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墨不可置信, “姜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是季珣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姜芸薇摇了摇头, “当初, 大婚之日被掳走,我确实是不知情,可是如今, 我已经不愿再去追究从前的一切了, 岑公子,你如今考上进士,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们的婚约就算了吧, 左右也没有礼成, 今日我就当没有在此处看到你, 你快些离开吧。”
岑墨连连摇头, “不!姜姑娘, 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会轻易放弃,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姜芸薇再次温声解释,“岑公子,没人胁迫我,我真的是自愿留下的。”
她能够理解岑墨如今的心情, 新婚之夜,妻子却无故失踪,结果竟然是被身边的人掳走,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然而, 季珣随时可能归来,他们两人一旦撞上,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她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急切,“岑公子,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到时候阿珣回来了就麻烦了。”
岑墨想也不想便道:“姜姑娘,我今日绝不会独自离开。”
看着眼前女郎清丽秀美的面容,岑墨蓦地忆起清明踏青那日,他曾与季珣偶遇,当时季珣身侧跟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如今想来那人定然是姜芸薇无疑了。
思及此处,岑墨胸中顿时怒火翻涌,季珣这般行径,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自己,夺妻之仇,势不两立。
这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哦?岑公子今日不请自来,这是想要强行带走我的夫人了?”
只见季珣自海棠花树尽头穿花拂叶而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衣衫,雪魄梅骨,风姿俊逸。
岑墨怒不可遏地瞪着他,“你这个卑鄙小人,姜姑娘分明是我的妻子,如何就成了你的夫人?”
季珣眸光冷冽,“你说阿姐是你的妻子,那你们可有拜堂行礼?既然并未行礼,那你们如
今便并无干系。”
闻言,岑墨愈发火冒三丈,“倘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已经是夫妻了,我从前敬你是姜姑娘的弟弟,对你处处礼让,没想到你竟恩将仇报,姜姑娘对你那么好,你却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简直不配为人。”
他从前便察觉到季珣对自己敌意颇深,如今看来,季珣分明早就蓄谋已久,不安好心。
季珣唇边嗪着一抹冷笑,眸光讥诮,就恍若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我和阿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了?”
这话彻底激怒了岑墨,他怒发冲冠,颤抖着抬手直指着季珣,厉喝:“好!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弹劾你强夺人妻,□□悖德,哪怕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季珣低笑一声,“岑兄还真是天真,你觉得今日,你还能有命活着回去吗?”
此言一出,岑墨心头猛地一沉,顿觉毛骨悚然。
季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软剑,在日光下泛着凛冽的寒芒,他缓步向前,长靴碾过地上零落的海棠花瓣,步履从容不迫,恍若赏花烹茶般闲适,然而周身弥漫的杀意却有如实质,每一步都似踏在岑墨的心上。
岑墨肝胆俱裂,下意识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身后海棠花粗壮的枝干,再也无路可退,他双腿竟隐隐有些发僵,险些瘫软在地。
岑墨一脸惊惧地瞪着他,“你是疯了吗?杀人可是重罪,更如今我如今乃是天子门生,朝廷官员。”
季珣似笑非笑,“岑兄,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哪怕你今日死在此处,恐怕也无人知晓。”
岑墨脸色白了白,望着季珣眸底翻涌着的杀意,他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住了,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竟从未认清过眼前之人。
他分明是个疯子!人面兽心,心狠手辣。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季珣长剑直指岑墨,杀气凛然,见状,姜芸薇瞳孔一缩,连忙冲上前挡在岑墨面前,“阿珣,不要!”
瞧见姜芸薇为岑墨挡剑,季珣眸色骤寒,他冷笑,“阿姐,你这是做什么?”
姜芸薇抬眸直视着他,眸光坚定,“阿珣,你不能杀了他!倘若你非要对他动手,那便先杀了我吧。”
季珣持剑的手颤了颤,他死死盯着姜芸薇,乌黑的瞳仁淬着寒意,周身气息冷冽危险,“阿姐,难道你心里还有他?”
姜芸薇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瞧见姜芸薇竟不顾性命护在自己身前,岑墨心中感动不已,他颤声道:“姜姑娘,你不必管我,此人丧心病狂,万一他恼羞成怒,伤了你就不好了,你快些离开吧。”
然而,并无人理会他。
姜芸薇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抬眸直视着季珣,眸光坚定。
僵持片刻后,季珣猛地收剑,狠狠掷在地上,长剑落地,溅起一地尘灰,他冷笑道:“好,很好。”
姜芸薇松了口气,她没有回头,嗓音平静道:“岑公子,你快些离开吧。”
岑墨犹豫不决。
姜芸薇见状,只好加重了几分音量,“岑公子,难道你当真不要性命了?快些离开吧。”
岑墨闻言,只好道:“好,姜姑娘,你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岑墨眼下似乎认定了她乃是受季珣胁迫,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姜芸薇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索性缄默不语。
岑墨说完后,便转身仓惶而去。
一时间,便只剩下了季珣和姜芸薇两人。
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簌簌落下,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住了。
见季珣周身戾气未散,姜芸薇轻叹一声,她缓步上前,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放到一旁的石桌上,她嗓音柔缓,“阿珣,我并非为了岑墨,而是为了你。”
季珣眸色微动,“阿姐此言何意?”
姜芸薇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阿珣,我不想让你杀人,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阿姐从来都不盼你位极人臣,获得滔天权势,而是希望你做个心怀天下,爱国爱民的好官,阿珣,答应我,别让双手沾满血腥,别再动杀念,好不好?”
季珣黑沉沉的眸子直盯着她,恍若打翻了的墨砚。
姜芸薇眸底清澈如泉,继续说道:“阿珣,你如今已经是朝堂命官了,为官者,当以百姓为念,以社稷为重,岂能因私愤杀人呢?我方才阻止你,也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毁掉自己。”
季珣被她这番话震得心神一凛,半晌无言。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天下之人,相反,他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阿姐却是这般高尚,将他衬托得如此卑劣。
季珣敛去眸底翻涌着的复杂情绪,轻声道:“好,阿姐,我答应你。”
闻言,姜芸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想起方才岑墨说要弹劾季珣的话,她的心中还是不禁有些担忧,“阿珣,岑公子他也不是什么恶人,不如我们等他冷静下来,再去寻他解释清楚吧,你好好同他致歉,再想办法补偿他。”
季珣:“阿姐,你不必再管此事,我会解决的。”
见姜芸薇面露担忧之色,季珣只好又轻声补充了一句,“阿姐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往后便不会再轻易杀人。”
第72章 第72章 阿姐,我们成亲吧
季珣为姜芸薇新添了一位婢女明月。
明月和她年纪相仿, 身手不凡,武功分外高强。
姜芸薇明白季珣的一番好意,便没有拒绝, 索性明月性子安静沉稳, 每日如影子般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从不过问主子私事。
季珣近段时间越发忙碌, 每日早出晚归。
朝堂上的事情, 姜芸薇这几日也略有耳闻,听闻皇上突然病重不起, 无法临朝理政,太子早就已经被废, 储位的人选, 原本早该是三皇子秦煜的囊中之物, 只是如今, 却无故冒出一个六皇子秦彰, 得了皇上青眼。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朝堂上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这日,姜芸薇在府中打理花草,碧荷突然道:“夫人,外面有位妇人要见你, 她说她姓赵。”
姜芸薇听后,连忙道:“快请。”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赵媒婆了,如今再次相见,一时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她甚至都寻不到合适的时机,向赵媒婆解释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赵媒婆瞧见她,寒暄了几句,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及大婚时日所发生的变故,半晌后,赵媒婆突然道:“姜姑娘,你可有见过岑墨?”
