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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 61 章 阿姐,让我尝一尝,好不……


    沉默许久后, 姜芸薇摇了摇头,“多谢林公子好意,只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些日子, 她早已经彻底看透, 季珣温雅如玉的皮囊之下,裹着怎样一颗狠戾偏执的心。


    殿试在即,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下, 林遇助她逃离, 被季珣知晓,定然又要徒生出许多事端,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林遇的仕途, 更不希望在殿试之前, 横生出什么其他的枝节变数。


    林遇也并不强求, 瞧见她安然无恙, 连日来悬着的心便落了地, 他缓声道:“倘若姜姑娘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崇仁坊的如意斋,给掌柜带话,我们好歹相识一场,我定会襄助姑娘。”


    姜芸薇心中感动不已,“多谢林公子。”


    两人又客套几句,便互相道别了。


    姜芸薇望着他如松柏般笔挺的背影, 心中一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分明才不过一年光景,可那些在青阳镇的日子,竟渺远得如同一场虚幻的旧梦,终归是再也回不去了。


    姜芸薇也没了再闲逛的心思, 转身回到了府中。


    接下来一整日,她都待在府中做绣活。


    到了夜里,她洗漱过后,便早早的躺在床榻上歇息。


    不知道睡


    了多久,身侧的床榻忽的一沉,熟悉的香气钻入鼻腔。


    姜芸薇的眼皮掀了掀,终是抵不过困意,又缓缓阖上了眼……


    “阿姐。”少年轻车熟路的将她揽入怀中,他的身上冰凉凉的,贴在身上如寒玉一般,姜芸薇眼皮猛地一颤,睡意霎时消了一大半,她霍然睁开眼睛,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酒气。


    姜芸薇迷迷糊糊的问,“你喝酒了?”


    “阿姐。”季珣没应声,而是低低唤着她,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姜芸薇打了个激灵。


    季珣冰凉的手指,沿着她伶仃细弱的后颈一路描摹,滑过她光洁的脊背、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所过之处,似乎燃起了星星点点看不见的火苗,烧得姜芸薇浑身战栗,就连呼吸都全然乱了章法。


    “阿珣。”


    姜芸薇颤着嗓音唤他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季珣冷不丁开口,“阿姐,你今日见了林遇?”


    此言一出,姜芸薇眼底的迷蒙霎时褪去,她面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手指紧攥着身下被衾,“不过只是偶然遇上,便闲聊了几句。”


    季珣低低笑了一声,“是么?”


    他的嗓音很轻,却字字都像是淬着冰。


    姜芸薇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一颗心突突跳得厉害,分明只是寻常的偶遇,然而季珣这般反应,倒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一般。


    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恼意,“自然。”


    季珣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嗓音轻的像是耳语,吐息灼热,“阿姐,还没告诉你呢,林遇他上次会试考了第二名,他生的又那般俊俏,依我看,他这次殿试,定然拿下探花之名,阿姐还当真是好眼光。”


    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腔调,语气中藏不住的酸意,姜芸薇心中那点儿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只觉得无奈又好笑,季珣都多大人了,怎么却还像个孩子似的?


    季珣似乎醉的不轻,就连呼吸间都带着酒气,姜芸薇索性不再理会他。


    见状,他倏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地啄吻她的唇,他湿.热滑.软的舌尖像是一尾灵活的游鱼,径直钻入她的舌腔,勾缠她的丁香小舌,肆意吮吸、勾缠,似是要将她身上的气息都吞噬殆尽,他吻得又急又深,唇齿间溢出的渍渍水声,声声入耳。


    两人唇齿交缠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香糅杂着清冽的雪梅香,霸道的钻进她的口鼻,丝丝缕缕缠上肺腑。


    姜芸薇头脑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她面红耳赤,胸腔不住起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季珣指尖缓悠悠地、一点点往下探。


    擦过衣料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屋内静谧无声,夜色中,安静得似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姜芸薇浑身一僵,不自觉弓起身子,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阿珣,别…别碰…那处…


    瞧着姜芸薇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季珣心中恶念陡生。


    他轻咬着她的耳珠,尾音勾着几分恶劣的笑意,手指甚至故意揉.捏.按压了一下,“阿姐,为何不行呢?”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感官便越发清晰。


    姜芸薇霎时如同一尾被丢上岸,濒临死亡的鱼般,身子震颤,脊背紧绷成一张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季珣遒劲有力的臂膀紧揽着她的纤腰,鼓噪起骇人的青色经脉。


    阿姐此时的模样,定然是极美的。


    像是熟透的蜜桃,指尖稍稍用力,那甜腻的汁水便顺着指缝潺潺淌出。


    可惜灯烛已熄,屋内一片漆黑,阿姐这般保守害羞,倘若屋内点灯,定然会吓着她。


    季珣在脑海中想象她此刻的模样,喉间突然有些发痒。


    “阿姐,让我尝一尝,好不好?”


    季珣嗓音低哑,尾音裹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诱哄意味,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姜芸薇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他是何意,心底却瞬间警觉起来。


    少年肩背微沉,身子一径往下滑去。


    直到被褥下传来湿·濡的触感,姜芸薇这才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她耳畔一阵嗡鸣,浑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慌忙伸手去拽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羞赧:“阿珣,别闹!”


    可是季珣却置之不理,宛如一条美丽而又有着剧毒的蛇,冷然绞紧,愈缠愈深。


    一股陌生到极致的酥麻感,如同无声漫涨的潮水,席卷而来,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线,她只能无助地随着这阵浪潮,沉沉浮浮,想要挣扎而不得。


    纱帐层层垂落,隔绝了窗外的月色,寂静的屋内,唯有猫儿似的嘤吟声,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


    姜芸薇躺在榻上,檀口微张,浑身都被热汗蒸透了,面颊上透着发烧般的红晕,眼里坠着泪珠,秀美动人。


    季珣爱怜地欺身去亲吻她的唇。


    姜芸薇偏头躲开,眉头紧蹙,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别碰我。”


    季珣愉悦的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阿姐,你怎么还嫌弃,自己身上的东西?”


    姜芸薇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不说话。


    季珣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次当真是玩得过了火,将人给惹恼了,他心中顿时慌了,从身后小心翼翼地环住姜芸薇的腰,将人紧紧揽在怀里,软言软语的哄着,“阿姐,对不起,方才是我犯浑,你别生我的气。”


    姜芸薇睫毛簌簌颤抖着,她任由少年紧抱着他,始终闭目不语。


    方才那般狎昵行径,委实是太过荒唐,阿珣不过才十六岁,如何就懂得这么多?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莫不是跟着什么不三不四的浮浪子弟学坏了?


    她听闻,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十五岁家中便会安排晓事的通房丫鬟,可他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季珣从何处知晓这些?


    季珣的吻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她雪白柔腻的后颈上,他鼻尖轻轻蹭着她颈间的软肉,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阿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恼我。”


    两人挨得这般近,姜芸薇再次感受到了那物抵着她,尺量惊人。


    她脸颊一红,闭眼小声道:“我要睡了。”


    “好。”季珣眸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光,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他将五指挤入她的指缝,十指死死交扣,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之中,“睡吧。”


    季珣感受着心跳在胸腔剧烈沸腾,周身滚烫如火。


    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方才的滋味,那般温软,甘甜,诱人,令他有些食髓知味,无法自拔。


    他极喜欢看阿姐动情的模样,喜欢听她唇间溢出的娇媚声线,喜欢看她被情.潮裹挟,沉浸在欢愉中时的模样,那般娇美动人,唯有他才能够窥见。


    ……


    殿试之日,天公不作美,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青石地砖上湿漉漉的,被雨水浸得发亮,季珣立在雨幕中,着一身青衣,濛濛雨雾如轻纱般笼着他,越发显得少年神清骨秀,如神仙中人。


    他正要踏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珣脚步一顿,回眸望去。


    只见姜芸薇立在屋檐下,她穿着一身翠色的襦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宛如雨中亭亭绽放的一株新荷,雨雾打湿了她的鬓发,几缕青丝贴在脸侧,晶莹的水珠沿着她白皙的面庞滑落,她的嗓音平和,似乎不带什么情绪,“雨虽不大,还是带把伞吧,说不定等会就下大了。”


    季珣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秀美柔婉的模样,他的心突然砰砰直跳起来,周遭的雨幕似乎刹那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她这一抹鲜活的翠色。


    静默须臾后,他伸手接过伞,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腹,触感温热。


    他反手握住她的柔夷,“阿姐,等我回来。”


    姜芸薇睫羽颤了颤,却没挣开,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季珣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脸上倏尔露出一抹笑容,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落了漫天的星子。


    他想,阿姐终究还是关心他的。


    “公子,该动身了。”


    车夫在一旁低声催促。


    他点了点头,敛去面上笑意,攥紧了手中的油纸伞,转身掀帘上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雨雾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纱,廊檐下那抹翠色依旧鲜明,正隔着漫天雨丝,静静地望着他。


    一股暖意蓦地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四肢百骸,季珣突然觉得,这淅淅沥沥的雨水声,竟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


    第62章 第62章 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殿试在奉天殿内设有考场, 参加此次殿试的共有数百名考生。


    第一场考的是策论。


    季珣一大早便来到了宫门外等候,门口早已经乌泱泱的站满了一群考生。


    得知季珣乃是会试第一名会元,许多人纷纷上前同他寒暄打招呼。


    季珣立在人群中央, 微微颔首, 神色平静无波。


    直到围拢的人群渐渐散去,岑墨这才快步上前,将季珣拉至角落僻静处, “季兄, 这段时日,你可有你阿姐的消息?”


    才半月未见, 岑墨面色便憔悴了不少,眼窝凹陷, 双眸灰败, 看上去像是多日没有睡好。


    季珣眉眼冷凝, 摇了摇头, “没有。”


    闻言, 岑墨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松开紧攥着季珣衣襟的手,失魂落魄的转过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如同丢了魂般,刚转过身走了两步,竟直挺挺地撞上一人,脚下更是一个不慎踩在了那人的鞋面上。


    “抱歉。”岑墨忙不迭拱手道歉。


    一抬头, 瞧见面前之人,霎时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他分外熟悉,正是那位出身琅琊王氏的公子王遇之,他一身湛蓝色锦袍, 矜贵逼人,而他身侧跟着的那个黑衣男子,俨然正是从前在客栈时经常欺辱他的那人。


    “哟,这不是姓岑的穷小子吗,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资格来参加殿试。”黑衣男子目光在岑墨身上转了一圈,尖声嘲讽道:“王公子的鞋履可是用云纹锦制成的,你如今踩脏了,赔得起吗?”


