大圣人吗?才让你敢屡次给我找麻烦?”
她似乎打算说什么,但你不打算听:“算了,毕竟死掉的人是不能开口说话的。”
不知名的术式似乎只能占用死人的尸体,卡在生和死中间不明的界限里。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在均衡行者面前混淆概念绝不是聪明的做法。因为你随手就能把他努力维持平衡状态的天平掀翻。
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均衡行者。
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尸体倒在地上,颅顶自缝合线处打开,里面的脑子在你注视下蠕动出来。
总觉得眼睛都变脏了。
起身退后两步,你远离面前难以形容的画面,在脑海里面终于赶来的系统出声前,抽出咒具赏给那坨东西一颗子弹。
只来得及看到事情落定的系统用sos填满你脑袋里所有空隙:“咱下次发疯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你试图安抚暴躁的系统:“没办法,我越想越忍不下这口气。”
“我就能忍下这口气了吗!”脑海里的炸毛猫用爪子推开墨镜,露出底下漂亮的蓝色眼睛建模,“剧情还没开始呢boss先死了,我请问呢?”
你叹气道:“他好烦,就像是家里看不见的蟑螂。”
系统不太能体谅你的感觉,它还在你脑海里面跳脚:“前面的坑还没填上呢,现在又捅出大篓子,咱俩完蛋了!”
听着脑海里面带着情绪的电子音,你回身往公寓外走。
刚才被推开的门还维持原样,你的手刚落在上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突然出现。
戴着眼罩装束奇怪的白毛最开始还维持着比较礼貌的距离,然后越凑越近。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变得若隐若现,还带着电音:“我说…咱俩完蛋你……听见了吗……”
“哇哦。”几乎要贴到脸上的男人伸手掀开遮挡住上半张脸的眼罩,露出遮在底下漂亮的苍蓝色眼睛,整个个处于某种奇怪的兴奋状态。
白毛,蓝眼睛,身后不存在的尾巴仿佛在跟着他好奇的动作不停乱晃。
你不确定道:“系统成精了?”
“不是哦。”从背后绕回来的男人自信招呼道,“嗨,老婆!”
“……”你身体朝后仰。
眼罩扯开之后,看起来向上生长的白色短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帅气。
黏糊的陌生成年男性把手勾在你肩上,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能手机开始乱拍:“你现在的样子虽然跟那个人记忆里不一样,但是太好认了,美丽的灵魂无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少说着怪话跟你拉扯:“六眼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他点头,张嘴说出来的东西和话题毫不干系:“我有名字哦,你通常叫我悟,生气的时候喊五条。当然,你叫老公我也不会介意就是了。”
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男人拿漂亮的眼睛盯着你看,好像真的期待你叫出那个称呼似的。
一秒、两秒、三秒……
五条悟的春秋大梦好像终于醒了。
“似乎是因为时间线紊乱造成的特殊情况。”男人在你的注视下收敛表慢的轻慢,正经的时候好像还算可靠,“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落地就接收到了来自另一个自己的记忆,是来自这条时间线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吧,和我自己的经历完全不一样——原因说不定就在今天——”
不难猜。
因为你杀了羂索。
把身后的门合上,刚迈开脚步,旁边正经不到一分钟的男人就凑头过来:“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机会,请叫我一声那个吧,就是你现在在想的那个。拜托拜托,这可是我一生只此一次的请求——”
旁边的六眼从刚才开始身形就变得不稳固,在声音落下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们刚才的连线断开了,怎么回事?你怎么又不说话?沉默拯救不了咱们俩!”
大不了就是之后赔积分。
不可取的想法一闪而过,你这才道:“我就是在想,你现在用的这个皮肤,你们局里有本人授权吗?”
“有吧,这皮肤销量还挺高的,我认识的好几个统都有。”它回答着你的问题,突然意识到不对,“这跟我们在谈的内容有什么关系?你别想转移话题。”
“羂索死了,之后的世界线整个都要完蛋,等专员过来,和旧账加在一起清算……我都不敢想我们要赔多少!”
“往好处想。因为之前时间线波动造成的混乱交轨,上面查不出来这件事。”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你把跟那些事情相关的记忆和数据备份全部删除,就说是故障导致的备份紊乱,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不就知道了。”
“咱俩就非得当这个法外狂徒吗?”