姜芸薇愣了愣才道:“半月前曾经见过一次,那日他来府上找我。”
赵媒婆:“对,正是那一日,岑墨失魂落魄地跑回来,恰好撞见我,他便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都告诉了我,还坚持说要去告御状,弹劾令弟强夺人妻,我劝了他半天,他却怎么都不肯听,铁了心非要去报官,我实在没法子,只好先回家去了,谁知第二日,他就失踪了,再也没有露过面,这些日子,我左思右想,心中十分不安,便自作主张来找了你。”
姜芸薇呆愣在原地,半晌后,她才涩声道:“赵媒婆,我也不曾见过他。”
赵媒婆觑了一眼姜芸薇的神情,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姜姑娘,岑墨这孩子性子太刚直,不懂得转弯,我早就劝过他,姻缘这事不能强求,他和你没有缘分,可他偏偏要钻牛角尖,如今惹祸上身,姜姑娘,我老婆子今日厚着脸皮登门,也是想要求你,出手救救岑墨吧,他不是个坏人,况且,他对你一片真心啊。”
闻言,姜芸薇只觉心口像是被压了块千斤巨石,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自然能够听得出来赵媒婆的言外之意,赵媒婆觉得岑墨失踪一事定然和季珣脱不了关系,这才求到了自己面前。
“赵媒婆,你先别担心。”姜芸薇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岑公子也是我的朋友,我自
然会帮忙寻他。”
得了姜芸薇的保证,赵媒婆紧绷的心弦这才松懈下来,“多谢姜姑娘。”
……
一直到赵媒婆离去后,姜芸薇心绪依旧分外复杂。
她一整日都心神恍惚。
季珣那日曾亲口答应她,往后再也不动恶念,再也不会杀人。
然而,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却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葛三命丧他手,梁公子被他推入湖中,落得终身痴傻,还有文司祁,也是被他陷害,丢了书院的差事。
这一桩桩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令姜芸薇感到惶然无措,她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
“阿姐,你在想什么?听碧荷说,你今日都没有用晚膳。”
身后蓦地传来季珣温柔的嗓音,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芸薇浑身一僵。
季珣自身后紧紧拥住她,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那股独属于季珣身上的熟悉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蛮横地渗进她的每一寸肌理。
姜芸薇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
季珣低喃着唤道,他温柔而又细密地亲吻着她雪白的脖颈,在她圆润的肩头又啃又咬,将白玉般的肌肤亲吻地湿漉漉、水淋淋。
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挠过,又麻又痒,姜芸薇蹙了蹙眉。
他手沿着衣襟悄无声息探入。
月白色的小衣被揉皱,掩映在其后的肌肤洁白似雪,毫无瑕疵,大掌轻覆其上。
姜芸薇浑身一紧,唇间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吟。
她臊得满面通红,连忙按住季珣作乱的手,“阿珣,不要。”
顿了顿,她又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许是她的语气太过凝重,季珣下意识地抽回了手,“阿姐,怎么了?”
姜芸薇缓缓转过身子,抬眸定定地望着他。
季珣被她这异样的眼神看得一愣,不由问道:“阿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姜芸薇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分毫神情,“阿珣,我问你,岑墨失踪了,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此言一出,季珣眸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嗓音发沉,“阿姐,你这是在怀疑我了?”
姜芸薇缄默不言。
岑墨失踪后,就连赵媒婆这个外人都第一时间怀疑季珣,又更何况自己呢?她远比赵媒婆要更加了解季珣,知晓他俊美皮囊下,藏着一颗何等冷漠狠戾的心。
岑墨前一日还囔囔着要去弹劾季珣,第二日便离奇失踪了,幕后之人是谁已是不言而喻。
她甚至忍不住想,岑墨是不是早就已经惨遭毒手,被他悄无声息的杀死了,就如同葛三一样,被一场大火埋葬其中,尸骨无存。
毕竟这样的事情,他从前做了不少。
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温驯恭谨的模样,背地里却那般阴鸷偏执,令人胆寒。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季母性子那般温柔和煦,而季珣却这般狠戾偏执。
瞧见姜芸薇脸上的神情,季珣瞬间便知晓了答案,他冷笑一笑,眸中满是自嘲和讥诮,“阿姐,原来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姜芸薇轻叹一声,“阿珣,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岑墨失踪一事,你想必早就已经知晓了吧?”
季珣僵立原地,沉默不语。
他这样的神情,显然便是默认了。
姜芸薇后退一步,眸中满是失望之色,“阿珣,你既然早已知晓,为何却不告诉我?
她眼底的失望如针尖一般,刺得季珣心口发疼,他上前一步,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急声辩解道:“阿姐,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我从未违背过对你的承诺,我没有伤害他!我确实知晓他失踪了,可我本就厌他、憎他,懒得多管闲事,之所以不告诉你,也是不想让你为他担心,为他牵动心神。”
他确实厌恶岑墨,更多的却是嫉妒,他嫉妒岑墨,凭什么岑墨能够名正言顺与阿姐缔结婚约?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对岑墨恨之入骨,甚至恨不得岑墨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然而,他知晓,倘若自己当真痛下杀手的话,阿姐一定会恨他的。
他不希望阿姐恨他。
良久后,姜芸薇叹了口气,“罢了,我相信你,阿珣,毕竟是我们对不起岑公子在先,你能否帮忙寻找他的踪迹?”
“好。”季珣想也不想便点头道:“阿姐放心,我定会帮忙寻找他的,你不必再为他担心,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异常笃定,姜芸薇心中不禁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似乎陡然间变得凝滞起来。
季珣攥住姜芸薇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坐下。
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阿姐,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并不算什么好人,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线分外低沉喑哑,听得姜芸薇心中酥麻一片,她自然从未怀疑过阿珣对她的真心,只是,两个人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仅有这些东西,是完全不够的。
她满心盼着阿珣能做个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好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让自己双手沾染血腥,以恶制恶,终究并未正道。
诚然,像王二、葛三之流,确实罪该万死,然而她还是希望,他们的罪责能由律法裁决,她不愿看到季珣亲手背负杀戮的罪孽。
他是她的弟弟,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无论如何,姜芸薇都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阿珣,我知道。”姜芸薇伸出手,轻轻环抱住他,似乎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无声的安慰着他。
季珣心底的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恍若枯萎的花得春雨浸润,重绽生机。
他知晓,阿姐心里是爱着他的。
前世,他恶行昭彰,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然而阿姐却义无反顾,为他这个丧心病狂的恶人多方斡旋、苦苦陈情。
纵使他罪孽滔天,也永远都是她最偏爱的弟弟。
季珣用力回抱着她,他将头埋靠在她的肩窝处,嗓音分外轻柔,语气却无比郑重地开口道:“阿姐,我们成亲吧。”
姜芸薇呆了一下,她嘴唇翕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季珣轻声询问,“阿姐,你是怕别人诟病我们曾经的关系?”
姜芸薇缄默不言,显然是默认了。
阿珣今科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受万众瞩目,定然有不少人曾经调查过他的身世,倘若让世人知晓,他要和自己名义上的姐姐成亲,定然会流言蜚语四起,有损他的声名。
第73章 第73章 亲我一下好不好?
季珣柔声道:“阿姐, 你不必忧心这些,只管答应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有我, 我都会解决的。”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笃定, 令人不自觉信服,沉默半晌后,姜芸薇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细若蚊蚋, “好,我答应你。”
季珣眼中瞬间燃起亮光,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只木簪,踌躇了片刻后, 才递到姜芸薇手中, 轻咳一声道:“阿姐, 这个送给你。”
姜芸薇接过看了一眼。
只见那木簪顶端雕刻着一株小小的桃花, 簪尾刻着一个“珣”字, 木簪周身光滑,看得出来确实是下了一番功夫。
姜芸薇握在手中轻轻摩挲了两下,唇角漾起一抹笑,“阿珣,这簪子是你自己雕刻的?”
