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枢轻响, 赢颉临风而立的目光忽然凝住,目光落在眼前的“小葱”身上。
视线微顿,他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便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淡:“有事?”
南栖盈盈一笑, 走近几步, 故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轻柔缱绻:“苍术……我今晚心绪扰人清修, 特来求教呢。”
赢颉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蹙,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原以为小葱是来找她问询今日宴上比试一事才放她进来,可如今……她的来意好像非他所想。
他盯着她的层层叠叠的纱裙与粉唇,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冷淡开口:“换了新衣?”
“可衬得这月色?”赢颉倏然收手, 却见她唇上胭脂沾了茶沫,仿佛雪地里碾碎的朱果,她抬手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径直坐到了软榻上。
赢颉却不为所动,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清:“不合适,你平日不爱穿这样艳俗。”
艳俗?真是个无趣的木头疙瘩。
南栖自顾自给自己斟了盏茶水,浅饮一口:“今日见春神大人装扮的很是美丽, 小葱羡慕, 所以想学上一二。”
赢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如今不是一心修行?好端端学她做什么?”
他薄唇微抿, 目光冷淡,连敷衍的情绪都显得格外稀薄。
今夜这一个两个的不去公务不去修炼,都抽的什么疯?
“还是说……”少女挑眉, 心中微微一动,托腮轻声叹道,“你更爱看小葱着素衣?”
她倚着凭几,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指尖微动,暗中催动灵力,一股无形的魅息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悄然渗入空气之中。
魔与神同样天生地养,自古以来便是可以互相制衡的力量,就算是上古天神来了也无法察觉并抵抗的了魔族的魅息。
她倒要看看他如何招架。
对方却像是在赶客一般,仍在冷脸催促她:“你有什么疑惑要解便赶快说来吧……今日原是叫那仙侍予你磨砺,谁想她出手伤你,是我安排的不妥当,阿霖同我说已经罚了她了。你今日这样斗了一场很耗灵力,夜色渐浓,你合该早些去歇息。”
“那么心急做什么?我可没觉得疲累,那女子不过手下败将,不值一提……来此是打算同你秉烛夜话探讨修行之道的——仙君不若先喝口茶水吧。”
南栖素手执茶盏,琥珀茶汤在冰裂纹瓷盏中晃出潋滟,葱指有意擦过他手背。
指尖接触的下一瞬,赢颉便被一阵莫名的悸动侵袭。
他接过茶盏饮尽,神识深处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那情绪并非外来的侵扰,而像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出的细小涟漪。
是通感。
他心头一震,看向少女含笑的眉眼。
这是她的神思?
“小葱……”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了?”
她抬眸看他,眼中氤氲着一层雾气,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邀请:“为何总是这般克己呢?有时候……放松一些也未尝不可。”
赢颉的喉结微微一动,心中警铃大作。
可通感的影响加上眼前人的气息,竟让他有些难以抗拒。
他抬手试图推开她,却被南栖敏捷地握住,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却令人心绪难宁。
“你……”他的声音低哑,透着压抑的情绪。
她抬起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音柔得像春日里的微风,她声线轻颤道:“苍术,之前我欠你了许多,今天就让我好好向你赔罪,可好?”
赢颉喉结微微一动,清冷如他,此刻也难掩神情的动摇。
也不知到底是谁的欲望。
通感的影响像是一股无形的潮水,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的眼前如今只剩下她翕张着的莹润的粉唇,和会鼓动人心的眼睛。
少女眸光流转间似有勾人心魄的魔力,叫人移不开目光。
“我……”赢颉张了张口,话音还未出口,南栖已然踮起脚尖,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眼中映出他的脸:“苍术,是你带我入了这仙途,我不过是想报答你,你不必这般防备我。”
青年本欲后退,却被少女一步逼近。
她的手绕过他的脖颈,稍稍一用力,竟让他低下了头。
南栖抬眸望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竹影摇曳间透出令人心悸的光。
这样的眼睛,本该是冷峻克制的,却因被突然拉近而多了一丝愕然。
好熟悉……这双眼睛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南栖的目光暗了暗,唇边挑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像掺了几分狩猎快意,又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得逞。
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她就想这么做了。
她喜欢看这样的眼睛,越是冷漠克制,越能在某一瞬显得不堪一击。
而她,恰恰最擅长摧毁这种冷静。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稍稍仰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面颊,笑意却越发浓了:“这样的眼睛……该好好用来看着我才是。不过如今有些太冷了,看人的时候温柔一些,会不会更加合适?”
