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051章


    叶露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给田威甩了一巴掌。


    江蓠珠听完王丽的话, 侧身走出两步,来观察了一下地面的车痕,“我家老顾应该不在里面。”


    不再多犹豫, 江蓠珠冲着背对她的人群高声道,“嫂子们,让开一下。”


    等军属人群陆陆续续让开路, 江蓠珠推着婴儿车上前, 对王丽点点头, 王丽就“哐哐”敲起门来。


    “田团家的, 在不在?开开门,开开门!”


    在军区打女人、打小孩儿都是严重错误,会被邻居劝阻, 被妇联和军区领导批评教育的。


    “在在!”一位梳着双麻花辫的女同志来开了门, 她眼眶红红的,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你们是谁!”


    “嫂子,别着急,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和我们说一说,”王丽拉住这位女同志的手询问起来,试图让她镇定一些。


    “呜呜呜,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田甜被一安慰,泪眼立刻下来了, 她神情慌张无措, 似乎没发现王丽对她的称呼错了。


    “你不知道,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叶露再次被田甜全然无辜无觉的话气到。


    她才进到主卧卫生间仔细瞧瞧, 把儿子交给田甜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儿子就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来后都咳哭了,叶露一问田甜,她就这副三不知的无辜模样,还会和她呛声,现在来人了,就哭哭啼啼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儿来。


    “欸?你……”王丽看到真正要拜访的田威媳妇儿叶露本人了。


    “医院在哪儿?你们谁告诉我医院在哪儿?”叶露瞧着儿子咳都不咳、翻着白眼、身体抽搐的模样,也顾不得再和田甜计较了。


    “医院就在南边,”跟在王丽和江蓠珠身后进来的李桂花,看叶露那着急得语调都变了的模样,立刻出声。


    “唉哟!娃儿的脸都紫了,这是怎么啦?中毒了吗?”其他军属也都发现了叶露怀里孩子的异常,这明显不是正常情况啊。


    “等等,我先瞧瞧,”江蓠珠加快脚步推着婴儿车进到客厅,余光保证儿子还在视野内,她快步走到叶露身前,“我当过护士,我先判断一下。”


    “好,好,”叶露听江蓠珠这么说,才把抱着儿子的手稍微松开一些,再被江蓠珠把儿子抱过去。


    “别怕,听婶婶的话,能不能咳嗽!来,深呼吸!咳!”


    江蓠珠这么说着,不见田俊文有反应,只能手动掰开了他的嘴巴观察,再把手指伸-进去扣了扣,尝试让他把阻碍呼吸的东西呕出来。


    田俊文并没有应激出现干呕的反应,他似乎尝试咳嗽,却连动作都不太做出来。


    江蓠珠抽出手指,又深呼吸口气,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的判断,想起来了后世学过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他一周岁以上了对不对?”江蓠珠把田俊文背过身,然后询问向身侧眼泪已经掉出来的叶露。


    “对对,两周岁半了!”叶露本能思考了一下就点头。


    江蓠珠不再迟疑,将田俊文在怀里背过身,再次低声道,“小乖乖,别怕,婶婶帮你。”


    话落,江蓠珠一只手握拳,拇指侧对准了田俊文肚脐上肋骨下的位置,另一只手抱住拳头,加大力气和快速地使力,再心里头默念,一二三四五!


    “再来!”


    江蓠珠稍稍放缓,给田俊文反应和配合的时间,然后又开始加大力气和频率尝试的第二次。


    一二三四五!


    “再来!”在江蓠珠第三次默数到三时,田俊文“噗”一下吐-出了一颗硬糖,再“哗哗”地吐-出前不久才喝下的糖水。


    随后,他连续大喘气十来下之后,“哇”一声嚎啕大哭出声。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不怕了,”江蓠珠掰开田俊文的嘴,就闻到了糖果的气味儿,再结合他呼吸困难的情况,猜测大概率就是噎住了。


    江蓠珠给田俊文转回身来,再继续给他检查了一下口腔和能观察到的喉咙口,再看他的呼吸,已然顺畅。


    那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瞧起来,不再那般吓人了。


    “叶同志,你抱上孩子,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他的声带和食道有没有被伤到,另外孩子吓到了,得给医生看看。”


    江蓠珠把急救完成的田俊文还给叶露,同时提出她的建议。


    江蓠珠万幸自己穿来后,有空没空都会把原主留下的医书拿来翻一翻,虽然实践上比不了其他更专业的护士,但理论知识储备不差太多。


    后世时她作为标准豪门千金,有的没的都学会过一些,这海姆立克急救法就学过和用假体实践过。


    现在,她遇到类似情况,能发挥一些原主“前医护人员”的一点作用。


    但后续的检查和治疗,就要交给真正专业的在职医护人员们了。


    “好好,咱们现在就去,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叶露瞧着地上吐-出的硬糖,又气又怒,身体都在发-抖了。


    不过这会儿她清楚还是儿子重要,回头她再和乱给她儿子喂吃的田甜算账!


    江蓠珠微微一笑,走去婴儿车,从挂着的小包里头拿出一张手帕,然后将田俊文吐到地上的硬糖隔着手帕捏起。


    “我们带去给医生看看,”江蓠珠说着继续包起来。


    同时,这也是重要证物,后续叶露和田威要再追究也方便。


    这硬糖不可能凭空出现,加上田俊文明显还小,不太可能自己藏起来,还自己撕开包装偷吃。


    叶露神色稍稍镇定,反身去客厅行李堆,把自己的手提包拿来,再走回到江蓠珠身侧。


    她这才有心情和江蓠珠自我介绍,“我是叶露,叶懋典是我爸,你是江教授和阮医生的女儿江蓠珠,对吗?”


    “露姐,是我,咱们边走边说,”江蓠珠微微一笑,又看向陆续进到田威家小院里围观的军嫂们。


    江蓠珠稍稍安排一下众人,“丽姐,桂花嫂,麻烦你们在这儿候着。等田团和我家老顾回来,说明一下情况,我先带他们去医院给医生检查。”


    “好,”王丽和李桂花异口同声又同时点头。


    李桂花又询问道,“要不要我们分几人陪你们去?”


    她之前瞧着叶露儿子的情况,也是吓得不轻,这会儿瞧着似乎又没大碍了,但给医生再看看是对的。


    之前在江蓠珠把人喊停时,有几个军嫂互相对视着皱眉,似乎觉得江蓠珠不该逞能。


    这会儿田俊文那吓人的情形已经明显缓解,她们自然不会再有意见或想法了。


    江蓠珠没有应声,叶露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抱着。江同志陪着我就行。”


    这时,被几个情况不明的军属安慰着的田甜眼巴巴地看过来。


    叶露当即又冷哼一声,不耐烦和嫌恶已经表现在脸上。


    江蓠珠尚且没全弄清楚情况,且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就当没看见那可怜示弱的田甜。


    李桂花等人看叶露冷下的面色,尴尬一笑,也不再说陪着去医院的话了。


    随后,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叶露抱着渐渐小声啜泣、紧抱着她脖子不放的田俊文,他们出了院门,走最近的道儿,直奔南边的军区医院。


    江蓠珠低声说明起来,“之前你儿子瞧着比较危险,不立刻施救就怕耽搁了,所以我就冒险一试了。”


    江蓠珠心里也不乏后怕,但当时稍稍算一下从这里抵达南区医院的时间,再稍稍耽搁,这孩子的命都要没了。


    同时情况紧急,没给江蓠珠多少犹豫和思考的时间,觉得应该上,她就上了。


    现在她就得给叶露好好解释一下。


    “我晓得的,我看到过溺水的人……我和田威得谢谢你,”叶露点点头,面色大致恢复镇定,但尾音带颤,显然也明白儿子之前的情况有多危险。


    她其实最开始就怀疑是田甜给儿子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糖果或者糕点,但问了田甜,她只会哭。


    “小孩子没事儿就好,再多感谢就不必了,”江蓠珠可不希望以后再遇到这样危急的时刻。


    海姆立克急救法是她在后世学的,根据她从原主那儿掌握的医学知识,现在的国内国际还没正式发表相关的研究论文呢。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南区医院,江蓠珠侧身问向叶露,“你们的身份证明和随军证明都带来了吗?”


    叶露蹙起眉头,“我就带了身份证明和介绍信,随军证明应该在田威那儿。”


    “应该够了,”江蓠珠也是突然想起来再问问,她前几次来医院,都有夏淑君和贺志赢提前打点和陪同,只结束后给贺志赢塞了检查和打疫苗的钱。


    江蓠珠忽然眼前一亮,招手喊人,“贺小哥!”


    “阿蓠,我就瞧着就像是你们,是你还是宝宝不舒服了吗?顾团没陪着你们吗,”贺志赢快步走来,低声连连询问,他中午回家吃饭,就听说顾明晏出任务回来了。


    另外,目前为止来医院必戴口罩的依旧只有江蓠珠几人,他远远瞧着背影就有些像,再走近一看带着口罩的江蓠珠几人,立刻确定是她了。


    “我们没事儿,”江蓠珠走近贺志赢快速将田俊文的情况说明了一遍,同时还把放着硬糖的手帕拿出来给他看。


    贺志赢点点头,当即就看向叶露,“身份证明给我就行,我带你们去找呼吸科的孙主任。”


    “麻烦你们了!”叶露连连点头,再次面露感激之色——


    她们这边顺利找到专业医生,被安排去检查时,顾明晏和田威几人才开着两辆军卡,把全新家具拉回到田家外。


    不等他们继续搬家具进院子,王丽和李桂花等军嫂第一时间蜂拥地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田家小院发生的紧急情况说明了。


    这边田甜更是拉着田威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


    “丽姐,阿蓠和我儿子陪着他们去医院对吗?走多久了?”顾明晏跟着江蓠珠的称呼喊隔壁王丽,比起追究到底怎么回事,他更在意据说去了医院的江蓠珠等人。


    “对,快半小时有了吧,”王丽没有手表只能估摸着来算时间。


    顾明晏点点头,立刻走向被挤到人群外围,还在努力听情况的魏海峰,“老魏,你们和后勤的同志先把家具搬着,我和老田赶去医院那边瞧瞧。”


    魏海峰求证道,“小俊俊出事儿了,你媳妇儿给送到医院去了对吧。”


    顾明晏点头后,魏海峰又冲人群中间的田威大声喊话,“老田!你和老顾赶紧去医院,开车去,家具晚点儿搬也行啊!”


    他们才离开一小时左右,叶露的儿子就差点儿出了事,田威这个父亲理应第一时间赶过去。


    江蓠珠带着儿子陪着去了,她的男人顾明晏跟着去瞧瞧,也是应该的。


    田威听到魏海峰的声音,顾不上安抚受惊哭泣的妹子了,赶紧挤出人群,上到副驾驶位置。


    已经在驾驶位的顾明晏快速给车子掉个头,他们直奔医院而去——


    医院门诊二楼呼吸科的主任办公室里,孙主任给田俊文检查和测试完了。


    “可以排除脑损伤了,没有大事儿。咽喉有些红肿,晚上估计会发烧,不用太惊慌,我会开些药,这周就给他喂奶粉吧。”


    孙主任把瘪嘴哭的田俊文还给叶露安抚,他一边说着,一边在病历本上书写。


    “好,我都记住了,”叶露跟着大大松口气,就怕儿子出现孙主任之前提及,窒息导致脑缺氧,给大脑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情况。


    孙主任点点头,目光扫过江蓠珠,稍稍迟疑,秉着专业医生的修养,没有立刻就拉着江蓠珠询问急救手法的原理等问题。


    江蓠珠在来医院的路上就在思考,她这急救法要怎么解释,另外这个方法很值得推广,在应对类似这样的紧急情况时,非常有效。


    不止有幼儿容易吃东西被噎着,孕妇老人儿童都有概率发生。


    江蓠珠看孙主任开了药,才主动道,“这是我在苏城大学图书馆里翻阅到急救手法,那是个医学手札的残本,没有著作人名字,不过这是能救命的方法,您尽管用和推广开就是。”


    江蓠珠也怕自己口述有问题,她看向贺志赢,“小哥,你的钢笔借我一下。”


    贺志赢闻言立刻把白大褂左胸口袋上插着的钢笔,递给江蓠珠。


    江蓠珠则拿孙主任递给她的空白病例纸,画起了急救手法示意图和文字说明,最后再写上原理。


    急救法涉及的物理气压原理外,江蓠珠还写了些中医在这方面的相关理论作为辅助说明。


    “我能想起来的就是这些了,原稿……应该已经不在了。”


    江蓠珠不是说假的,前几年苏城大学一位校长出事没多久,苏城大学的图书馆就遭殃了,被毁了许多古籍和藏书。


    作为国文教授的江源白痛心疾首,好几天都没能吃好睡好,但当时的情形,他不敢把愤怒过多表现出来。


    且在稍稍冷静之后,江源白就主动自觉地把家里书房和库房都整理了一遍,该转移的转移,该烧的自己烧了。


    孙主任大概猜测到江蓠珠话外的意思,无比惋惜地跟着叹了口气,随后也没有多感叹。


    “小江同志放心,这份急救法,医院和军方会妥善使用的!”他们这边不会出现冒名顶替的事情,且验证之后,也会按江蓠珠所期待地那样,推广开来。


    “好,”江蓠珠微微一笑,又道,“我希望不要提及我,这不是我研究出来的。”


    江蓠珠稍微感觉对不起国外那位医生同志,同时更不想借此给自己获取什么荣誉或名声。


    “好,”孙主任稍稍诧异,但还是答应下来。


    这时田威路过办公室门口,又退回来。


    “你们在这儿啊,我和老顾找了一圈。”


    田威进到办公室里,对孙主任微微点头后,立刻走来抱着儿子不撒手的叶露跟前。


    “别怕别怕,我来了我来了,”田威摸-摸因为医生检查测试又抽抽噎噎的儿子,再看着叶露轻声安抚。


    叶露瞟了他一眼,继续把儿子搂紧了安抚,“乖,妈妈在,不哭了。”


    田威心虚莫名,立刻起身问向孙主任,“孙主任,我儿子没有大碍了吧。”


    孙主任对着田威就不像再对明显受惊不浅的叶露几人安抚为主了,他面色严肃又言辞犀利地把情况再说明了一遍。


    “……这么小的孩子,需要大人时时看护,像硬糖、糕点、花生和核桃等这样坚硬的食物不能给孩子吃!也必须收到孩子够不到的地方。”


    孙主任敲了敲江蓠珠拿出来给他检查过的硬糖手帕,“这么大颗的硬糖,你们当家长的实在太马虎了!”


    “幼儿的心肺能力还没发育好,非常容易噎住,一旦噎住,很容易就窒息,重则丧命,轻则缺氧导致脑损伤,食道损伤,咽喉发声带损伤……”


    这样的情况一旦发生,几乎是拿孩子的命和未来在开玩笑了。


    现在田俊文检查下来只是咽喉红肿,已经是万幸了。


    幸亏有懂急救法的江蓠珠在附近,不然等他们把孩子送到医院来,即便能救下命,也有许多不可逆损伤已经造成。


    那对孩子对家庭,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我……”田威张嘴又闭嘴,没有试图辩解自己不在,而是默默听训。


    顾明晏走到婴儿车前,把听着动静就跟着嚷嚷的儿子抱起来,又偏头对上的江蓠珠的目光,他走来江蓠珠身侧,把江蓠珠指尖发凉的手握到了手心里。


    在田家外听了王丽等军属的转述,再听了医生的警告和训话,顾明晏已经知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了。


    而江蓠珠很不巧就遇上了,还恰好懂一点施救法。


    江蓠珠不救人首先就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在施救时还要承担被误解或没能救下来、被责怪的风险。


    江蓠珠看似时都从容应对下来了,但心里头肯定很害怕。


    孙医生看田威和叶露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就渐渐放低了音量收了声,再对门外的护士点点头。


    呼吸科的护士拿着帮忙给取好的药和一杯温水进来。


    孙医生继续告知,“这包现在给孩子喂了,晚上睡前和明儿早饭后再喂一次,这包到明晚,如果孩子没有再发烧惊梦就不用再喂了。”


    “好的好的,我们都记住了,”田威连连点头,这就拿了药来给儿子喂。


    随后孙主任的办公室里又是田俊文撕心裂肺的哭声,那西药苦得很,偏偏他给田威捏住鼻子,不得不吞咽下去。


    叶露的力气根本按不住翻腾得厉害的儿子,转而给田威抱到怀里,才顺利把药喂下去。


    “好了好了,咱们都喝完了,没事了没事了,小俊俊真棒!”