季珣竟难得露出几分赧色,他偷偷觑了一眼姜芸薇脸上神情,似乎生怕她不喜欢, “对,有些地方没雕好,下次再送阿姐你一个更好的。”
看着他手指上细小的伤痕,姜芸薇心中的坚冰瞬间融化, 她将簪子插在发间,耳尖微红,羞赧一笑,“好看吗?”
灯下看美人,平添几分柔美和婉约,季珣一时心旌摇曳,他嗓音沉哑,“自然好看,在我心目中,阿姐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姜芸薇被他这般夸赞,面上顿时浮起一抹绯色,她笑着嗔道:“油嘴滑舌。”
“阿姐,收了我的簪子,那你往后便是我的未婚妻子了。”季珣眸中柔情缠绻,他指尖轻勾起姜芸薇鬓边垂落的一缕青丝,嗓音低哑带笑,“那我能否提前与阿姐做些夫妻之间该做之事?”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嗡的一声,她抬眸瞪了季珣一眼,羞臊得满面通红,“阿珣!你胡说什么呢!”
季珣促狭笑道:“阿姐,你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让阿姐你主动亲我一下。”
他分明是故意捉弄自己!
姜芸薇羞恼交加,抬眸横了他一眼。奈何她一双眸子水润莹亮,纵是含嗔带怒,亦别有一番潋滟风情。
不知为何,瞧见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季珣便越发忍不住想要逗弄她。
他手指在唇瓣轻点了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阿姐,你从来都没有主动亲过我,亲我一下好不好?”
语气又轻又软,恍若蛊惑。
姜芸薇心跳如雷,她犹豫了一瞬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亲完后,她飞快地退后两步,雪白的面颊泛上一层粉色,就连耳后根都红透了。
季珣抚了抚唇瓣,似乎还在怀念方才那一瞬间温软的触感,他弯唇笑道:“这就没了?阿姐,你耍赖,亲吻可不是这样亲的。”
姜芸薇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自然明白季珣的意思。
她虽然未经人事,却也和季珣亲过那么多回了,每一次,他都是拿舌头顶进去,蛮横地扫荡她唇腔内的每一寸气息,然而让她尝试这种亲法,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阿姐。”季珣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往身前带了带,他乌黑的发丝滑落,扫在她的脖颈处,微微有些痒,他嗓音越发低哑缠人,“我教你怎么亲,乖,舌头伸出来。”
姜芸薇脑海中顿时像是炸开了一束烟花,脸颊烧得滚烫。
季珣捧起她的脸,贪婪地亲吻着她香软的唇舌,与她的丁香小舌缠绕嬉戏。
季珣往日亲吻她时,总是既急切又霸道,而今日却截然不同,缠绵而又温柔,恰如春日细雨,绵绵密密,不放过她唇齿间每一处角落。
这一场亲吻实在持续了太久。
姜芸薇脑袋逐渐开始发晕,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双手不由缠上他的腰,身骨似乎化作了一汪春水,只能如藤蔓般,软软依偎在他的怀中。
待到吻毕,季珣伸出手,将她黏在脸上的一缕长发拂开,含笑道:“阿姐,你可学会了?
姜芸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舌尖的温度,她羞得无地自容,只垂着脑袋,小声应了一句,“嗯。”
季珣凝望着她,目中满是柔情,他低声呢喃道:“阿姐,我真想快些和你成亲。”
想要每日和她待在一起,想要光明正大的占有她。
*
只是,姜芸薇却并未等到这一天。
没过多久,季珣便出事了。
有人发现了岑墨的尸体,岑墨的妹妹听闻这个消息后,星夜兼程,特意赶赴京城,来为枉死的哥哥申冤。
季珣强夺人妻,还杀人灭口的言论瞬间如燎原野火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皆在议论此事。
昔日三元及第,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一夕之间,竟沦为强夺人妻的杀人凶手!
不仅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暗藏龌龊心思,设计毁她婚约,甚至在事情败露以后,狠心杀害岑墨灭口,这般卑劣行径,实在是令人发指。
一时间,满城百姓提及此事,无不义愤填膺,对季珣唾骂鄙夷。
*
季珣突然出事,府上众人顿时皆如惊弓之鸟般,惶惶不安,毕竟他是府上的主子,倘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下人,也只能各自离散,另谋生路了。
碧荷眸中带泪,急切道:“夫人,听闻公子已经被关入天牢了,他怎么会这般糊涂,竟然沾上了人命官司。”
姜芸薇静立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景色怔忡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有回头,嗓音却极其坚定,“不,我相信人一定不是阿珣杀的。”
碧荷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日日跟在主子身边,虽然从来不过问主子私事,但是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主子的确是觊觎一起长大的姐姐,还设计毁了她的婚事,将人囚在府中,至于那个岑墨,十有八九就是被主子杀人灭口了。
姜芸薇知晓碧荷心中并不认可她所说的话,如今甚至连府中下人都认定了人乃是季珣所杀。
不过无论别人怎么想,总之,她相信季珣。
他亲口承诺过,绝不会伤害岑墨,姜芸薇愿意相信他。
只要一想到如今季珣还被关押在天牢之中,姜芸薇便心悸不已,她听闻但凡进了天牢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她甚至不敢去细想他此刻的境遇,会不会遭到严刑逼供?
姜芸薇握紧了拳头,竭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发生何事,她都绝不能倒下,如今唯有她愿意相信季珣,为他申冤了。
她正想的入神,屋外蓦地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人在争执什么。
姜芸薇蹙了蹙眉。
春桃拽着一个脸生的小丫鬟走到姜芸薇面前,怒道:“夫人!这个刁奴居然偷了你的首饰,收拾了细软,打算偷偷离府!”
那小丫鬟一脸不服气,梗着脖子道:“主子都出事了,我们还留下做什么?估计到时候月钱都发不出来了,再说府上又不止我一个人打算离开。”
姜芸薇目光在她面前停留一瞬,她神色竟出乎意料的平静,“把她的月钱结清,让她离开吧,府中但凡还有想要离开的,都可以来我这里按例结清月钱离府,我绝不阻拦。”
顿了顿,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走便走,但若是谁敢偷拿府中物件,我一定报官追究,府中的东西皆记录在库,倘若到时候丢了什么,我绝不会姑息。”
那小丫鬟被她气势唬了一跳,只得乖乖将偷拿的东西都还回来了。
姜芸薇平日里不管事,性子又贞静温柔,府中众人便都当她好欺负,如今季珣大祸临头,众人料定她必是惊惶不安,自顾不暇,便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想趁乱偷些府中钱物出去变卖。
没想到,这位看似温顺的女主子,实则外柔内刚,绝非柔弱可欺之人。
待到小丫鬟离开后,春桃不解道:“夫人,你怎么竟让她们都离府了?如此一来,府中不就乱了吗?”
姜芸薇轻叹,“这几日府中早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勉强让人留下也无用,倒不如成全了他们。”
春桃拧着眉,“可是,下人们都离开了,谁来料理府中事物,照顾夫人啊?”
姜芸薇轻声道:“我不必旁人照顾,春桃,不如你和碧荷也离开吧,另外寻一个好去处。”
春桃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夫人!我和碧荷早就商量过了,我们不愿离开,夫人别赶我们走!”