赢颉怔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葱。
她平日里或倔强、或懵懂,甚至还有些不谙世事的小心翼翼,可此刻,她却像换了个人,那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眼眸正直勾勾地锁住他,目光潋滟如酒,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侵略感。
她踮起脚,双手绕过他的脖子,姿态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后颈,带起细微的战栗。
赢颉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想要后退,却不知为何,双腿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他的理智在一点点滑落,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竟染上了一丝晦暗的情绪,仿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竟然在期待?
南栖眼中笑意愈深,像是捕猎者即将得手。她忽然轻轻一拉,将他的脸彻底压低,而后抬起脸,唇瓣轻柔地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极其轻巧的吻,柔软而漫不经心,如蜻蜓点水,又像微风拂面,带着无法忽视的撩拨。
这一吻虽浅,却像点燃了什么,一阵微弱的晕眩感袭来,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唇瓣的触感与她周身散发的气息在这一刻仿佛化作无形的网,将他的所有冷静与自控悉数剥夺。
他的手微微一抬,却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顿住。
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青玄洞府的一幕,他想到了那人小葱与那男蛇妖的一吻……是否也是如此?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股莫名的不快涌上心头。
她对那人,也是这样吗?同样的热切,同样的轻浮?
这种想法让他的胸口莫名发闷。
他喉结微动,目光锁在“小葱”那稍显得意的笑容上,神情陡然一沉。
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想把这个吻继续加深。
熟料,少女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轻笑着躲开,眼中满是狡黠与从容。
他有些气恼,而后声音低沉且不容拒绝道:“躲什么?”
她的手从他的颈后缓缓滑落,动作不疾不徐。指尖触及他的衣襟,停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挑开了第一颗玉扣。
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肌肤冷白,泛着淡淡的光泽。
南栖眸光微动,指尖顺着锁骨的弧度缓缓下移,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灵宝。
就在触及左侧锁骨中央时,她停住了。
那里的肌肤上,赫然点缀着一粒红痣,颜色极为鲜艳,不过米粒大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
她盯着那颗红痣,眼神忽而变得有些深邃,眼底的玩味瞬间转为一抹莫名的执念与占有欲。
她没有犹豫,低下头,凑近那一片肌肤,吐息轻轻拂过,让青年微微一颤。
“真是可惜,”她低声喃喃,话语中带着些许的软糯,“这样的位置,却无人珍惜。”
话音未落,她便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在那粒红痣上咬了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既不像撩拨,却也不显暴力。
赢颉猛然睁开眼,浑身像是过电一般僵硬。
他低头看向她,眉头紧皱,却没有推开她,连语气都染上了一丝不自知的沙哑:“你做什么?”