    田威休假这些天很努力在学怎么照顾儿子,这会儿倒是发挥得还不错——


    这边顾明晏怕儿子被过于凄厉的幼儿哭声吓到,他拉着江蓠珠的手,把她和儿子都从孙主任的办公室里带出来了。


    确定田俊文没有大碍、又解决了急救法的后续,江蓠珠的情绪大致恢复了,这会儿开始有心情来八卦了。


    “田家院里的那女同志是谁啊?你知道吗?”


    还在田家时,江蓠珠没心思多关注王丽和田甜等人的情形,只发现她和叶露的矛盾不小,似乎还是那个给田俊文喂糖的人。


    关于田甜本人的具体信息,江蓠珠不知,也不好去问情绪明显不好的叶露。


    顾明晏思索了一下才道,“老田介绍说是他的妹子,叫……田甜。”


    这名字相对好记,顾明晏记住了。


    “哦,”江蓠珠还以为叶露和唐月佳一样,带来了表妹还是表姐呢。


    “是亲妹子吗?瞧着不是很像啊。”江蓠珠想起那哭得和小白菜似的田甜,顾明晏不说,都没觉得她和田威有多少兄妹像。


    顾明晏闻言思索了一下,“应该是堂妹或……养妹。田威说过他只有一个亲姐,据说幼年时失散了,后来家里似乎收养了个妹妹,看年纪和模样应该是养妹。”


    顾明晏也觉得田甜和五-大三粗的田威不太像,两相结合,田甜是田威家养妹的概率更大。


    “失散?走丢了?”江蓠珠琢磨着这个话,又回顾一下顾明晏之前闲聊时和他提过田威的家世背景。


    不同于顾明晏从农村出来的军官,田威是津市出身的城市军官代表。


    据说田威爷爷退休前在军方系统内任职,田威的父母叔伯没走他爷爷的路,孙辈里倒是好几个都陆续参军或读了军校。


    目前为止,团长田威无疑是田家孙辈里的领头人。


    有个大学校长父亲的叶露嫁给田威,不算是低嫁,在考高停摆、高校陆续出事前,叶家和贺家或许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现在却是叶家非常需要田家的军方能量庇护。


    江蓠珠回顾完,继续问道,“老田同志去接媳妇儿子,怎么把妹妹也一起接来了?”


    以田家的情况,甭管田甜是堂妹还是养妹,都不需要跟着哥哥嫂嫂生活的吧。


    这个问题顾明晏去后勤仓库拉家具的路上,也问过田威了。


    顾明晏低头,在江蓠珠耳边回答道,“老田说,他媳妇儿想在军区找工作,妹子是他-妈安排来帮忙照顾儿子的……”


    叶露的父母和公婆都有工作,现在海城局势紧张,他们家里原本的佣人都安排回老家了。


    军区这边除非级别达到师级,不然是没法分配警卫员和卫生员来家里帮忙,更不能明目张胆地雇佣人。


    所以在田威母亲提出让田甜来给他们帮忙时,田威一思量就答应下来。


    田威的想法或许是好意,觉得叶露的性子在家里待不住,儿子太小没法送保育班或幼儿园,需要有个人在家里看着。


    加上他选择了旧家属区的小院,房间充足,就凭他的工资,不怕多养几个人。


    但田威没想到的是,他告诉叶露时,叶露并不高兴,还一直和他冷战到现在。


    田威和顾明晏诉苦,同时也是询问顾明晏的意见,不明白他这是又怎么惹得叶露不高兴了。


    其实问题很明显,田威过于想当然,也不够尊重叶露,没有事先询问过叶露的意见就自行答应下来。


    且田威是从火车站把人接到海城大学家属院了,他才一脸献宝模样地告诉叶露,他的“好意”和“惊喜”。


    江蓠珠听完,露出明显无语的神色。


    然后,江蓠珠转过身来,狐狸眸微微瞪大看着顾明晏,给出她的警告,“顾明晏,我告诉你,你以后甭管带亲戚回来还是领养孩子,最好先问过我的意见。”


    江蓠珠从夏淑君那儿知道,在军区里领养牺牲战友的遗孤,是挺常见的操作。


    江蓠珠目前还没有这样崇高的觉悟,她宁愿顾明晏多给钱,也不想家里多个陌生孩子。


    更别说,顾明晏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就直接把人带回来的情况了。


    江蓠珠感觉被提醒到了,必须提前和顾明晏沟通一下这个问题。


    江蓠珠面色更加严肃地道,“我的意见是,我照顾宝宝和自己都略吃力,没有精力也没有多余的爱心给其他人,但我支持你能力范围之内继续捐钱和捐物。”


    顾明晏目前为止还在给两个牺牲战友家属寄钱,江蓠珠是支持和赞同的。


    其它的,她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顾明晏敢不过问她的意见就擅自决定,那么她也能不经过顾明晏的同意,就带着儿子去找亲妈或亲哥。


    “我知道,也记住了,”顾明晏神色无奈又无辜,感觉自己被田威家里的“火”给牵连到了。


    江蓠珠点点头,目前是没发现顾明晏有这样不好的苗头。


    以及,她发现家里男人过于想当然和拎不清,也是个烦心事儿,万幸顾明晏还算清楚。


    江蓠珠觉得换她是叶露,遭遇田威这样的自作主张,她应该直接留海城不过来随军了。


    “不懂尊重的爱,是不健康和难长久的,你用空把这话告诉一下田威,”江蓠珠这里对田威的印象急速下掉。


    “好,”顾明晏再次乖巧地点头,又扬起唇,“二爷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出发来军区前,陈二爷特意和顾明晏交代和传授过他的经验,说的话和江蓠珠这话类似。


    不过顾明晏受陈二爷言传身教长大,这个道理不用多说,他已经懂得了。


    “是吗?果然我就和二爷聊得来呢!”江蓠珠目露喜悦,近来她和陈二爷互相寄的信越写越长,很是能聊得来。


    顾明晏顺势问道,“二爷寄信来了?”


    江蓠珠笑吟吟地点头,“对,这个月的第二封信了,罗叔帮忙拿回来的,回家就给你看。”


    “村里马上就要开始最后一拨赶收了,二爷说今年气候正常,收成很不错,到时候会给咱们寄最新鲜磨好的玉米面过来。他试过我寄回去的海货干,煲汤很喜欢。”


    江蓠珠还没来得及和顾明晏说他出任务期间,她陆续收到又寄出的许多封信。


    其中顾兰兰和陈二爷给江蓠珠写信和回信的频率最高,顾兰兰纯粹给江蓠珠分享娘家和婆家周边的各种八卦。


    顾兰兰新婚后和婆婆妯娌们的斗法多姿多彩,且非常爱和江蓠珠交流这些,就是字难看,江蓠珠看得有些伤眼睛。


    陈二爷的信就很不一样了,字好看,内容讲究信达雅,看着就是享受,同时他也会提到村里和生产队内的八卦,但视角和顾兰兰不同,更客观也更有大局观。


    顾明晏点点头,“来之前,我把李阿婆给咱们的药膳抄录了一份给二爷了,不知他有没有经常煲一些来喝。”


    江蓠珠连连摇头,“二爷没提……李阿婆配草药太苦太难喝了。”


    她觉得陈二爷也不太愿意吃这份苦。


    “你想喝自己煲,别算上我就行,”江蓠珠戳戳顾明晏,让他别刚结束任务,就想着给她各种煲汤补身体了。


    顾明晏原本还真有这个打算——


    在他们夫妻把话题越聊越偏时,田威和叶露终于安抚好了儿子,和孙主任告别出来了。


    贺志赢这边也拿着田威提供的随军证明等,帮忙去把手续补全了,再把付了诊费和药钱剩下的钱交还给叶露。


    “如果后续小孩子身体还有不适,随时可以再抱过来,一楼门诊窗口这边24小时都有医生在值班。”


    贺志赢主要和刚来随军、对军医院不熟悉的叶露说一下情况。


    “好,谢谢你,贺医生,”叶露瞄了一眼贺志赢的胸牌,才想起他的姓氏。


    “顾同志,江同志,也谢谢你们了,”叶露又走来和距离办公室比较远的江蓠珠顾明晏道谢。


    “孩子没事就好,”顾明晏轻轻颔首,目光看向趴在田威肩头眯着眼快睡着的田俊文,算是真正放下心。


    不过孩子没事之后,还有事情要追究。


    叶露走回到田威身侧,伸手把儿子接回来后,她冷下面色,“田威,你给我和儿子定最早回海城的火车票。”


    “什、什么?”田威才放下手,又忍不住转回身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叶露,“这……咱们不是都记住教训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叶露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口气,又重新看向田威,“或着,你给你妹妹定回天津的火车票。”


    “咱们不是说好了……”田威同样为难。


    然后,“啪”一下,谁都没想到,叶露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给田威甩了一巴掌。


    “谁和你说好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人都接到海城来了,你才来和我说,这也算说好的吗!”


    叶露放下的手,捂回儿子的耳朵上,继续道,“这硬糖哪里来的,你瞧不出来,还是不想瞧出来?我儿子被噎住差点儿没了命,你的好妹妹一问三不知,哭得好像我怎么了她似的!”


    “她看你的眼神……”叶露忍了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她抱着儿子另一只的手可见地颤了颤。


    “我儿子差点儿就死了,傻了!田威,你觉得这事儿是这样就能过去的吗!”


    田威低了低头,不敢顶嘴,“我明儿就送小妹回去,露露,是我不好,我向你和儿子道歉,是我错了。”


    田威倒是及时想起之前和顾明晏“取经”里的关键,立刻就摆正态度道歉。


    叶露没有再理会田威,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转身走向楼梯口。


    那边顾明晏抱着儿子,贺志赢扛起婴儿车,江蓠珠朝她微微一笑又招招手,在等着他们。


    第52章 第052章


    叶露承认自己有错,但田威和田甜也都有错。


    江蓠珠又朝走来的叶露安抚一笑, “走吧,你和孩子先到我家客房里歇歇,小俊俊需要个睡觉的地方。”


    江蓠珠不多提她和田威的矛盾, 只提供最现实也最需要的帮助。


    “好,那麻烦你了,”叶露回江蓠珠一笑, 完全不像对着田威时的冷漠疏离。


    顾明晏回头看一眼田威, 就快速转回身, 选择跟上江蓠珠。即便在他看来, 田威都需要好好反思一下。


    叶露的发作合情合理,是她作为母亲最直接直白的反应。


    换江蓠珠……首先江蓠珠就不会把儿子交给不信任的人。


    即便真的发生类似情况,江蓠珠的性子……只怕都不会再给他选择的机会, 而是悄悄收拾和准备。


    哪天回家, 她和儿子都一起跑路不见了。


    顾明晏少许惊讶自己对江蓠珠性子的了解,又暗暗心惊,再次记住和吸取了战友身上发生的教训。


    另外,在顾明晏感觉来, 田威最大的错误不是不经叶露同意,就把小妹田甜接来。


    而是他面对差点儿出事的儿子,本能地还在希望用“和稀泥”的方式来解决,希望达成表面上的和谐。


    这对任何一个爱儿子的母亲来说, 都是不能接受的——


    医院门口, 江蓠珠和顾明晏告别相送的贺志赢,就带着叶露夫妻上车回家。


    车上诡异的沉默持续中, 所幸路程很短, 五分钟不到, 就抵达旧家属区西南角的田顾两家外。


    田家外, 王丽和李桂花等人并没有散去,且这个角落里,听到消息儿聚集过来的军属们更多了。


    “阿蓠,小叶,孩子没事儿吧?”


    夏淑君听到消息也赶过来了,原本打算这边看一眼,人没回就继续到医院,才从田家出来,就看到顾明晏把车开回来了。


    江蓠珠和叶露陆续下车,再从各自丈夫那儿把儿子抱回来。


    “我来抱宝宝,”夏淑君先从江蓠珠怀里把小奶娃接过来,再侧头仔细看趴叶露肩头睡着的田俊文,白白嫩-嫩的,五官比较像叶露这个妈,是个可爱好看的娃儿。


    “瞧着没事儿了,小叶吓到了吧,”夏淑君安抚一句面色看着没多少异样的叶露。


    “我们没事儿了,”叶露礼貌地笑了笑。


    江蓠珠补充道,“夏伯母,我们在医院碰到小哥了,是他带我们直接去找孙主任来检查。”


    江蓠珠说着话,已经从手包里掏出钥匙,“伯母,我们先到家里歇歇,再继续说话。”


    “行,”夏淑君连连点头,又安抚地拍拍叶露的手背,“放心,军医院的孙主任医术很好,他说没事就没事儿的。”


    “嗯,谢谢您,您是……军区妇联的夏主任对吧,”叶露记起了夏淑君,三年前来军区医院时,见过来慰问的夏淑君等人,隐约还有点儿印象。


    “是我是我,你在医院见过的小贺医生是我小儿子,走,咱们进去说话,”夏淑君笑吟吟地点头,然后她陪着江蓠珠和叶露先进到江蓠珠家里。


    另一边,顾明晏帮田威应付围过来询问的军属们。


    孩子确定没事了,受了些惊吓,喂过药,现在孩子和孩子妈需要休息。


    应付完热心军属们,他们还要继续把这辆军卡车后的家具卸下来,再把车还到后勤那边去。


    江蓠珠进自家小院后,除了夏淑君,其他军属一视同仁都没再放进来了。


    江蓠珠拿了家里备用的新毛巾和热水给叶露,“你给孩子擦擦脸、脖子和手,咱们毕竟去了一趟医院出来。”


    “客房在这边,里面的被单床单都是新换上的,”江蓠珠推门进来一看,才发现客房里的床等都换好了,那就是顾明晏早上回家里就给弄好了。


    “好,”叶露点点头,跟着江蓠珠进到客房里,放下怀里已经睡熟的儿子,再接过水和毛巾等,对江蓠珠笑了笑,就先去给儿子打理。


    江蓠珠没有多停留,她这边也要给儿子和自己也都洗洗擦擦。


    不过她有夏淑君帮忙,很快就都弄好了。


    顺便的,江蓠珠也从她的视角把事情和夏淑君交代一遍。夏淑君作为军区妇联主任,有必要多角度地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江蓠珠想了想又道,“急救手法我交给孙医生,过些天,您和他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在咱们军区里普及一下。”


    “好,”夏淑君笑笑地点点头,又伸手抚了抚江蓠珠的手背,“吓到了是不是?放心,伯母在的。”


    “嗯,现在不怕啦,”江蓠珠对夏淑君一笑,又看了一眼客房,又压低声音询问道,“伯母,您知道那个小田同志是堂妹还是养妹……”


    叶露那会儿虽然很快就止住话了,但暴露的情绪挺不一般的,再结合已知的一些信息,很容易就让人想歪了。


    但再一想,江蓠珠就觉得这个事儿不大对劲儿!


    按照顾明晏告诉她的,田威和叶露结婚六年,田威每年11个月在军区训练或出任务,休假一个月,二十天去海城找叶露,剩余十天回天津看望父母。


    这年代的火车,来回路上就差不多花八天了,在天津最多待两天。


    算算地点、路程和时间等,田威都不太可能和养妹有什么。而且正常人家父母养出来的孩子,也不太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养兄妹也是兄妹,他们一旦在一起,田威就是自毁前程,把他们养大的父母亲人肯定也无法接受。


    再就是……江蓠珠从她的审美感觉田威就一普通长相,还因为训练等肤色黑很多,平日里不爱打理,经常胡子拉碴的,他瞧着就比实际年龄着急许多。


    田家小院那一见,田甜的穿着打扮可比叶露还要讲究,年岁和田威相差挺大的,真不至于……


    夏淑君略略思索一下就道,“是养妹。田威的长姐幼年走失,他母亲病了好几年,有一回在娘家亲戚那边瞧见了田甜,觉得她像走丢的女儿,就把她接回来收养,心里有了寄托,病就渐渐好了。”


    “就今儿上午,朱亚男来妇联办公室,找我说朱晓春的事情后,顺便告诉我的,”夏淑君也把声音压得很低,又拉着江蓠珠到客厅外,才继续道。


    “朱亚男看上那姑娘了,想让我作为中间人,给她儿子王少闻和那叫……田甜的,安排个正式相亲。”


    夏淑君因为朱晓春无缘无故招惹江蓠珠的事儿,心里还不高兴着呢,朱亚男倒先给她安排活儿了。


    夏淑君还没答应,不过之后看在王师长的面子上,她应该会安排的。这种两边都说好的相亲,基本就她出个面儿,然后婚事就成了。


    也正因为如此,朱亚男拉家常似地把田家那边的事情和夏淑君说了许多。


    朱亚男给村里的同族侄女儿安排亲事,都各种打听和谋划,对小儿子的亲事更是如此了,把田甜和田家的关系打听得一清二楚。


    而朱亚男能看上田家养女,除了田家在首都、天津和军区都有些人脉外,也是因为田威的父母是真的很宠着田甜,从收养来家里,就一直娇养长大。


    夏淑君拿江蓠珠当亲闺女儿,自然也不会瞒着她,她继续道,“三年多前,田威母亲和田甜也来军区看望受伤住院的田威了,她们待了四天就走了。”


    “我瞧着他母亲是把她当眼珠子似的,宠得厉害,当时有军属热心想给田甜介绍部队军官,他母亲说田甜年纪小身体弱,舍不得她,得多养几年。”


    夏淑君当时听着像是客套话,以为田威母亲是舍不得女儿来随军吃苦,打算让她在天津当地嫁人,没想到还真是养了三年,又不知什么时候和朱亚男那边有了联系。


    所以田甜跟来军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给田威和叶露带孩子的,这只是相亲未成之前对外的一个说辞。


    田威可能是知道了,但顾忌着田甜的名声暂时没说,或者他压根儿也还不知道。


    总之叶露似乎是当真了,还因为田甜养女的身份,对她和田威的关系有了些离谱的揣测。


    江蓠珠低低道,“田威母亲那边亲戚家的孩子……”这么说来,血缘关系不近,但也是有的。


    这样一来,田威和田家人更不可能把田甜当童养媳养。


    但凭白无故地,叶露也不能光凭臆想,就有了这方面的揣测吧。


    再就是从江蓠珠的感觉来,那田甜多多少少也有些毛病,或许无意,或许故意,或许纯粹就是报复,故意引导和加深了叶露这方面的误会。


    她们敲田家门时,王丽下意识认错了人,那田甜就没反驳,且很会哭、很会吸引众人的注意。


    不过再从田甜的角度想,她莫名其妙被误会和养兄有些什么,自然要生气。加上有父母兄长宠爱,有恃无恐,就会在人后刻意和叶露较劲儿。


    只是她们估计都没想到,这暗暗的较劲儿结果,是差点儿耽误了田俊文的命!