见她们姐妹两人坚持不愿离开,姜芸薇也没有强求。
这些日子,府上的人都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管家方文远也坚持要留下,他说季珣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这辈子都只会效忠季珣一人。
姜芸薇虽然不明内情,却是乐见其成,方文远是个伶俐的人,有他在,打探一些消息也能够方便许多。
如今季珣入狱,姜芸薇就连想要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银子在这个时候便格外重要,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想要季珣在牢狱中少吃些苦头,免不了要上下打点。
所以,她绝对不能任由那些下人偷走府中的财物!
第74章 第74章 风风光光娶你为妻
姜芸薇将一些贵重的首饰都变卖了, 换成银钱,让方文远出去
打探消息。
然而,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到了天牢, 却被告知不允许探监, 哪怕花再多的银钱,也是无济于事。
她想要见上季珣一面,简直难如登天。
姜芸薇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却骤然被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拦住去路, “姜姑娘吗?明珠公主想要见你。”
姜芸薇愣了一下,她并不认识什么公主, 听闻当初琼林宴上,皇上曾有意为季珣和明珠公主赐婚, 只是不知, 公主为何想要见她?
想到季珣如今的处境, 或许眼下明珠公主能够有办法帮他, 思及此, 她连忙点了点头,随婢女上了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长街,车轮辘辘轻响。
明月跟在她的身侧,这小丫鬟似乎只听从季珣的命令,这些日子都隐在暗处,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姜芸薇。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婢女轻声道:“姜姑娘,公主府到了。”
姜芸薇随着婢女入府,抬眼望去,但见碧瓦朱甍, 雕梁画栋,庭院内花木扶疏,荷风送香,一步一景,无一处不雅致精巧,秦婉果然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从这奢华的府邸,便能够窥出。
婢女带着姜芸薇来到花厅,又奉上茶水,“姜姑娘稍候片刻,公主殿下马上就来。”
她话音刚落下,便见一位盛装女子自外走了进来。
公主身穿一身红衣,容颜明艳秾丽,满头珠翠更衬得贵气逼人,宛若瑶池仙姝。
姜芸薇不敢细看,连忙行礼道:“民女见过公主。”
秦婉打量着她,“你就是季珣的心上人?”
姜芸薇迟疑一瞬后,才回道:“民女乃是季珣的姐姐。”
秦婉“噗嗤”一声笑了,“现如今京城谁不知晓,季珣为了抢夺你这个姐姐,行杀人灭口之事啊。”
姜芸薇下意识辩解道:“公主殿下,阿珣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人。”
秦婉似笑非笑,“你倒是挺护着他的,你对他也并非无意吧?”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紧,她一时摸不准秦婉是何意思,便没有开口。
秦婉弯唇一笑,揶揄道:“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你先坐吧。”
姜芸薇刚落座,便听秦婉道:“姜姑娘,其实我今日寻你,是想要向你打听另外一个人,我听闻你和探花郎林遇乃是旧相识?”
姜芸薇一怔,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便正好对上秦婉眸中的兴味之意,她没敢细想,忙道:“对,林公子和阿珣乃是同窗好友。”
秦婉好奇问道:“那你可知晓,林遇他有没有心上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郎?”
姜芸薇沉默半晌后,轻轻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林公子他应该并无心上人,不过我与他并不是特别相熟,公主想要知晓,何不亲自去问他呢?”
秦婉摇了摇头,“他那个人就像块木头疙瘩一样,毫无情趣,满脑子都是那些迂腐的大道理,问了他也是白问。”
姜芸薇观她神情,顿时了然于胸,看来秦婉是喜欢上林遇了,单论相貌和身份,他们两人倒是分外般配。
她年少时,确实曾对林遇有过仰慕之意,只不过如今,那点少女情怀,早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烟消云散。
姜芸薇莞尔一笑,“林公子温润如玉,怀瑾握瑜,是世间少有的君子。”
秦婉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可是,据我所知,他喜欢的女子乃是那种温柔贤淑,蕙质兰心的。”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姜芸薇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就比如,像你这样的。”
姜芸薇心中顿时打了个突,她弯唇一笑,柔声道:“公主殿下,你这般貌美,林公子又岂会不心动呢?”
“你说的也对。”秦婉笑着点了点头,“本公主美若天仙,能够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才对。”
见秦婉心情不错,想起仍在牢狱之中关着的季珣,姜芸薇忍不住试探着开口问道:“公主殿下,阿珣他如今还被关押在天牢之中,不知你能否帮忙,让我见他一面。”
秦婉笑着瞥她一眼,“这才是你肯来见我的真实目的吧?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姜芸薇连忙道:“公主请说。”
秦婉笑道:“我与你一见如故,觉得十分投缘,不如这段时日,你就在公主府住下吧?”
“这……”姜芸薇面露犹豫之色,她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如何能够担得起公主的一句投缘?
秦婉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不急不缓道:“你若是不答应我,那我可也没办法让你去天牢探监了。”
姜芸薇无奈,只好应下。
*
姜芸薇就这样在公主府住了下来。
秦婉却只字不提去天牢看望季珣的事情,反而每日带着姜芸薇出去看戏赏花游玩,似乎全然忘记了对她的承诺。
就这样过了三日,姜芸薇终是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秦婉却突然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快换身衣裳,我现在便带你去天牢。”
姜芸薇连忙应下,她换了一身婢女的衣裳,随着秦婉来到了天牢。
这是姜芸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甫一入内,便有一股子阴寒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天牢甬道狭长逼仄,不时有水珠沿着石缝间淌落,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石壁上悬着数盏油灯,火光昏黄,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更添几分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一直走到尽头,秦婉这才停住脚步。
只见铁栏后,季珣端坐其中,他白色的囚服上染着斑斑血迹,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姜芸薇一颗心瞬间揪紧了,她颤声唤道:“阿珣。”
季珣抬起头,待瞧见姜芸薇时,他漆黑的眸中倏地泛起亮光,“阿姐,你怎么来了。”
姜芸薇心中一酸,眼眶瞬间红了,“阿珣,你受伤了?”
季珣笑着摇了摇头,“阿姐不必担心,只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姜芸薇隔着冰冷的铁栏握住他的手,季珣的手很凉,像是冰块似的,没有丝毫温度。
姜芸薇下意识地捂紧了些,似乎恨不得将自己身上的体温都尽数渡到他的身上,她声音有些哽咽,“阿珣,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闻言,季珣心头微震,一时竟生出几分难言的触动,他没想到,阿姐竟然愿意相信他。
他起初还以为,阿姐也会和旁人一样,认定岑墨之死是他所为。
瞧见这一幕,秦婉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她扬声唤来狱卒,命令其打开牢门,狱卒不敢违逆她的吩咐,连忙将牢房门打开。
秦婉轻叹道:“你们有什么话快些说吧,我去外面等你,记住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姜芸薇快步上前,颤抖着抬手抚上季珣的脸颊,不过才短短数日不见,他却似乎消瘦了许多,昔日清隽如玉的面容,如今覆着一层苍青色的胡茬,眉眼间尽是疲态。
季珣轻声道:“阿姐,我身上脏,别弄脏了你的手。”
他白玉般的脸颊上也沾染了几丝血迹,将那张俊美的脸衬托得多了几分妖冶。
姜芸薇颤抖着嗓音,“阿珣,他们是不是对你用刑了?”
季珣的神情倒是分外平静,他的眸中甚至蕴着几分笑意,“阿姐,我真的没事,你不必担心,不过只是些皮外伤罢了。”
瞧见他温柔的神情,姜芸薇心中越发酸涩,她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季珣伸出手,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阿姐,我答应过你,要娶你为妻的,你放心,我不会违背诺言的,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出去,到时候定会风风光光地娶你为妻。”
姜芸薇愣了一下,看着他眸中的温柔之色,她心情竟奇异般的平静了下来。
季珣向来言出必行,既然他这般说,那她就愿意相信。
姜芸薇眼眶泛红,语气坚定道:“好,阿珣,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季珣怜惜地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阿姐这些日子,就不要再来看我了,你就安心待在公主府,等我回来。”
季珣如何知晓她待在公主府?