    岑墨垂头看了一眼王遇之鞋尖上醒目的黑印,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忙道:“对不住,王公子,我不是有意的。”


    黑衣男子一脸盛气凌人,“道歉就有用了吗?依我看,不如你就在此处,将王公子脚上的脏污给舔干净吧。”话毕,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王遇之负手而立,面上神情平静无波,俨然一副默许的姿态。


    此处的动静霎时吸引了众学子的注意力,这些目光中,有同情、但更多的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有人想出言解围,却慑于王遇之的家世,不敢贸然上前,以免祸及自身。


    琅琊王氏乃是百年世家,当朝贵妃娘娘就是出身琅琊王氏,如今正得盛宠,在京城,自然是无人敢和琅琊王氏子弟作对。


    岑墨脸色煞白,手指紧攥着衣襟。


    这些世家子弟以折辱人为乐,就因为他是寒门子弟,便要遭受他们这样的欺辱吗?他心中屈辱、愤恨、不甘、却又不能发作。


    殿试在即,此刻自己只能忍耐!况且惹恼了这帮世家子弟,恐怕他连性命都要丢了,又遑论是参加殿试呢?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季珣眸中露出一丝轻蔑。


    阿姐,这就是你要嫁的人吗?他这般窝囊,如何能够配得上你?将来倘若出了什么事情,又如何能够护得住你?


    正在这时,一个鬓发皆白的老太监缓步走出,他目光扫过宫门前众人,尖细的嗓音响起,“诸位考生,且随咱家入内吧。”


    见状,黑衣男子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


    岑墨松了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多考生都是头一遭踏入宫闱,抬眼望去,只见殿阁巍峨连绵,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派耀目盛景,一时皆被震撼住,忍不住心驰神往,若是此番殿试上榜,将来便能够出入宫闱,位列朝堂,这般念想一起,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


    雨势渐歇,到了午后时分,云层渐渐散开,金灿灿的日光倾泻而下,遍洒大地。


    后花园的秋千架上,姜芸薇静坐其上,翻看着手中的书册,暖融融的金光在她周身流淌,女郎面容秀美柔和,整个人莹然生光。


    瞧着她安静的模样,碧荷忍不住低声问,“夫人,你不担心公子的殿试吗?”


    姜芸薇头也不抬,语调平静无波,“他是个有能耐的,又何须我忧心呢?”


    碧荷笑盈盈道:“夫人,依我看,公子此次定能一举夺魁,拿下状元名头,往后呀,夫人就是状元夫人了。”


    闻言,姜芸薇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府中人人皆唤她一声“夫人”,都将她当成季珣的妻子看待,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她和季珣真正的关系了,就算他们能够从平日里季珣对她的称呼之中察觉出几分端倪,却也不敢妄议主家是非。


    姜芸薇突然有些怀念在柳溪村的日子,虽然清贫,但至少简单自在,不像此处,高门宅院,却犹如笼中鸟雀般,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失去了自由。


    姜芸薇心中想着事情,神色恍惚,手中的书册许久都没有再翻动。


    *


    碧荷那日随口一言,竟一语成真。


    金銮殿殿试放榜之日,季珣果真一举夺魁,摘得状元桂冠;而林遇,也恰如季珣先前所言,以一甲第三的名次,高中探花。


    两人皆是相貌俊朗,又都出自云隐书院,一时之间,在京城传为佳话,就连云隐书院,也瞬间名扬天下,成为无数学子心中向往的求学圣地。


    夜里,季珣一如既往,抱着姜芸薇入睡。


    这段时日,他果真收敛了许多,没有再对她做那些过分的事情。


    季珣大掌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畔哑声道:“阿姐,我如今已经考上了状元,你不高兴吗?”


    姜芸薇指尖蜷缩了一下,嗓音很轻,“我自然高兴,母亲若在天有灵,也定然会替你感到高兴。”


    季珣又追问,“阿姐,明日乃是状元游街之日,我已经在会仙楼订好了雅间,到时候你会来看的,对吗?”


    姜芸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闭着眼睛,并不回答,像是已经睡着了。


    望着她恬静灵秀的面容,季珣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也没有再开口。


    他知晓,阿姐如今只是不知晓该如何面对他。


    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时日,总有一日,阿姐会愿意接纳他。


    他愿意等。


    到了状元游街这日,街上早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一睹状元郎的风采。


    “来了来了。”锣鼓声由远及近响起,众人欢呼出声,齐齐踮起脚尖,抻长了脖子往街上张望。


    “前面那位就是状元郎吗?生得好俊俏啊,听说他出身乡野,乃是个寒门子弟。”


    “还是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呢,当真是少年俊才啊,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道这样俊秀的郎君,可曾娶妻?”


    “就算没娶妻也轮不到你女儿。”旁边的男子笑道:“那可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啊,就算是公主也娶得。”


    “后面那位探花郎也生得好,这一届的才子,竟是个个都生得这般好样貌,真是难得!”


    围观的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只见今科状元郎,穿一身绯色的衣袍,腰束玉带,乌帽边斜簪一朵艳红牡丹,越发衬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然,他身骑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金鞍玉辔,缓行于长街正中,引得两旁欢声雷动。


    沿街楼阁的轩窗大开,许多女子倚着窗栏,扬起纤纤玉手,将早备好的鲜花朝着长街正中抛洒下去,粉白、嫣红、鹅黄、浅紫……五颜六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沾了状元郎的袍角,落在他的肩头,惹得周围哄笑声一片。


    会仙楼二楼雅间,姜芸薇穿着一身浅绿色襦裙,正凭栏而立,她望着长街正中那抹灼眼的绯色,眸中情不自禁浮起一层濛濛泪光。


    三元及第,金榜题名,阿珣能够有今日,若母亲泉下有知,也定会满心慰藉。


    当日在季母病榻前,她答应过的事情,总算都做到了。


    她作为姐姐的责任,如今也已经全都尽到了。


    姜芸薇想,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欠季珣什么了。


    姜芸薇正欲转身离去,恰在此


    时,长街上的季珣似有所感应般,蓦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潮,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身上。


    他眼里漾着流溢的柔光,亮得惊人,像是漫天星子倒映其中,又像是藏着缱绻炽烈的情意,周遭的欢呼与喧嚣似乎刹那间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天地间,唯有他们二人遥遥相望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姜芸薇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一颗心在胸腔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季珣唇角倏地漾起一抹笑,恍若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


    他唇瓣轻轻开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姜芸薇如同被火烫了般,几乎是有些仓皇的转过身,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看懂了季珣方才的唇语。


    他说的是——


    阿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方才状元郎好像笑了,你看到没有?”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往会仙楼二楼看了,也不知道是在看谁?”


    众人又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


    岑墨此次殿试亦是榜上有名,乃是三甲第四名,得赐同进士出身。


    他站在人群中,亦是满脸喜色,寒窗十载,他总算是等到了今日,往后,那些世家子弟再也不敢肆意欺凌他了。


    正沉浸在喜悦当中,眼角余光却慕地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正是失踪多日的姜芸薇。


    岑墨脸色一变,连忙拨开喧闹的人群,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疾步追了过去。


    然而,一直追到了长街尽头,都再也瞧不见那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岑墨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既然她安然无恙,为何却不来见他?


    第63章 第63章 依本公主看,也不过尔尔……


    待到状元游街结束后, 岑墨迫不及待地拽住季珣的手腕,“季兄,方才我瞧见芸娘了。”


    “芸娘……”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过, 季珣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两人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岑墨有何资格唤他的阿姐芸娘?


    “阿姐失踪多日,又岂会出现在此处, 定然是你看错了。”


    季珣面容隐在阴影处, 让人窥不清他面上神情,却无端给人一种幽冷诡谲之感, 似乎正被什么毒蛇盯上。


    岑墨满心沉浸在方才那惊鸿一瞥上,并未注意到季珣冷戾的神情, 他急切道:“不可能的, 我定然不会看错的。”


    “若是阿姐就在此处, 为何却不来找你呢?”季珣唇角微勾, 面上露出几分莫测笑意。


    “这……”岑墨被问住, 一时哑口无言。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慌乱感,是啊,既然姜芸薇平安无恙,为何却避而不见,难不成她遭遇了什么人的胁迫?


    季珣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下便觉厌烦,他语气淡淡道:“我还有事, 恕不奉陪了。”


    话毕,不待岑墨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暮春三月,花红柳绿, 桃李争艳,燕语莺啼,一派生机盎然之景,御花园内设琼林宴,宴请今科进士,来赴宴的皆是皇亲贵胄和新科进士,分外热闹。


    季珣乃是今科状元,自然巴结讨好者无数,宴席还未开始,他的周遭便围满了人。


    待到午后时分,皇上才姗姗来迟。


    众人连忙齐齐跪地行礼,皇上大手一挥,笑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宴席上大家只管尽兴,不必拘束。”


    季珣站起身,目光落在晋文帝身上。


    皇上壮年之时,也曾经是一代明君,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只是到了暮年之时,疾病缠身,便将心思都放到了求丹问药之事上,在国政上日渐荒废,不过好在如今国泰民安,倒也不曾动摇国家根基。


    奈何太子亦是昏庸无能,难堪大任,日日只知流连美色,而三皇子文韬武略,母妃又出身于琅琊王氏,门第显赫尊贵,因此,三皇子在朝堂中拥护者云集,甚至早已稳压太子党一头。


    而晋文帝目光同样扫过宴席上的诸位进士,最终视线落在季珣身上,少年眉眼清俊,身形挺拔,如琼枝玉树般,在众人之中鹤立鸡群。


    当日殿试之时,晋文帝早就已经见过这位状元郎,如今再次瞧见,依旧为他的容貌气度所惊艳,这个少年乃是难得一遇的三元及第,不仅才华横溢,又气度不凡,晋文帝越看越喜欢,他早就有意为季珣和他最宠爱的公主秦婉赐婚。


    待到酒过三巡后,晋文帝笑呵呵开口道:“状元郎,朕看你不仅文采斐然,又姿容无双,朕有意将四女明珠公主秦婉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露艳羡之色,这样的好事,居然落到了季珣的头上。


    季珣虽然是个状元,然而他出身寒门,背后没有靠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有出头之日,然而尚公主就不同了,秦婉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又是三皇子秦煜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倘若当真能够尚公主,往后秦煜荣登大宝,季珣便是皇上的妹夫了,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季珣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不见丝毫波澜,他跪地平静道:“承蒙皇上厚爱,只是草民早已有心仪女子,并且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还望陛下恕罪。”


    前世,皇上想必也动过赐婚的念头,只是还未宣之于口,此事便被秦煜给阻拦了,前世,他并未投靠三皇子秦煜,秦煜疼爱这个妹妹,私底下派人打听过他的名声,得知他清俊皮囊外表下,藏着一颗冷厉无情的心,便阻止了这一场赐婚。


    而这辈子,季珣早已暗中投靠三皇子,想必三皇子也有意促成他和妹妹秦婉的婚事,便并未阻拦。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露出错愕之色。


    这季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皇上赐婚,他竟然敢抗旨不遵?这可是要砍头灭九族的大罪!


    晋文帝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状元郎,你敢抗旨不遵?”