南栖并不理会他的质问,唇齿依然贴在他的锁骨上,像小动物的轻啮,舌尖若有若无地扫过,似在勾勒那粒红痣的形状。
她抬眸看他,眸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仙君这是在害羞?我可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他的心头。
赢颉的手下意识抬起,似是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僵住,最终只是收回了力道,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对她的试探:“够了,小葱,别闹了。”
就在唇离开的瞬间,她忽而低头,贴近那枚红痣,再一次张开嘴重重咬了下去。
这次她咬出了血,她想送他一个烙印。
赢颉微微一震。
“闹?”南栖抬起头,灵巧的舌尖探出,将唇角的血舔掉。
她的唇上泛着暧昧的水泽,嘴角依旧噙着那抹笑,“仙君,我可不是在闹,咱们不是在探讨修炼之法么?”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飘下般轻,却不知为何如针刺般扎入了赢颉心中。
他眉头紧蹙,目光复杂。
就在这时,南栖的身影忽而一顿,气息陡然紊乱,她的笑意稍稍敛去,眉心紧蹙。
“该死……”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显然是魂力难以为继。
随即,她的动作顿住,唇边的笑意退散,眼底的妖冶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赢颉注意到她的异样,刚欲开口,便见她的神色倏然一变。那种轻浮和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茫然和震惊——
小葱回来了。
第38章 曼珠乱(二)
小葱回来的那一刻,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她瞪大眼睛,目光触及眼前的一切,怔怔地感受着身体里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控制权归位, 仿佛从泥潭中骤然挣脱。
她的双手还紧贴在赢颉的胸前, 手指下的肌理和温热提醒她,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赢颉低头看着她, 眉间微蹙, 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疑惑和茫然。
“小葱?”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理智难得回笼了几分。
小葱赶紧从赢颉的身上“弹”了起来。
通感那头的酥麻燥热感也瞬间转为了一种惊惧。
“刚才,是怎么回事?”意识到小葱的变化,赢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探究。他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又移到她仍未褪去潮红的脸颊, 目光复杂。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险些撞翻桌案。她面似火烧,手忙脚乱地扯紧衣襟,颤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刚才、刚才是……”
她话未说完, 脑海中突然传来南栖懒洋洋的嗓音:“冷静点,小葱。这可是你‘自己’的行为,最好别让他怀疑什么。”
小葱脸色一僵,心底暗骂南栖:“你干的好事, 还敢让我兜着?”
南栖轻笑, 声音渐渐放轻:“小葱, 我借你的身体一用, 是在帮你,你别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但——”她声音一沉,警告意味十足, “若我的存在,被别人知道,后果你承担不起。”
“能有什么后果?若我偏要说呢?”她对着南栖咬牙切齿。不过小葱只是这么说,却还是没打算暴露南栖的存在。
于是她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才……多有冒犯,苍术仙君,真是对不起。”
赢颉却没有回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意味不明道:“冒犯?你可知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小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连声否认:“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可能是修炼走火入魔了一瞬!我……”她一时间词穷,半晌挤出一句:“总之,苍术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不信。但赢颉却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看了她许久,忽而垂下眼睑,冷声道:“小葱,我竟不知,什么走火入魔会叫你主动亲吻别人?”
小葱低下头,心里乱作一团。她明知道方才有多荒唐,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
“苍术你不如早些休息……”还不等赢颉回话,小葱已然低下头,脚步匆匆地绕过他,像是一只被惊吓的兔子,灰溜溜地朝门外跑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只留下内里一片寂静。
赢颉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眉宇间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了触自己微微发刺痛的锁骨处,那里隐隐有些发热,像是一簇微弱的火焰,烧得他眉目微蹙。
他的眸光幽深,低声自语:“走火入魔?”
刚刚通感残余的滋味仍在。
她是跑了,可他呢?
小葱回到房内,盘腿坐在榻上,止虚横放在膝间,指腹摩挲着笛身冰凉的纹路,脑中却乱成一团。
“你到底是什么器灵?”她低声质问躲在自己意识之中的南栖,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怒,“还是说,这根本是你的借口?占我的身体、干那些事,你安的什么心?”