刹那间,姜芸薇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却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应道:“好。”
待到出了天牢后,姜芸薇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不少。
秦婉瞧见她,笑着上前,调侃道:“怎么样?见到人了,现在可以放心了?”
这些日子,姜芸薇和秦婉两人也熟悉了不少,她对这个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没有了起初的拘谨和畏惧,秦婉虽然性情娇纵了些,其实却极好相处。
姜芸薇面色凝重地望着她:“公主殿下,阿珣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此言一出,秦婉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她轻叹了口气,“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这段时日,你先待在公主府陪我吧!”
姜芸薇知晓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多言,总之,季珣安然无恙,她就放心了。
第75章 第75章 阿姐,你还有我
这些日子, 晋文帝病得越发严重了,隐隐有到了油尽灯枯之势。
他捂着嘴唇,剧烈咳嗽起来, 猛地呕出一口血, 那抹殷红深深刺痛了晋文帝的双眼。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平日里伺候的宫人此刻都消失不见,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安静的令人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晋文帝伸出枯瘦的手指, 颤颤巍巍地探向一旁桌案上的茶盏,偏生手指绵软无力, 那茶盏霎时被拂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四分五裂, 碎瓷遍地。
晋文帝顿时怒不可遏, 大喝道:“来人!人呢, 都死哪去了?”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自殿外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拿起桌面上的茶盏,倒了一杯茶水,躬身递到晋文帝的手中。
此人正是六皇子秦彰。
晋文帝如同渴水的鱼,接过茶盏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的喉间时不时发出粗重浑浊的喘息声。
秦彰静静立在榻前,看着晋文帝鬓边斑驳的白发,他轻叹了口气, “父皇,您是真的老了,而儿臣还年轻,不如父皇您写一纸退位诏书, 传位给儿臣吧。”
晋文帝闻言,猛地抬头,怒视看着秦彰,“你这个逆子,你这是想要谋反?”
秦彰嗤笑一声:“父皇,养心殿已经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您若是肯写一纸退位诏书,儿臣尚可尊您为太上皇,保您安享晚年,您如今年老昏聩,早已无力理政了,何不退位让贤呢?”
晋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抬手指着秦彰,“你这个不孝子孙!”
秦彰闻言,情绪也陡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冷笑道:“我不孝?那父皇你的眼里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儿子?你恐怕连我的生母是谁都忘了吧,她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你宠幸过后,便将她抛在脑后,在你的心目中,恐怕只有秦煜和那个废物先太子才是您的儿子,若不是上次祭祖时,我不顾性命为你挡刀,恐怕你压根都不记得我这个儿子。”
顿了顿,他又讥笑道:“父皇是不是还在指望着秦煜来救你?别想了,在他心目中,女人可是比你这个父皇要重要多了,他的心上人跑了,他这会已经秘密赶赴江南,去寻那个女子去了,他不会再回来救你了。”
话毕,秦彰仰头大笑哈哈起来,“父皇,你如今只有我了,把皇位传给我吧,我比你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晋文帝急火攻心,猛地呕出一大口血,喷洒在锦被上,他颤声道:“你这个逆贼,想让朕传位给你,你休想!”
秦彰狞笑道:“父皇,你可不要禁酒不吃吃罚酒,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日这江山,都该易主了。”
他为这一日,已经筹谋了许久,他乃是重活一世,本就占尽先机,他当初雇了杀手,本想置季珣于死地,不曾想季珣却活着回来了。
不过那也没关系,他早就将季珣过往的事情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他派人杀死岑墨,嫁祸给季珣,令其身败名裂,身陷囹圄。
至于秦煜,他亦有软肋,他强夺臣妻,对那个女子早已情根深种,难以自拔,偏那女子性情刚烈,几次三番想要逃离他的掌控,前世,秦煜便是为了这个女子丢了性命。
此番,他早已暗中遣人,助那女子脱身逃往江南,而秦煜这个痴情种,此刻已经不顾一切追了上去,这一切,皆是前世便已上演过的旧事,分毫未差。
而唯一的变数季珣,如今也早已经身在狱中,自顾不暇。
晋文帝病重,他便趁此时机,逼宫谋反,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蓦地被推开,秦煜一身玄色铠甲,手握长剑,笑道:“六弟未免言之过早。”
秦彰猛地回头,待瞧见来人时,他脸色骤变,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是去江南了吗?”
秦煜未语,季珣自他身后走出,微笑道:“去江南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罢了,真正去江南之人乃是三皇子的心腹。”
秦彰脸色煞白,他声音尖利,嗓音发颤,“季珣!你不是应该在天牢里吗?”
季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我为何要在天牢之中?岑墨他根本就没死,我早就猜到你会对他动手,是我救了他,再将计就计,引你上钩罢了。”
秦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如死灰,浑身抖若筛糠。
季珣缓步上前,他附在秦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得到的音量,低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六皇子,别忘了,重生之人,可不止你一个。”
秦彰猛地抬眼,望向季珣的目光中,充满了噬骨恨意。
前世,他处处受季珣打压,哪怕是登上了皇位,也不过是个傀儡,权势尽数握在季珣的手中。
这辈子,他费尽心思,眼看就要坐上那个位置,却又因为季珣毁于一旦,满腔筹谋付之东流,他如何能够不怨恨!
秦彰狞笑一声,语气阴毒刺骨,“你可知晓,前世你死了以后,我是如何处置你姐姐的?我把对你的愤恨尽数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拶刑、杖刑,这些刑罚我都在她的身上试验了一遍,可怜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最后却被打的血肉模糊,我只好下旨,派人将她丢到乱葬岗喂狼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闻言,季珣额间青筋直跳,周身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杀意。
他明明知晓秦彰是故意夸大其词,意在激怒于他。
然而,他的心底却仍被滔天怒焰瞬间吞没,再难自控,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出手,杀了秦彰。
瞧见季珣情绪不对,秦煜连忙冷声道:“六弟,你勾结禁军偏将,逼宫谋反,如今你的人都已经都伏诛了,你还不快束手就擒。”
闻言,秦彰再也顾不上季珣,他一番筹划付诸东流,顿时面如死灰,颓然瘫倒在地,满心绝望,任由门外的禁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压住。
瞧见这一幕,晋文帝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地,他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
经此变故,晋文帝身子愈发衰颓,知晓自己恐怕当真是时日无多了,他不得不颁下圣旨,传位给秦煜,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秦煜刚登基后,便亲下圣旨,为季珣洗刷冤屈,岑墨压根就没有死,季珣杀人灭口的流言蜚语,自然也是不攻自破。
此外,秦煜还封了姜芸薇为安平县主,为她和季珣赐婚。
姜芸薇接到圣旨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季珣握住她的手,笑着解释道:“阿姐,我已经派人查清了你的身世,你的父亲乃是已故的姜将军,当初,你随着父亲回乡省亲,却不慎走丢,被人牙子拐走,你失踪后,你的父母一直在到处寻你,只不过六年前,你父亲征战沙场,为国捐躯,你母亲悲恸不已,一头撞在棺木上,随你父亲去了,这些年,姜家逐渐败落,被人遗忘。”
姜芸薇心中泛起一阵波澜,久久难言。
原来,她并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女,而是被人牙子给拐走的,一时惊悸之下,失了过往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她的父亲竟然是镇守疆场的大将军,母亲是知书达理的
大家闺秀,六岁之前,她一直都住在京城,此处原本就是她的家。
一股酸涩感骤然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姜芸薇涩声道:“阿珣,你能否带我去我幼时居住的地方看看?”