    皇上纵使暮年昏聩,终究是一国之君,身上帝王威仪仍在,此刻他周身寒意笼罩,沉沉压落下来,令人不禁两股战战,胆颤心惊。


    季珣抬袖拜道:“皇上,君子重诺,草民心有所属,并且许下承诺此生非她不娶,倘若如今却毁诺娶了旁人,岂非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席上众人瞧着这一幕,无不替季珣暗捏一把冷汗,这个小子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顶撞皇上,要知道皇上随口一句话,便能让他从青云之巅跌落到无底深渊,届时,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住。


    就连岑墨,亦是满心震颤。


    他从未听说过,季珣有什么私定终身的心上人,这话莫不是他诓骗皇上的吧?


    没想到季珣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拒绝皇上的赐婚,岑墨扪心自问,倘若今日换成是他,定然不敢拒绝,想到这,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


    晋文帝冷笑一声,语气冰寒刺骨,“照你这话的意思,朕若是非要逼你娶明珠公主,反倒是害你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季珣沉声道:“皇上,草民并非此意,只是婚姻之事,讲究的乃是情投意合,在下早有心上人,况且又是一介寒门之身,如何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见状,三皇子对坐在晋文帝身侧的贵妃娘娘,也就是他的母妃王姣,使了个眼色。


    王姣便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才能够听得清楚的声音道:“皇上,依臣妾看,这个季珣他确实配不上婉婉,婉婉性情娇纵,而这个季珣却一身傲骨,两人相处定难和睦,实非良配,皇上你还是收回成命


    吧,莫要好心办了坏事,反倒促成一双怨偶。”


    闻言,晋文帝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不愿,那这指婚也就算了吧,快起来吧。”


    “多谢皇上。”季珣伏首谢恩。


    席间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没过多久,皇上便借口累了,摆驾回宫去了,皇上一走,众人便也不再那么拘束,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角落里,六皇子秦彰望着眼前这一幕,眸中神情晦涩不明。


    他不明白,为何这一世,和从前不一样了?


    前世,秦彰历经千辛万苦,才在季珣的鼎力相助下,夺得了帝位,然而,他这个皇帝却做得形同傀儡,并无实权,朝堂大小事皆要听季珣决断,满朝文武更是唯季珣马首是瞻,眼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皇上,他卧薪尝胆、隐忍蛰伏多年,才总算铲除了心腹之患季珣,却没有想到,一睁开眼,便重回到了宫中,这个时候,他还是六皇子,不受父皇重视,生母早逝,无人问津。


    秦彰自然是满心愤慨,他刚夺回皇权,还没有体会到大权在握的滋味,便回到了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刻。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他明明记得,前世季珣并未投靠三皇子,也没有赐婚一事,为何这一世,却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他极为了解季珣,少年冷心冷情,压根无心男女情爱,倘若说他和一女子许下白首之约,那他是绝对不相信的。


    秦彰心中隐隐有些慌乱,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脱离了他的掌控,令他感到极为不安。


    这时候,脑海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季珣和他一样,也重生了?


    倘若当真如此,季珣这辈子,定然不会再选择辅助他,并且还会帮着秦煜一起来对付他。


    想到这,烈阳高照下,秦彰却蓦地打了个冷颤,周身寒意遍布。


    一直到宴席快要结束,明珠公主秦婉才姗姗来迟,这一路上,众人都在讨论季珣当众拒婚一事。


    “真是没想到,季珣竟然如此胆大,连皇上赐婚也敢拒绝!”


    “俗话说,娶妻娶贤,明珠公主虽然是金枝玉叶,却素有跋扈之名,这刁蛮公主可不是好惹的,说不定季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赐婚。”


    “季珣生了一副好皮囊,那日状元游街后,京城不知多少女郎的心都被他勾了去,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


    秦婉听着周遭的议论声,面色难看极了。


    什么郎艳独绝的状元郎,竟然敢当众拒婚,让她面上无光,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还从没人能够拒绝她!


    想到这,秦婉拦住一个小丫鬟的去路,怒气冲冲道:“状元郎何在?”


    小丫鬟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战战兢兢道:“回公主殿下,状元郎…他应该还未离去,众人里头生得最俊的那个,就是他。”


    秦婉点点头,气势汹汹走了进去。


    宴席早就已经结束了,众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去了,唯有几个喝醉之人,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说着胡话。


    秦婉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位身穿雪青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男子眉目清隽,容色温雅,他似乎喝醉了酒,眸中漾着点点迷蒙水雾,端的是郎艳独绝,风采冠绝。


    长得确实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过——


    想到此人竟然当众拒婚,让她沦为朝堂笑柄,秦婉顿时怒上心头,她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衣襟,冷笑道:“你就是今科状元,依本公主看,也不过尔尔!”


    林遇愣了愣。


    他今日饮了酒,意识尚有些混沌,眼前骤然闯入一抹艳色,只见一个穿着金线绣百蝶穿花襦裙,姿容妍丽的女郎,正俏脸含怒,揪着他的衣襟。


    两人距离被迫拉近,她身上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蔓延开来,钻入鼻息。


    这女郎衣着华贵,双眸顾盼间流光溢彩,朱唇皓齿,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林遇酒意顿消,瞬间猜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他蹙了蹙眉,正色道:“公主殿下,你认错人了,男女授受不亲,此举不合礼法,还请殿下松手。”


    第64章 第64章 阿姐分明也是爱着他的


    秦婉两道细眉蹙起, “认错人?难不成你不是今科状元?”


    “自然不是。”林遇摇了摇头,“回公主殿下,草民林遇, 乃是今科探花。”


    “哦?你是探花?”秦婉松了手, 往后退了半步,将林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货物一般, 挑剔而又毫不客气。


    得知自己弄错了, 她的脸上也并未有任何愧疚之色,只是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那今科状元呢,他去哪里了?”


    林遇怔了怔, 他长这么大以来, 见过的女子皆是温婉端庄、恪守礼教, 这般率性妄为的女子, 却是头一回遇见。


    他收回思绪, 温声道:“公主殿下,宴席早已结束,季兄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秦婉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见状,林遇突然开口唤住她,“公主殿下。”


    秦婉回头, 神色有些不耐。


    林遇躬身一礼,嗓音分外温和,“公主殿下,季兄他心有所属, 拒婚一事,亦是无可奈何,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明珠公主气势汹汹,显然正是因为季珣当众拒婚一事,要去找他算账。


    林遇明知自己不该多管闲事,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住了明珠公主。


    他和季珣毕竟同窗数载,曾经也是知己好友,对于季珣毁坏姜姑娘婚事,将其囚在府中一事,他心中亦是不赞同,然而,念及旧日情分,他终究是无法坐视不理,便开口试图化解眼前这场风波。


    秦婉眸光意味不明地望着眼前俊美清隽的少年,嗓音清凌凌的,“哦?你这话意思是说,本公主在无理取闹了?”


    她乃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放眼整个皇城,还从未有人敢置喙她行事,这个林遇,不过一个小小的探花郎,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微臣并非此意。”林遇拱了拱手,姿态恭谨,“公主乃是天皇贵胄,金枝玉叶,胸襟旷达,定然不会与一介寒门子弟置气计较,如此一来,反倒有损公主殿下的气度风华。”


    听得此言,秦婉凤眸微弯,面上露出几分玩味笑意,这个林遇,还真是可笑,以为这样说她就会不会计较了吗?


    她勾了勾唇,笑靥如花,“哦?可怎么办呢?”她拖长了音调,嗓音轻灵悦耳,“本公主偏生就没有那等容人雅量,我素来睚眦必报,可是记仇得很呢!”


    林遇面色一窒,被噎得哑口无言。


    瞧见他这副模样,秦婉蓦地“噗嗤”一声笑了,眸中似有光华流转,方才堆积在胸臆间的那股子怒气,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季珣当众拒婚一事,自然也传到了姜芸薇的耳中。


    她吓得心惊肉跳,季珣当真是疯了,竟然连皇上的赐婚都敢拒绝,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


    可惊惧之余,心底又涌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实在想不通,阿珣为何这般偏执,缘何就认定了她?她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既无倾城之姿,亦无显赫出身,究竟是哪里,入了他的眼?


    *


    自从季珣高中状元以后,登门拜访者便络绎不绝,方文远又往府上添了几个小厮丫鬟,偌大的府邸,这才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气,逐渐热闹起来。


    季珣向来不喜欢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方文远这个管家便寻了由头,将那些人一一打发了去。


    季珣被授翰林院修撰一职,这段时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然而,不管他回来的多晚,总会将熟睡的姜芸薇揽入怀中。


    姜芸薇好几次半夜醒来,都能够感受到身后的人,遒劲有力的臂膀紧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的似乎要将她嵌入骨血。


    姜芸薇心中酸涩,自从季珣将她困在此处后,她便日日刻意躲避着他,两人一整日下来,都很难说上几句话,昔日亲密无间的姐弟,如今却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亥时,姜芸薇刚要睡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


    她蹙了蹙眉,翻身坐起,恰在此时,碧荷推开门,嗓音发颤,满面惊慌,“夫人,不好了,奴婢听闻公子他受重伤了……”


    姜芸薇闻言,浑身的血液骤然凝住了,大脑中一片空白,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便往屋外跑去。


    碧荷见状,连忙着急地在后头追赶,“夫人,你的鞋子!”


    姜芸薇充耳不闻,脚下步子又急又乱,她刚走了两步,便迎面直直撞入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腔中。


    “阿姐。”季珣闷哼一声,将人揽入怀中,他的嗓音带着几分


    低哑的笑意,“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他目光扫过身后跟着的碧荷,视线这才落在姜芸薇光裸的脚踝上,春日夜里寒凉,青石板地面浸着寒气,这般光着脚,极容易着凉。


    季珣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怎么连鞋子也不穿?当心着凉。”


    姜芸薇从他怀中挣开,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


    季珣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姜芸薇却眼尖地瞧见他右边胸膛处的衣料,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些,那一片濡湿的暗痕,显然是被鲜血浸透了。


    姜芸薇被那痕迹刺痛了双目,“阿珣,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闻言,季珣这才知晓,原来阿姐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急急忙忙从屋内跑出来,是因为得知他受伤,关心他的伤势。


    季珣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覆上她柔软的唇瓣,舌尖尝到一点甘甜的滋味,像是含了一糖霜,从唇腔一路漫过心口。


    阿姐分明也是爱着他的。


    哪怕这份情谊,只有姐弟之间的骨肉亲情,他也认了。


    只要能够一辈子和阿姐在一起,他就已经知足了。


    “阿珣,你别这样。”姜芸薇红着脸将他推开,她心中惦记着他的伤势,便也没有在意他当着丫鬟的面亲吻她的事情了,“给我看看你的伤势。”


    碧荷手中拎着姜芸薇的绣鞋,红着脸垂头立在一旁。


    季珣走上前,从碧荷手中接过绣鞋,淡淡吩咐,“你先下去吧。”


    碧荷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还不忘将屋门掩上。


    ……


    季珣温声道:“阿姐,我的伤不碍事,我先帮你把鞋子穿上。”


    姜芸薇面上泛起红霞,低着头小声道:“不必,我自己来穿就好了。”


    季珣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姜芸薇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连脚趾都颇为不自在地蜷缩起来,“阿珣,别这样,你如今可是状元郎,有官在身,岂可纡尊降贵,为女子穿鞋?”