她以为南栖会像从前那样嬉笑着敷衍过去,可这次,南栖的声音却没再出现。
静得诡异。
小葱在房中心乱了整整一夜,心中的焦躁如野草般疯长。
她试图唤醒南栖多次。
却因南栖这次因占据她的身体,魂力消耗过多而不知要沉睡多久,因此无论小葱怎么呼唤,回应她的都只有死寂。
于是自那夜之后,小葱一入夜便将自己锁在房中,天还未亮便出了房间。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她的梦却不肯放过她。那夜她与赢颉旖旎混乱的片段总在她的脑海中反复重演,像被刻入骨髓一般,甩也甩不掉。
她反倒再也见不到之前那个俊俏的仙君了。
她的梦里人,只剩下了赢颉……
梦醒时,少女额头冷汗涔涔,手脚冰凉,心中却一片荒芜。
……
赢颉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那里本该是小葱每日修行的地方,可这几日却异常安静,连平日练习咒术时的灵气波动都毫无踪迹。
他微微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自从那晚后,小葱似乎总是在刻意避开他。
这不是他的错觉。
小葱唯恐碰到他,于是换了个地方,她跑到山庄后山的山谷去修炼了。
为了忘记这些,她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因那日贺雨霖所说的话,她这几日就连止虚都没碰,反倒日复一日地练习灵诀,通宵达旦地磨炼咒术。
她修为提升得飞快,简直像是在拼命一般。
灵气流转在指尖,法诀掷出,击得青石粉碎,又瞬间复原。
她在周围下了禁止,这片区域的所有动静都不可能逃过她的感知。
只要一感应到赢颉的气息,她刚好可以拔腿就跑。
忽而她耳廓微动,有外人闯入。
“不是赢颉……”小葱心中一紧,手中的止虚瞬间被召唤了出来,银色笛身闪耀着冷光,浓郁的灵气萦绕在它周围,早已蓄势待发。
突然,一股凌厉的寒气从背后袭来,直直向她的心脏刺去!
她迅速侧身躲开,勉强避免了致命一击,但这箭矢还是撕裂了她的衣袖。冷风立刻便灌了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能感知到,这包围她的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异常强大。
之所以现在这群人才出现,是因为知道贺雨霖已经离开。现在开始动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仙,不是寻常散仙。这一刹那,小葱心中笃定。
这群人是来杀她的。
小葱这回对他们无丝毫的惧怕,自从上次鸿门宴一事,她知道该如何遇事不乱。
方才她简单探查了一下他们的修为,若是使出全力,她有把握与他们一敌。
并非是狂妄与冒进,而是——
她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想致她于死地。这处心积虑栽赃她想要杀她的人又是谁!
黑影如同幽灵般悄然接近,空气中充满了压迫感,连灵气的流转都似乎受到束缚。
少女轻盈一跃,跳上了一块巨石,嫩绿色的衣摆鼓荡着被寒风吹的猎猎起飞,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
她飞快的扫向他们的几个藏身之处,那明灭的眼神好似在说:“来打我呀!”
黑影们面面相觑,只觉得这少女疯了。
这洋洋得意的样子简直刺戳到了某人的眼睛。
“杀了她。”为首的黑衣女子冷冷地吐出一句命令。
随着这声令下,藏匿在暗处的黑影们一个个现身。
小葱的耳畔回响起南栖说过的话:止虚看着美丽无害,实则可以声声见血。音韵看似美好,更可以杀人于无形。
“还愣着做什么?”小葱看向那些持剑以对的黑影,她负手而立毫不慌乱,甚至冲为首者勾唇浅笑,“既然你们不先动手,那在我死前,先给你们听听看我新学的曲子吧。”
她的心一沉,执起止虚开始吹奏。空气中瞬间响起一阵悠扬的笛音。
这曲子悦耳动听,宛如耳畔的一缕清风。
黑影们遂以为方才的小葱不过是在故弄玄虚,一个个拿着剑就开始施展剑技向她劈来。
他们怎会知道这是一首催命曲——
在乐音流淌间,空气似乎为之停滞,不过一瞬,起舞的雪花便聚在一起,迅速凝合化作了一支支锋利的箭矢,悬在空中宛如万箭齐发。
雪箭们呼啸着破空而至。
有几人堪堪躲开,雪箭也划伤了他们的衣服,刺破他们的肌肤。
洁白冰冷的雪箭被鲜红滚烫的鲜血染过,在他们的身后炸开。
滴滴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砰!”一支箭矢与一名杀手的剑身碰撞,顿时爆发出一声脆响,剑身出现裂纹,那杀手仅能仓促格挡。然而其他雪箭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防御,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为首的黑衣女子在躲开几道雪箭后眼神中露出惊愕之色。
传言果然不假,小葱在死里逃生后果然是得了什么机遇,凭借无垢灵根,她的修行进展迅速,甚至短短数月便能抵得上常人百年苦修。
她迅速反应过来,指挥其他人:“快,封闭耳感,可降低雪箭的杀伤力!”