季珣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从前的姜家。
此处显然已经荒废许久,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满是斑斑锈迹,廊柱上的红漆也早已掉落,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声响,漫天的尘土扑面而来。
院内长满了杂草,姜芸薇一步步往前走,途径一株桃花树时,她蓦地停住了脚步。
一些模糊的片段骤然在脑海中浮现,幼时,她总是喜欢坐在父亲的肩头,去摘树上的桃子里,这时候,母亲温柔的嗔怪声便会自身后传来。
姜芸薇心绪触动,她推开门走入一间厢房,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一张朽坏的床榻孤零零立着,桌面上放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盒,她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拨浪鼓,兔子灯,老虎布偶……
姜芸薇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她儿时的旧物。
曾经,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明珠。
只可惜,如今生死相隔,再无相见之日。
季珣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恍若安慰孩童般,嗓音分外轻柔,“阿姐,别难过。”
姜芸薇扑在他胸膛,放声大哭,“阿珣,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季珣嗓音温柔得似乎能够滴出水来,“阿姐,你还有我,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他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这婚乃是皇上亲赐,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妄议他们,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第76章 第 76 章 一生护她爱她,永不相负……
毕竟是皇上赐婚, 这场婚宴自是办得分外隆重。
婚期就定在了八月初八,这日乃是钦天监择定的良辰吉日,桂香满城, 秋高气爽。
姜芸薇一大早便起来了, 周围簇拥了乌泱泱一大群人,足足是上次成亲时的好几倍。
好几个喜娘围着她上妆,开脸, 绾发鬓, 好一阵忙活。
就连秦婉,都凑在一旁, 好奇的望着。
姜芸薇原本以为,她和季珣两人想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应该不会太容易, 毕竟他如今乃是朝廷命官,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 哪怕他们不是亲姐弟, 也难免被人诟病。
当初季珣曾言,说一切有他,让她不必忧心,她那时只当是宽慰之语,没想到,他竟真的求来了赐婚的圣旨。
皇上赐婚,抗旨不尊便是死罪, 这样也好,往后,再也没有人敢议论指摘些什么,至于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挣扎与不安, 在赐婚圣旨面前,也变得无足轻重。
这一次,她决定遵从本心。
喜娘笑着说道:“姜姑娘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季大人真是好福气。”
周围的人亦是连连附和。
姜芸薇红着脸,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身嫁衣乃是季珣特意置办的,比她先前嫁给岑墨时所穿不知要华贵多少,金色的丝线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华光,上面绣着缠枝莲花的图案,层层罗裙繁复华丽。
凤冠明珠垂在额间,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面若芙蕖,眉目如画,比之平日里清婉动人的模样,多了几分妩媚与秾丽。
姜芸薇瞧着镜中自己陌生的模样,心中一时不禁有些紧张。
这是之前将要嫁给岑墨时,并未有过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嫁给季珣。
她相信季珣是真心爱护她的,昔日柳溪村朝夕相伴,两人相依为命,他处处护她、为她出头,这些年,从柳溪村到京城,他待她的心始终如一,甚至愿为她豁出性命。
她相信阿珣,他一定不会辜负她,往后,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想到这里,姜芸薇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了几分。
秦婉眨了眨眼,促狭笑道:“芸娘,你生得真美,怪不得季珣当初要拒了和我的赐婚呢,原是心中早就藏着这么一位貌若天仙的佳人。”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芸薇和秦婉也算是分外相熟了,然而,听到她这样说,姜芸薇还是不免有些惶恐,连忙正色道:“公主,当初阿珣拒婚之事,确实是他行事鲁莽,有损公主你的颜面,我替他向你道歉。”
秦婉摆了摆手,似乎毫不在意,“免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呢,多亏了他当初没答应父皇的赐婚,他那个人冷得像块冰一样,脾性实在太差了,也就皮囊生得好看些,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姜芸薇被她逗笑,唇角微微扬了扬。
季珣脾性确实不好,他清冷寡言,周身总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唯独只有在她面前时,才会变得格外温柔,缠人。
而姜芸薇,正是被他这份,只给予她一人的温柔与偏爱所打动。
“芸娘,太好了,总算是赶上了,没有误了吉时。”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分外熟悉的嗓音。
姜芸薇回头看去,顿时怔住了,她又惊又喜,“许娘子,怎么是你?”
眼前之人,竟然是当初她住在青阳镇时的邻居许娘子,想当初,许娘子的夫君秋闱落榜后,她便和夫君回老家了,而她也随着季珣远赴京城,自此天各一方,姜芸薇原本以为,今生都难以相见,万万没有想到,她成婚之日,许娘子竟然会来。
“是季大人让我来的,我三个月前,便收到他的书信了,他还派人专门护送我过来。”说到这,许娘子轻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芸娘,我真没想到,兜兜转转,你果真还是嫁给他了,不过这样也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的。”
倘若季珣不是真心爱着她,又怎么会大费周章派人去找自己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为了令姜芸薇开心一些呢?
“此事他竟然没有告诉我。”姜芸薇笑着握住许娘子的手,眼底漾满了喜悦,她轻声说:“许娘子,能够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许娘子点了点头,她轻轻拍了拍姜芸薇的肩膀,“季大人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还好来得及,能够看到你出嫁。”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季珣竟然能够为了姜芸薇做到这一步,他如今圣眷正浓,不知道有多少高门贵女想要嫁给他,他甚至拒绝了皇上的赐婚,只为了和姜芸薇在一起,既然姜芸薇在意世人的看法,他便索性求来一道赐婚的旨意,令人再也无法指摘。
听闻姜芸薇当初曾经许过一门亲事,却被季珣从中作梗,最终也没有嫁成。
如今兜兜转转,他们两人终究还是走到了最后,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吧。
许娘子收回思绪,感慨道:“芸娘,你一定会幸福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吉时很快就
到了。
皇上特意下旨,准姜芸薇从公主府出嫁。
季珣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绯色喜袍,俊朗不凡,他身后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从公主府外一路蜿蜒到巷尾,恍若没有尽头般,整个长街上都布满了喜庆的红色。
姜芸薇没有亲人长辈,许娘子便亲自执着她的手,放到季珣手中,语气凝重道:“季大人,芸娘是个好姑娘,往后你要好好待她。”
季珣稳稳握住姜芸薇的手,他颔首应下,语气郑重,“我会的,我会一生护她爱她,永不相负。”
姜芸薇心跳如擂鼓,她头上蒙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清楚,却能够感受到季珣的掌心炙热、温暖,紧紧地包裹着她。
心里头那几分缥缈虚浮的不真实感,顷刻间尽数散去。
她真切的意识到,她是真的要嫁给季珣了。
季珣清朗如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姐,我扶你上轿。”
姜芸薇红着脸点了点头,她刚坐上喜轿,便听闻爆竹、鼓乐声接连响起,花轿被稳稳抬起。
长街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们,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场空前隆重盛大的婚礼,孩童们忙着哄抢迎亲队伍洒下的喜糖,就连沿途的树梢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绸缎,一派喜气洋洋。
“这季大人生得真俊俏啊,听闻他为了新娘子,连先皇的赐婚都拒绝了,真好奇这新娘子是何相貌。”
“今日这十里红妆的排场,恐怕真要羡煞全京城的女子了。”
“我曾见过那位姜姑娘一面,相貌生得好,性子也和善,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
今日这场婚宴,来了许多宾客,岑墨亦在其中。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只是最后,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来了。
当初他险些命丧六皇子派来的刺客之手,危急关头,是季珣救了他一命。
岑墨如今的心情分外复杂,一方面因季珣毁了他与姜芸薇的婚事而心怀怨怼,而另一方面,又感念对方的救命之恩。
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或许季珣说得没错,姜芸薇生得一副好容貌,定然会引人觊觎,今日即便不是季珣,来日也定会有旁人对她图谋不轨,而以他如今的能力,压根护不住她。
后来姜芸薇也来寻过他一回,她满脸愧疚地向他致歉,并坦言她如今是真心实意想要嫁给季珣。
岑墨毫无办法,只能够放手。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亦是无可奈何,因为他压根争不过季珣。
他时常忆起,那日大雪纷飞,他在客栈阶前扫雪,而姜芸薇身着红色斗篷,蹁跹而来,笑着递给他一支笔,祝他金榜题名。
那是他生平头一回心动,没想到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这几日,赵媒婆又为他重新说了一门亲事,那女郎家境寻常,容貌清丽,性子温婉柔顺,正是他心仪的模样。
两人见了几次,相处的还算不错,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够彻底放下姜芸薇,忘却这一场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寻到属于自己的良人,两人再生几个孩子,儿女绕膝,一家人其乐融融。
他和姜芸薇,终究是有缘无分。
*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这还是林遇头一回瞧见季珣这么高兴。
他端着酒杯上前,笑道:“阿珣,今日是你和姜姑娘的大喜之日,祝你们新婚大喜,白头偕老。”
季珣转头睨他一眼,眸光深了几分,“多谢林兄,”顿了顿,又笑道:“恐怕林兄也好事将近了。”
“什么?”林遇一头雾水。
季珣似笑非笑,“想来再过不久,林公子就要尚公主,做当朝驸马了。”
林遇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
他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秦婉正朝此处走来,林遇心头一慌,连忙转过身,往僻静人少处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秦婉便追上来,拦住他的去路,笑道:“林公子为何一瞧见我就急着离开,莫非,是不想对我负责了?”