    季珣抬头一笑,“能有幸服侍阿姐,我很高兴。”


    姜芸薇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就连耳后根都红透了,这样成何体统……


    她愣神的工夫,季珣已经伸手捉住了她的足踝,他的手掌宽厚温热,指腹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偶尔不经意间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引得她一阵瑟缩战栗,却被季珣大掌牢牢扣住。


    季珣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绣鞋,他的动作极轻,姿态虔诚而又温柔。


    姜芸薇心跳如擂鼓,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季珣方才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尖发颤。


    待到两只绣鞋都穿好了,他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阿姐,真没想到,你这般关心我。”


    闻言,姜芸薇立马想起正事,急忙道:“阿珣,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可上过药了?”


    季珣极为享受她关心自己的这种感觉,不由得寸进尺道:“还没有,这么晚了,恐怕寻不来大夫,不如阿姐给我上药可好?”


    说着,他缓缓将外衫褪下。


    季珣里面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此刻胸膛处早就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看上去分外可怖。


    姜芸薇呼吸一窒,心口有些发酸,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然还这般面不改色的,甚至还有闲心帮她穿绣鞋,这人不怕痛的吗?


    血液干涸黏连着衣衫,姜芸薇不敢用力撕扯,只好转身寻来了一把剪子,她凑近,小心翼翼的将他伤口处的衣襟一点点剪开。


    她凑的太近,季珣能够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正轻轻颤动着。


    季珣胸腔处的伤口似乎是被刀剑之类的锐器所伤,约莫三寸来长,伤口狰狞,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姜芸薇眼圈瞬间红了,她自小在乡野长大,见过最严重的伤势,也不过只是摔了磕碰了,还从未见过这样血肉模糊、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湿意,用帕子将他身上的血渍一点点擦去,继而,她取来止血的金疮药,将药粉慢慢洒在伤口处。


    最后,她取来纱布,缠在他腰腹处的伤口上,动作间,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腰间健硕硬朗的肌肉,姜芸薇手中动作一顿,紧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将伤口缓缓包扎好。


    烛火昏黄,将两人交缠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待到伤口包扎好后,姜芸薇这才涩声问道:“阿珣,究竟是谁伤了你?”


    第65章 第65章 见不得光的外室


    “阿姐, 你是在担心我吗?”季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姜芸薇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抿唇不语。


    季珣低笑一声, 正色道:“今日宫中出了事情, 太子意图逼宫谋反,事败被擒,如今已经被关进宗人府了。”


    闻言, 姜芸薇顿时心惊肉跳, 逼宫谋反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哪怕季珣语气轻描淡写, 姜芸薇也能够想象的出来,今日的情形定然是凶险万分。


    她虽然并不了解朝堂之事, 却也知晓皇宫之中, 充斥着明枪暗箭, 勾心斗角, 乃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季珣身处其中,会不会卷入这些波诡云谲的争斗之中,惹祸上身?


    然而,姜芸薇不知晓的是,今日的这一场宫变,正是季珣和三皇子薛煜联手促成的, 为得便是彻底扳倒太子一党,令其再无翻身之日,只要太子党一除,三皇子自然成了皇位最炙手可热的人选。


    姜芸薇点了点头, 沉默不语。


    朝堂之事,她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想了想后,她忍不住叮嘱道:“阿珣,你这伤势不轻,等到了明日,还是得去找个大夫看看。”


    “多谢阿姐关心,我知晓了。”季珣唇角漾开一抹笑容,软声道。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屋内安静的只能够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想起两人如今关系,姜芸薇有些不自在,她抬起眼帘,刚想要说些什么,视线落在季珣身上,顿时一怔。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珣如今还未穿上衣服。


    许是常年不见日光,他的肌肤生得极白,在摇曳烛火下泛着一层潋滟的柔光,他虽然看着清瘦,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姜芸薇早就知晓,他胸腔宽阔硬朗,臂膀坚实,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姜芸薇看得脸热,连忙飞快移开视线,讷讷道:“阿珣,我先去沐浴了。”


    方才她撞入季珣怀中,衣裙上也沾染了他身上的血迹。


    看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季珣唇角轻扬。


    或许就连姜芸薇自己都不曾察觉到,她如今早就已经不再纯粹的将他当成弟弟看待了。


    而是一个男人。


    *


    今日的皇宫之中,发生了这般大事,注定一夜不得安宁。


    虽然太子已经伏法,然而宫中依旧凝着沉冷的肃杀之气,众人皆屏气凝神,战战兢兢,不敢多言,生怕惹祸上身。


    永和宫地处皇宫西北隅,宫墙深冷,门庭寥落,住的皆是些失宠无势的皇子,薛彰便居于此地。


    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前世,太子并未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一切果然和前世不一样了。


    秦彰知晓,太子之所以会铤而走险谋反,这一切都是秦煜和季珣在背后推波助澜。


    季珣果真重生了。


    想到这里,秦彰眸底寒意毕露。


    如今季珣还不知晓他也重生了,必须在季珣对他动手之前,占得先机,先下手为强。


    临近清明,朝堂之中休沐七日,柳溪村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季珣和姜芸薇无法回乡祭祖,便在正厅设案遥祭,以寄哀思。


    待到祭拜过后,姜芸薇低垂眼帘,嗓音轻柔,“阿珣,你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母亲说几句话。”


    季珣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言未发,转身走了出去。


    厅中一时间只剩下姜芸薇一人,她望着案台上明灭的香火,和声道:“母亲,阿珣他如今已经高中状元,前程似锦,相信你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捻起一叠纸钱,将其置入燃烧着的铜盆之中,火光映亮她紧蹙着的眉眼,她嗓音带了几分颤意,“母亲,可是阿珣他……他竟然对我有了那般心思,虽然我并非他的亲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然而多年姐弟情分尚在,此举终究是有违礼教、有悖人伦。”


    姜芸薇凝望着铜盆中燃烧成灰的纸钱,面露彷徨之色,她心头沉沉,似压了块千钧重石,“娘,你在天有灵,便教教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姜芸薇才步出正厅,她刚走了两步,便瞧见季珣正站在门口不远,似乎正在等她。


    姜芸薇心头重重一跳,他竟然还未离开,也不知道方才她说的那番话,是不是都被他给听了去。


    季珣扫过姜芸薇泛红的眼尾,眸光倏地一黯。


    阿姐又哭过了。


    她和母亲一样,将那些世俗规矩看得太重,礼教纲常,半点不肯逾矩。


    偏生性子又软,好欺负得很,活像个没脾气的面人儿,任人捏圆搓扁。


    可季珣心里清楚,在某些事情上,阿姐又极为固执,一旦触到她心里那道线,以阿姐外柔内刚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这些时日,纵然将阿姐困在这方寸之地,他却始终不敢雷池一步。


    他害怕阿姐恨他,更害怕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尘世间的爱情,有快乐甜蜜的时刻,也有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时候,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变得这样患得患失,忐忑不安。


    姜芸薇已走至近前,季珣收回思绪,笑道:“阿姐,清明有踏青习俗,今日天气这般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望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姜芸薇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埋怨,痛苦,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她唇瓣轻启,嗓音轻柔,却如匕首般字字戳人心窝,“阿珣,你高中状元,如今乃是京官了,倘若在外碰到同僚,你又该如何介绍我?是你的长姐?还是你囚于府中、见不得光的外室?”


    此言一出,季珣眸中的光亮倏然寂灭,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慢慢碾磨,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蓦地一把握住姜芸薇的手,力道极大,令人难以挣脱,“阿姐说笑了,你既是我的阿姐,又是我季珣此生唯一的妻子,何来外室一说?”


    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姜芸薇,嗓音轻缓却坚定,掷地有声:“倘若阿姐怨我未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那我便为你办一场风光的婚仪,让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季珣名正言顺的妻!”


    姜芸薇心尖陡然一颤,她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季珣莫不是疯了不成?


    他们两人怎么能成亲,倘若让旁人知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季珣这个新科状元,定要被天下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一世都抬不起头来。


    姜芸薇心慌意乱,她垂着头不敢看他,“你莫要胡说了,我随你去踏青就是了。”


    *


    四月山色青翠宜人,街上香车宝马迤逦,皆是往城外踏春祭祖的人家。


    姜芸薇怕被人认出来,头上戴了一顶月白色的帷帽,她今日穿着一身湖青色的衫子,行走间纱幔与裙摆随风拂动,飘然若仙,清丽淡雅。


    季珣走在她身侧,两人沿着湖边缓步而行。


    两旁柳树枝条低垂,在微风中摇曳,小娘子们三三两两拿着纸鸢,在岸边奔跑玩耍,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四下里皆是踏青的人,分外鲜活热闹。


    看着这般景致,姜芸薇心底的沉郁如烟雾般袅袅散去,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岑墨考上进士后,原本以为能够出人头地,熟料最终却只被授六部主事一职,主要负责衙署的一些杂务,官阶低微,而且没有半点实权,那些世家子弟,门第显赫,自然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心上人不知所踪,仕途又这般失意,双重打击之下,岑墨心情郁郁,便趁着休沐之日,外出踏春。


    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之中的季珣,以及他身侧的女子。


    岑墨呆愣了一下,季珣素来性子冷清,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心上人啊?


    这女子虽然戴着帷帽,然而,岑墨越看那道身影,越觉得分外的熟悉。


    紧接着,他的心中陡然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这女子是……


    岑墨这些日子已经将无数个身形相似的女子错认为姜芸薇,眼下不禁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再次认错了人,空欢喜一场。


    踌躇良久后,岑墨几步上前,先笑着和季珣打了个招呼,“季兄。”


    瞧见岑墨,季珣面上的笑意瞬间淡了,神色有些冷凝,“岑公子。”


    闻言,岑墨心中不禁悄然萌生几分难堪之意,他看得出来,季珣并不喜欢他这个姐夫,从前岑墨尚且能够从容应对,然而如今,季珣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状元郎,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是天子近臣,皇上甚至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这个时候,自己上前与他打招呼寒暄,季珣是否会将他视作那等刻意攀附巴结的小人?然而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岑墨压下心头翻涌着的复杂心绪,抬目看向他身侧的女子,“季兄,这位女子是?”