    “王少闻和田甜啊……”江蓠珠沉吟着,没忍住露出一点儿恍然的神情来。


    乍听田甜这个名字没发现什么,再细听夏淑君所说的这些内情,她就发现田甜是原书里的谁了。


    夏淑君点点头,跟着吐槽,“对,没想到吧?朱亚男千挑万选的,我还以为她要找怎样的天仙媳妇儿呢……”


    夏淑君在出来田家小院前和田甜有短暂接触,只问了两句话,她肩侧的衣服就被哭湿了一块。


    反正她是对付不来这样水做的儿媳,


    三年前,她对田甜的印象还好,当时没觉得她这么爱哭。当然,也可能田甜真的在今儿的这个“意外”里,吓坏了,情绪失控才如此。


    江蓠珠微微一笑,不再多点评。


    反正田甜是王师长和朱亚男的儿媳,又不是贺家的儿媳,她跟着夏淑君吃瓜看热闹就是了。


    叶露推开客卧的门出来,她手上还端着水盆。


    站在客厅外窗前的江蓠珠对她微微一笑,先回到客厅来。


    “给我吧,”江蓠珠接过水盆拿到前院墙边的下水道口倒了,再来询问道,“你要不要去拿衣服?我家有的热水,够给你冲个澡。”


    江蓠珠才来随军不久,对当时火车一路来军区的感受 ,记忆深刻,很明白叶露此刻的需求。


    对她们这种不常坐火车的,火车上一连待了好多天,就算是软卧,人也基本要到忍耐极限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小矛盾小冲突,都能把人撩火大了。


    这或许也是叶露和田甜都不够冷静的原因之一。


    叶露听江蓠珠这么说,无疑是心动的,又迟疑地看向客卧方向。


    “放心,孩子这边,我和夏伯母都会看着的,你拿了衣服就过来,别多耽搁就行,”江蓠珠还不至于看不了一个睡着的孩子。


    另外,叶露回对门去拿衣服,不多耽搁的话,也就五六分钟的事儿吧。


    特别提醒别耽搁,其实江蓠珠是怕她又和田威或田甜吵起来,这就不是她的初衷了。


    “是,你洗个澡松快松快也好,”夏淑君跟着劝一句,她怀里还抱着江蓠珠的儿子,又走去把客卧的门打开,“我们都瞧着呢。”


    “好,那我去拿个衣服,很快回来,”叶露不再拒绝。


    江蓠珠帮她把儿子救下来,又把他们带去医院检查,她现在对江蓠珠的信任比田威高多了。


    看叶露走了,夏淑君对江蓠珠露出疑惑的表情。


    根据她对江蓠珠的了解,江蓠珠性子偏懒散,不太爱揽活儿,此刻却对叶露格外热心。


    江蓠珠微微一笑,才把她发现叶露关于田威田甜兄妹的误会提了提,又道,“她需要冷静冷静,不然晚点儿还有得吵,我这可是为了您。”


    叶露和田甜再爆发出矛盾,或把对田威田甜的猜疑摆道明面上来,那对田威兄妹的名声是极大的打击,偏偏这基本能确定是个误会了。


    真闹开来,要帮忙善后又辟谣的还真得夏淑君这些人。


    再就是叶露,真搞错还闹大了,她和孩子只怕真的不好在军区多待下去。


    夏淑君闻言面色一凛,“这,这可不能误会啊!这也不可能的!”


    五分钟后,叶露带着衣服回来了,面色有些冷,但在看到江蓠珠和夏淑君时,又缓和了面色。


    “我带你去,”江蓠珠当没发现叶露的变化,把叶露带到从后院进到卫生间里,地上放着两个开水瓶。


    “这是洗发膏,挤出来就能用,香皂我有新的,要不要匀一个给你?”


    叶露闻言微微一笑,“香皂我自己带过来了。”


    江蓠珠其实也猜到了,但还是再热情推销,“这洗发膏是我在苏城供销社买来试用的,挺好用,洗完头一点儿都不涩。”


    “你可以试试,我让苏城的朋友再帮我寄了,你用得好,后面可以和我说。”


    “好,”叶露闻言又笑了笑,有点儿在海城和女性朋友聊天,互相推销好物的感觉了。


    江蓠珠从卫生间出来,又逛回到前院来,她进客房帮忙瞧一眼还安睡着的田俊文。


    估计是药物发挥作用了,田俊文睡得很沉,江蓠珠摸了摸他的额头,再对比一下自己,没有发烧。


    又继续把门半开着,她坐到夏淑君身侧,把伸手要抱抱的儿子,接回来。


    “伯母别愁,咱们一会儿帮忙,把话说开就好了。”


    “好,是得赶紧说开才行,”夏淑君被江蓠珠所告知的“误会”吓到了,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和叶露说,才能让氛围不那么尴尬——


    二十分钟后,叶露就带着换下的衣服包裹等回到客厅来了,她自己家那边很快就能收拾好,没必要再麻烦江蓠珠这边借地方洗衣服了。


    “来,坐,喝杯水,”江蓠珠招呼叶露过来坐,又偏头给了夏淑君一个人眼色,夏淑君微不可见地点头。


    叶露淡淡笑着坐下,接过一杯温水,一口一口喝了大半杯,才放下杯子。


    这时夏淑君道,“上午朱亚男都和我说了,我这边安排安排,过两天就让她家少闻和田甜同志相亲。”


    “后续结婚走彩礼,小田和你婆母怎么想的?按军区这边的规矩走,还是按他们天津的风俗来?”


    夏淑君和江蓠珠交流过,谈话开场,她们就默认田威把田甜和王少闻即将相亲的事情,告诉过叶露了。


    又询问彩礼相关的事情,就是告诉叶露,田家和朱亚男那边已经谈得非常深-入,基本就走个相亲流程,就能把婚事定下来了。


    “什、什么?”叶露神情无比诧异,忍不住追问道,“相亲?田威和我婆母给她在这儿安排了相亲?”


    “对啊。朱亚男你应该记得吧,王师长的媳妇儿,文工团的副团长,三年前她就对田甜印象特别好,早就和你婆母联系上了。”


    夏淑君继续道,“知道你们今儿到,她一早就拉着我说这个事儿了。田威也是的,只想着不让你操心,你又不是别人。虽说是养妹,但也是你婆母那边亲戚家的亲表妹,没差多少。”


    夏淑君又把这个重点提了提,随后就继续抱怨了田威许多话,活得糙、大大咧咧、大包大揽、大男子主义,非常典型的北方汉子。


    叶露面色变换了又变换,但她知道夏淑君不可能和她说瞎话,田甜来军区主要为了来相亲的事儿,是真的!


    这时江蓠珠微微笑着问道,“老田同志怎么和你说的?他不说,你就问,问了还不说,就是他的问题了。”


    江蓠珠自己不喜欢被隐瞒,对于田威这样自以为是的“隐瞒”,更加反感了。


    “他只告诉我,田甜是来帮忙我照顾孩子的,”叶露大略想明白了,原本她也纳闷以婆母公公对田甜的宠爱,怎么可能让她来帮忙照顾孩子。


    再想想这些日子,田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动不动就掉眼泪要人哄的模样,她就不可能照顾得了人。


    叶露之前生气,主要就是觉得田威不负责、想当然,以为田甜能给她搭把手,其实是给她加重了负担。


    现在叶露的心情没好多少,田威居然连这事儿都不提前和她说明,这是不信任她,还是不想和她过了?


    “这就是田威的不对了,这事儿怎么能不和你说,”夏淑君继续批评起田威。


    叶露淡淡一笑,没有再多情绪起伏。


    又一沉思,叶露转头看向身侧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陪儿子玩的江蓠珠,微微露出点儿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江同志,让你看笑话了……”叶露已经察觉是之前在医院孙主任办公室外,情绪外露的那句话,让江蓠珠发现了,然后才有了夏淑君和她说的这些。


    “关心则乱,这说明你对田威同志是有感情的。”


    江蓠珠安抚地拍了拍叶露的手背,又好奇地问道,“你和田威同志是怎么相亲上的啊?”


    虽然在结婚前他们算是门当户对,但叶露在海城,田威老家在天津,工作的军区在东南沿海,非一些渊源或特殊交集,不能遇上。


    叶露轻轻回握住江蓠珠的手,淡淡一笑,“那年我还在读高中,有事耽搁,没坐上家里来接的车。”


    “回家路上被几个小混混尾随,我吓得不轻时……是来海城执行任务的田威路过,帮了我,还把我一路送回家。”


    六年前的田威肯定不是现在这幅“饱经风霜”的粗糙模样,加上这非常典型的英雄救美桥段,和叶露本人对军人的特殊滤镜,她当时就芳心暗许了。


    叶露本人五官精致小巧,皮肤白皙,又出身书香之家,气质绝佳,田威肯定也是心动的。


    叶露高中毕业,他们就定了婚,等到叶露读大一暑假,他们就打报告结婚了。


    现在叶露已婚六年,大学毕业三年,工作一年半,但其实年龄才25周岁多点儿,婚前婚后她都生活在父母身边,模样瞧着还更小一些。


    “你别笑话我,我当时就跟昏头了似的,非他不嫁……”叶露其实也知道自己对田威的滤镜很厚,就是现在,她也认为田威好好打理一下,其实挺好看的。


    但她有感情不够,或者说没用了……在此时此刻,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楚,她和田威过不下去了。


    叶露略略收敛起情绪,继续说江蓠珠真正要她回答的话,“我会这样误会……最开始是孟姐特意提醒过我。”


    “她说,她瞧见……瞧见田甜偷偷亲病床上睡着的田威……”叶露此刻的心态,就是觉得没什么不能说了。


    三年前,叶露来军区医院照顾田威时,孟小妮曾经郑重其事地来找叶露,提醒她田甜不对劲儿,以及她瞧见的离谱一幕。


    叶露最开始还帮解释说不可能,再后来不知怎的,她也发现田甜对田威的占有欲强得离谱,私下里还各种针对她,连带她和婆母的关系也疏离起来。


    而田威呢,他一直试图和稀泥,想让三方都相安无事。叶露每次和他提,都被他的态度,气得不想再说一句。


    “这……”


    夏淑君和江蓠珠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来,她们不觉得叶露说瞎话,那孟小妮的提醒又是怎么回事。


    偷亲可不同于兄妹间的搂搂抱抱,以及关系再好的兄妹中,有人结婚了,基本都会自觉拉开距离。


    “小叶,田威和他妹子真不可能的,”夏淑君再重申一遍,这个基本能百分百确定的事实。


    叶露面露羞愧地点点头,“我现在知道了……田甜应该也发现我误会了,就故意在这方面引导和刺-激我,”


    叶露现在是都懂了。


    但她还是没法理解田甜的做法,不和她解释或自觉拉开和田威的距离,反而这些年在她陪田威回天津探亲、以及这次来海城和来军区的火车上,各种挑衅和加深她在这方面的误会。


    “我有错,差点儿就闹大笑话了,”叶露洗了个澡,又被江蓠珠和夏淑君一左一右陪着聊天,算是彻底醒悟过来怎么回事了。


    “也差点儿害了我儿子,”叶露现在怪别人,但最怪的还是自己,差点儿就没顾好儿子,让他出了事儿。


    “小俊俊没事儿,一会儿睡醒又活蹦乱跳地给你捣乱呢,”江蓠珠安抚地拉拉叶露的手。


    江蓠珠还想说什么,就见顾明晏打开了院门,他和田威一起进到院子里来。


    田威跟着顾明晏进到客厅,对上叶露的目光,那“雷达”本能就亮起了红灯。


    “媳、媳妇儿?”田威心里毛毛的,又不知怎么又惹到叶露了,他赶紧道,“媳妇儿,我一会儿就去定火车票,送小妹回天津。”


    他已经知道小妹田甜不适合照顾儿子,留下来,只怕他谁都留不住了。


    叶露脸上露出点儿冷笑,“火车票?你送走田甜,还怎么让她和王师长儿子相亲呢!”


    叶露冷笑的表情很快不见,语气坚定地道,“不用你在中间为难了,也不用麻烦你,我会让我表弟来接我们。”


    “相亲?什么相亲?”田威蹙起眉头,又走来坐到江蓠珠起身让开的位置上来,紧紧抓住叶露的手,“露露,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想不追究的意思。”


    在进来院门之前,顾明晏也适当给田威做过思想工作,指出他的一些问题。


    经过来军区的一路,他夹在妻子和妹妹之间左右为难,心里已经有些后悔让田甜跟着来的决定了。


    “你不知道?你到现在还想糊弄我?我是那种拿未婚小姑娘名声开玩笑的人吗?”叶露冷冷看着田威,已经不相信他的说辞了。


    这时夏淑君出声,把她从朱亚男知道的消息,再复述一遍,她也是质疑地看着田威,不相信他一点儿不知道。


    “什么?这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田威就差指天发誓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我知道的话,我不会同意她来的!”


    田威眉头蹙得死紧,他首先就不赞同家里姊妹和王师长家结亲好吗!


    他和顾明晏都是贺兆川一手提拔起来的。


    顾明晏屡次拒绝朱亚男的牵媒拉线,田威这里其实也差不多,不过他早就相中叶露,等她年龄到,立刻申请报告,没有给朱亚男发挥的空间和时间。


    加上家里人都在天津,田威从来没想过朱亚男还能瞧上他唯一的养妹,私下里和他-妈把事情谈到这种程度了!


    “我妈还有朱副团……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所以没有告诉我。露露,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叶露还在迟疑中,江蓠珠则看向对田威更了解的顾明晏,顾明晏轻轻点头。


    顾明晏这边也是略微惊讶,但又很快不惊讶了。这是朱亚男能搞出来的事情,也可能是她特意交代田威的母亲先别和田威透露。


    田威又看向知情最多的夏淑君,“夏主任,我明儿就送我妹回去,我们家不可能和王师长家结亲的!”


    夏淑君大致也理明白了,合着朱亚男早上来找她,其实也是故意误导她,让她以为田威知情,且有打算和王师长家结亲。


    而后又有她出面安排了相亲,田威或许还以为是她和老贺的意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反应激烈!


    “你是你,你的家人是你的家人,我和老贺不会在这些方面多在意的,”夏淑君心里头叹气。


    她想事情还是想简单了,差点儿就被朱亚男一同算计在内了,但她和贺兆川一贯同朱亚男等人的作风不同。


    他们从来没想用姻亲来绑牢手下的人,也不会在这方面对田威等人多做要求,田甜嫁不嫁王少闻,看他们自己和两边家庭的相看结果了。


    “谢谢您,我明白的,”田威大致明白夏淑君和老领导的作风,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更不想和朱亚男那边攀扯太多。


    很明显,在田威没发现的时候,他家后院起了一丛又一丛的大火了。


    田威又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叶露,“露露。”


    “田甜相差我快十岁,她接来我家没几年,我就参军了,我每年最多在天津待两天……”


    田威又把脸往叶露身前凑,“你瞧瞧我,我很注意了!”他这幅胡子拉碴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叶露放心啊。


    除了她,不可能有女同志会瞧上他的,何况还是……其实不怎么熟悉的养妹,那是绝对绝对没有可能的。


    被叶露这样误会,田威震惊之外,其实还有点生气,有点儿委屈,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了。


    不过眼下这些情绪都顾不及了,再处理不好,叶露只怕要接着和他提离婚了。


    叶露原本还真就是这个打算,面色嫌恶地推开田威的脸,又深吸口气,把自己误会的根源说出来。


    “我知道我错了。三年前,孟小妮告诉我说,她看到田甜偷亲你,我一开始也是不想相信的,可是……你对上我和你妹的事情,只会和稀泥。”


    “你妹妹呢,知道我误会了,也不解释,你想想火车上她和你的小动作,我能不继续误会吗!”