“那你可以先算一下要赔多少。”
“失败了咱俩都要完蛋。”
嘴上这么说,统离开的速度却不慢。
抖开手里的伞,你撤掉笼罩在帐下的另外一层特殊结界。
和闯入进来的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锖兔率先松了一口气。
富冈义勇松开手里的刀,无辜道:“你好久没出来。”
可是从你进帐到现在撑死也就不到十分钟。
他盯着你看,认真补充说:“我很担心你。”
刚松了一口气的锖兔:“……”
桃色中长发的少年笑着来到你身边。
“炼狱先生还在外面,大家都很担心你。”他像是不经意拉住你的手,“我出来的时候裕子夫人还在准备晚餐,稍后回去正好能赶上。”
锖兔拉着你走两步,回头去喊一起进来的人:“义勇,该走了。”
富冈义勇的视线落在你被牵住那只手上,他在锖兔的声音之后点头:“嗯。”
还没有踏进帐中的炎柱回头。
在他前面,辅助监督正在和警视厅的人交涉。
车上被狙击的痕迹做不了假,咒术总监是在内阁挂名的高官头衔,负责人在质问之前,率先被扣了一顶大帽子在头上。
在禁刀令下佩戴刀剑出行的三个人大摇大摆跟在你身后离开。
之后的事情总监部会接手。
汽车出问题,好在剩下的路程不算远。
你和身边的剑士一起步行往家里去,也没忘记之前炎柱提起的事情:“烦请转告产屋敷家主,我不需要鬼杀队的保护。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去多杀几个鬼。”
资历最深的炼狱摇头:“今天的事情可不像是意外,那鬼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才隔了一天,无惨大概还在骂鬼吧,命令收回的不够及时也能理解。
他要是找过来,双方撞上才真是有戏看。
你摇头:“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保护,因为东京是咒术总监部的大本营。无论冲着我来的是谁,鬼或者咒灵,都不能从我面前全身而退。”
和秩序相关的能力只是消退,又不是没有了,凑合着勉强也够用。
在黑死牟被迫裸辞的现在,你身边混着还全是鬼杀队的人。
无惨摸不准你的态度。
鬼王可惜命了。
他还没有找到青色彼岸花,还没能克服名为阳光的弱点。
所以他就算在远方气死,气到把剩下没用的鬼月全杀了,也不会在摸清你的底线之前就随意出入东京。
炎柱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如果你坚持,我会向主公大人回禀。”
旁边的锖兔还没松手,自信的少年接着炼狱的话补充说:“还有我在呢。”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独自落后半步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帐里出来之后就维持着周身不存在但切实竖起的空气高墙,把其他人排斥在外。
可惜站在这里的同伴不吃这套。
炼狱慎寿郎的手拍在游离在谈话外的义勇肩上:“富冈,这段时间我和你交换负责的辖区吧。你和锖兔年龄相当,师出同门的人配合起来也方便,干脆就负责东京这边的情报收集和重要任务!”
被震醒的少年反应慢半拍,点头应下。
锖兔叹气。
他松开你的手,勾住师弟的肩,把落后半步的人带到并肩前行的位置:“我们两个配合的话,无论来的是什么鬼,肯定都能轻松解决,对不对?”
义勇顺着锖兔的话往下接:“上弦的话,没有见过,努力一下应该可以。”
对于杀鬼的剑士而言,这大概是不错的畅想。
锖兔左手握拳,配合默契的义勇虽然动作不快,还是做出同样的动作。
两只拳头对上,锖兔说:“只要我们一起!”
炼狱和锖兔的笑声叠在一起。
年长的炎柱夸赞到:“真有干劲啊,少年!”
虽然有些破坏气氛,你打破他们虽然温馨但毫无意义的假设:“没有鬼会来。”
桃色头发的少年笑着转头:“人不能缺省尚未发生的事,五条小姐。”
他拿出不太恰当的事件用来做比喻:“就像我当初信誓旦旦去参加藤袭山的选拔,觉得自己一定能成为鬼杀队的剑士,却没想到自己会遇见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你。”
富冈义勇听得很认真。
锖兔的手揽在他肩上没有松开,推搡着身边的师弟继续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虚幻的梦境。在我手里的日轮刀折断之后,漂亮女孩从天而降。就像她刀身带起的月华,华贵到不可方物。”
第67章
锖兔的声音尚未落下:“那一瞬间,濒死的剧烈心跳声差点没从我胸膛里面跳出来——”
炎柱很会捧场:“听着就是一段恐怕毕生都难以忘掉的回忆!”
你看着他们。
说话的人还在笑。
富冈义勇在炼狱说完之后嗯了一声。
他松开的拳头从胸膛前面掠过。
少年偏过头,不知道想看什么,正好对上你的视线。于是又无声把脑袋面向往正前方挪,慢吞吞移开交叠的目光。
“或许她真的无所不能。”锖兔带着富冈义勇凑到你身边,“我希望她无所不能。更希望所谓的危险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被他揽着的人神飞天外,看起来完全没有解读出身边师兄强调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在门前停下脚步:“到家了。”
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行。
无论是谁,十八岁以前都没资格上桌跟你谈感情。
道别的人只有炎柱。
锖兔住在这里,富冈义勇却极其自然跟在身后一起回家。
香气在门被推开后扑面而来。
可靠的主厨将饭菜端出来:“欢迎回家,时间赶得正好。”
餐厅的窗没有关。
晚饭才吃了一半,飞来的鎹鸦就落在窗台。
你见过它,在产屋敷宅。
鎹鸦低头,将绑在腿上的线扯开,折叠起来的信纸落在旁边:“主公大人说,您因该不想听转述自他的话,于是托天音夫人写了这封信。”
常年和鬼打交道,鬼杀队可以通过探查到那些鬼的动向来判断情况。
据说这两天有幸存在剑士从下弦鬼那里带出消息,境内躁动的鬼因为收到鬼王的命令。
目标相当一致啊,是为了杀你。
无惨这两天是在梦游吗?还是说他气到把这茬给忘了?
展开的信纸重新合好,窗边的鎹鸦这才道:“天音夫人很担心您。”
你回身坐到椅子上:“别说这么好听。转告耀哉,不要试图拿天音当借口插手我身边的事,我对天音的耐心可没办法爱屋及乌延续到他身上。把柱级战力留在我身边没用,无论他指望靠我钓出上弦还是鬼王,不如早点洗洗睡觉。”
“您很笃定。”鎹鸦从中分析出结论,“我会代为转告。”
直到它飞走,你撑着脸去看那边跟着停下筷子的少年们:“你们有话要说?”
富冈义勇打算张嘴,他和你对视片刻,突然放弃要说的话,无辜低头。
锖兔帮他问出声:“你不喜欢传说中那位主公大人吗?”