秦婉本就生得明丽,她一笑,容色愈发鲜活,双眸顾盼生辉,媚态天成。
二人虽身处廊下僻静角落,可周遭宾客往来,欢声笑语声不绝于耳,林遇慌忙抬手,捂住她的红唇,压低声音道:“公主慎言,上次那个吻,只是一个意外,况且是公主你先……”
他话还没说完,掌心骤然传来一阵温软湿濡的触感。
秦婉竟如猫儿般,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手心。
林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爆红,他如遭雷击般,猛地收回了手。
第77章 第77章 他和阿姐真的结成夫妻
红烛高燃, 映得满室生辉。
屋内暖融一片,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红色。
许娘子笑着走进屋,“芸娘, 累了吧?季大人还在外面宴饮招待宾客, 我先帮你把凤冠拆了,你再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姜芸薇连忙摇头道:“许娘子,这于理不合。”
新妇怎可提前拆凤冠, 取下红盖头进食呢?按照礼数, 她要在此处等着季珣回来才是。
许娘子笑道:“芸娘,你就放心吧, 是季大人交代我这样做的,这发冠太重了, 压得人脖子不舒服, 季大人体谅你, 这才特意叮嘱我过来的。”
闻言, 姜芸薇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 季珣虽然性子冷清,却格外细心周到。
然而,她素来最重规矩礼数,不免还是有些犹豫。
许娘子早已熟知她的性子,干脆走上前,一把掀开她的红盖头,再强硬地将那沉甸甸的凤冠取了下来, 搁在一旁,“哎呀,季大人又不是拘泥礼数之人,你就不要再坚持了, 都戴了好几个时辰了,脖子都酸了,等到时候宾客们来了,再戴上就好了。”
姜芸薇只好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吃了些糕点垫垫肚子,又陪着许娘子说了会话,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碧荷和春桃两个丫鬟行礼的声音,继而,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季珣回来了。
还有来看热闹的宾客。
姜芸薇莫名紧张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许娘子为她戴好凤冠,又将红盖头重新盖上。
姜芸薇规规矩矩在床沿边坐好。
许娘子笑着打趣道:“季大人这是怕你等久了,特意提前过来的。”
闻言,姜芸薇脸颊微红,心底悄然漾开一缕甜意。
不过片刻,新房内便挤满了乌泱泱一群人,喜婆笑吟吟道:“吉时到了,新郎官该为新娘子掀盖头了。”
季珣接过喜婆递过来的喜秤,动作分外温柔地挑起红盖头。
姜芸薇清丽绝俗的容颜霎时展露在众人面前。
满堂之人皆是呼吸一滞,似是看呆了,片刻后才轰然起哄,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新娘子果真极美,一身大红色嫁衣裹身,眉目如画般动人,直叫人移不开眼。
眼见众人目光尽数落在姜芸薇身上,季珣心底顿生不悦,就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许娘子深知他的性子,连忙抢先道:“新娘子果真是貌若天仙,和新郎官简直是天作之合,接下来该喝合卺酒了。”
喜娘回过神来,忙不迭附和道:“是啊是啊,该饮合卺酒了,祝两位新人往后长长久久。”
众目睽睽之下,要和季珣共饮合卺酒,姜芸薇一时羞得脸颊滚烫,像是煮熟了的虾子,她连头都没敢抬,在一片哄闹声中,和季珣臂弯交缠,饮下了合卺酒。
待到喝完合卺酒后,许娘子便笑着将一众看热闹的宾客都劝离了,给这对新婚夫妻独处的时间。
方才还喧嚷热闹的新房,陡然间安静了下来,姜芸薇有些不自在地抬眸,恰好撞进季珣温柔深邃的眼眸中,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浓情,痴痴地望着她,“阿姐,我等这一日,已经等了许久了,你终于是我名正言顺的妻了。”
姜芸薇脸红了红,她小声道:“这么说来,你早早就惦记上我了?阿珣,那个时候你才多大年纪,也不知晓好好读书……”
季珣俯身,在她额间映上一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继而,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两人鼻尖挨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嗓音低柔缱绻,“阿姐,我比你大多了。”
前世他死的时候,都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重生归来后,虽然这具躯体尚且年少,然而,其内里心智,却早已不似少年。
姜芸薇并没有听清楚他方才所言,她有些慌乱地推了他一把,“阿珣,你别蹭我脸
啊,我还没卸妆呢。”
两人离得近了,姜芸薇这才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她蹙了蹙眉,“阿珣,你是喝醉了吗?”
季珣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鼻梁、红唇,他目光沉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精致如画的容颜,“阿姐,芸儿,娘子,我没醉。”
他似乎当真醉得不轻了,口中翻来覆去地变换着称呼,唤她的名字,声声缠绻,似钩子一般,勾的姜芸薇浑身发烫,心口狂跳,几乎要破腔而出。
姜芸薇颤声道:“阿珣,你……”
话还没说完,季珣已经将手指抵在她的唇边,“娘子,你如今怎么还唤我阿珣,是不是该改口了?”
他的嗓音极其喑哑低沉,分外好听,姜芸薇听得心口有些发烫,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柔声唤了一句,“夫君。”
这一声柔软的轻唤,刹那间点燃了季珣心中压抑许久的感情,他俯下身子,炙热而又汹涌的吻,霎时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颊,眉心,最终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处,辗转缠绵。
姜芸薇唇上的嫣红口脂,早就已经被他吻得凌乱不堪,晕染在唇角,像是揉碎了的梅花花瓣,艳得动人心魄。
姜芸薇双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嗓音带着几分颤意,她再次提醒道:“别,夫君,我还没卸妆。”
闻言,季珣总算是停住了动作,他眸光温柔地望着她,“那我为娘子卸妆。”
姜芸薇下意识地便想开口拒绝,季珣却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朝着屏风后的净室走去。
“阿珣,你……”
姜芸薇始料未及,身体突然腾空,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揽着季珣的脖领。
季珣低笑一声,胸腔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好阿姐,你又叫错了,该罚。”
姜芸薇磕磕巴巴,“罚什么?”