    叶露承认自己有错,但田威和田甜也都有错。


    田威眼睛瞪大,“不、不可能的!孟同志可能是看差了吧,田甜对我嫌弃得很,这么多年,最多拉我一下袖子。”


    田甜偶尔会对着他说些让人心里毛毛的肉麻话,不过田威见过田甜和父母堂哥堂弟们撒娇的场景,基本都这样。


    出门在外,田威以为田甜害怕、多依赖他一些,他又不是那种对妹妹有想法的禽-兽,怎么可能会想多了。


    “你再瞧瞧我,想想我妹的挑剔,怎么可能呢……”田威再次重申这点,不仅他不会,田甜对他也绝无可能的。


    按田甜被他父母宠的那个样儿,大概率会看上王师长家清秀斯文的王少闻,或是顾明晏这种纯脸好看的。


    “她的性子被我爸妈养得有些……应该是故意演给你看的,”田威也得承认田甜有不对的地方,且明里暗里或有针对叶露的地方。


    “那颗糖我问清楚了,”田威也明白叶露真正对田甜忍无可忍,就是这个事儿。


    他话落,江蓠珠等人都看过来了。


    第53章 第053章


    他记着自己的亲姐、不放弃找人,哪里有错!


    田威继续道, “那颗糖的确是她的,不过不是她剥开,故意喂给小俊俊的。”


    “咱们从清潭县来军区的路上, 车子不好坐,那橘子糖她吃了两颗,剩下一颗在快抵达军区时, 她尝了两口就不想继续吃, 吐到糖纸里, 一路揣着到新家里, 随手丢在外院堆了树叶的地上。”


    然后在田甜和叶露都没发现的时候,爱吃甜、认得那糖纸的田俊文去捡回来吃了!


    一路过来,叶露对田甜的各种挑衅忍耐到极限, 从卫生间出来, 看到儿子咳的厉害,田甜还在边儿上,就认为是田甜给喂了什么不该喂的。


    她质问时,田甜没想起已经被丢的那颗糖, 当然是不承认、也不知道,她们爆发矛盾就吵起来。


    然后就惊到院门外来拜访的军属们,听着人来了,田甜又立刻“演”起来, 更加把叶露气到。


    一直到江蓠珠用急救手法帮田俊文把硬糖吐-出来, 田甜才发觉那颗硬糖真的是她的,才发现自己有错的地方。


    不过田甜承认的错, 就是不该乱丢没吃完的糖, 在田俊文能找到和捡到的地方。


    她心里还埋怨叶露没把孩子教好, 怎么能捡别人不要的糖来吃呢!


    从那之后田甜的哭泣和慌张, 大部分就都是真的。


    当然也有恍然发觉之后,想要推卸责任,就放大了这部分情绪。


    随后事情就一步步到了眼下的场景,解开了部分误会,也暴露出来更多亟待解决的问题。


    田威看着叶露的眼睛道,“我没有替她隐瞒,也在树叶堆找到了留下的糖纸,我用这身军装保证,这是事实。”


    叶露闻言许久才点了点头,她或许对田威没有过去那样信任,但还是愿意相信田威身上的军服,相信他不会背弃自己的信仰。


    另外田甜有没有主观意愿上想要“害”田俊文,性质有所不同。


    不过叶露还有许多不解,“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误导我呢?今年春节我和你回天津那趟就不提了,这次她到海城住我家的两天,在咱们从海城来军区的火车上,她搞各种小动作多少回了?”


    叶露一把推开田威,她侧身过来,看向江蓠珠和夏淑君,把田甜挑衅和误导她的诸多言行一一说出来。


    其中包括言语上田甜总爱对着她说,“我最喜欢我哥了”、“果然哥对我最好,”、“终于能来陪着我哥了,”等等。


    小动作就更多了,动不动就拉着田威的袖子撒娇或者哭,又想爸妈了要田威去哄她,不爱吃的直接丢田威的碗里等等。


    再就是火车上,田甜数次跟叶露说,田威对她有多好多宠爱。


    比如,田威参军后特意叮嘱爸妈把自己的房间给她住。说田威一直给她寄钱寄礼物,说天津家属院有人和她告白,田威回来后一定会去教训他们,等等。


    那意思就是不止是她对田威有占有欲,田威对田甜相关的事情也是如此。


    一桩桩一件件汇聚起来,让叶露如何不多想,如何不误会呢。


    江蓠珠和夏淑君露出同款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一齐怒瞪向数次张口欲言的田威。


    田威终于等到叶露倾诉完歇一口气,他当即解释道,“这些话田甜在这次坐上火车之前,从没有对我说,他对我爸妈堂哥堂弟才这样撒娇,对我是很少的……”


    田威其实也在忍耐着,数次想让田甜别总对他说这些让人毛毛的话了,他和天津那边的家人总归是不一样。


    但又想着田甜第一次脱离父母跟着他来军区,需要时间适应,就忍耐下来,想到了军区再解决。


    田威继续道,“我把房间给她,是另一间我姐的房间,我想留着,我参军了每年回去几天,就让爸妈随意用。”


    家里最好的房间除了爸妈那间,就是田威和他走丢姐姐的那两间了,田威不希望家里属于姐姐的痕迹完全被抹去,才主动给出自己房间的选择。


    但这样的内情,田甜一句没提,且告诉叶露时完全变了味道。


    婚后,田威带着叶露回天津,都是住在爷爷家的老宅那边。


    在他的认知里,叶露和田甜没多少交集,不知田甜背着他搞了这些事情,给他挖了多大的坑!


    “寄钱寄礼物,我给爷爷爸妈叔伯们都寄了,婚后,这些都交给你了,我从来没有额外寄过礼物或钱给她!”


    田威加快语速,“教训人那些,是我妈让我去的,她年纪还小,还在读书,我就口头上训几句。总共只有两回,还是在她十四岁和十六岁……且,不只她,我也顺便教训觊觎堂姐堂妹的那些家伙。”


    所谓他对田甜的特别占有欲,纯粹是瞎扯!


    叶露面色并无太多动容,她看向田威,继续问道,“那你说,她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要让我误会?难得你觉得我闲得无聊在这儿诬陷她吗?”


    “露露,我没有不相信你的话,我……我也不知她怎么回事啊,”田威也不明白田甜怎么想的啊。


    在他的认知里,他参军在外,又和叶露结婚多年,这些年就心心念念着叶露能带着孩子来随军。


    田甜是她妈带回来的,她的事情有他爸妈管着,他了解不多,也根本不用他烦恼,更不用叶露想太多。


    所以叶露和他提田甜的事情,他才总是开口就劝她别想太多,不用管,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叶露就生气了,他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现在的田威后悔莫及,若早知道田甜是在背后搞这些,他一定会好好解释,一定不会让田甜和叶露有任何一点的接触机会。


    “露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别……”田威此刻真的很慌,他已经感觉到叶露是下了怎样的决心和决定了。


    叶露是彻底不想和他过了,当夏主任等人的面,最后一次和他彻底把话说开。


    叶露闭了闭眼睛,又偏开头,不去看田威可怜巴巴的表情。


    夏淑君看氛围彻底僵硬下来,她开口道,“老田,不管出于什么考虑,你屡次不过问小叶同志的意见,就擅自决定,必须严肃批评!”


    “是,我错了!”田威立刻起身对夏淑君敬礼,又再转身朝叶露敬礼,“媳妇,我错了,我会改正的!”


    他这次绝对吃够教训了!


    这边多了个穿书视角的江蓠珠,却是有些想明白田甜为何这么做了。


    江蓠珠对顾明晏使了个眼色,顾明晏来把儿子抱过来,再走去把“抢”了江蓠珠位置的田威拉开。


    江蓠珠坐下,安抚地拉着叶露的手,又看向夏淑君,“幸好咱们这会儿都把话说开了,不然闹出来……唉。”


    穿书的视角没法多说,但他们可以从最大可能导致的结果逆推回去。


    田甜这样背后偷偷搞事情,其实是不想她即将嫁来的军区里,养兄田威还要照顾其他人,且她还不是田威照顾的第一顺位。


    田甜其实清楚她和田威感情不深,有叶露和田俊文在军区,她永远是排最后的。


    田威这不就理所当然地觉得,田甜来军区是来给他帮忙带儿子的,而非他和叶露来照顾田甜。


    江蓠珠彻底不奇怪,为何书里剧情线的七八年后,没有提及顾明晏的好友兼搭档的田威,也没有叶露和她儿子了。


    因为田威就是书里病娇女配田甜的那个离异又主动调去了海城军区的哥哥。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田甜应该是成功把可能同样来随军的叶露搞回去了,还让叶露和田威离婚了。


    但显然田威对叶露和孩子还有感情,在艾秀珍重生跑来军区前,就主动申请“降级”,调去了海城军区,也是“追妻火葬场”去了。


    田甜这个病娇女配在书里退场时,不是重生女主艾秀珍把她“斗”倒了,而是田家那边的亲闺女儿找回来了。


    亲闺女儿回来了,田甜这个养女很快就失去了最大底气和价值,加上田威爷爷去世数年,田威还跟着转去了其他军区发展。


    消息传来没多久,田甜就和王少闻离婚,又转嫁给了一位港商,去了香港,在重生女主艾秀珍那儿彻底没了消息。


    但从书里田甜同女主的数次交锋来看,这是个极为自私自我、且行事极端的姑娘。


    或许最开始,她知道被误会和田威的关系时,是恼怒和生气的,随后搞了些小动作破坏叶露和田威、田家人的感情。


    但这次跑到海城,再坐火车南下的一路,很明显就是刻意挑衅,一直暗中期待叶露爆发出来。


    按正常情况,叶露把对田威田甜养兄妹的揣测,搬到明面上,又没有实质证据,且最终被证实是她误会想多了。


    那田甜就是妥妥的无辜受害者,田威就算对叶露再有感情,也得因为父母和周边舆论的压力,先来安抚田甜。


    那时“孤立无援”的叶露怎么在军区待下去呢,她和田威的婚姻又如何继续?只能离开和离婚收场了。


    书里没有提及田俊文,江蓠珠也不确定他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是否安好,若他依旧被噎住且没有及时施救……基本可以断定田威追去了海城军区,他和叶露也无法挽回。


    在场的除了听不懂话、“咿咿呀呀”中的小娃娃,都是正常人和各自领域有所成就的聪明人。


    顺着江蓠珠的话一想,再倒推一下,就能明白了。


    江蓠珠对着神情恍然的叶露笑了笑,“别冲动,想清楚了再决定。”


    具体叶露离不离开、离不离婚,江蓠珠不会妄加干涉,但希望她能充分考虑利弊后再作出决定。


    “世事难两全,你得想一想怎么解决和安排,”顾明晏提醒了一下田威,尽快且妥当地处理问题。


    以及很多时候的“两全”,其实是有人在隐忍和包容。田威不能也不该希望叶露这边继续妥协或让步。


    他真这样做,那就是把叶露和他们的婚姻推到更无法挽回的地步。


    “嗯,”田威点头,又感激地拍了一下顾明晏的肩膀。他此刻心里只有后怕和满满的后悔!——


    “咚咚!咚咚咚!”


    顾家的院门敲响之后,田甜依旧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从门外传来,“哥,你在吗?你在哪里啊?”


    田甜身侧,热心的王丽跟着大声喊人,“田团,顾团,你们把田家妹子落下了。”


    “咳,我还在呢,要做什么喊我!”魏海峰从田家的门出来,他之前被顾明晏叮嘱在这边看着人。


    田威需要时间空间去陪陪媳妇儿,刚刚和叶露发生过矛盾的田甜不合适跟上去。


    王丽一恍然,跟着问道,“对呀,你要做什么?你哥嫂家的热水在烧着了,你着急洗漱的话,先来我家也行啊。”


    之前叶露回田家拿衣服时,跟着众人帮忙的王丽也瞧见了。


    田威和魏海峰几人其实没想让军属们帮忙,只是她们热情八卦未歇,也不好什么都不干,就干站着看。


    随后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各种活儿都干好了。


    到了现在,田威跟着顾明晏去顾家这么久没出来,这边的军属们渐渐都散去了。


    王丽家就在这边儿,倒还继续在门口附近溜达,这就过来安慰安慰,田威家这瞧着就可怜巴巴的田甜。


    “没有,我就是……担心我哥和我侄儿了,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田甜说着眼眶又又红了。


    这时,顾家的院门打开,只有田威出来了。


    叶露不想回来面对,对她带有极大恶意和心机的田甜。


    当然,叶露也没有在客厅继续坐下去,而是被江蓠珠安排到客房去陪儿子睡觉休息去。


    “回去,”田威看田甜的眼神再没有过去的温度和耐心,但也不打算在人前继续解决“家务事”。


    “老魏,这些天麻烦你了,晚上接风宴就算了,替我和嫂子道个歉,”田威知道叶露想守着儿子,不会有什么心情去吃接风宴了,只能辜负魏海峰的好意了。


    又沉吟片刻,田威补充道,“晚点,我去找你。”


    田威觉得现在事情说开到这种程度,他也得去找孟小妮问一问,她三年前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对他媳妇那样提醒。


    “行,”魏海峰只是看着这一下午的“兵荒马乱”,能理解田威和叶露的想法。


    只是他家今年似乎不适合请客,没有几回是能顺顺利利地请到人,又把饭好好吃完的。


    魏海峰和他的警卫员最后从田家离开,顺便帮忙把两辆军卡送回到后勤那边。


    顾家这边,夏淑君也很快告辞离开,她是听到消息从妇联办公室赶过来,现在还得回去瞧瞧,才能下班。


    另外,夏淑君也得尽快找贺兆川说说,田威他妹子和王师长儿子相亲的事情。


    如果田威知情,或者主动安排和接受了养妹和王师长家结亲,只要田威能在任务和工作时保持和过去一致的态度和作风,夏淑君和贺兆川其实无所谓。


    但现在是田威不知情,朱亚男却故意误导她和暗中安排了这许多,这其中有没有王师长参与,之后还有没有其它谋划,尚且不知。


    她和贺兆川就需要格外注意起来了——


    客厅里,江蓠珠趴到顾明晏肩头,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询问,“你那战友靠谱吗?”


    不会被田甜一哭一撒娇,就把什么决心决定都忘记了吧。


    顾明晏听江蓠珠的语气和称呼,就知她对田威的印象一落千丈,极其不信任了。


    顾明晏偏头过来,学着江蓠珠小声回答道,“老田能走到现在靠的更多是自己,他不会再糊涂了。”


    田爷爷退休多年,且他要帮的儿孙不只有田威,适当帮过的儿孙也不止是田威,田威能有如今的级别和成就,更多是靠自己。


    近六年来,田威和顾明晏是部队里出任务频率和完成度最高的二人。


    贺兆川给他们俩搭档到一起,是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强强联合,之后或许会有更加严峻且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作为战友和朋友,顾明晏不希望田威因为处理不好家事,而被耽搁或停滞了未来的发展。


    “哦,那等着看他处理成什么样儿了,”江蓠珠还是决定要看处理结果,再调整她此刻对田威已经形成的印象。


    “宝宝,乐什么呢?咱们得小声点儿,别打扰小哥哥和姨姨睡觉,好吗,”江蓠珠低眸对上咧嘴笑的儿子,不复脸上的沉重,小声地逗起儿子来。


    “嘛嘛嘛~”小娃娃挥挥肉乎乎的手,嘴巴继续说话。


    “叫我妈妈呀,妈妈在呢,”江蓠珠知道儿子这个“嘛嘛”不是喊她的,但不妨碍她这么理解和逗娃儿。


    顾明晏拿起儿子的嘴围给他擦了口水,“你回房间陪宝宝躺着玩,我去准备煮饭了。”


    顾明晏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叶露和她儿子田俊文还在家里,他这边要做好田家人留下吃饭的打算。


    “给宝宝放婴儿车吧,我来给你搭把手,”江蓠珠精神上还兴奋着,不困也不累,也想和出任务归来的顾明晏多待会儿。


    江蓠珠眼珠子一转,反问道,“你不想我们陪着你啊?那就算……”


    顾明晏偏头又低头,用唇堵住江蓠珠要反口的话,“我想你们陪着我。”


    “嗯,”江蓠珠当即笑吟吟地点头。


    随后他们带着儿子去到厨房里,江蓠珠和小奶娃主打陪伴氛围,实际轮不到她来干活。


    快五点半时,睡了两三个小时的田俊文小朋友醒过来了,叶露很快把他抱到客厅来。


    江蓠珠听到动静,也带着儿子回到客厅来陪伴。


    “没发烧,”江蓠珠帮叶露再确定一遍,又道,“这么小的孩子不记事儿,现在不发烧,晚上可能也不发烧。”


    “不过孙主任给的药还得吃,那药有压惊安眠的效果,能让他睡好点儿。”


    “好,”叶露点点头,瞧着儿子摇头晃脑的活泼模样,心头的沉重终于散开来了。


    “俊俊,你去地上捡糖吃了是吗?”叶露看儿子情绪尚好,忍不住就教育叮嘱起他来了,“妈妈告诉过你什么?地上的东西脏脏,不能吃!”