    季珣面上重新露出笑意,他一把握住身侧女子的手,嗓音多了几分柔情缱绻之意,“是我的心上人。”


    第66章 第 66 章 我想要回柳溪村生活


    姜芸薇面色一变, 怎么偏偏这么巧,遇上了岑遇?幸好她今日带了帷帽,看不到面容。


    然而, 她的心中不禁还是有些紧张, 就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生怕被岑墨认出来。


    正在这时候,季珣倏地握住她的手, 语声缠绵, “是我的心上人。”


    闻言,姜芸薇浑身霎时僵住。


    察觉到她的僵硬, 季珣甚至故意在她柔嫩的掌心轻轻挠了两下,像是蚂蚁缓缓爬过, 泛起一阵异样酥麻感。


    姜芸薇气恼, 用力掐了一把他的掌心。


    季珣吃痛, 轻哼了一声。


    岑墨:“季兄, 怎么了?”


    姜芸薇浑身一紧, 一颗心如同被风扯动的风筝线般,高高扬起,又骤然重重坠下。


    季珣唇角含笑,“没事,兴许是被什么小虫咬了一口。”


    季珣竟然将她比作小虫,两人当着岑墨的面,这般举止暧昧, 实在是不妥,姜芸薇脸红的像是快要滴血,幸好有帷帽遮挡,这才看不出来。


    她慌忙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察觉到她的意图,季珣掌心力道骤然收紧,如同铁钳般牢牢禁锢着她,压根撼不动半分。


    琼林宴上,皇上赐婚之时,季珣便以有心上人为由拒绝,岑墨当时还以为季珣只是胡诌的,没想到,竟然还当真有这样一个女子。


    岑墨唇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既然是季兄的心上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原本便没有抱什么希望,这些时日,他在街头遇到过许多身形和姜芸薇相似的女子,然而每次等他怀揣着希望追上前去,看清对方面容时,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


    姜芸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


    他这些日子想了很久,说不定姜芸薇是被歹人劫走了,她一个弱女子,陷入贼窝,定然是清白不保,想到这,岑墨便觉心痛如绞,然而,只要姜芸薇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哪怕她再非完璧之身,他也定然不会嫌弃于她。


    看着岑墨失魂落魄的背影,姜芸薇心中不禁涌起几分愧疚感。


    岑墨对她一片真心,倘若不是季珣横插一脚,说不定两人如今早就已经成婚了。


    握着她手腕的大掌力道猝然加重了几分,与此同时,身侧传来一道幽冷的嗓音,“阿姐,别看了,人都已经走远


    了。”


    姜芸薇蹙了蹙眉,她这才扭头看向季珣,“阿珣,你方才为何如此,本就是我们两人,先有愧于岑公子……”


    季珣语气冷冽的打断她,“阿姐,我不喜欢从你口中听到别的男子的名字。”


    姜芸薇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索性闭口不言。


    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踏春的心情,便乘坐马车回府。


    姜芸薇上了马车后,便摘下了帷帽,坐在角落不语。


    她刻意坐得离季珣极远,上了马车后,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阿姐在与他置气,因为那个岑遇。


    想到这,季珣心头戾气陡生,胸腔怒火翻涌,不断吞噬着他的理智。


    纵使她动手打骂、他都甘之如饴,只唯独受不了她这般冷落。


    季珣上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马车之中本就逼仄,他身形如同巍峨大山一般,俯身倾覆下来,将角落里娇小玲珑的姜芸薇彻底笼罩其中。


    姜芸薇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然而后背便是车壁,她已经是退无可退。


    “阿姐。”季珣将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手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肢。


    “这样成何体统。”姜芸薇耳尖都红透了,连忙拼命挣扎起来。


    季珣胸腔上的伤口还未彻底痊愈,她这般挪动挣扎,许是碰到了伤处,季珣不由闷哼一声。


    姜芸薇顿时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僵住不动了。


    “阿姐。”季珣大掌扣住她的下颌,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


    姜芸薇的舌头很软,季珣如同饿狼一般,吮吸着那两片花瓣般饱满柔润的唇瓣,他的攻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挤入她的舌腔深处,不知疲倦的舔舐吮吸,像是要将她身上每一寸气息都汲取、占有,再吞吃入腹,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姜芸薇浑身发软,幸好季珣结实的手臂紧箍着她的腰肢,她身子这才没有往下滑。


    寂静的马车内,一时间只能够听到亲吻时发出的渍渍水声。


    姜芸薇心提到了嗓子眼,马车外面都是人,会不会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会不会突然有人打开车帘,瞧见这一幕……


    察觉到姜芸薇的心不在焉,季珣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姜芸薇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季珣身子往后仰,看着姜芸薇被亲得殷红的嘴唇,他心中漾起一阵愉悦的满足感,“阿姐,你很紧张害怕?”


    他能够感觉出来,姜芸薇身体的僵硬。


    姜芸薇还有些气息不稳,她有些恼怒地瞪向季珣,身子扭动起来,“阿珣,放我下来。”


    “阿姐,你莫要再乱动了。”


    季珣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了几分,嗓音低哑。


    姜芸薇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顿时泛起红霞,她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季珣再做出什么别的更过分的事情。


    她低垂着臻首,露出一节纤细莹白的脖颈,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此刻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她修长的颈背蜿蜒滑落,悄然没入衣襟深处。


    季珣口干舌燥,心里像是点了一把火,热腾腾的烧了起来。


    好想要彻底占有她,与她融为一体。


    让她身上每一寸气息都沾染上他的味道,这样便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男人胆敢觊觎她了。


    马车一路向前疾驰,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后,姜芸薇突然嗓音很轻的开口道:“阿珣,我想要回柳溪村生活。”


    此言一出,箍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一紧。


    季珣没有回答,姜芸薇却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陡然间冷沉了下来。


    季珣将她摁向自己怀中,令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他若无其事笑道:“好呀,那我和阿姐一起回去。”


    姜芸薇叹了口气,半晌未言。


    其实这个念头由来已久,当初她来京城,也是为了陪季珣参加春闱考试,如今季珣已经金榜题名,她也没有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京城虽然繁华,然而,姜芸薇却只觉得心中窒闷得发慌,如今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做过绣活了。


    这段时间,她时常忆起往昔,从前为了赚钱养家,她和季母一针一线地缝制绣品,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过得踏实安稳。而如今身居京城,再也不用为了柴米油盐殚精竭虑,甚至还有了丫鬟贴身伺候,然而,她却觉得脚底落不到实处,一切都像是空中阁楼般,虚无缥缈,遥不可及。


    她并未因为和季珣置气,才想要回柳溪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并不属于京城。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久,如今才总算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这番话说出口后,姜芸薇压在心底多日的巨石倏然消散,整个人都顿感轻松。


    她面色平静开口道:“阿珣,我和你不同,我本就不属于这繁华的京城,而你如今金榜题名,圣眷正浓,若是此时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季珣将头埋在她的颈边,嗓音低沉喑哑,“阿姐,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乎这些,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阿姐你一个。”


    他口中呼出的热息,喷洒在姜芸薇的脖颈处,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身子。


    姜芸薇正欲说些什么,马车骤然急刹,一阵剧烈的颠簸猛地袭来。


    她猝不及防,身子由于惯性,直直向前摔去。


    季珣反应迅疾,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他后脑和脊背撞在身后的车壁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咚”响,而姜芸薇被他严严实实护着,并未伤着分毫。


    两人还未稳住身形,马车外便传来兵器相击发出的清脆声响。


    季珣眸色冷沉,他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数十名黑衣刺客正拦在马车前,与奉了三皇子秦煜之命,暗中跟在季珣身旁保护他的护卫缠斗在一起。


    那些护卫显然并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的对手,车夫早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数支冷箭挟裹着凛冽的杀气破空而来,钉在他们面前的车厢木板上。


    姜芸薇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面色发白。


    季珣眸色冷沉,他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软剑,周身杀意弥漫,“阿姐,你先待在马车内,千万别出来。”


    “阿珣!”姜芸薇想要阻止他,然而少年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马车。


    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心头,她从未有一刻这么害怕过,满心惶惶,忐忑不安,生怕季珣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来。


    季珣挥动手中的软剑,剑影翻飞,将如雨般的箭矢悉数挡下。


    他纵身跃上车辕,一手攥紧缰绳,另一手取出身上携带的匕首,狠狠扎在马脖子上。


    马儿吃痛发狂,扬蹄发疯似的向前奔去,正缠斗的众人受惊,纷纷避让开来。


    马车如疾风般绝尘而去,见状,那些黑衣刺客立即紧追不舍,弯弓搭弦,无数冷箭接连不断地射向马车,马车车厢摇摇欲坠。


    季珣扬声,“阿姐,快出来。”


    姜芸薇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车帘,自马车中跃出。


    季珣反应迅疾如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前的马背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隔绝开身后的危险。


    第67章 第67章 阿珣,要死我们一起死


    耳边风声呼啸, 刮得脸颊生疼,姜芸薇一颗心突突直跳,似乎要撞开胸膛破体而出, 背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黏腻的贴在身上。


    利箭破空声响不绝于耳,不时有箭矢擦着衣袂飞掠而过,姜芸薇心惊肉跳, 腿骨早就被颠簸得酸痛发麻, 她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马儿疯了般一路狂奔,竟直直朝着一处断崖奔去, 季珣见状,当机立断抱着姜芸薇弃马朝旁边地面扑去, 两人身子顺着山崖边的矮坡滚落在地。


    粗粝的沙石硌着脊背, 泛起一阵尖锐细密的刺痛, 季珣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额间沁出了冷汗, 臂弯却依旧死死地护着怀中人,半点未松。


    姜芸薇被他紧揽在怀中,身上毫发无伤,她挣扎着爬起来,声音中含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担忧,“阿珣,你没事吧?”


    季珣苦笑一声, “阿姐,是我不好,此番连累了你。”


    姜芸薇喉头哽咽:“阿珣,别说这种话, 你我本是姐弟,何谈什么连累?我扶你起来。”


    她正要搀扶季珣起身,这时候,身后一支羽箭裹挟着凛冽的杀气,朝着姜芸薇的后背疾射而来。


    季珣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过去,一把抱住姜芸薇,用后背硬生生为她挡了这一箭。


    “噗。”


    锐器刺进皮肉的声音分外清晰。


    姜芸薇心跳骤停,她能够感觉到,季珣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怀抱骤然收紧,她颤抖着抬起头,便见少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


    对上她的目光,少年弯起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他的声线因剧痛而染上一丝颤音,“阿姐,你没事就好。”


    鲜血顺着季珣的手腕滴落在地,将地面染成一片靡丽的红色,姜芸薇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滚而落,她颤声问,“阿珣,你为何要替我挡箭?”


    季珣强撑着想要站起身,声音嘶哑,“阿姐,你快跑吧,我来拦住他们,快跑,不用管我。”


    姜芸薇凄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嗓音细弱却分外坚定,“阿珣,我不会走的,今日我们姐弟两人同生死,共进退,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闻言,季珣心中一颤,他唇角扬起,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颤抖着抬手去摸她的脸颊,“阿姐,有你这番话,我今生死而无憾了,阿姐,对不起,这辈子又要连累你因我而死,原谅我,若有来世,我们再也不做什么劳什子姐弟,下一世,我会早些遇到你,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继而,双眸一闭,昏死了过去。


    “阿珣!”姜芸薇哭着嘶吼道。


    眼看着那群黑衣刺客已经追赶上来,正在朝着这边逼近,姜芸薇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


    她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断崖,只见山崖下是湍急滚滚、深不见底的江水。


    若是落到这群刺客手中,定然是死路一条,既然这样,那就赌一把吧!