低头的少年悄悄支起耳朵。
身为一个组织的最高决策者,产屋敷耀哉的作为或许没有太大问题。
收拢人心没有错,想尽办法达成自己的目标也没有错。
但你现在又不和产屋敷站一个立场,没有体谅他的义务。
甚至只要提起,就会让你想起对他一往情深的天音。
“我跟产屋敷耀哉合不来。”想到他就不爽,没给他添堵都是看在天音的面子。
插曲过去,吃饭的兴致也跟着消失不见。
以前总是带着缘一,现在身边突然少了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习惯。
你不能再继续养成这种习惯,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在此之前,得改掉它。
留声机上放好的唱片开始滚动。
刚翻开手里的书页,从书房里面出来的富冈义勇就坐到身边。
他怀里抱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书,学着你一起坐在客厅里翻看书籍。
负责上半夜巡卫工作的锖兔不在,于是空旷的客厅只剩下音乐流淌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直到你放下书打算上楼休息。
跟着来到楼梯口的少年站在台阶下面,勾住你垂落那只手的指尖,很轻,大概动动手指就能挣脱。
你回头看时他还没有松开动作。
富冈义勇抬头,认真盯着你说:“晚安。”
“晚安。”
“我不睡觉。”收到你招呼的少年认真说,“我和锖兔都是早上才休息。”
“……”把指尖抽出来,你在他不知道是不是期待的神色中继续道:“早上见?”
手下分明空了,他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面无表情的少年点头。
比之前要稍微柔和点的眉峰还是泄露出好心情。
之后一段时间,锖兔的主要活动范围都圈定在东京附近。
在你明确拒绝过鬼杀队的所谓保护之后,富冈义勇依旧没有被调离,他给出的理由是现在负责区域在这边。
因为鬼杀队的剑士要跟鬼一起昼伏夜出,加上你早上通常起不来,三个人能够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采纳建议的系统在半个月之后终于联系你:“因为前段时间这个世界出现和未来接轨的异常波动,导致系统数据紊乱,我的记忆储存芯片修到现在才好。”
“另一条主线的相关剧情和早期观测到的内容存在较大偏差,你现在进行的任务似乎也受到影响。”
看来它确实把相关记忆删的很干净,连带着自己和所谓的调查专员一起糊弄过去。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雀跃:“对了,有个白送积分的新任务,你接不接?”
“怎么说?”
“上面派发的新任务,如果你愿意继续待在这个世界,等下次任务结束,结算积分翻三倍。”
“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干的好事儿,据说是另一条主线整个乱套了。”罪魁祸首深藏姓名,你听系统继续说,“因为不确定那边对你现在的任务会造成多大影响。如果你答应下来,之后就拥有修正剧情的行为自主权……这条好像没什么用啊,我当时争取这个是为什么来着?”
身为真正的受益者,看着账户上剩余的零,你决定等到这次任务结算之后再感谢它。
“任务呢?”
“因为剧情偏差太大,这个世界现在不太稳固,有消散的危险。”
“你之前可没说过这个。”
“我也是刚知道来着,上岗须知里根本没有这一条。”系统把岔开的话题拉回去,“继续待在这里,借由你作为锚点媒介,一百多年足够世界完成自我修复。”
“如果我不接?”
系统下意识震惊出声:“你余额都这个数了,白送的三倍积分还不要?”
“行吧。”你指甲按在眉心:“修正剧情又是什么说法?”
系统安静挂机,很快拿着资料回来:“因为意外导致后续剧情发展不可控,凡是你觉得不合理的内容,可以在打报告后申请亲自修正。他们私底下管这个叫「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什么都可以?”
大宝贝警觉抬头:“不能太离谱。别指望前夫哥能活到你下次任务,这不属于合理范畴!”
落在眉心的手放下:“我还没说话呢。”
已经发生那些不用再额外打报告,至于尚未发生的,你的意见在报告之前就被系统驳回。
它不知道把记忆备份存在哪个统那里,拿回来之后就开始拒绝三连。
“不可能。”
“不合理。”
“这种报告交上去不是摆明告诉上面之前的事情有鬼。”
直到五月,已经晋升为丙级剑士的不死川实弥回家探望年幼的弟妹,你的报告都没能交上去一次。
系统语塞:“发愁之前能不能先反思一下,也不看看你那报告上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你撑着脸坐在花园里,坐在对面的少年偏头看了一眼纸上胡乱勾勒看不懂的东西,理所当然道:“愁眉苦脸的表情可不适合出现在你这张脸上。”
你叹气。
“这不是完全没听见我刚才说有关神田祭的事情。”他像是不耐烦那样把手边裕子刚才端过来的萩饼往你这边推,抱臂道,“谁干的,我帮你揍他行不行?”
“你不懂。”
他脑袋上蹦出青筋:“大小姐,适可而止。”
真的很像是炸毛但依旧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
你把手里的笔扣在笔记边,眨眼道:“啊呀,抱歉。因为你的反应真的很可爱,所以没能忍住。”
他拿着盘子里的萩饼塞进嘴里,看向你时狠狠咬碎嘴里的点心,冷哼一声转头。
端起旁边的红茶抿了一口,你继续道:“至于祭典,我就不……”去了。
话还没有说完,刚才还一副不想理你的少年从袖子里掏出小盒子按在桌面上,打断还没有完全出口的拒绝:“我在横滨做任务时顺手买的,不喜欢就扔掉吧。”
没有给你继续拒绝的机会,盒子沿着桌面推到眼前,不死川实弥转身就走。
爽籁停在墙头,试图降低存在感,还是被它略显性急的主人给叫走。
打开礼物盒子,就能看到躺在里面精致又漂亮的胸针。
是精挑细选过的吧,不像是随便能买到的东西。
脑海里安静的系统「嚯」了一声:“他喜欢你。”
“……”
“原来你还有当万人迷的潜质,带上他都三个了吧。虽然都挺不错的,不过搞未成年犯法啊朋友。”
“……”系统还在发表自己的神奇意见:“从你夸可爱开始,他的心跳就一直维持在非正常水准,持续到离开都是。”
它还把检测的数据摆给你看。
“你确定他不是气的吗?还有,你监测这个干嘛?”