    田俊文眼睛瞪大,然后露出和田威很是神似的可怜表情,“妈妈,俊俊不敢了,俊俊乖!”


    田俊文虽说记事儿不多,但对睡觉前的事情还是记得的,这会儿是不敢再想吃糖的事情了。


    “等你好了,妈妈再和你算账!”


    叶露从儿子的小表情里知道田威从田甜那儿问出来的,的确是事实。


    “俊俊乖,俊俊乖,妈妈不打!”田俊文瞧着叶露并无动容的模样,忽然转过身看向江蓠珠,“婶婶救我!”


    “哟,还记得我是婶婶啊,”江蓠珠被田俊文小朋友的求救逗笑了,又严肃了面色,把他拉过来。


    “你还记不记得妈妈被你吓哭了?你难受哭了,你妈妈也会哭的,以后不能乱吃东西了。快去哄哄你妈妈。”


    田俊文顺着江蓠珠的话想了想,立刻点点头,再扑到叶露怀里,“露露乖,老稀罕你!”


    叶露闻言一愣,接着就是脸红了,显然田俊文哄人的话是从他不正经老父亲田威那儿学来的!


    他们还当田俊文学说话慢,几个字几个字的蹦,没想,他不声不响地还真学了不少呢。


    “噗嗤!”江蓠珠被逗笑了,然后不明所以的小娃娃看她笑了,也“咔咔哈哈”地跟着笑。


    “臭小子!”叶露恼羞成怒,拍了两下田俊文的屁-股,但继续生气是气不下去了。


    “咚咚咚!”


    又听到敲门声,江蓠珠起身道,“我们去开门。”


    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到院门几步前,再自己去把门打开,那边顾明晏也从厨房里出来。


    江蓠珠把门打开,“孟姐?老魏同志还没回去吗?”


    她和顾明晏在前院听着动静,魏海峰和他的警卫员离开挺久的了,孟小妮不至于还找过来吧。


    “回、回了,我来找叶同志的,王丽说在你家,”孟小妮面色有些尴尬,但她听着别人传来的消息,心里不断打鼓,最后就魏海峰回来了,再把事情准确清楚地说一遍。


    孟小妮在家里就更待不住了,一寻思,就主动找过来了。


    “她和孩子还在休息呢,不然,你找老田同志让他转达,如何?”江蓠珠一思量,觉得孟小妮去找田威解释更合适。


    叶露还在客厅没出来,就是不太想见孟小妮的意思了。


    孟小妮听江蓠珠这么说微微诧异,然后就明白江蓠珠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也好。阿蓠妹子,唉,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是我搞错了,”孟小妮还是没忍住和江蓠珠多解释了一句。


    这时,江蓠珠家对门打开,田威从里面出来了,他手上提着食盒,打算去食堂打几个肉菜,之后不管把叶露和儿子接回来吃晚饭,还是到顾明晏家吃,都算有所准备。


    “孟嫂子……”田威仔细听了会儿,才把背对着他和江蓠珠说话的孟小妮认出来。


    江蓠珠偏头对上田威的目光,微微思量,把门打开,“你们进来到那边说话吧。”


    到底在门外说话,容易引起关注和被偷听。


    他们家相连的只有隔壁王丽家,这个点也不会有什么人路过家附近,他们进来到墙角说话或到客厅说话,都相对隐蔽不受打扰。


    “好,”田威先点头了,他看向孟小妮,“嫂子,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就看魏海峰前前后后给他帮了这么多,他都不会太过为难孟小妮,只是有必要把事情都搞清楚了。


    在客厅窗前接收到江蓠珠眼神示意的叶露,提前一步把儿子带回到客房里。


    田威和孟小妮都选择在更不容易被偷听的客厅来说话,他们隐约能听到田俊文说话的声音,大致也清楚客房里的叶露醒着,只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嫂子当时瞧见了什么?来找我媳妇儿说那些,你真的看到……”田威直接直白地询问,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田甜了,田甜那边完全不承认。


    孟小妮面色变了又变,沉吟良久才道,“三年前,你妹子和你妈来军区医院看你,她在我和其他军属那边,透露了许多小叶同志的家庭信息和……海城那边的小资做派。”


    “你也知道三年前那会儿,咱们部队对这类作风查得有多严。我和叶同志接触比较多,渐渐觉得她不像是小田同志描述得那样……”


    孟小妮因为丈夫和田威交好,她也主动揽了些招待田威亲属的活儿。


    孟小妮一开始还真被田甜的话影响,对来了军区一直不爱和军属们交际的叶露有些偏见。


    后来和田甜、叶露都有更多接触后,孟小妮才发现田甜的话太有针对性。


    有意无意给叶露埋了许多雷。


    当然,孟小妮最开始就当是小姑子吃嫂子的醋了,闹闹脾气,等她走了,叶露这边和众人稍稍相处久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偶然从老魏那儿知道她不是你亲妹子,我就想多了。接着,就是她和你妈离开军区的前一天傍晚,差不多就现在这个时间点吧,我瞧见她偷亲你,亲脸颊!”


    亲脸颊,这不是各自成年的妹妹能对兄长做出来的事情啊!


    “我看得真真的,我真不是这种乱说话的人啊。咱们都是结婚多年的人了,是不小心碰到,还是刻意亲……我还能瞧错吗!”


    孟小妮就差指天发誓了,她平时爱听八卦,却不会没分寸地造谣传谣,这性质可不同。


    当时孟小妮联系起田甜来军区这几天的许多言行做派,再看着毫无防备的叶露,就没忍住。


    当然,她其实也忍耐了很久,在田威都病好出院了,能正常参加训练了,她又遇到叶露,看她言谈里还对田甜毫无戒心,且完全不知她在军区的名声,被田甜搞得有多糟糕。


    左思右想后,孟小妮就郑重其事地找叶露说了那番话。


    主要也是让叶露对这个养妹小姑子多提防些。


    孟小妮是叶露回海城之后很久,才又从魏海峰那儿偶然知道,田甜这个养妹其实和田威有些血缘关系。


    再看田威这些年一休假就往海城跑,叶露那边又发现怀孕和生下孩子,她才渐渐发觉自己当时那样说,不太妥当。


    但又一想,这误会应该不难解开,叶露当时连连否定,应该是没把她的话当真,她也就渐渐不多想了。


    直到这回,她从魏海峰那儿知道,叶露即将带着孩子来随军了。


    孟小妮又把这个事儿想起,发觉自己当时那样小题大做在叶露跟前说瞎话,着实尴尬,才总想着接风宴时最好能把江蓠珠一家捎带过来。


    然而还没等着她怎么解释或化解尴尬,田威居然把田甜这个不省心的小姑子也顺带接来了,然后田甜和叶露还在这刚到的当天爆发矛盾,小田俊文还因此去了一趟医院。


    这种情况下,孟小妮还如何在家里待得住,应付了一头雾水的魏海峰两句,她就自己跑过来了。


    “小田同志在哪儿呢,我可以和她对峙,当时她可不止和我说了叶同志家里的事儿。”


    孟小妮也是能给自己找人证的,随着叶露来随军,肯定不止有她想起田甜当时在军区里传播的那些话。


    唯独就是病床前的那一幕,是她自己瞧见了,没有人证,但她依旧不怕对峙。


    “嫂子,我相信你的话,”田威现在是彻底相信是养妹在不断搞事情,叶露的感觉没错,是他错了。


    “也怪我,我当时也冲动了……没搞清楚事实就找叶同志说这些,”孟小妮从知道田甜是田威的养妹也是表妹之后,就知道自己搞错了。


    另外孟小妮没提,她对田甜意见那么大的原因之二,是她还瞧见田甜还对她家老魏各种甜笑和撒娇。


    孟小妮不觉得田甜能看上当时又黑又壮、出身普通、级别也不算高的魏海峰,只觉得这姑娘和人相处真没分寸。


    接着,她又瞧见田威病床前的那离谱一幕,她当时就觉得这是这姑娘能搞出来的事情。


    诸多因素和冲动之下,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就跑去和叶露说了那些话。


    “这误会应该早就解开了吧?”孟小妮尤带着点儿希冀问道。


    田威面色微微僵硬,但还是据实相告,“下午刚说开。”


    田威站起来对孟小妮鞠了一躬,“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


    田威走到客厅外,对厨房门口的顾明晏夫妇点点头,就快步出院门,也不去打菜了,直接回自己的新家把田甜拉过来。


    “哥,你干嘛啊,你弄疼我了!哥哥,轻点儿呀,”田甜尝试挣了挣,没挣出手来,几乎是被半提留过来。


    她对着田威本人时,就经常是这幅嫌弃中带着点儿指责,然后又会迅速撒娇,不让田威真的对她反感。


    厨房门口的江蓠珠和顾明晏看着田威回去,又看着他把田甜提溜到自家客厅去,他们没有过去打扰。


    不过他们在厨房门口,就基本能把对话听清了。


    其实田威和孟小妮来客厅说话,就是默认让叶露和江蓠珠等人都听着的意思。


    田威忍住那点不受控制滋生出来的嫌恶和恶心感,放开了田甜,再问道,“你说,三年前在病房前,你偷亲我了没有?你是不是故意误导嫂子,让她再去误导叶露?”


    “可能有不小心碰到了吧!”田甜当着孟小妮的面儿,没法那么理直气壮了,但拒不承认,反而指责起来,“嫂子误会我就对了嘛,咱们不是养兄妹,也是表兄妹啊。”


    “你是我哥,多护着我点儿怎么了?妈说的对,从结婚后,你就变了!”


    田甜看田威毫无动容,就把田母拉出来了。


    “所以你们就变着法儿,想拆散我和露露!”田威不想把父母亲人想得这样不堪,却恍然发现亲人早就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为什么这么针对我!说起来我和你不熟,也不在家,我妨碍到你了?”


    田威觉得田甜这么对叶露的根源还在他身上,只有他无意中得罪了田甜,才让田甜这么费尽心思、从三年前就开始谋划如何拆散他的家庭。


    田甜被冷酷的田威吓到,面色露出少许慌张,又把眸光低下,似乎怕被田威瞧出更多阴暗心思来。


    “是因为我还记得我姐,因为我还在找她,对吗?”


    田威真正对着田甜发挥他职业附带技能时,田甜什么心思都瞒不住他。


    田甜下意识就一脸藏不住愤恨地瞪目看来,又快速低下头去,再略显着急地背过身,慌张地反驳,“不对,不对!我没有!”


    田威深吸口气,合着这么多年,他家里花钱有花精力花感情,就给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他记着自己的亲姐、不放弃找人,哪里有错!


    就如同田甜说的,她不是养妹也是表妹,不该对他和他从小就走丢的姐姐,怀有这样大的恶意。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我就怕你们不要我了,怕妈妈送我回去,你知道姥爷家那边……”


    田甜七岁来的田家,已经是记事儿的年纪了,清楚记得自己的原生父母那边有多穷,到现在还每年来找她要救济。


    如果田威真把亲女儿找回来了,她这样附带了一堆麻烦的养女,还如何能待得下去。


    田威已经不相信田甜的示弱和眼泪了,“这不是理由,你已经到能出嫁的年纪了,迟早是要嫁人。”


    田甜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说送走就送走,且这些年眼见着她一点点取代长姐在爸妈亲人心里的位置。


    田威确定以父母对田甜的宠爱,不可能在天津给她找不到好人家,王师长的儿子王少闻不是唯一合适的选择。


    但偏偏田甜选择了他所在军区师长家的儿子王少闻,差点儿就让他跟着“背叛”了老领导。


    田威还是认为田甜是主观上对他有恶意,且报复心极强,对他这个讨厌的哥哥也要……物尽其用。


    第54章 第054章


    “有你在保护我,我才不担心呢,”


    “我安排人送你回天津, ”田威这不是征询意见,是已经决定后的通知,且不是等到定好火车票的明后天, 而是稍后就把她安排走。


    田甜被提溜过来前,就从田威那儿听到类似的话了。不过她和田威之前的谈话里,还未提及她和王少闻相亲的事儿, 也以为田威尚且不知道。


    “送我走?”田甜反问时眼神中带着点嘲讽, 她以为她未来在军区的真正依仗不是田威, 这回也根本不是为帮忙田威夫妇来。


    “对, ”田威看着田甜的眼睛,更具体地道,“送你回天津嫁人, 王师长的儿子你就别想了。”


    田威相信在他爷爷那里, 他是比田甜这个养女重要的。他父母糊涂了,爷爷和其他叔伯不会允许他们继续糊涂下去。


    田威又补充道,“或者,你想让我送你回姥爷那边嫁人。”


    那个时候, 田甜连田家养女的名分都没有了。


    “你知道了,哦,你知道了啊……”田甜面露讶色,再是愤怒一闪而过又不见, 随后她笑笑地点头, “行,我回天津!”


    田甜余光内瞟到认真听着他们对话的孟小妮, 忽然偏头过来, 对她又笑了笑。


    孟小妮不受控制打了个寒颤, 愈发确定田威这个养妹有大毛病, 笑得她毛骨悚然。


    田威稍稍收敛情绪,就对面色惊慌的孟小妮点了点头,“嫂子,麻烦你了。”


    话落,田威拉过笑得奇奇怪怪的田甜,把他带回到对面自己家去,再出门着手安排送人走的事情——


    这边,孟小妮摸了摸胳膊,又长长松口气。


    江蓠珠推着婴儿车回到客厅里来,“孟姐,你吓到了呀?”


    孟小妮越想田甜对她的笑,就越觉得不舒服,指了指脑袋,对江蓠珠道,“你说她是不是这里有毛病……这个小田同志,不会是记恨上我了吧。”


    她还没计较田甜“误导”她、利用她的事情呢,这小姑娘怎么被揭露了坏心思,还这么有恃无恐呢!


    江蓠珠没法给准确的答复,不过呢,小说里对田甜的描述是叫……病娇。


    孟小妮觉得田甜精神有毛病,其实也不算错了。


    叶露没有再躲着,她也抱着儿子出来。


    她主要不想见田甜,对曾经给她提醒的孟小妮,其实没有多少意见。


    因为后续里,她确实发现了田甜许多问题,孟小妮只是最开始提醒她注意的人。


    不过和孟小妮类似的尴尬情绪,叶露也有,毕竟她并没有孟小妮想的聪明,这几年一直被田甜牵着鼻子走,差点儿真的就中了算计。


    现在话都说开了,叶露自觉该不该丢的脸都丢完了,多了些“摆烂”的念头,听到江蓠珠的声音,就跟着出来了。


    “叶同志,我真是……真是不好意思见你了,”孟小妮起身来拉住叶露的手,面带歉意。


    通过田威和田甜的对话,孟小妮才恍然发现,她被算计利用了。


    或者,三年前田甜对魏海峰的撒娇亲近等,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激怒她,想让她给叶露传递错误信息。


    “孟姐,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不怪你,这也不能怪你,”叶露一直都愿意相信孟小妮当时的告知是好意。


    在田威把田甜提溜过来前,叶露都没想到田甜藏了这么多不可告人的心思。


    且不止是对她如此,还对田威,对田威那幼年走丢的姐姐。


    理清了所有因果后,叶露心里头好受许多,终于不再是她总被莫名其妙针对,而田威还大大咧咧、毫无感觉,总劝她别想、别管。


    现在叶露回海城的想法暂时压下了,但捶一顿田威的念头比之前都更强烈!