季珣在她耳畔低声道:“阿姐晚点就知晓了。”
季珣身上的气息钻入鼻腔,蔓延至五脏六腑,姜芸薇分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醺然欲醉,神智昏昏。
季珣将她放在小桌上坐下,他转身取来帕子,浸了温水细细拧干,又俯身过来,一点点擦去她面上的脂粉,他的动作分外温柔,似乎生怕弄疼了她。
姜芸薇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眼前少年眉眼专注,他漆黑深邃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似乎眼底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铅华洗尽,露出姜芸薇清丽的面庞,她的肌肤很白,看不出半点瑕疵,两腮晕着桃红色,一双杏眸水润,抬眼望向他时,又带着几分羞怯。
洗漱过后,季珣将她抱回床上,他凝眸望着她,“阿姐,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早些安置吧。”
姜芸薇下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的颈被,紧张的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八月的天气,尚且还分外闷热,屋内的气氛似乎陡然间变得粘稠、滚烫起来。
少年修长的指节轻轻剥开华丽的婚服,露出少女裹在婚服下的雪玉肌肤,白得灼人眼目,乌黑的发丝如云般垂落至腰侧,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柔润的色泽。
季珣灼热的视线,自她光裸的肌肤一寸寸逡巡而过,他的眼神恍若有了温度,姜芸薇只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烫得像是快要烧起来了。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热,姜芸薇羞得面颊绯红,她下意识地扯过锦被,试图遮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阿姐。”季珣很快欺身而上,他抬手扯落金钩上拢着的床帐,低头亲吻她的眉眼,动作起初还分外温柔,尔后又变得强势而又急切起来。
他的长发垂落在身前,拂在姜芸薇的胸口处,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她忍不住瑟缩着躲了一下,“痒。”
季珣身上的体温很高,带来一阵蓬勃的热气,屋内虽然放着冰鉴,姜芸薇却还是觉得燥热不已,心里头恍若燃烧着一簇火焰,烧得她心口都有些隐隐发慌。
洞房花烛夜,她自然知晓今夜要做些什么,往日里季珣虽总爱与她亲昵胡闹,然而两人却从未走到过最后那一步,而今日就要……
想到这,姜芸薇心跳骤然加速,乱了节拍。
季珣头埋在她的胸膛处,“阿姐,你的心跳得好快,你很紧张吗?”
“阿珣,我……唔”
姜芸薇话还没有说完,季珣的吻便落了下来,如同细细密密的雨水,润泽她周身的每一处角落。
姜芸薇被吻得七荤八素,唇间不自觉发出几声的轻喘娇吟声,待到反应过来时,她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羞耻到了极点,她慌忙咬紧唇瓣,竭力压抑住,不想再发出这样羞人的声音。
“阿姐。”季珣指尖轻轻拂过她嫣红的唇瓣,恍若蛊惑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忍着,叫出声来,我喜欢听阿姐这样的叫声。”
桌上红烛燃烧,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在帐幔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当初要嫁给岑墨的时候,赵媒婆曾经给姜芸薇看过避火图,她说,女子头一遭,都难免有些不舒服,痛过这一次,往后便好了。
姜芸薇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意识全无,她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海面上沉浮的一叶扁舟,在风雨中摇曳晃动着,海浪时不时拍打涌来,一时轻,一时重,她无力抵抗,只能随波沉浮。
龙凤喜烛静静燃烧,透过薄纱帐幔,洒下一片朦胧暖光,氤氲在两人周身。
姜芸薇喉间抑制不住发出低吟声,足尖绷成一线,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大红色锦被,感受着那股陌生而又令人愉悦的快感,似乎灵魂都在跟着颤栗。
到了后半夜,姜芸薇感觉整个人都累得快要散架了,偏偏季珣却像是不知疲倦般,摆弄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喃着,蛊惑般诱她一遍遍唤他夫君。
待到结束后,姜芸薇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身上香汗涟涟,就连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湿漉漉的贴在额角,她的眸子也变得湿淋淋的,恍若荡漾着潋滟春色。
红烛早就已经燃尽,天空露出了鱼肚白,季珣将她轻轻抱起,柔声道:“阿姐,我抱你去洗一洗。”
姜芸薇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羞不羞的,只能软软地倚靠在他的怀中,无力地点了点头。
季珣抱着她到了净室,为她清洗干净,紧接着,又将她抱回床上躺了下来。
夏日天气炎热,屋子里热的像是蒸笼一般,看着姜芸薇额间的汗水,季珣取过一旁桌案上的蒲扇,“阿姐,你热不热,我为你打扇?”
“夫君,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姜芸薇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她显然是累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等他回应,很快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烛火昏黄摇曳,她的睡颜分外恬静,季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听着她轻浅平缓的呼吸声,心底被一股巨大的喜悦感包裹着。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眼前的姜芸薇是如此鲜活,触感温热,而非他梦境当中,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和阿姐真的结成夫妻,骨肉相融,再也不分彼此了。
季珣毫无睡意,索性坐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为她驱散夏日的炎热。
*
姜芸薇这一觉足足睡到了晌午时分,她一睁开眼,便瞧见躺在身侧的季珣,他还未醒来,墨发散落在枕上,眉目清隽,只是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起。
姜芸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似是想要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阿姐,你醒了?”季珣骤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被他这样的视线看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浮现起昨日的情景,心中不禁有些羞窘,她垂着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季珣关切问道:“身上可还有不舒服?”
姜芸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今日醒过来时,便觉浑身酸痛,尤其是那一处,分外不适,甚
至隐隐有些胀痛。
然而这些,她自是不好意思告诉季珣,只好摇了摇头,“没有。”
她瞧见季珣脸色不好,眼下一片黑青,不由问道:“夫君,你昨夜什么时候睡的,是不是没有歇息好?”
昨夜,他一直在给姜芸薇打扇子,直到天快要亮了,这才躺下入睡。
季珣垂下眼帘,“没事,只是这几日太累了,阿姐不必担心。”
姜芸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季珣前段日子在天牢之中待了那么长时间,后来出来后,又忙着处理朝政之事,新皇登基,朝中事物亢杂,而他却还要抽空筹备婚事。
想来这段时日,确实是累着了。
思及此,姜芸薇柔声道:“夫君,要不你再继续睡会,我先去洗漱。”
话毕,她下意识地掀开帐幔,顿时瞧见了满地的狼藉。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她的,还有季珣的,甚至还有她的小衣和亵裤,令人一眼就能够瞧得出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姜芸薇羞臊不已,害怕春桃和碧荷两人一会进来瞧见,她连忙就要起身下榻。
然而,季珣却长臂一捞,将人拉回了怀中,“阿姐,丫鬟会收拾的,你别管了,陪我再睡一会。”
姜芸薇在他怀中微弱地挣扎了两下,“不行,让人瞧见了不好。”
季珣咬着她白玉般的耳垂,轻声道:“有什么不好的?昨夜我们那么大动静,你以为她们没有听见吗,况且,昨夜可是叫了好几次水,阿姐,何必掩耳盗铃?”
闻言,姜芸薇顿时又羞又窘,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珣抚摸着姜芸薇身上斑驳的痕迹,眸光晦涩不明,“阿姐,昨夜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姜芸薇将头埋进他的胸腔,似乎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嗓音闷闷的,“没有,你莫要再说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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