“不可能吧。”它拿自己不存在的恋爱经验跟你讲道理,“小说里遇到这种都是心动情节啊。感情拉扯,升温,然后就能愉快谈恋爱了。”
“别太关心我恋情。以及,我从来不搞未成年。”
系统把它的数据图收回去:“你非但没搞未成年,居然连前夫哥都没吃进嘴里。你这不还在给他们想办法呢,也不像是感情淡了啊。”
第68章
把端起来的红茶放下,你提醒它:“我今年才十七岁。”
系统安静两秒,恍然大悟:“看我这记性,肯定因为记忆芯片组装时候出问题了,居然会忘掉这回事。”
你觉得它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
下一秒,白毛小猫头顶冒出一个黄鸡大笑表情包:“不过感情没淡也没用。你那俩前夫哥有一个算一个,就靠你拿来折磨我那些报告,谁都别想活到你下次转生。”
可见最近怨气深重。
下午暖阳正好。
把手下记着乱七八糟东西那页笔记翻过去,指尖转圈的钢笔重新落到洁净的纸面上。
按照系统给出的反应,鬼大概不会被彻底消灭。
但它又不断否决打回你的报告。
黑死牟和无惨死定了。
这大概是监测中不能被改变的重要剧情锚点。
就像珠世的实验卡在关键节点,至今没能研究出特效药。
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你大概也能猜出来,但是不打算、也不能提供给她。
之前那样干脆利落解决羂索的事不能再发生,影响太大了。
秩序和代表混乱无序的毁灭有壁,虽然均衡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你的本意依旧不包括牵连整个世界。
更何况,鬼王的上弦一死了,跟待在京都老宅的继国岩胜有什么关系?
笔尖在白纸上勾勒出并不守则的圆。
突破口尚未出现,但是应该不该远了。
五月的花园相当热闹。
清风吹拂着花香融合交汇到一起,闯到鼻尖时没忍住打喷嚏。
好在你反应快,否则桌上刚才不死川没吃完的萩饼就该遭殃了。
抬头正对上另一个人的视线。
你叫住睡醒就往对面来的富冈义勇,将萩饼往他的方向推:“想和同僚打好关系吗?”
少年歪头。
出门时没能打理好的长发翘出一撮。
招呼着小孩往身边坐,你重新给他扎好低马尾。
指着桌上那盘萩饼,你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两下,继续道:“实弥刚才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麻烦你给他送过去。”
刚梳理好的头发又被揉乱,你选择性忽略自己的杰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不死川家就在隔壁。
热闹的声音很快越过墙传到这边花园里。
富冈义勇的交流能力不是进步挺多吗?怎么又做到两句话把不死川实弥惹生气的?
总是词不达意的水呼和脾气燥烈的风呼站在对面,甚至连架都吵不起来。
富冈义勇根本不接不死川实弥的话茬。
他本来就反应慢半拍,实弥又不是耐心很好的人。
不被隔壁欢迎的义勇是翻墙回来的。
少年踩在墙上,看到睡醒刚出来的锖兔,很快在背后的声响中,避开鲜花所在的位置,从顶上一跃而下。
往这边走时身上还带着低落:“失败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锖兔已经代替师弟坐在墙头,往那边的不死川宅招手:“等会儿我陪你对练怎么样?现在的动静会吵到邻居!”
不死川家的长男还要给家中弟妹做榜样,只能忍住一点就炸的暴脾气,陪着锖兔把事情掀过。
富冈义勇坐在刚才你给他扎头发的位置,锖兔落后一步,撑着脸坐在你右边。
裕子将他们的花茶端过来,还没到晚饭时间,带了两块蛋糕给他们垫肚子用。
因为最近来回修改系统要的报告,最近你基本待在家里。
操心的人在为你添茶时提议:“神田祭就要开始了,小姐要是有兴趣,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出门去凑热闹。”
锖兔不像出神的义勇毫无动静,他在裕子话音落下后立刻接着道:“五条小姐也没有看过吧,据说是重现江户盛景的天下祭,非常热闹!”
从前就不说了。
这种所有神社都要凑热闹的大型祭典,你待在神篱家时年年都看。
在纸上两笔勾勒出叉的符号,你毫不留情拒绝说:“不去。”
又没什么好看的。
自诩身为男子汉的锖兔为了维持在你面前的可靠形象,已经将撒娇二字彻底从生活中掐灭。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师弟。
夜晚时富冈义勇坐在旁边,手里的书半晌没有翻动,重复着视线落在你身上后收回,想要张嘴又闭上的举动。
直到你抬眼看他。
犹豫了半小时的少年在你注视下,看向手里一个字都没收进眼底的书:“抱歉。”
等你低头,那道视线再次落过来。
两个人中间原本隔着的距离消失不见。
他已经把书合上,悄悄挪到身边,伸手牵住你的衣角。
少年说话时声音很低:“想邀请你一起去神田祭。”
深蓝色的眼睛径直看过来。
这次他没有躲避,见你不吭声,还敢得寸进尺。
落在衣角那只手朝上,试图像之前那样勾住搭在书页边的指尖。
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样会增加成功率。
常年握剑的人手上会留下茧。
他粗糙的手和稍显稚嫩的外貌并不相符,鬼杀队那些剑士大多如此。
自指尖朝上,他把食指和中指插进你指缝里,带着垂落的无名指和小指一起摇动。
像是找到了喜欢的玩具,一下、两下。
眨着眼睛的少年认真问:“可以吗?”