    孟小妮闻言当即是一副松口气的模样,又看向江蓠珠,“这一下午倒是劳累你了。”


    江蓠珠微微笑着道,“我还好啦,你家老魏同志又接人又帮忙拉家具,倒是真累着了,你可得给他补一补。”


    孟小妮站起来,“唉哟,我得回去了,汤还炖着,老魏还不晓得会不会去熄火。”


    孟小妮说着又迟疑了一下,咽下又想喊叶露一家去吃饭的想法。


    “孟姐,今儿也劳累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叶露面露歉意,大抵也知道孟小妮今儿没少花功夫在接风宴上。


    孟小妮连连摇头,“这有什么劳累不劳累,孩子这边是大事儿,我晓得的。我家那几个小子闺女儿,多少肉吃不进去啊。”


    “不多说了,我得回去瞧瞧!”孟小妮越想魏海峰越不放心,那一锅鸡肉给烧糊了的话,才让她心痛呢。


    江蓠珠推着儿子把孟小妮送走,又回来客厅把收音机打开,再陪田俊文和儿子说话。


    顾明晏这边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他出门一趟,没多久,他就端着一盆鸡肉汤回来。


    “是孟姐让老魏送过来的,”顾明晏说着先把鸡汤放到饭桌上,“老田应该是去送人了,我在厨房给他留些饭菜,咱们先吃。”


    江蓠珠跟着招呼道,“露露姐,小俊俊来吃饭了。”


    “咱们军区这边买海货不用票,都是新鲜活蹦的海鱼海虾,可好吃了。不过小俊俊得注意些,他之前吃没吃过海鲜?”


    江蓠珠主要怕田俊文没吃过,海鲜过敏可就不好了。顾明晏煮了许多菜,不吃海鲜,还有肉沫蒸蛋等合适小孩子吃的菜色。


    叶露点了点头,“在我家,我爸带他比较多,什么都吃,胃口好得不得了。”


    叶露对自己生了个吃货儿子,很是无奈,田俊文瞧着头小脸小比较像她,但其实身体敦实着呢。


    都是叶露爸妈太过宠外孙,一口肉一口肉喂出来的。


    “虾虾!俊俊爱吃!”


    田俊文一坐到椅子上,就看到一堆他爱吃的,嘴巴里念叨个没完了,“鸡肉肉,俊俊爱吃!蛋蛋,俊俊爱吃!鱼鱼,俊俊爱吃!”


    叶露立刻偏头看来,“菜菜也要吃!不然这些都不能吃!”


    如此,田俊文才小小声地补充道,“菜菜,俊俊……爱吃。”


    江蓠珠跟着鼓掌表扬道,“咱们俊俊不挑食,是个好孩子,真棒!给你鼓掌!”


    “啊!啊啊!”还留在婴儿车里的小奶娃大声抗议了!


    顾明晏给众人盛好饭,就来把儿子抱出来。


    随后,在童言稚语和“婴儿婴语”中,他们吃完了晚饭。


    在晚上快八点时,田威来敲门,顾明晏来开了。


    田威低声告诉,“我让小钟和女兵小何给她送到清潭县火车站边的招待所,定了明儿最早的那班火车回天津。”


    “小钟会替我送她到我爷爷那儿,再返回。”


    田威的警卫员叫钟锐,为了能看住人,田威借了个女兵来帮忙,防止田甜在招待所跑了。


    送上火车之后,就不用这个女兵继续看人了。


    顾明晏轻轻点头,没有评价什么,而是道,“嫂子和小俊俊吃过了,和我媳妇儿子在客厅听收音机。”


    “老顾,你和弟妹的恩情,我记住了,”田威面色郑重地道谢。


    这一下午看起来江蓠珠和顾明晏没做多少,但江蓠珠及时出手急救,救了他儿子的命,夏淑君因为江蓠珠第一时间赶来,几番帮他们把话说开。


    这个下午极为关键,否则一切都将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说这些做什么,快进来吧,饭菜还给你温着,吃好了再带嫂子和小俊俊回去。”


    顾明晏估计田威今夜还得费一番力气认错和哄人。


    二十分钟后,田威和叶露再次道谢后,他们回对面自己家去。


    叶露和江蓠珠一样,提前就把部分行李寄来军区,或还有需要添置的,但应付着睡几个晚上完全没问题。


    江蓠珠送了人,就让顾明晏去哄儿子睡觉,她去卫生间洗头洗澡,再来写字台这边写信。


    顾明晏哄睡了儿子,就把椅子搬到江蓠珠身侧,他来看出任务在外,老家和战友们陆续寄来的信。


    收信人写了顾明晏名字的信,江蓠珠全没打开。


    而桥观村那边寄来的信,无一例外全是寄给江蓠珠的,当然,给了江蓠珠,也是默认给顾明晏一起看的。


    顾明晏一边看信,一边把田威告知的安排,告诉了江蓠珠。


    江蓠珠闻言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咱们女兵同志挺靠谱的,只送人的话,问题不大。”


    东南军区去年才开始收女兵入伍,正儿八经跟着训练出任务的女兵,非是文工团的文艺兵。


    之前她们在军区没什么存在感,但近来因为朱晓春的事儿,她们连连被予以任务,很是在军属这边露了脸。


    田甜再“病娇”和“绿茶”,到底身娇体弱,武力值在平均线以下,在钢铁意志和武力出众的女兵同志面前,没太大用场。


    何况女兵同志的任务就是看住人,直到把人送上火车。


    而那个军人钟锐能被田威看中,调在身边任用,综合素质肯定不低。


    田甜以往的手段在不被知道时是好用、也够用的,现在被揭露之后,她于田威就不再是养妹或表妹,而是对他和叶露有恶意,要破坏他家庭的人。


    没直接把她送上军事法庭,已经是最后的仁慈。


    其它随便她如何闹,他父母那边怎么说,都不会有任何还转。


    田甜大抵也是明白这点儿,才没有继续闹腾,而是配合被送走,但从她走之前还能笑的模样,她并不认可田威的一些判断。


    顾明晏看望陈二爷的信,嘴角微微上扬,又看向继续奋笔疾书中的江蓠珠,“问题不大,是还有什么问题?”


    江蓠珠放下笔,吹了吹信纸,“明儿是把人送走了,但若是王师长和朱副团铁了心要她当儿媳,田威还能阻止吗?”


    “这样一来,人不就又回来了?”


    江蓠珠不是随便说的,而是听夏淑君的意思,朱亚男对田甜这个未来儿媳挺满意的。


    田威虽然不知情,但他的父母明显已经和朱亚男那边谈得差不多了,不然不会这样把养女送来相亲。


    田威可以送走人,却没法阻止父母安排养妹嫁人。


    所以田威的烦恼才刚开始,在妻儿和养妹之间做出选择后,他还得在老领导和父母之间再做一次选择。


    被田威信任的田家老爷子,人就在天津,都没能阻止他父母的这些决定,或许他老人家也有其他打算呢。


    王师长到底是正级师长,在田家人眼里,可能就比一直提拔和看重田威的贺兆川有前景呢。


    只能说田威在家事上“想当然”的毛病,没有完全改正,这么多年的习惯,也不是一时就能改过来。


    但现实会教他改正。


    顾明晏从小半寄养在陈二爷家长大,一直到现在,亲生父母都管不了他的事情,陈二爷则是尊重和支持顾明晏的所有决定,从不会妄加干涉。


    顾明晏没遭遇过,也不好说田威能不能干脆利落地下决定。


    而这不仅是田威个人选择的问题,还关系到他们团未来发展方向的问题。


    顾明晏也在沉思和考量未来的工作,如何展开会比较合适。


    江蓠珠笑了笑,“我把今儿的事儿一起告诉我哥了,我哥工作环境太单纯,我得让他多看看世界和人性的多样性。”


    江蓠珠的心情是一点没受影响,还乐淘淘地将今儿的事儿,作为素材,分享给远方埋头研究工作的江留鹤。


    江蓠珠将信纸放到一边儿,又继续拿出新的信纸,“二爷应该也喜欢听。”


    除了这两人,江蓠珠没再往外说了,他们都不是那种听了八卦就乱传,且江蓠珠只说八卦内容,没有提及具体姓名,都是用小明小红小花……这样一听就是代称的称呼来指代。


    信的最后,江蓠珠还把给过军区医院孙主任的急救原理图再复刻两份,分别塞到两封信里。


    江蓠珠又继续整理一下笔记本上的信息,给顾曼曼那边正式回复关于她丈夫耳朵治疗的信。


    江蓠珠懒懒打了个哈欠,再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三封信全都寄加急的。”


    “好,明儿我去寄,”顾明晏说着把他给陈二爷写好的信和江蓠珠写好的信放到一起。


    “嗯嗯,”江蓠珠连连点头,双手很自觉就攀上了顾明晏的肩膀,再贴脸过来蹭蹭人,再亲一下顾明晏的脸颊。


    顾明晏偏头纠正江蓠珠吻到位置,才微微哑着音色问道,“困得厉害吗?”


    江蓠珠忍住耳边发烧的错觉,抬眸对上顾明晏的视线,心跳不受控制地“嘭嘭”有存在感起来。


    顾明晏没要江蓠珠立刻回答,他把人放到床上,走去把衣柜打开,拿了那件和江蓠珠同颜色的睡衣换上,再转回身来对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江蓠珠浅浅一笑。


    江蓠珠磨了磨牙,已经感觉到了顾明晏的心机和诱惑,这还困什么困,她是个正常成年已婚女性好吗!


    江蓠珠坐起来,主动抱住和扑倒顾明晏,再恶狠狠地亲一口顾明晏后,“行啊,今晚大家都别想睡了!”


    俗话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梨坏的地!


    江蓠珠自我感觉近来身体好了很多,可以陪顾明晏“决战到天明”了……


    并没有,刚放了狠话的江蓠珠被莫名激动的顾明晏,按着后颈继续这个姿势吻住。


    随后这个夜里,他们解锁了新姿势。


    且一场结束后,江蓠珠当即滑跪讨饶,可还是被更加激动莫名的顾明晏“收拾”了一顿,才终于能好好入睡了——


    翌日,江蓠珠直接比平时晚了两三个小时才起床,吃完早饭,又在躺椅上眯了半小时,才算恢复了活力。


    “怎么只有你,宝宝呢?”


    江蓠珠看顾明晏独自开了院门回来,当即就从躺椅上起来。


    顾明晏快步走来,安抚地拥住江蓠珠,“我请罗叔帮咱们看半天宝宝,不是想去供销社买布料什么的吗?咱们去一趟省城。”


    “省城啊?”江蓠珠神情略微诧异,又想起顾明晏带回来的两张大件票,再根据她对军区和太福镇供销社的了解,他们还真得去省城才能买到。


    这边供销社有票也没用,各种大件基本没有现货,走订货流程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偶尔还得拖个一两个月。


    江蓠珠看一眼手表,十点刚过,算时间是够他们来回一趟省城了。


    “你怎么昨儿不说,咱们就不……我不就早点起来了吗,”江蓠珠完全忽略自己被诱惑了,主动压倒顾明晏的那一趴,把锅全推顾明晏那儿去了。


    顾明晏继续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和后背,“现在也来得及,就是不方便带上宝宝。”


    儿子到底还小,来回坐车七八个小时,怕他闹,也怕他晕车不舒服。


    “那今儿就咱俩约会吧,”江蓠珠就没再犹豫,在贺家住了二十来天的现在,她对罗叔是挺放心的。


    再就是他们儿子,在白天真的很亲人很好哄。


    顾明晏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等江蓠珠回房间略略收拾,他们就出来锁门,上车。


    顾明晏先带江蓠珠到贺家,看一看被罗叔抱着在贺家后院溜达看花中的儿子,他们就再上车出发。


    “宝宝能被抱出门溜达就高兴了,就是辛苦罗叔和小方同志了,”江蓠珠这会儿是彻底放心了。


    罗叔主动说了不会抱宝宝出贺家,他和警卫员小方会不错眼地看着孩子的,让江蓠珠安心跟顾明晏去省城玩儿。


    江蓠珠笑吟吟地补充道,“咱们给他们带礼物。”


    “好,你说了算,”顾明晏跟着一笑,沿路给江蓠珠介绍起军区周边的乡镇,又在开出清潭县地域进入省城周边的一个地段,把车停下。


    “这是哪儿?”江蓠珠看一眼手表才开了两个小时,大致是开了一-大半的路程和时间呢。


    顾明晏先从驾驶位置下来,再来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对江蓠珠伸出手,“不是想看海吗,这里下去有片沙滩挺不错的。”


    顾明晏不放心让江蓠珠去部队附近的礁石滩,但记得江蓠珠对海滩的期待,早就计划想带江蓠珠来这里看看和走走了。


    江蓠珠把帽子带上,就抱住顾明晏的脖子,给抱下车来。


    顾明晏把车门关上锁好,又走来踮脚远眺中的江蓠珠身前,“我背你下去。”


    “行!”江蓠珠毫不犹豫就趴到顾明晏的背上。


    她被顾明晏背着从路边的小路下去,又绕过一段,再继续下去,再绕一段路,就抵达了人迹罕至的沙滩。


    细白的沙滩连接一片从浅绿碧绿到湛蓝的海域,一波又一波的白色海浪冲刷而来,海浪声中若隐若现着海鸟鸣叫声。


    万里无云的天空,高挂的白日,身后是竹林青山。


    抵达海滩边,再感觉不到任何热意了,眼中只有清澈潋滟的海水,耳边也只能听到海浪和鸟鸣。


    “这里好美!太美了!”江蓠珠欢呼着从顾明晏的背上下来。


    前世江蓠珠在国外旅游时,也去过不少据说景色绝美的海边,但这里依旧能算是她见过最美海滩的前三了。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咱们下车的路边,根本瞧不见这边,”江蓠珠在下车的地方瞧过,根本没看到有海。


    顾明晏笑了笑,“越野训练时来过这周边,也是偶然发现的。”


    顾明晏刚发现这片海滩时,是奔着海鱼去的,当时可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媳妇儿再带过来。


    江蓠珠很快就放开顾明晏的手,去摸-摸沙子,又去摸-摸海水,然后在海浪冲上来前,快速跑开。


    “啊!”江蓠珠差点儿把海浪追上前,给顾明晏抱起来。


    “哈哈哈,真好玩!快放我下来,”江蓠珠踢踢脚又要下来,顾明晏却没放。


    顾明晏吻了一下江蓠珠的唇,叮嘱道,“海水很凉,不能再碰了。”


    “知道啦,有你在保护我,我才不担心呢,”江蓠珠撒娇地回亲一下顾明晏,眉眼带笑,开心得不行。


    原本想放下人的顾明晏双手少许紧绷,他抱着人继续往回走一段,才把江蓠珠放下,再捧起江蓠珠的脸,吻下来。


    许久,顾明晏放开江蓠珠,“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嗯,”江蓠珠应着,被吻得脸上的绯-红更为明显了,推开顾明晏,又继续跑跑跳跳玩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提出离开。


    “下次咱们带宝宝一起来,快背我回去了。”


    他们今儿还得来回一趟省城呢,时间紧迫,没法放开了玩儿。


    不过看到了这样的风景,江蓠珠心情飞扬起来,看顾明晏也比以往都更觉得赏心悦目了!


    顾明晏背着江蓠珠,他们回到路边的车,江蓠珠玩累了在车上小憩了一会儿,再醒来,他们已经进到省城市区了。


    “咱们先吃饭,再去对面的供销社。”


    顾明晏说着先把水壶递给江蓠珠,他又不太放心地摸了摸江蓠珠的额头,没有发烧。


    “我没事儿,就是困了,”江蓠珠对顾明晏一笑,就接过水壶来喝水,再递回去,“你也喝。”


    顾明晏喝了剩下的大半壶水,随后带上空了的两个水壶,和江蓠珠一起下车去国营饭店里吃饭。


    已经过了饭点,国营饭店里人不多,他们吃了午饭又添了水,就步行到对面的供销社。


    这里据唐月佳说是省城最大的供销社,这条街上还有一家友谊商店,如果找黑市能换来外汇券,也能去逛逛。


    在车上,江蓠珠就清点过手上的各种票,他们手上最富余的反而是工业券。


    江蓠珠有了决定,“咱们再买一台风扇放客厅用,之后宝宝能自己睡觉了,再给放到客卧里去。”


    江蓠珠觉得现在一台风扇推来推去的,挺不方便,家里之后肯定要再添一台风扇,那不如早买早享受了。


    “行,”顾明晏没有意见,又补充道,“你觉得咱家里还缺了什么就告诉我,我会想办法的。”


    “好啊,”江蓠珠点点头,她一直都很认可顾明晏的能力,当即就道,“咱家的布票只我和宝宝用是绰绰有余的,但若是要算上给伯父伯母、我爸妈哥哥和二爷那边的,就不太够了。”


    “你能换就尽量换一些回来,”江蓠珠知道别人家不会像她这样频繁给自己和儿子添衣服。


    但江蓠珠觉得这是她生活的乐趣,只能顾明晏去多想办法了。


    “好,”顾明晏点头表示记下了,他继续跟在江蓠珠身后,就负责提东西和偶尔给点意见,到最后不敢再多废话了。


    江蓠珠语气无奈地摇头,“算了,不为难你了,你这每天穿军装的……嗯,很帅气。”


    看在顾明晏的脸和身材上,江蓠珠就不计较他这奇葩审美,没一个建议说到她心趴上的。


    果然逛街这种事情,还是要找闺蜜比较合适。


    他们进到卖电器的大件柜台,江蓠珠微微一笑,先把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拿出来。


    “同志,麻烦你给我们介绍一下牌子和价格吧。”


    柜台销售员扫过江蓠珠手里的票,敷衍的神情消失不见,认真回答了一遍。


    江蓠珠略略沉吟后,无一例外包括最后买的电风扇,都挑了最贵最新的那台。


    一分钱一分货,在这个年代还是有道理的——


    下午五点时,他们再次坐上车,这就回军区了。


    顾明晏看江蓠珠依旧神情兴奋地在看窗外,轻声哄道,“省城这边有几个对外开放的旧公馆值得一去,下次咱们再去。”


    江蓠珠大采购完,心情很好,连连点头,“好啊,下次再来!咱们来省城的路倒是比清潭县的路好一些,是这样吗?”