    姜芸薇咬牙拔下季珣后背的羽箭,殷红的血溅上她的脸颊,衬得她清丽面容染上一丝妖冶。


    她飞快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季珣简单包扎了一番,紧接着,她俯下身子,贴近季珣的耳畔,嗓音轻柔的开口,“阿珣,要死我们一起死。”


    话毕,她用尽全力抱起季珣,纵身一跃,两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朝着崖底直直坠去。


    风声呼啸,刮得耳膜生疼,在离崖底还有约莫一半距离的时候,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姜芸薇骤然伸手,抓住了一根崖壁上垂落的藤蔓,两人身子顿时悬在了半空。


    姜芸薇的掌心被粗糙的藤条磨破,手掌火辣辣的痛,她却依然紧抓着藤蔓不放,恍若濒临绝境之人,攥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季珣不知何时竟清醒了过来,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两人如今的处境,嗓音虚弱道:“阿姐,你放开我,顺着藤蔓爬下去吧,还能有一线生机,不必管我了。”


    姜芸薇咬牙道:“不!我绝不会放手。”


    她话音落下后没多久,藤蔓终是承受不住两人重量断裂开来,姜芸薇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消失殆尽,两人身子急速地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姜芸薇包裹住,铺天盖地的水灌入她的鼻腔和咽喉,她被呛了好几口水,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游到她的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是季珣!


    他大手紧扣着姜芸薇的后脑勺,薄唇覆上她的唇,渡气给她。


    他的吻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姜芸薇睫毛轻轻颤动,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眸子,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两人的长发如海草般在水中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季珣用力抱着姜芸薇浮上水面,两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奋力往前游去。


    好在他们从小在乡野长大,小时候经常下水摸鱼,自然也会凫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芸薇的四肢逐渐僵麻,肺腑中的气息也早就已经消耗殆尽,眼看着快要支撑不住,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树林,两人连忙奋力朝着树林边的岸上游去。


    待上了岸后,姜芸薇霎时如一尾脱水的鱼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喜悦浮上心头,她笑道:“阿珣,我们得救了。”


    然而,她话音落下后,身侧少年却并无回应。


    一阵凉风拂过,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肌肤,泛起一阵砭骨的寒意。


    姜芸薇心猛地一沉,她顾不得浑身的酸软,连忙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上前去察看季珣身上的伤势。


    他背上包扎伤口的布条早就已经被水流冲走,露出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水泡得溃烂发白,看上去分外狰狞可怖。


    少年躺在身侧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近乎消散,可他的掌心却依然紧紧握着姜芸薇的手。


    姜芸薇试着抽回手,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开。


    泪水瞬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姜芸薇哽咽道:“阿珣,你千万不要有事,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话毕,姜芸薇将季珣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搀扶着他往前走。


    季珣虽然看着瘦弱,重量却不轻,她才走了两步便气喘吁吁,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得擦,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几乎是半拖半抱,拽着他往前走,一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她很快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季珣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浑身冷得像是冰块。


    姜芸薇恐惧地浑身发抖,害怕他就此一睡不醒,她声音带着哭腔,“阿珣,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找到人救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小村庄,姜芸薇几乎是飞奔上前,用力拍门,嗓音嘶哑着喊道:“有人吗?救命!快来人救救我们!”


    很快,屋门便被人打开了,里面住着的乃是一位老婆婆,她一脸诧异的望着姜芸薇,“姑娘,出什么事情了?”


    姜芸薇泪如泉涌,她紧紧攥着老婆婆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婆婆,此处可有大夫,我弟弟受伤了,求求你,救救他。”


    老婆婆看了一眼身受重伤的季珣,连忙帮着姜芸薇将人扶进屋,又唤她的小孙女去请村上的大夫。


    姜芸薇泪水涟涟,迭声道谢,“多谢你,老婆婆。”


    眼看着季珣获救,姜芸薇悬着的心总算坠地,紧绷着的心弦也骤然松懈下来,她眼前一黑,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待到姜芸薇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茅草屋,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粗布裙,鼻尖弥漫着一阵饭菜的香味,她动了下身子,便发觉浑身酸痛的厉害。


    姜芸薇惦记着季珣的安危,挣扎着便要起身,恰在此刻,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看上去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端着碗走了进来,“太好了,你醒啦?奶奶让我给你端来一碗米粥,你快趁热喝吧。”


    “多谢小姑娘。”姜芸薇轻声道谢,她迫不及待询问道:“对了,昨日和我一起的那人,他如何了?”


    “漂亮姐姐,你叫我灵儿就好了。”小姑娘笑眯眯的开口,她叹了口气,又道:“姐姐,那位大哥哥还没醒呢,他睡在我爹以前的房间,大夫说他那一箭伤及心脉,失血过多,又受了凉,十分凶险,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了。”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一阵嗡鸣,她脸色煞白,连忙掀开被褥下榻,脚步踉跄道:“我去看看他。”


    季珣安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窗外的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衬托得那张雪白的面容近乎透明。


    姜芸薇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在马


    车上和他置气,而现在,他却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半点声息都无。


    她握住季珣冰凉的手,眼泪簌簌落下,“阿珣,你醒醒好不好?都是阿姐不好,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考功名,不该让你来京城。”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颤音,“阿珣,我们说好同生共死的,倘若你死了,阿姐也不会独活。”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如此害怕失去他。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脏便像是被硬生生被剜去一块,鲜血淋漓。


    许多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她想起两人在柳溪村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住在崇仁坊时,每次不管他回来的多晚,总会将手脚焐热,再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她不敢面对,索性每次都装睡,想起他为了救她,替她挡下了致命一箭。


    阿珣毁了她的婚事,对她存了觊觎之心,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怨他的,怨他总是逼迫她,搅乱了她平静的生活,然而在他濒死的这一刻,姜芸薇才终于发现,她对他从来不只有亲情,而是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心。


    姜芸薇哽咽着,将他冰冷的手掌覆在自己面颊,“阿珣,若是你能醒过来,我便答应和你在一起。”


    第68章 第68章 若是他死了,他的阿姐该怎么……


    季珣这次受伤分外凶险。


    他原本就旧伤未愈, 如今那一箭又伤及了心脉肺腑,到了夜里,便发起了高热。


    姜芸薇一整日都守在床边, 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


    老婆婆让灵儿进屋劝过她好几次, 她却恍若未闻,整个人木木的,一句话也不说, 像是魂魄离体般。


    到了夜里, 整个村子都安静下来,只能够偶尔听到几声虫鸣, 姜芸薇将帕子用水打湿,覆在季珣滚烫的额头上。


    屋内烛火昏暗, 少年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面容苍白而又虚弱, 嘴唇上干涸泛皮。


    姜芸薇心中酸楚, 她眼圈发红, 喃喃低语,“阿珣,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倘若你就这样死了,那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你不是说,倘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做姐弟, 而是要做一对恩爱夫妻吗?何必等什么虚无缥缈的来生,倘若你能够醒过来,我便终生不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说着, 泪水顿时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抽噎了一下,哽咽道:“阿珣,你还记得以前吗?你小时候很讨厌我,每次见了我都当做没瞧见,从来不给我好脸色,那个时候,其实我心里很害怕,害怕你不喜欢我,害怕娘会因此将我丢掉,每日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直到娘死后,你对我的态度才转变了,那时候,我真的好开心,你终于愿意承认我这个姐姐了。”


    “阿珣,你生得好看,读书又好,人又聪明,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样优秀的你,为何会喜欢我这个平庸普通的姐姐,我一直都觉得,你是错把对我的亲情当成了爱情,后来,我明白你的心意后,又开始害怕,不敢面对,你说得对,我一直是个胆小的人,像是一只蜗牛,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把头缩进壳子里。”


    “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我以后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的,他应该是个温柔的郎君,脾性温和,敦厚老实,我们两人往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是阿珣,你却完全不是这样的,你性情偏执,行事偏激,又经常做出一些…一些非常过分的事情,我又气又恼,却从来舍不得真的怪你,你就是吃准了我这一点,反而越发得寸进尺,你真的好坏。”


    “你明知我心软,今日又故意为我挡箭,你若是不醒,我往后都会活在愧疚之中,一辈子都想着你,念着你,忘不了你,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你真的太讨厌了,阿珣,你快些醒过来好不好?”


    姜芸薇紧紧握住季珣的手,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


    ……


    季珣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他似乎又回到了前世,临死之际,他坐在囚车之中,围观的百姓们义愤填膺地朝着他身上扔东西。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他身上早就变得脏污、狼狈不堪。


    突然,一块碎石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殷红血珠涌出,顺着眉骨蜿蜒淌落,那抹刺目的红,衬得他俊美面容恍若恶鬼。


    “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这个奸臣终于要死了。”


    “他就是那个把持朝政,害得民不聊生的奸佞小人?竟生得如此俊美。”


    “呸,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这种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都便宜他了。”


    “季珣,你也有今天!枉你还是读书人,简直愧对天地,愧对列祖列宗!”


    周围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对他百般唾骂,季珣始终面无表情地坐在囚车中,身上透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他曾经手握权柄,站在万人仰望的顶峰,纵落得今日下场,他也毫无悔意。


    正在这时候,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蓦地穿透长街,传入耳中。


    “阿珣,阿珣!”


    是谁在呼唤他?


    季珣蹙了蹙眉,自从他官居首辅后,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直呼他的名讳了,更何况是这般亲昵的称呼?


    姜芸薇身穿素衣,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朝着囚车的方向追赶而去,“阿珣他定然是冤枉的,求求你们,让我见阿珣一面,和他说几句话,我是他的姐姐。”


    “你是他的姐姐,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混乱中,不知是谁推搡了姜芸薇一把,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手掌擦过地上的粗粝石子,泛起一阵钻心的疼痛,血珠沁了出来。


    姜芸薇眸中滚着泪珠,她从地上爬起来,口中喃喃重复道:“我弟弟他一定是被冤枉的,他不是这种人。”


    “真会装模作样,你既然是他姐姐,我就不信你不知晓他的为人。”


    “是啊,居然还有脸面来喊冤。”


    那群人将姜芸薇围在中间,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声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姜芸薇泪凝于睫,满脸的惊惧害怕。


    她哭喊着,凄惶无助,“阿珣,阿珣……”


    季珣回眸,与她对上视线。


    女子穿着月白色的素衣,满面泪痕,恍若被狂风骤雨侵袭的海棠花,摇摇欲坠,惹人生怜。


    她的眼睛很美,眼底盛着一汪潋滟的水光,晕开点点泪痕,那双眸中似乎含着无限的委屈和哀愁。


    季珣脑海中突然像是被针扎了般,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这痛感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心口疼得像是快要裂开。


    季珣下意识捂住胸口,为何看到她的泪水,他的心突然这么痛,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阿珣,阿珣……”


    一时间,周遭的唾骂、指责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她一遍遍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缠绕着钻进他的耳膜,令他心痛如绞。


    季珣陡然间清醒了过来。


    他想起来了,是他的阿姐在呼唤他,是他拼尽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只是如今,她被这么多人欺凌,谩骂,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前世那么坏,恶事做尽,可是阿姐却始终无条件的相信着他,相信他是个善良的好官,相信他是被人构陷。


    想到这,季珣握着木栏的手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暴起。


    若是他死了,他的阿姐该怎么办?