啧。
人怎么就不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三年后呢。
把脑海莫名其妙且不合时宜的念头流放。
你把手指从他指缝里抽出来:“不可以。”
富冈义勇呆住。
两年一次的大型神田祭要持续好几天。
周六当天。
辇车带着热闹的动静传到家里。
巡游部队和追逐的人群带着拍掌声远离,去凑热闹的不死川一家回来,附和节奏的掌声还没停下。
休假的不死川实弥没能赶上周日热闹的参拜仪式。
他在当天中午跑来见你一趟,问完你喜欢什么颜色。对于得到「没有特别喜欢的」答案显得有些懊恼,转头就带上爽籁乘坐列车离开东京。
在他走后,不死川家年龄次长的孩子来到家里。
玄弥张嘴就先道歉,关于不敢询问忙碌疲惫的哥哥,又实在不放心,还擅自前来麻烦你。
“没关系。”你轻声道,“但你确实不能指望从我嘴里得到什么可靠消息。”
关于他的忧虑,母亲分明在养病,上次去浅草时哥哥却不允许他们探望,还有禁刀令下哥哥每次回家佩戴的刀,以及身上随着时间逐渐增加的疤痕。
双眼装满期待的孩子看向你:“我想要分担哥哥所肩负的责任。能请您请告诉我,该要怎么努力才行吗?”
太信任你也不好。
而且哄孩子真不是你的长项。
你选择把烫手山芋让给榴火。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的。
玄弥被安抚下来。
时间眨眼来到七月。
你的报告依旧没能过系统这关。
在家里闷了几个月,你决定人还是要干脆点,比如直接放弃走流程的麻烦事。
还是先斩后奏更适合你。
做的再绝一点,连后奏都不用。
反正因为时间线紊乱已经造成过剧情偏差,谁知道蝴蝶翅膀会扇到哪里。
去总监部露了个脸,看过季度报告,顺便鼓励完未来可期的年轻人,你这才前往银座。
吃饭逛街,顺便去听歌剧。
就当是放松身心。
七月中旬,最热闹的烟火大会已经提上日程。
总监部送来想要请你盯着现场的请求,说是三月之后,窗监测到的咒灵数量剧增,二级及以上的咒术师们忙的厉害,今年没办法抽调人手去盯着,又害怕出现意外。
也不知道羂索到底留下多少烂摊子。
趁着花火大会在浅草,你去凑热的时候,还去珠世那里看了一眼卡进度的特效药。
锖兔当天拉着义勇一起过来,带着师弟在河岸边热闹的标志地等你。
出门时就换上浴衣的少年戴上长辈所赠的消灾面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凉扇,站在远方笑着朝你招手。
他旁边的富冈义勇穿着队服,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像穿不穿队服都一样。
在别人盛满笑意的庆典上,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少年,整个人身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嗯,要是怀里没有抱最近很受欢迎的汽水瓶子,效果可能会更好。
虽然结果都是无济于事。
烟火大会这种要人挤人的地方,哪怕是富冈义勇,也不能凭借一张冷脸孤立全世界。
往来说笑的人群擦肩而过。
锖兔上前一步把自己整个装进你视线里,手里的凉扇指着夏日祭会场:“要不要去逛会儿?距离燃放烟花还有段时间。”
看着那边人流量更大的摊位区,你摇头说:“我就来看个烟花。”
拒绝锖兔提议说去河道边抢占特殊位置的提议,你带着他们往会场中心外面去。
是和大部队朝向完全相方的位置。
稍远一些装着落地窗的高档餐厅更符合你的需求。
要是待在河岸边,到时候万一出事,你人待在混乱中心,很难快速脱身。
锖兔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装束,笑着走在最前面开路:“好吧,约会计划宣告破产。”
就算真的去逛会场,也不存在这种计划。
前面的少年回头,他牵住你的左手:“人太多了,请注意不要和我走散。”
其实也没有很多。
至少还没到能把三个人冲散的程度。
声音雀跃的锖兔拉着你朝刚才指的地方去。
还没走两步,另外一只手就勾住你垂落的指节。
触碰的指尖朝上,直到握住你的掌心。
你偏头看到现在还没吭声的人。
富冈义勇还没放弃他怀里的汽水,上前时张嘴好像有说什么话。
周围的声音太大,他的声音又太小,最后一个字也没听清。
第69章
前面的锖兔察觉到你脚步停住,扯了两下你的左手来彰显存在感。
行吧。
两只手都不落空,前面那个明显要迫切些。
你只好暂且放弃探究那句没能传到耳边的话。
打算坐在餐厅欣赏烟花的人不在少数。
好在你有预约。
总监部早就帮忙打过招呼,最佳观景位被留给你。
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天色已经暗下去。
从这里往江边望,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
华灯初上,往来的行人在江边汇聚。
侍者在前面引路。
锖兔是在位置前面松开你。
直到坐下,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富冈义勇还牵着手,脚步停在椅子边上。
被侍者安排坐好的少年这才看到师弟的举动。
他陷入沉思。
咬牙的少年起身快步过来,将义勇按在侍者指引的位置。
至于牵在一起的手,拉开距离时就被分开。
被按着坐下的人将怀里一路抱到现在的汽水放在桌面上。
一瓶被分给你,另外一瓶给锖兔。
他自己那瓶只剩下一半。
看你们没有动静,义勇又说:“好喝的。”
手边的菜单被推到他前面:“嗯,但现在是吃饭时间。以及,没有鲑鱼萝卜,这里是西餐厅。”
被预判的义勇低头。
你的视线转向锖兔:“直到今晚活动结束,我都会待在这里,你晚点可以带他下去逛一圈。”
在锖兔回答之前,正在被安排的少年摇头表示拒绝:“待在你这里。”
舒缓的钢琴声在室内流淌。
富冈义勇按着手里的菜单,抬头认真解释说:“想跟你待在一起。”
你不置可否。
旁边锖兔手里的菜单这下是真拿不住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热闹的花火大会本来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
饭后凑到身边的义勇帮忙撬开汽水瓶盖,他拉着椅子坐在这边,锖兔也不甘落后。
在烟火冲上天际之前,餐厅里的视线先一步聚集在你身上。
“……”叫来旁边的侍者给他俩挪位置,都不影响富冈义勇继续盯着你发呆。
还是锖兔揽住他的肩,两个人说着你听不见的悄悄话,他的注意力才被迫从你身上移走。
七彩的烟花很快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
绚烂的光影和头顶的灯光交汇融合,透过玻璃落在身上时已经失去大部分色彩。
坐在窗前的锖兔走过来,双手按在椅背上倾身,脑袋正停在你耳后:“明年我能单独邀请你参加一场花火大会吗?十六岁总算可以了吧,到时候请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看待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
你没有回头,在他期待中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十八岁在我这里才是成年的标准。”
锖兔蹭着你侧边垂落的长发将下颌搭在手臂上:“这究竟是哪里的要求!”