    江蓠珠的感觉是这样的,来的一路没觉得多难熬。


    倒是从清潭县火车站到军区的一路,颠簸得厉害,再是山路绕来绕去的,很容易晕车。


    但从时间算,肯定是清潭县到军区比较近的。


    顾明晏点点头,“往省城的路部队经常修。明年年底前,另一条全水泥柏油路就会正式通车,往返于军区和省城的时间还能再缩短一半。”


    其实清潭县城往省城的路也修得不错,唯独从清潭县到太福镇的路不太好开,也主要是太福镇周边普遍比较穷。


    军区这边帮忙修路也是修往省城的路。


    等通省城的新路开通了,太福镇到省城肯定会有增加固定班车,以后在军区和在太福镇周边生活的军属和普通老百姓都会更愿意去省城。


    “这样好,”江蓠珠感觉军区这个决定挺好,要致富修路,那条即将开通的新路,肯定会带动太福镇周边的发展。


    在军区生活的军属肯定是首先受惠的人群。


    “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顾明晏问一句江蓠珠,回去路上肯定不好找地方吃晚饭,现在时间略早了点儿,但也能找地方吃东西。


    “买一堆吃的了,饿不着,我想回去吃罗叔煮的面,”江蓠珠说完又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明晏,“我想儿子了。”


    来之前江蓠珠潇洒得很,现在嘛,儿子想不想她不知道,江蓠珠“宝妈”症状发作,开始想儿子了。


    “好,九点前咱们就到家,”顾明晏继续开着车,又主动提起的别的话题,分散江蓠珠的注意。


    “看到那边没有,那是贺志贤的工厂,”顾明晏慢慢开车,给江蓠珠指了指。


    钢铁工厂一般都开在比较郊区的地方,他们返回军区正好会路过一段。


    现在时间刚五点过半,已经到国庆后冬时令的下班时间点,一群群的工人蜂拥而出,有步行的,也有推着时髦自行车的。


    “三嫂说,贺三哥最近都住工厂办公室,瞧不见的,”江蓠珠侧头看了会儿就放弃了,就算碰到了,也是顾明晏去寒暄两句,她和贺志贤不算多熟。


    只是不巧碰到下班时间点,他们这段路就开得比较慢了。


    “欸?那是胡月珍对吧?她怎么在这边,”江蓠珠和顾明晏求证了一下。


    顾明晏只见过胡月珍两回,不过他的职业习惯比较擅长记人,跟着江蓠珠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就点头。


    “是她。”


    胡月珍往钢铁厂大门那边走去,她一个女同志,在一堆下班的男性工人里极为醒目,毫无意外就被拦下来了。


    随后她被带到门卫那边,似乎被拒绝,然后哭哭啼啼,但最终还是没被放进去。


    她到钢铁厂能干什么?肯定是来找贺志贤的!


    “不用管她,咱们走,”江蓠珠对已经把车停到路边的顾明晏点点头,她回去会再提醒一下夏淑君。


    除此之外,不打算再做什么了。唐月佳安全把孩子生下来,胡月珍再有心思也没用。


    以及……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吗?胡月珍怎么就盯着表姐的男人不放了呢!


    江蓠珠不解,也不打算去理解胡月珍的脑回路。


    顾明晏重新把车开起来,在天色黯淡下来后,江蓠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九点刚过,他们就回到军区贺家外,顾明晏先送想儿子的江蓠珠来看孩子,他再继续把车开回自家门口卸货。


    “宝宝,妈妈回来啦!”


    贺家客厅,江蓠珠直奔儿子去,亲了一口他,才往卫生间去洗漱,再来抱回儿子猛猛亲。


    小奶娃被江蓠珠亲得咯咯笑,母子俩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罗叔笑呵呵地问道,“我准备了面条,小顾呢?”


    “他先回去搬东西和还车,晚点再过来接我们,罗叔,我饿了,”江蓠珠摸-摸肚子,这会儿是真觉得饿了。


    “好,我这就先给你煮,很快就好,”罗叔点点头,就往厨房去。


    警卫员小方解释道,“首长和夏主任晚饭后就去了王师长家,还没回。唐同志这两天困得厉害,晚饭后没多久就回房睡觉了。”


    “我晓得了,方同志,今儿麻烦你帮我看宝宝了,”江蓠珠笑着和警卫员小方道谢,又问道,“今儿家属区没再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警卫员小方和江蓠珠也算熟悉了,之前没少这样对话,他嘿嘿笑了两声,才继续分享道,“朱晓春同志的处罚下来了,开除文工团的后勤工作,这周内遣返原户籍地。”


    朱晓春在文工团当后勤,并非在籍文艺兵,她这个工作类似于军属们在军区找的工作。


    现在朱晓春不仅工作没了,还限期在这周内遣返原户籍地,也就是朱亚男的老家。


    “哦,”江蓠珠倒是没想到这回能这样严肃处理。


    “小江同志放心,公告写得很清楚,朱晓春是因为袭击军人,毁坏军车,又虐待和涉嫌买卖子女,才被军区严厉处罚的。”


    江蓠珠跑北区把朱晓春告了,只是最后那根稻草,朱晓春不是她一告,才给“告”回家的。


    而是朱晓春在师政-委后续的调查里,发现了更多不可能原谅的罪责,才最终这样迅速又严厉地给予处罚。


    第55章 第055章


    “我特意等到婚礼结束才进来的,够体贴的了。”


    警卫员小方继续说明道, “朱晓春太过分了,不仅在家里虐待大女儿,还计划着把女儿们卖了!”


    江蓠珠去北区把朱晓春告了之后, 师政-委翁文山很快就安排了女兵去控制并带回了朱晓春。


    翁文山到底还记得她家里有个两岁半、无法自理的大女儿,不知她出门前安排看孩子的邻居靠不靠谱,就安排人去看看情况。


    被安排去的女兵先敲门没人应, 问了一圈朱晓春的邻居, 又找回到朱晓春家, 撬开锁, 才找到被朱晓春锁在家里、已经饿昏迷过去的大女儿。


    当晚,女兵就把人送到南区医院去救治,在女童身上发现了许多人为殴打留下的伤口、且被确诊为严重营养不良。


    翁文山就此展开调查和审讯, 根据邻居们提供的情况。


    这段时间, 朱晓春把对赵祖根的不满情绪发泄到大女儿身上,动辄就是辱骂,这才两周岁半的小丫头就被朱晓春安排干活,做不好也要被骂。


    但邻居们没想到朱晓春还会动手打女儿, 还不给饭吃。


    朱晓春以为大女儿还小呢,在家里并不避讳对女儿说之后的打算,她想把两个女儿找人家卖了脱手,之后就说把孩子送回给老家父母照顾了。


    如此才不会耽误她在军区里找合适的军官嫁人, 显然, 朱晓春的二婚要求还很高,她并不想找同是离异或妻子早逝、有孩子的军官们。


    医院里, 那可怜兮兮的女娃哭着求女兵说, 她不要被卖, 不想被送人!


    她可能还不太明白“卖”和“送人”的具体意思, 但从生母近来的虐待里,她知道这不是好事儿。


    而眼前这个带她看病,给她饭吃的女兵姐姐是对她好的人,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求助了。


    朱晓春那里拒不承认“卖女儿”的盘算,到底是没卖成也没有明确的交易证据,只能说是涉嫌,但她虐待大女儿是事实。


    如此种种,军区不可能容得下她。


    现在夏淑君和贺兆川去找王师长和朱亚男,就是要确保朱晓春被送回去后,不会再继续“卖”女儿。


    同时,事实情况很清楚表明了,朱晓春不适合继续抚养她的两个女儿了。


    朱亚男把朱晓春带来的军区,又一手安排了朱晓春嫁人生女,她必须负起责任,必须给两个无辜的孩子找到能善待她们的人家收养。


    江蓠珠听完后,微微蹙起眉头,“虐待幼儿不用判刑的吗?”


    她以为朱晓春的惩罚并不够,虽然可能在朱晓春感觉来是天塌了、未来彻底没希望了。


    警卫员小方猜测着道,“应该还是朱副团求情了吧。”


    他在内的许多人其实和江蓠珠一样,也觉得惩罚轻了。


    但朱亚男那边又重提了朱晓春被骗婚、又刚出月子等,将最终惩罚协商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夏淑君和贺兆川还在王师长家没回来,或许其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眼下这样,其实也算大快人心了!


    就算是师长夫人的侄女儿,触犯了纪律法规,一样工作没了,人被遣返,相信家属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再闹腾。


    军区一直存在的重男轻女的风气,也会大大收敛。


    罗叔把煮好的鸡汤面端进来,“面来了,阿蓠快来吃。”


    江蓠珠当即就不再多想了,抱着小奶娃来到饭桌前,笑吟吟地道,“好香,一看就顶顶好吃!”


    “我来抱,”警卫员小方抢在罗叔前来帮忙抱孩子。


    然而小奶娃极为灵活地一反身,抱紧了江蓠珠的脖子,再“啊啊哇哇”地叫起来。


    “那罗爷爷抱好不好?咱们看花花去,”罗叔跟着来哄。


    小奶娃偏头看一眼罗叔,又继续靠回江蓠珠的肩头,一个大白天没见亲妈的小奶娃,用花花已经哄不了他了。


    江蓠珠原本以为儿子对她离开一天没多少反应,原来也是想她的啊。


    江蓠珠笑吟吟地摸-摸儿子的后脑勺,并不烦恼,“没事儿,我抱着他也能吃得来。”


    罗叔想了想也没有强行抱来孩子,这么小的娃娃,到现在才闹点儿小脾气,真的很乖了。


    警卫员小方又小跑着去开门,不仅夏淑君和贺兆川回来了,顾明晏也跟在他们身后。


    罗叔转过身来,“欸?首长和夏主任回来了,小顾也来了,我去把剩下的面条下了。”


    “夏主任晚上吃得不多,也一起吃点儿吧。”罗叔劝了一句,夏淑君因为朱晓春女儿们的事情,晚饭没有胃口,这会儿应该也觉得饿了。


    “好,”夏淑君对罗叔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江蓠珠和她怀里的孩子,脸上扬起浅笑,问道,“怎样?去省城玩得开心吗?”


    “嗯嗯,就是时间紧迫了点儿,还特别惦记您和宝宝呢,”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又靠到夏淑君肩头撒娇。


    “哈哈哈,我们才惦记你呢,”夏淑君立刻被哄得开怀大笑了。


    顾明晏去厨房转一圈,罗叔那边有警卫员小方,不用他帮忙,他回来客厅,坐到江蓠珠的另一边,“我来抱着。”


    小奶娃仰头看向对他伸手的顾明晏,两秒后,他转转回去,一边“啊啊”叫着,一边抓紧了江蓠珠的衣服和头发。


    “好好好,妈妈抱着你,”江蓠珠坐好又亲一口儿子,才继续给儿子调整一下姿势,再把自己的辫子从他的手里抠出来,继续一只手抱他,另一只手去吃面。


    “小顾,你来这边坐着,”夏淑君看江蓠珠这样还是吃不太来,就对顾明晏招招手,“我回房间一下,再下来。”


    贺兆川也走来摸-摸江蓠珠儿子的头发,就跟上夏淑君,他手上还提着公文包,需要放回楼上的书房里。


    顾明晏换到这边的座位,拉过面碗,又拿过江蓠珠手里的筷子,他夹起面条吹了吹,放到汤勺里,再喂到江蓠珠嘴边。


    江蓠珠以为夏淑君让顾明晏坐这边来,是看着孩子,别让他去碰面碗,不是让顾明晏来喂她的。


    江蓠珠微微笑着看一眼顾明晏,就低眸张嘴吃下了,还提了点儿建议,“多一点儿面汤。”


    “嗯,”顾明晏点头,随后就是半勺面汤、半勺面地喂江蓠珠。


    罗叔很快就把一-大盆面端到客厅来,夏淑君和贺兆川也下楼来吃面条宵夜。


    夏淑君一边吃面,一边把警卫员小方已经告诉过江蓠珠的新消息再说一遍,又说了众人还不知道的后续情况。


    原本按贺兆川和师政-委的意思是要给虐待女儿的朱晓春判个一两年的,后来经过协商,把判刑的惩罚改成剥夺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且朱晓春和王师长这边必须给两个孩子找到合适的领养人家。


    晚上,贺兆川和王师长谈了什么,夏淑君不知道,她是全程盯着朱亚男打电话,各种确定她提供名录里合适领养家庭的情况,最终确定下了合适收养的人家。


    朱晓春那边还是在闹,不想配合且极其不想离开军区,是朱亚男又单独见了她,才让她安分下来接受了军区的处罚。


    夏淑君今儿去医院看过两个同在住院的孩子,瞧着实在可怜,她这里是不能允许朱亚男再敷衍了事儿。


    她们最终选定的两个领养家庭,都是因伤转业的军人家庭,转业后的工作很不错,养得起孩子,在部队服役期间的名声等各方面都良好,还曾有意领养牺牲战友家的孩子。


    夏淑君又道,“等朱晓春遣返,王师长会安排两个领养家庭来军区接孩子,妇联这边会定时电话回访,定时安排附近的妇联干事上门看看情况。”


    江蓠珠闻言点点头,“她们能遇到您,是幸运的了。”


    “都是可怜孩子,遇到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了,”夏淑君对朱晓春和赵祖根极为反感,但对他们的两个女儿心存怜悯。


    其中那个早产的女婴,还有过她和江蓠珠的帮助,才来到这个世间,两度在生死间徘徊又活下来。


    莫名地,夏淑君就觉得对她多了份儿责任,现在就希望她日后生活的家庭能真的喜欢她,对她好。


    “吃不下了,”江蓠珠小声对顾明晏低语一句,“你快吃。”


    顾明晏光顾着喂她,自己还没吃几口。


    罗叔大概以为江蓠珠真的饿到了,这一碗面的分量真不少,但江蓠珠一贯都是眼大胃口小,能吃完一半,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顾明晏点点头,吃完了江蓠珠剩下的,再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大碗面条连带面汤都吃光了。


    时间并不早了,他们吃完宵夜,顾明晏和江蓠珠就把给众人买的小礼物分了分。


    江蓠珠给夏淑君、贺兆川和罗叔都买了双皮鞋,给警卫员小方带的是一支钢笔,给贺志赢带了两瓶新墨水,给唐月佳带了两罐省城特色的腌梅子和一套婴儿衣服。


    江蓠珠买礼物更多是看人可能需要什么,其次才考虑价格等问题。


    江蓠珠对贺志赢了解不多,就挑了他一定能用的墨水。


    另外江蓠珠听罗叔说,警卫员小方最近在练字和准备自学小学的结业考试,就觉得他需要一支好用的钢笔。


    江蓠珠最后交代道,“罗叔,明儿您帮我把这些给三嫂,如果三嫂吃不来就别勉强,这梅子还能做排骨吃,浪费不了。”


    “好好,”罗叔笑着点点头,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江蓠珠给他带的礼物。


    这皮鞋锃亮得很,还是江蓠珠特意给他挑的,舍不得拒绝这份心意。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客气,给我们带了这么多东西,”夏淑君说着已经把江蓠珠给她买的新皮鞋试了试,挺少见的暗红色,三厘米跟,穿上去还挺舒服的。


    “一看它就觉得特适合您,您穿着真好看,”江蓠珠打量两眼连连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伯母,我们真得回去了。”


    “行,快回吧,小顾你照顾着点儿啊,”夏淑君直接就穿着新皮鞋跟来送人,还叮嘱了一番顾明晏。


    顾明晏连连答应,带着江蓠珠和儿子回家去。


    路上,顾明晏又低头来看一眼乖乖趴江蓠珠肩头的儿子,“宝宝怎么还不睡呢,爸爸抱,好不好?”