    她一个弱女子,孤零零活在世上,会不会受人欺凌?


    不行,他不能死,他要保护阿姐。


    眼前的场景骤然如浓雾般散去,他感受到阿姐正抚摸着他的脸颊,在他床边絮絮低语,一声声呼唤着他。


    季珣指节微动,颤抖着睁开眼,“阿姐。”


    姜芸薇猛的抬头。


    恰好和他的视线对上。


    季珣定定地凝望着她,眸光软得似


    是浸染了一池春水。


    见姜芸薇安然无恙立于眼前,他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庆幸,他从来不信神佛,然而这一刻,他却无比感念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他的阿姐,还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


    而往后余生,他都会好好护着她,护她一世安稳,平安喜乐。


    “阿珣,你终于醒了!”姜芸薇喜极而泣。


    眼前姜芸薇泪凝于睫的模样,逐渐和梦境中的样子融合。


    季珣靠坐在身后软枕上,他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姜芸薇面颊上的泪珠,“阿姐,答应我,往后再也不要因为我落泪好不好?”


    “好。”姜芸薇想也不想便点头应下,看着季珣尚且虚弱的面容,她又迭声问,“对了,阿珣,你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吃什么东西?”


    季珣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此时已近深夜,窗外一片漆黑,无星无月,万籁俱静。


    看着姜芸薇眼底的青黑色,他叹息一声,“阿姐,我不饿,也不渴,我如今感觉好多了,阿姐,你不必担心我,好好睡一觉吧,等到了明日,一切都会好的。”


    姜芸薇没说话,她伸出手,探向季珣的额头。


    还是有些烫,却比之前好多了。


    姜芸薇刚松了口气,季珣却蓦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身上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到她的掌心,姜芸薇不由颤了一下。


    她面颊红了红,却没有抽回手。


    季珣继续劝道:“阿姐,睡一会吧。”


    姜芸薇只好点了点头,她下意识便要站起身,回屋歇息。


    季珣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


    姜芸薇疑惑地望向他。


    季珣伸手拍了拍他身侧空着的半边床榻,“阿姐,夜已经深了,你就在我旁边合衣凑合一晚吧。”


    姜芸薇面皮瞬间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这怎么行呢,这于理不合。”


    “阿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季珣眸光又黑又亮,他嗓音轻软,“阿姐,我很想你,我只有抱着你才能睡得着。”


    闻言,姜芸薇脑海中顿时想起住在崇仁坊时,两人早就已经日日同榻而眠,况且,现在这么晚了,她若是回房间歇息,说不定会吵醒了老婆婆和灵儿。


    想到这里,她只好含羞带怯地应下。


    她慢吞吞地在季珣身侧躺了下来,这张床有些小,两人躺在一起便显得有些拥挤,季珣长臂一捞,便像从前那样,将姜芸薇揽入了怀中。


    姜芸薇担心碰到他的伤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一颗心在胸腔砰砰乱跳。


    第69章 第69章 阿姐喜欢小孩?


    季珣将手指抵入她的五指缝隙, 严丝合缝地紧紧握住。


    姜芸薇身子起初有些僵硬,半晌后,终是抵不过流水般层层袭来的倦意, 睡了过去。


    她熟睡的模样分外恬静乖巧, 脑袋埋在季珣的胸膛上,纤长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呼吸绵长均匀。


    季珣紧紧抱住她,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感。


    他和阿姐, 天生就合该是一对。


    前世,他已经做错了, 今生,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梦境之中的场景也不会发生。


    他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翌日清晨, 姜芸薇醒过来的时候, 发觉自己还躺在季珣的怀中。


    日光溶溶, 透过半开的窗棂照射进屋内, 在被褥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少年半边身子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侧脸轮廓秀挺,俊美的像是画中人。


    他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姜芸薇面颊一红,连忙半坐起身子,讷讷开口,“阿珣,你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叫我?”


    季珣唇角含笑,“我见阿姐睡得香,便不忍唤醒你,再说如今又没什么事情, 阿姐多睡一会也无妨。”


    姜芸薇正要掀开被褥下榻,房门却蓦地被推开,灵儿快步从屋外走了进来,两人同睡一榻的场景自然不可避免的被她瞧见了。


    灵儿眼珠子转了转,一双眼睛黑葡萄般水润透亮,“大姐姐,你和大哥哥是夫妻吗?”


    姜芸薇雪白的面容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又羞又窘。


    灵儿笑嘻嘻道:“奶奶说,只有夫妻才能睡一张床,我爹娘以前也睡一张床榻。”


    瞧见少女单纯的面容,姜芸薇心下松了口气,灵儿还是个孩子,只怕还不知晓夫妻究竟是何含义。


    她下了床榻,走上前轻轻摸了摸灵儿乌黑的发髻,下意识问道:“灵儿,那你爹娘呢,他们如今去了何处?”


    闻言,灵儿脸色一黯,“我爹娘都死了,奶奶说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芸薇愣了一下,她看向灵儿的眸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惜之色,“别难过,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灵儿的。”


    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起正事,忙道:“姐姐,奶奶叫我喊你出去吃早膳。”


    *


    季珣如今伤势还未痊愈,无法起身下榻。


    姜芸薇便亲自端了早膳进来,是一碗粟米粥,上面放着几颗红枣,正冒着腾腾热气。


    季珣扫了一眼,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他唇角漾起一抹笑,“阿姐,我手好痛,不如你喂我吃吧。”


    姜芸薇嗔他一眼,“阿珣,你受伤的地方乃是胸口,又怎会手痛?”


    季珣眼巴巴地望着她,他拉长音调,撒娇般唤道:“阿姐。”


    姜芸薇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一颗心顿时软成酥水,她无奈一叹,拿起勺羹,舀了一勺粥喂到他的嘴边,声如蚊蚋,“张嘴。”


    季珣乖顺张开嘴。


    对上他晶亮的眸子,姜芸薇手指一颤,温热的米粥顿时溅出了些许,沾在他的下颌处。


    姜芸薇愣了下,连忙拿起帕子轻轻拭去。


    季珣眸中嗪满了笑意,“阿姐,不过喂个粥罢了,你紧张手抖什么?”


    听出他话中的揶揄之意,姜芸薇有些羞窘,就连耳后根都染上一层薄粉色,她有些气恼的将粥放在床榻边的桌案上,“阿珣,我看你好得很,这粥你还是自己喝吧。”


    话毕,姜芸薇站起身,不顾他的挽留,快步走了出去。


    瞧着姜芸薇的背影消失不见,季珣彻底傻眼了。


    得,是他太过得意忘形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阿姐虽然性子软和,脸皮却薄得很,他不过只是随口逗弄了两句,竟然将人给惹恼了!


    *


    季珣伤势未愈,这些日子,两人便住在周婆婆家中。


    周婆婆性子和善,又非常热情,她的孙女灵儿亦是分外机灵可爱,姜芸薇打心眼里喜欢她们。


    她将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给周婆婆,权当做这几日的食宿费,周婆婆却再三推拒,怎么都不肯收,姜芸薇无奈,只好每日抢着揽下家中的活计,闲暇无事时,还顺便帮周婆婆和灵儿缝制了几件衣衫,也好减轻几分心中负担。


    又过了四五日,季珣的身子也好转了不少,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


    姜芸薇担心他每日躺着闷得慌,便带他在村子里散心。


    这个村子名唤安平村,村子并不大,共有二三十户人家,这些日子,姜芸薇经常抱着衣服去河边洗,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已经见过她,却从来没人见过季珣。


    季珣生得高大俊秀,许多村民都忍不住好奇地盯着他们打量。


    几个小孩在河边追逐打闹,瞧见姜芸薇和季珣两人出现,一个小女孩忍不住走上前,眼睛亮盈盈的,“芸姐姐,他是你的夫君吗,你们好般配啊,就像话本子里面的人一样。”


    这个小女孩今年才十二岁,


    名唤彩玉,和灵儿乃是朋友,这些日子,她经常来找姜芸薇玩。


    听见彩玉所言,姜芸薇涨红了脸,然而,她却并未否认,而是小声道:“是。”


    她和季珣两人这般亲密,就连周婆婆和灵儿都早已认定了他们乃是夫妻,眼下再否认也是无济于事了。


    一旁的季珣听到姜芸薇承认和他是夫妻,一颗心顿时恍若泡在蜜罐里,甜滋滋的。


    这些日子,他时常觉得,眼前的这一切美好得恍若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彩玉目光毫不避讳的在季珣面上逡巡,“姐姐,你的夫君生得真好看,将来,我也要寻一个这么俊俏的夫婿。”


    姜芸薇被她逗笑,眼睛弯成一泓月牙儿,“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啦。”


    彩玉咯咯笑道:“姐姐,我说笑的,你可千万别告诉灵儿,不然她又要取笑我了。”


    姜芸薇笑着点头答应。


    而不远处的树后,一个男孩正如临大敌地瞪着季珣,显然对他的出现十分不满。


    姜芸薇待村里的孩子素来亲厚,她生得漂亮,说话又分外温柔,像仙女似的,村子里的小孩都喜欢她,苏禾尤甚,他总是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芸姐姐”叫得热切,他甚至一心想要娶“芸姐姐”为妻,彩玉知道他的想法后,在背地里嘲笑了他许久。


    苏禾眼下瞧着这个自称为姜芸薇夫君的男子,自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彩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挖苦道:“听到没有,芸姐姐已经有夫君了,你别做白日梦了。”


    苏禾攥紧拳头,腮帮子一鼓,轻哼一声,“我才不服气呢!”