右手按在窗前看烟花的富冈义勇好像听到这边锖兔拉高的语调,转头看过来。
无论少年们的心事是否与你有关,都不会给你的正常生活带来太大影响。
今天的浅草是平静的一天。
盛典安稳落下,陪你在餐厅坐了半个晚上的少年在车边见到巡视回来的鎹鸦。
兼任你司机的辅助监督对乌鸦会说话的事实感觉良好。
打算分头行动的少年们没有忘记和你道别,渐远的身形很快融入逐渐安静的城市。
来之前你给珠世所在的宅邸施了咒,他们在浅草活动并不频繁,富冈义勇应该不会发现那里。
要是这样人和鬼还能撞上,那大概是剧情发展必要的惯性,后续也不归你管。
示意旁边的司机开车回家,将思虑过的问题抛在身后。
你在八月时去横滨处理新生的特级,九月底受姑母所托出门看望天音。
细数下来,今年出门的时间其实比去年要多不少,主要是三月整个没沾家,才显得差距被拉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
出门时才想起来继国缘一被留在京都,你又不指望靠自己的双腿从车站一路去到产屋敷宅。
锖兔不在,于是休假也就能在家待两天的富冈义勇被抓壮丁。
跟你一起出门乘坐列车的少年看起来倒是没有不情愿。
在他背着你赶路的时候,你突然想起来七月岔开之后就再也没想起来的问题:“哦对了,烟火大会那一晚,我带你去吃饭的时候,当时你说了什么来着?”
认真思考问题的人脚步没有停下。
你拍着他的肩说:“又没听清。”
他想要偏头朝你脑袋搭着的肩边看,半路又把脑袋收回去。
富冈义勇宁愿放慢脚步,都不肯大声说话:“我牵好你的手,不会被丢下。”
“……”虽然说当初你是只把锖兔捡回家没错,他这个反应问题依旧很大啊。
你看向远处,叹气道:“先放我下来。”
听话的小孩照着做事,沿着你所看的方向眺望:“镇子?”
伸出的手按住他的脑袋,你拒绝他想要跟随脚步的动作:“我有点事,能麻烦你待在这边等我一会儿吗?”
义勇不解:“天已经黑了,很危险。”
你点点头。
松手的时候,少年乖巧站在原地。
童磨待的地方有点远。
也不知道他大半夜不睡觉,还不待在他的大本营,跑这么远出来图什么。
不过你并没有走太远。
找上门的鬼摇着扇子回答你并没有出口的问题:“当然是图您呀。”
“还真是无情呢,明明我这次比他们更早遇见你,但是被选择的却只有黑死牟阁下。”从身后显现身形的童磨将你揽在怀里,“真让人伤心。”
他的脸颊擦过你的耳廓,贴到下颌线附近:“自从您把黑死牟阁下带走,我过得可惨啦。那位大人发了好大脾气,我差点就死掉诶——”
除了无惨发脾气,其他内容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手臂被扒开的鬼丝毫没有纠结,他被你从身后极近的地方推开,收拢的金扇撑在下颌,笑着说:“要去我暂时落脚的地方做客吗?这个时间可不宜行走在外,太辛苦啦。”
你很快回身:“有事就说,没事我走了。”
童磨作势要和你一起折返:“好不容易才能碰面,现在急着回去,是因为和你同行那个鬼杀队的孩子吗?”
他陪你止住脚步。
装饰用的金扇被打开,童磨解释道:“没办法,无惨大人真的很介意这个答案。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没必要的想法。就像您最亲近他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站在鬼的一方。”
展开的金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刻着数字,充满愉悦的漂亮眼睛:“身为下属,我今天也有在很努力为鬼王大人分忧解难呢——”
无惨需不需要这个努力另说。
你把他不老实想要往头上放的手拍开:“不要乱动手。”
童磨被拍开的手还没有放下,回答也不像是走过心的样子:“抱歉,因为您现在稚嫩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没能忍住。”
接收到你视线的鬼改口:“好嘛,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请不要生气?”