    平时这个点,他们儿子基本就开始犯困,喂喂奶就会乖乖睡着,这会儿却精神着,也格外粘着江蓠珠。


    “别勉强他,我能抱得来,你护着我们就行,”江蓠珠主动往顾明晏身侧挨近。


    顾明晏拥住江蓠珠的肩膀,他们慢慢走回家。


    顾明晏轻声交代道,“我开车到家的时候,老田来给我帮忙了。他媳妇孩子都已经睡了,搬了东西,还替我把车还回去。”


    如此顾明晏才能那么快就去贺家找江蓠珠。


    顾明晏继续道,“老田说,小何同志下午回来报告说顺利把人送上火车了,他养妹全程配合,一直到上火车前都没有任何过激言行。”


    也正是因为田甜过于配合,田威才觉得不对劲儿,下午又给父母和爷爷那边打了电话,然后晚上还琢磨着事儿睡不着,听到动静,就过来给顾明晏帮忙了。


    江蓠珠听了点点头,“那你把咱们的担心,转告他了吗?”


    “嗯,”顾明晏点点头,干活的空隙,顾明晏就把提醒的话告诉给田威,让他做好父母爷爷不配合他决定的打算。


    “那就行了,”江蓠珠不觉得需要再多费脑筋了,田威有他自己的考量,最终做出什么选择,都看他自己。


    作为战友和搭档的顾明晏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再干涉就是越界和不知分寸了。


    江蓠珠想到什么,又强打起精神,“我觉得朱晓春‘卖女儿’的事儿值得深-入调查,她总不能突然就有这想法吧?她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人贩子组织之类的啊。”


    “或者知晓什么上线下线……或者外围成员什么的……”如果能顺藤摸瓜,把整个人贩子组织都端掉,那就太好了!


    这些犯罪分子的存在,不知祸害了多少-妇女儿童,摧毁了多少家庭。


    当然,江蓠珠比顾明晏等人都更对这信息如此敏感,主要是她时刻都没忘记书里的儿子同样被拐卖了。


    这一世,她肯定不会让儿子再遭遇这样的事情,但这并不够,这些犯罪分子依旧存在,江蓠珠无比希望他们能被尽早抓起来。


    只是她从书里掌握的信息,多在七八年后,眼下是没什么发挥的余地,且也不能凭空就提供什么线索出来。


    顾明晏闻言面色严肃下来,再郑重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我来处理。”


    “别怕,军区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顾明晏倾向于朱晓春或可能掌握的线索不在军区周边。


    而是她打算作为借口把女儿们送回去的老家周边。


    跨省跨地域调查没有那么容易,但江蓠珠的意见值得重视。


    回到家里,江蓠珠先奶睡儿子,才顶着困意去洗头洗澡。


    从卫生间出来,江蓠珠靠到顾明晏肩头,“我一路睡回来的,怎么还这么困呢。”


    “坐车也是累的,我在呢,睡吧,”顾明晏把江蓠珠揽到怀里,继续用毛巾配合风扇的风,给她吹干头发。


    而江蓠珠几乎一闭眼就睡着了,之后梳头发这些都是顾明晏给她帮忙的——


    翌日开始,顾明晏又继续日常训练。


    江蓠珠则开始鼓捣家里的新缝纫机,和练习新的女式自行车。


    在小院外的大道练车时,江蓠珠很是被周边邻居军属们围观了许久。


    江蓠珠还真渐渐喜欢上骑自行车,经常在午睡起来,罗叔或小方同志帮她把儿子抱去溜达时,她回家来骑自行车到镇上供销社和邮政局溜达一圈。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顾明晏和田威等人又出任务了。


    这回,江蓠珠没再抱儿子搬去贺家,在自家小院里住久了,对周边邻居熟悉起来的现在,那点儿莫名的畏惧和不适应渐渐没有了。


    但江蓠珠和儿子的一日三餐还是在贺家解决。


    这个月开始,江蓠珠就给儿子喂辅食了,每天四分之一个苹果、一碗米糊和半碗蛋羹,再渐渐添一些蔬菜汁和肉糜鱼糜进去。


    江蓠珠眼见着儿子的脸蛋愈发圆润,两层下巴往三层发展,那手臂和大小腿,真的和莲藕节似的。


    怕把儿子喂太胖了,江蓠珠还把儿子带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是正常,人家小宝宝只是发育得好而已。


    江蓠珠又放心地把被取消两日的肉糜,加回到蛋羹里,她儿子明显更爱这加了肉糜或鱼糜的蛋羹。


    “江阿妹又去镇上啦?”王丽笑呵呵地和路过她家门口的江蓠珠打招呼。


    “对,我去寄信和拿信,”江蓠珠笑着从自行车下来,停好车,又把刚买回来的饼干拆开,“刚抢到,来尝尝。”


    “欸,真香啊!谢谢阿妹啦,”王丽笑呵呵地接过,只尝了半块就放回到兜里,打算给很快就要放学回来的儿女们吃。


    王丽又主动压低声音道,“你要的东西,明儿下午就能送来,差不多这个时间点。”


    “好,”江蓠珠闻言笑笑地点头,又拿了两包饼干到对门,叶露家的门也是虚掩着的。


    江蓠珠又来分享零食了,“露露姐,给你和小俊俊的。”


    “谢谢婶婶!”


    田俊文小腿倒腾得最快,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从江蓠珠手里接过饼干,再转送到跟来的亲妈手里。


    一直到现在田俊文都在被教育中,再不敢捡东西吃,也不敢偷偷藏吃的的,但他对甜食的热爱一点没被吓到。


    “真乖,”江蓠珠夸一句田俊文,又看向叶露,“这两天还适应吗?”


    “没事儿,有他陪着我呢,”叶露笑了笑,她没想到田威这么快就要出任务了,但随军的生活渐渐适应了一个月的现在,没有当初她想得那样艰苦。


    田威从结婚前就很舍得给她花钱,结婚后更是如此,叶露这样的家世,她自己本来也不缺钱。


    田威眼看着顾明晏各种给媳妇打算和安排,他也没有落下,很快也给家里搞来了两台风扇,一台收音机。


    至于缝纫机,叶露从来没做过衣服,也更习惯穿成衣,她想要什么样的衣服,打个电话回海城,她妈就会给她买好寄过来。


    买回来也是闲置,叶露就没让田威买,不过她近来瞧着江蓠珠每天骑自行车到处溜达,倒是有些心动。


    只是她还没下决定,田威那边就先出任务去了,不过叶露也不着急就是了。


    “小俊俊,你能保护妈妈了呀,真棒!”江蓠珠又跟着夸一句田俊文。


    “嗯嗯!”田俊文郑重点头,目光终于从叶露手心里的饼干移开,他记得田威出任务前,让他保护妈妈。


    江蓠珠继续和叶露寒暄两句,就结束谈话,她回到对面把门开了,再推自行车进去。


    这些信晚两天,邮政局也会送到军区来,不过江蓠珠有车比较方便,也习惯去供销社瞧瞧,再顺便去隔壁的邮政局看看。


    或有她和顾明晏的信,就自己带回来了。


    江留鹤回西北研究院这么长时间了,他的第一封回信才寄来军区。


    书房里,江蓠珠第一时间拆开江留鹤的信来看,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


    这封信江留鹤在看到江蓠珠十月中旬寄给他的上上封信时,当即就写了回信。


    只是当时他和整个研究组都在封闭期内,即便他走特殊程序,也只能看信不能回信。


    但一种莫名的默契,江留鹤看懂了江蓠珠那封信的诸多用意,他很快就给研究所医疗部献上那个急救手法。


    江蓠珠在信里,标明急救手法出自苏城大学图书馆里翻阅过的医学手札残本。


    但这个急救法在懂行的人眼里,极具价值,非常值得推广。某种意义上,只是把这个急救手法找出和尝试应用的江蓠珠,也是有贡献的。


    未来有军方和研究院起头,很快就能将急救法在国内推广开来,在需要的时候,救到更多人的性命。


    有了这些铺垫,江留鹤就顺利把这封通过层层审核的信寄来给江蓠珠了。


    如江蓠珠所想,江留鹤确实知道一些原主不知的江家往事儿。


    原来他们的爷爷还有个妹妹江尔岚,江尔岚一家在国内抗战最激烈前,跟着丈夫一家搬去了香港,后来香港沦陷,他们又转去了新加坡。


    江老爷子最后得知的消息里,他妹妹江尔岚的儿子病情日益加重,一家人再转去了英国求医,从那之后,就彻底和国内的哥哥失去联系。


    建国后,江爷爷数次尝试寻找据说去了英国求医的亲妹妹一家,却始终没有消息。


    临去世前,也叮嘱江源白继续打听他妹妹江尔岚的消息。


    江源白对小姑没有太多印象了,但这是老爷子留下的遗愿,自然是照做。


    在国内形势开始转变前,他一直有和在英国那么留学工作的朋友们联系,请他们帮忙打听姑姑一家的消息。


    但在62年前后,曾经有消息传回说,江源白的小姑江尔岚在英国求医不成,又独自带着儿子去了美国。


    在携子前往美国求医前,江尔岚已经和当时的丈夫离婚了,也能说是她和病重的儿子,被丈夫一家休弃和放弃了。


    知道这些消息,江源白当然对小姑和那个未曾谋面的表弟更加担心了,继续尝试通过国外的朋友找他们。


    但一直到国内形势日渐不同前,江源白都没再得知小姑和表弟的消息。


    江蓠珠认亲归来的这些年,江源白更多关注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儿,耐心地教导和照顾她。


    加上此前多年没有消息,他心里基本已经放弃,没有对江蓠珠再提起那失联的姑奶奶和姑表舅。


    但江留鹤是知道的,14岁之前一直在江家长大的萧锦珠也有可能知道。


    且可能地把江源白频繁联系国外朋友的行为或信件等,提供给了苏城林家,林天磊再进行曲解或添油加醋地引导当时负责调查的人。


    一旦这些年江源白和国外朋友的联系被认为是间谍活动,那案件性质就完全不同。


    所以顾明晏和江留鹤尝试调取档案总是受阻,贺兆川等老朋友都没法了解更多、或者说是不敢轻易干涉进来。


    江源白自己更想不到他打听国外姑姑和表弟的消息,会是自己受难的真正根源。


    江源白在苏城被关押期间,拒不承认是间谍,只觉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革委会的人疯了,什么罪名都往他头上扣,他咬着牙怎么被审讯都不肯认。


    却在某一天昏迷再醒来后,被告知他昏迷前把什么都认了……江源白气得不行,然而他当时的体力精神都被消耗到极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阮玉敏没法再看着江源白继续受苦,经过和革委会多次谈判,她替江源白认了下放的判决,又用离婚改嫁调离一条龙,来保护儿女。


    阮玉敏和江源白一样,都觉得革委会的人强加罪名给江源白,一定要把他从苏城搞走,才肯放过。


    于她而言,江源白活着更重要,儿女的前途未来不受影响更重要。


    江留鹤在信里告诉江蓠珠,他已经按照江蓠珠提供的猜测方向,替江源白申请了重新调查。


    只是调查对象涉及到江源白数个在国外的朋友,调查流程和时间都相对长。


    但只要展开了调查,最终一定能给江源白翻案。


    或者,他们还能顺便找到独自带着儿子去美国求医的姑奶奶二人。


    眼下这个国内形势,姑奶奶和表舅回国来是不太可能的。但能知道平安与否,也算完成江老爷子的遗愿了。


    江留鹤让江蓠珠放心,他那边的调查申请很快就会得到重视。


    另外,江留鹤还在信里,对江蓠珠提供给他消遣的“小明故事”,略作点评,同时表示很期待听到后续发展。


    江蓠珠略略放下心来,江留鹤这两年还一直继续着重点项目的研究工作,某种意义上也说明当时给江源白定罪的所谓“证据”,并不充分。


    不然只是阮玉敏离婚改嫁,是不够的。


    江蓠珠再一想又觉得不一定,江留鹤的工作环境特殊,动不动就是封闭半封闭的,消息管控得极为严格,江源白的事情顶多影响江留鹤升职加薪。


    但即便这样,他们也必须尽快给江源白翻案,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


    江蓠珠瞄一眼书房墙上挂的日历,眨了眨眼,想起了今儿这个日子的特殊。


    如果婚期没变的话,萧锦珠和林默嘉就是在今儿结婚——


    苏城,苏城医院家属院,两年前,原本的后院被推翻后,新建了一排楼房宿舍和一排五栋的两层别墅。


    副院长的林天磊一家就在新别墅里,地理位置比正院长的秦院长家还要好。


    今儿林家一早就门户大开,迎来送往,不断接受陆续到来的邻居同事和亲戚们的恭贺。


    日暮黄昏,到了樊雪早早就去找人算好的良辰吉时,面带红光的林默嘉和萧锦珠一同来到客厅,进行宣誓和背诵语录的结婚流程。


    客厅里挤满了人,医院里基本没值班的医护和后勤员工都过来了,再是林默嘉工作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们。


    江蓠珠和顾明晏离开苏城前报警,给林默嘉抓起来拘留教育的影响,到这个婚礼进行时,基本已经消弭。


    林默嘉和萧锦珠很顺利就背诵了语录,萧锦珠又对着林天磊和樊雪改口叫爸妈。


    这时,一队手戴红袖章的革委会成员蜂拥进到了林家前院,一眼就认出他们来路的宾客们惊呼起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对同是宾客的秦院长等人点点头,又看向众人,“谁是樊雪,谁是林天磊,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谁?”樊雪脸上的恼怒不满即刻转变成了诧异,她原以为革委会找人找到她家喜宴上来了,正想问问他们怎么回事呢!


    中年男人冷冷一笑,继续高声道,“林天磊,涉嫌谋害前同事,樊雪,你长期接受病人家属贿赂……”


    “等等,”林天磊面色稍稍凝重,大步走上前来询问,“你是谁?怎么没见项主任过来?”


    据林天磊所知苏城革委会的一把手是项天禾,而非眼前这个完全眼生的家伙。


    以及项天禾没来参加喜宴就罢了,怎么还让人来捣乱呢!


    中年人脸上带着笑容,很是热心地告知,“项主任?他上午刚被送往北疆农场,服刑二十年。鄙姓苏。苏泰隆。”


    林天磊面色愈发凝重,但很上道地喊道,“苏主任。您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日是小儿的婚礼,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我一定会和妻子到贵所解释清楚。”


    苏泰隆略微感慨地拍拍林天磊的肩膀,“我特意等到婚礼结束才进来的,够体贴的了。”


    “带走!”


    苏泰隆是带着林天磊和樊雪的照片来的,原本就不可能认不出人,就是在场宾客里不乏在苏城有人脉有能力的,他不能一上来就直接把人带走。


    “且慢!”


    熊东俊带着一队公安警察也进到客厅里,他手上拿着两张逮捕令,“苏主任,这两个人涉嫌刑事犯罪,我这里要带走。”


    苏泰隆当然不愿意,关于林天磊的案子是他新上任的第一把火,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去。


    熊东俊那边就更不愿意了,他接到海城警方的协助调查申请后,就一直在查案,现在刚有点儿眉目,要来逮人审讯,还差点儿又给革委会截胡了。


    事情发展至此,几乎没有宾客还记得他们是来参加林家小儿子的婚礼的,他们面色凝重,就怕林天磊的事情牵连到了自己。


    已经退休、纯吃瓜的李阿婆几人倒还关注了一下面色黯淡又惊惶的萧锦珠。


    李阿婆觉得革委会就是损,明显是特意挑了这天来上门,也特意借林家来立威了,根本不顾及新娘子的感受。


    苏泰隆和熊东俊几番交锋,很快商议出结果,他们一人带走一个,警方带走涉及刑事犯罪的林天磊,革委会带走涉嫌“职务”犯罪的樊雪。


    随着他们毫不留情地把人带走,剩余宾客纷纷避之不及地离开林家,原本准备的十来桌喜宴,最后只剩下林家本亲的一桌人。


    于萧锦珠而言,原本备受瞩目的婚礼被破坏了,极为体面的喜宴没有了,美好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了……


    公婆分别被警局和革委会抓起来,整个林家连带她自己的前途都未卜起来。


    萧锦珠很快就想到了去年江源白被抓起来后的情况,一直以为和江源白感情极好的阮玉敏出乎意料地离婚改嫁和调离,迅速为自己和儿女都找到更好的出路。


    离婚……萧锦珠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她和林默嘉只完成了仪式,还没有实质上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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