    话毕,苏禾几步上前,拦住了季珣的去路,他仰着小脸梗着脖子道:“你敢不敢和我比试,做先生留下的课业,若是你输了,芸姐姐就得嫁给我。”


    季珣愣了愣。


    还是姜芸薇最先反应过来,她担心季珣生气,连忙下意识地挡在苏禾面前,“阿珣,他还只是个孩子,说胡话呢!你别放在心上。”


    这苏禾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娶妻,只不过是和村子里小孩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听了几句便记在心上,这些日子,苏禾也经常说要娶她,童言无忌,姜芸薇从未放在心上,谁曾想,今日苏禾竟说到季珣面前来了。


    看着姜芸薇紧张的模样,季珣觉得好笑的同时,又生出几分气恼。


    在阿姐的眼中,他就这般丧心病狂,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季珣轻笑,“阿姐放心,我自然不会当真。”


    话毕,他睨着眼前这个身量还不到他胸口的孩子,似笑非笑道:“好呀,什么课业,给我看看。”


    季珣身上威压甚重,苏禾心底莫名有些害怕,他攥着书册的手紧了紧,却仍梗着脖子应:“好!”


    说着便把手里的书册和一支毛笔递到季珣手中,不服气道:“这是夫子给我留的课业,你若是能全答对,我就认输。”


    季珣伸手接过,草草扫了一眼。


    苏禾平日里在学堂课业成绩都是第一,心中不免有些自得,他笑道:“怎么样,倘若你认输的话——”


    他话还未说完,季珣便飞快地拿起毛笔,唰唰在上面写下答案,然后,面色平静地递到苏禾的手中。


    苏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心中难以置信,究竟全都答对了,而且速度这么快,就连夫子都不一定有这么厉害……


    他双眸倏地一亮,夸赞道:“哥哥,你好厉害啊,”顿了顿,他话语中多了几分忐忑之色,揪着衣角小声问,“我还有些不懂的课业,能不能问你呀。”


    季珣戏谑笑道:“自然可以,那么,你还要娶芸娘吗?”


    “芸娘”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尾音轻扬,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缱绻之意,姜芸薇脸上泛起一阵热意。


    苏禾歪着小脑袋思忖一瞬后,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不要了,哥哥和芸姐姐才是天生一对。”


    夫子说,君子要守信,一诺千金,况且,这位哥哥学识这般过人,比夫子还厉害,自然配得上芸姐姐。


    季珣眉眼舒展,灿然一笑,“你有何不懂的地方?”


    苏禾连忙凑上前,指着书纸上的某处内容。


    姜芸薇站在一旁,瞧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挨凑在一起的温馨场景,心中倏地泛起一阵暖意。


    待到苏禾离开后,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两人并肩坐在河边看日落。


    金色的晚霞将湖面晕染得橙黄一片,细碎的波光随风晃动,恍若荡漾了满湖碎金。


    季珣突然开口,“阿姐喜欢小孩?”


    第70章 第70章 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姜芸薇怔了怔, 继而点头道:“小孩乖巧可爱,我自然是喜欢的。”


    季珣若有所思地垂眸。


    他并不喜欢小孩。


    倘若不是阿姐在场,他方才压根不会理会那个叫苏禾的小孩。


    他幼时曾听母亲说起过, 当初怀他的时候, 母亲难产血崩,险些丢了性命,女子生产, 本就分外凶险, 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舍不得阿姐冒险。


    况且, 阿姐这么喜欢小孩,将来他们的孩子出生, 她定然会将全部的心思都花费在孩子的身上。


    他希望, 阿姐的眼里只有他。


    姜芸薇突然开口, “阿珣, 如今你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动身回京了?”


    他们已经在安平村待了快半月时间,季珣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今却无故失踪了这么多时日,也不知晓会不会影响他的仕途。


    “不急。”季珣转头看向她,“阿姐不是喜欢这吗?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多待一段时间。”


    姜芸薇一怔,半晌无言。


    她确实很喜欢此处, 这里民风淳朴,而且小孩们也非常活泼开朗,这些日子待在此处,她真的很开心,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希望再回到京城。


    不过,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季珣不会离开他,便会遵守诺言随他回到京城,况且,季珣无缘无故遭到刺杀,定然是在朝堂之上惹到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倘若他活着回到京城,背后那人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种情形下,她也不放心离开。


    *


    这日晚上,姜芸薇烧了热水沐浴过后,早早的便钻进了床榻之中。


    没过多久,季珣便蹑手蹑脚地钻了进来。


    他热烘烘的身子紧贴着姜芸薇的背脊。


    如今已经五月份了,空气中分外潮热,季珣身上温度又高,很快便烘得她后颈、脊背都沁出了薄汗,黏腻的难受。


    姜芸薇转过身子,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阿珣,你别抱着我,太热了。”


    “阿姐。”季珣有些不满地咕哝了两声,望着姜芸薇嫣红的唇瓣,他蓦地伸出手,揽着她的后颈,薄唇猝不及防覆上来,堵住了她的唇。


    季珣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又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将她唇腔内的每一寸气息,都尽数掠夺。


    姜芸薇僵硬片刻后,笨拙地、迟疑地试探着回应他。


    季珣浑身猛地一震,双眸陡然间亮了起来,他吻得越发热切汹涌,他勾住她的丁香小舌缠搅,温柔而又细密地舔舐着,时不时还用力吮吸两下。


    姜芸薇被他吻得浑身脱力,舌根发麻,双眸盈满了水光,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软在他怀里。


    半晌后,季珣才依依不舍地松了唇,一缕透明的银色水丝牵在两人唇齿间。


    他额头贴着姜芸薇的额头,两人呼


    吸交缠,烛火昏暗,映出床上两人交叠的身影。


    姜芸薇脸颊泛起朝霞般绚烂的红色,她眼神躲闪着,害羞得不敢直视季珣,“阿珣,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季珣并不回答。


    烛火下,姜芸薇肌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乌发披在肩头,肌肤莹白,身上幽香扑鼻。


    他目光紧紧黏在姜芸薇的身上,恍若一张细密的大网,将她团团笼罩其中。


    “阿珣?”姜芸薇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出声唤他。


    季珣浅浅一笑,神色温柔,“好,都听阿姐的。”


    ……


    夜里,姜芸薇睡得正熟,突然感觉身子涌起一阵潮热感。


    像是置身于温泉之中,汩汩暖流从四面八方漫涌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浑身每一寸毛孔都被熨帖得分外舒展,缕缕舒爽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不安地蹙了蹙眉,疑心自己身在梦中。


    耳畔时不时传来几声吞咽的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清晰。


    她费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月光,看清楚被褥下一团隆起。


    姜芸薇很快就反应过来季珣在做什么。


    夜阑人静,月华如练,漫过窗棂淌在被褥上,照耀着屋内的一切。


    姜芸薇羞愤欲死,她五指紧攥着身下的锦被,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整个人如同化成了一摊春水。


    *


    次日,季珣和姜芸薇两人和安平村的众人告别,打算动身返回京城。


    村里众人都很舍不得他们,灵儿甚至红了眼眶,拉着姜芸薇的手不愿放她离开。


    最后还是周婆婆上前,哄了许久,这才将小姑娘情绪稳住,让她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坐在马车上时,姜芸薇亦是心情低落。


    看出了她的心事,季珣握住她细嫩的柔夷,宽慰道:“阿姐莫要难过,你若是实在舍不得她们,将来我再陪你回来此处看望她们。”


    姜芸薇勉强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奔波,到了第二日午时,方回到京城。


    春桃和碧荷瞧见他们平安回来,激动得直呼菩萨保佑。


    季珣没在府中待多久,便匆匆出去了。


    他消失这么些时日,想必朝堂之上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


    季珣去了一趟三皇子府,这才得知,他失踪这些日子,果真发生了很多事情。


    前些日子的祭祀大典上,皇上遭遇刺客,危急关头,是六皇子秦彰奋不顾身替皇上挡下致命一剑,皇上大为感动,终于想起了这个冷宫之中的皇子,从这以后,六皇子便重得帝心,恩眷日隆。


    而秦煜,他私底下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强夺臣妻一事不知如何被皇上知晓了,皇上训斥他私德有亏,罚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季珣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


    秦彰也重生了。


    那祭祀大典上的遇刺,分明是秦彰自导自演设下的苦肉计,他故意找来刺客刺杀皇上,又挺身挡剑,博取皇上信任恩宠。


    而秦煜强夺臣妻之事,乃是前世季珣查明后,亲口告知秦彰的秘辛,如今却成为了秦彰对付秦煜的工具,这桩桩件件,都足以佐证,秦彰同他一般,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了。


    想通了这所有关节,此前那些欲置他于死地的黑衣杀手,究竟受何人指使,便已经是昭然若揭。


    秦彰此人极擅长蛰伏隐忍,又极懂如何挑拨人心。


    想必他早就已经猜出自己亦是重生之人,这才先下手为强,派出刺客想要置他于死地。


    如今得知刺杀失败,秦彰定然会想其他办法对付他。


    这段时日,秦彰定然早已暗中派人调查过他了。


    不好!


    季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掀开车帘,将驾车的车夫喊下,旋即翻身上马,扬鞭纵辔,朝着回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季珣吩咐下人在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此时正值花期,一大片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垂落,妍丽动人。


    姜芸薇坐在花树下的石桌边,碧荷和春桃两人陪在她的身侧,三人正闲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恰在此时,身后的院墙下蓦地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有人翻越高墙,重重摔落在地。


    碧荷和春桃两人面面相觑,连忙下意识将姜芸薇护在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树后的方向。


    姜芸薇透过疏疏落落的海棠花枝缝隙间望去,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自海棠花树后走了出来,赫然正是岑墨。


    岑墨显然也瞧见了姜芸薇。


    他快步上前,满脸激动之色,“姜姑娘,你果真在此处!今日六皇子告诉我,我还不信。”


    今日,岑墨突然亲自找上他,告诉他这些日子,姜芸薇其实一直都被季珣囚在府中,大婚之日,派人掳走姜芸薇的人也正是季珣。


    季珣他表面上光风霁月,其实背地里却觊觎自己的姐姐,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六皇子甚至让他去皇上那里告御状,弹劾季珣罔顾人伦,强夺人妻。


    岑墨半信半疑,他趁着季珣出府,偷偷溜进府中,果然在此处看到了姜芸薇,看来,六皇子说的都是真的!


    岑墨心痛如绞,他快步上前,“姜姑娘,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这就带你离开。”


    见状,碧荷和春桃两人连忙挡在姜芸薇面前,娇声喝道:“大胆,你这贼人,竟然强闯民宅,对我们夫人无礼。”


    夫人?


    听到这个词,岑墨顿时目眦欲裂,姜芸薇分明是他的妻子,季珣这个强夺人妻的畜生。


    见岑墨情绪激动,姜芸薇叹了口气,“碧荷,春桃,你们先下去吧,此人是我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闻言,春桃和碧荷两人面露犹豫之色,然而,瞧见姜芸薇一脸坚持,她们终是无奈退下了。


    岑墨一把攥住姜芸薇的手腕,“姜姑娘,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姜芸薇望着他,满脸愧疚之色,“岑公子,对不起,我们的婚事,可能要作废了,你……”


    岑墨打断她,“姜姑娘,我知晓,你是被季珣胁迫了,你不用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我从前竟然没有看出,他对你存了那般心思,实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芸薇轻叹一声,“岑公子,你误会了,我如今是自愿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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