“不过我还是要稍微提醒一下。这次是因为您在,下次他遇到其他上弦,就没这么好运了。毕竟那位大人实在……记仇。”他轻快的语气戛然而止,伸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苦中作乐道,“主要是因为我善妒,这样总可以了吧。”
生活不易,童磨叹气。
“没事去拜拜神吧。”你给他出了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还真就不巧,无惨刚来,就听到来自他上弦的评价,童磨刚才肯定是想说善妒。
认真思索的鬼回答说:“我通常是坐在宝座上被敬拜的神明诶,说不定正是因为当初求神拜佛,所以才能变成鬼呢?”
谁知道呢。
在另一个可能性里,你们大概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我看你还挺喜欢当鬼的。”
“因为当鬼真的很方便呀。”他发出赞同的声音,“各种程度上都是,所以我想要邀请你变成鬼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想法哦——”
或许是因为鬼王催促,童磨只好继续:“在离开之前,我能多嘴问一句,您把黑死牟阁下藏在哪里了吗?”
童磨带着另一只鬼的视线突然凑到眼前,刻在他琉璃色眼睛里的数字在眼前放大:“我联系不上也就算了,连无惨大人都没办法将他召回的话……您是发现了青色彼岸花,还是找到了能够把鬼变回人类的药呢?”
他在你吭声前就开始缓慢退后:“那只被杀死的鬼在半年前就传回你在东京的消息。那里藏着秘密吧,不过被鬼杀队护的太严实,好几个下弦都折在附近。猗窝座阁下本来要请命过去的,无惨大人又不允许。”
怪不得锖兔和义勇看起来总是很忙碌的样子。
“那你问问无惨要不要能变回人类的药?”
话才刚出口,捕捉到关键词的系统就来了。
自从上次事发,大宝贝挂机都要时不时来看一遍,变得特别勤快。
就像现在:“你又发什么疯?”
你试探道:“他变回人类,再过个几十年自然死亡,不是对谁都好?”
“好像还真是……”系统成功被带偏,“不对啊,你少来!上次已经闯过大祸了,再来一回世界说不定真要完蛋!”
那不还是有可行性吗?
把脑海里系统没停下的声音自动屏蔽,你听到童磨说:“可是无惨大人说黑死牟阁下变回人类之后,好像很快就会死掉。虽然不知道所谓的斑纹是什么,总之不像是危言耸听。”
因为未经允许就在上司话里添加自己的意见,童磨唇角又开始滴血。
第70章
内伤完全不影响他脸上好看的笑意:“真羡慕黑死牟阁下呀,毕竟你一定是为他找好后路,才会这么做。”
大概是被拒绝了,否则童磨在帮老板传达意思之前夹带私货,这会儿应该继续吐血才对。
虽然前夫脾气真的很烂,但有时候又觉得他脾气好到可怕,无惨都能忍住让童磨这么给他添堵唉。
也能从侧面反映出来,鬼王手底下能干活的人是真不多。
最近又死了一批下弦……他的十二鬼月现在还剩几个?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决战应该会被安排在最近。但你想到至今还没有踪影的主角,再加上因为自己发生的剧情偏移,又有些不确定。
嗯,算了,赶不上拉倒。
你也不是非管不可。
身后的童磨摇着手里的金扇:“再见——”
他在你回头时热情招呼道:“你知道万事极乐教的驻地,欢迎去那里做客呀,或者我介意我去东京找你吗,顺便也能拜访一下黑死牟阁下。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同僚了,也还有同时身为您情人的交情在——”
你从伸展到手边的林木中折下枯黄的树叶。
喋喋不休的鬼仿佛要没完没了:“鬼杀队还不知道您和我们交情匪浅吧。请放心,我会帮忙保密的,不会让你难做。但要是不小心碰到那些剑士,你死我活的争斗中死个人在所难免,对不对?”
从你手里飘出去的树叶被风卷到他手边。
“好嘛。”他握住那片不起眼的树叶,“唐国传来的汉话真是一点没错,只闻新人笑……”
“我看你是真想哭了。”
童磨手里的金扇合上:“遵命,我这就滚蛋,总行了吧?”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倒着往后撤时也没忘记笑着朝你挥手:“那我真的要退下了?欸?您怎么完全不带挽留的呀?我可是真的要走了哦。”
“嘛,还真是无情——”童磨摆在脸上的伤心没能持续太久,很快被笑意取代,“好在我早就习惯了。”
你在这边并没有耽搁太久。
回去的时候,等在原地的富冈义勇还维持着你离开时的姿势。
少年听到动静后朝你在的方向抬头,他分明能感受到鬼的气息才对,却什么也没问,站到身前时还想帮忙整理你被勾乱的长发。
认真的孩子在做完自己觉得应该办的事情之后,才背过身,将毫无防备的弱点留给你。
伸手搭在他肩上,你笑着问:“不怕我把鬼带去产屋敷宅吗?”
“我会察觉到。”他正色回答说,“如果有异常。”
小朋友自信一点是好事……应该?
到达目的地时已至深夜。
天音当然注意到和你一起过来的现任水柱。
自觉担负起长姐责任的女性唇角带起浅淡的笑意,告诉你已经摸索到初代柱血脉线索的消息:“不过还需要再彻底排查一段时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年就能找到他们。”
不知好坏的消息,不影响你接话说:“到时候请务必传信给我。”
她点头应下,目光望向守在障子门外端坐的少年:“算了。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叮嘱那些会讨人厌的内容了。”
你的目光跟着扫过他,懒洋洋道:“姑母快比五条家还要操心我的婚事了。今年神田祭我都没敢回去。”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或许很不礼貌,你还是打断天音没能说完的话:“别说的你跟我隔辈一样,你满打满算也就比我大四岁。”
被否决的天音倒是不生气,她收回视线:“你比那孩子大两岁吧,倒是刚好。”
你对自己还算有点认知:“我可不是什么良配。”
坐在外面的富冈义勇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回头对上你的目光,点头朝你打招呼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你挪开目光不再看他。
更何况,家里现在可是有人在等。
外面鬼王也虎视眈眈。
会打起来的吧。
人、鬼、加上咒灵,再来个新品类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久违的感受到头疼。
把他们从身边调离倒是不错的办法。
偏偏赶在你秩序能力消退,大概率管不住的时候。
你的菜还没上桌。
说不定一个看不住真就死在外面了。
除了继国岩胜还省心点。
缘一和无惨就差没把排除异己四个字写脸上,他们一个下次还敢,一个惯会装无辜。
虽然继国缘一的行为暂时还停留在想法层面。
但凡离开你的视线,之前跟童磨见面时架在脖子上的日轮刀可不会轻易停下。
天音不知道你的苦恼,她将你和富冈义勇的动作收入眼中,没再吭声。
九月很快带着夏日的尾声一并远去。
在你回到东京之后,童磨就大摇大摆找来。
裕子当时还没有走。
“晚上好,我其实是五条小姐养在外面的情人。”敲响大门的鬼在进门时这么自我介绍,在看到你之后理直气壮说,“这可是事实哦,我又没有在撒谎。”
自来熟的男人在收到邀请之前,就自然坐在你身边,右手撑在脸颊下面贴着你的肩膀靠过来:“到处都是陌生气息。这里有别的男人生活过的痕迹,却没有见到黑死牟阁下。”
他另一只手摆在眼前开始数起来:“上次见到那个少年分明不该在你喜欢的年龄阶段才对。您这次养了多少个预备情人?两个,还是三个?黑死牟阁下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你抬头看见从厨房里端着热茶出来的裕子,嘱咐她今天先走,才把手里的书合好。
“他们在东京的防守应该很严密才对。但我过来的时候却什么阻碍都没有遇见。”童磨完全没有自己被忽视的自觉,他摇着手里被均衡能力施加过影响的叶子,脑袋几乎快要和你贴在一起:“无论见过都少次都会觉得好方便,自从上次见面之后,我就没有再遇见过杀鬼人了哎。”
歪头根本甩不掉粘在一起的鬼。
你伸手按在他耳根脸颊旁,止住童磨想要继续凑上来的动作:“你来东京干什么?”
他顺其自然蹭在你掌心:“要来确定黑死牟阁下的情况呢!关于他是不是真的变回人类,无惨大人可是相当在意。”
“药还没有研制好。”
“欸——”童磨故作惊讶的话音拉到超长,转眼笑着追问,“我真的不能待在这边吗?明明养起来超级省事,是最省心的那个吧——”
你看他是想上天。
“我才没有呢。”下一秒他就反驳,笑眯眯的鬼强调道,“毕竟您的骨龄看起来没到十八,连黑死牟阁下都不知道被安排在哪里,我还是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啦。”
身边的鬼端起刚才被送过来的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你:“希望明年再见面的时候,您已经长成自己心目中的大人了。”
应该是天音在寄回神篱家的信中写了什么。
年前你再过去时,姑母一反常态,没有再提及念念不忘的婚事,甚至开始劝你,其实也不用结婚太早,再玩几年也没有关系,反正五条家大业大。
可见鬼杀队剑士实在是个令长辈感到忧心的危险职业。
让愿意和产屋敷联姻的姑母都望而却步。
五条家的长老们就没有这个烦恼。
他们在你过年回家的时候直接在你耳边哭。
毕竟防完咒灵还要防鬼,凡是和人有生殖隔离的物种,都不在长老们预想中家主丈夫的拟选名单上。
但你今年没有带锖兔回老宅,家里那两个更是连人都称不上。
虽然锖兔对鬼的仇视程度看起来并不高。
但你还想过个好年,凡是会给你带里麻烦的苗头,还是掐死在萌芽中最好。
才不到一年时间,缘一就从之前需要借助你的咒力才能凝聚出实体,成功进步变成不需要你来提供咒力,也能在普通人面前显现出实体形态。
你之前果然还是太惯着他了。
长老们的悲欢和你并不相通,他们只觉得继国缘一可怕。
这次还是大长老被推出来,直面你的中年男人比起四月见到时头顶多了白发:“这样的咒灵一旦失去控制,整个京都,不……整个国家恐怕都不能幸免。”
这种事在你活着的时候当然不可能发生。
大长老硬着头皮多问一句:“那您百年之后呢?”
“那就是后辈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继国缘一还不知道长老们看向他时为何苦大仇深。
被留在家里的幼弟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拥抱住你,回神终于想起来被他抛在身后的哥。
于是又兴冲冲拉着,把你的手放在继国岩胜手里。
跟你一起过来的大长老脸色相当精彩。
在你拢住继国岩胜的脖子被前夫抱起来往卧房去时,还想跟在后面。
收拢手臂将肩搭在岩胜肩上,你看向后面的大长老:“发愁就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看见他深呼一口气。
大长老止住脚步,欲言又止。
直到你被抱着从拐角离开他的视线。所谓的劝诫也没能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说出来。
缘一走在旁边,转弯之后才沿着你的视线往后看。
你已经松开并不舒服的动作,身边的缘一问:“为什么要找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摆在我面前,当然是为了给我看。”你举了个例子,“就像我等会儿如果只留下你哥,你被赶出门时脸上摆的表情只能是想要改变我的想法。”
还抱着你的男人闻言,低头看着你。
继国缘一还是那么会抓重点:“只留下兄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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