黑影们照做。于是雪箭轻易被他们击碎。
与此同时,一名黑影找准时机抬剑向她刺来。
小葱眼神一凛,身形灵动地闪过,轻盈如燕,在空中翻转,恰如其分地避开了那一剑。她手腕一翻,止虚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黑影被劈下巨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葱脚踏虚空,灵动地跃下,笛声却没有停歇。她的身形轻巧如风,穿梭在飞扬的尘雪中,而敌人则犹如被迷雾笼罩一般,连她的踪影都难以捕捉。
雪花飘零,寒风凛冽,黑影们焦急地四下寻找,忽而察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然而,才刚刚发现,便只听到“噗”的一声,伴随着几滴鲜血喷洒而出。
那名黑影捂住脖部,眼神惊恐,但已经晚了。
他毫无反抗的余地,脖子被割断,带着一丝不甘的神情倒下,雪地再度被鲜血染红。
小葱缓缓步向前方,那些白雪如羽翼般在她身边盘旋,刹那间,所有的景象仿佛都在凝固。她的目光冰冷,直直锁定了被她故意困于一处的黑衣女子。
“赤霞,是你罢……”她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白切黑小葱即将登场
第39章 曼珠乱(三)
二人灵气交锋, 寒光乍现,雪花飞舞间,小葱瞅准时机, 止虚狠狠劈下。
面具裂开, 碎片四散, 露出赤霞因愤恨而扭曲的面容。
果然是她。
小葱目光微敛, 握紧止虚, 语气冷然, 用陈述的口吻继续说道:“偷璇玑露的人也是你。”
“你是如何猜到的?你没有证据可别想随意攀咬我!”赤霞低声道,目光中却没有半分心虚。
小葱也是气笑了,这赤霞都带人来杀她了竟还死鸭子嘴硬。
她避开迎面袭来的灵刃,脚步微转,声音平静却透着压抑的怒意:“那日你来找我代班,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房中香片的味道。那香片你们都不屑一用, 觉得它掉价。这个味道只有在我房中才有,说明你来过我的房间,甚至跟踪过我。”
赤霞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
小葱目光一厉,止虚一转,凌厉的音波迫使赤霞后退半步,声音却依旧平稳:“你跟踪了我, 知道我救了小黑, 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她顿了顿, 语调微沉, 像是将刀锋按入赤霞的软肋:“然后,你借此机会,用小黑赠我的妖丹栽赃嫁祸于我。更过分的是, 你利用他对九重天的向往,设计将他变成了青玄洞府的待拍妖物。”
小葱死死瞪着对方:“我不愿相信你会如此恶毒。但看来,是我太低估了人心。我曾以为隐忍不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今日,我只能告诉你,我并不是个软弱可欺之人!”
赤霞闻言,脸上的怒意更甚,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软弱可欺?你就活该被所有人践踏。”
她冷笑一声,灵气骤然翻涌,手中剑与小葱的止虚对拼一记,双双后退半步。
赤霞咬牙开口,声音中满是恨意:“凭什么!凭什么我在下界历经千辛万苦,累积功德,拼死飞升,成仙之后却要剥离我的前尘?改名换姓,你可知割舍前尘有多痛苦!”
她步步逼近,语调愈发尖锐:“飞升之后,我在下界如何苦修来到九重天也依旧如此努力备考,进了司星阁,却只能做洒扫仙婢的活计!我苦了几世,到了九重天却要继续煎熬……漫漫长路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而你呢?”
小葱眉头紧皱,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赤霞不留情地打断:“凭什么你一开化就是仙?凭什么你没有前尘纠缠?凭什么你刚开化就能得到阁主的悉心庇护,时时照料?凭什么你总能撞上天大的机缘,而我却只能苦熬几世,依然只能继续独行!”
“赤霞。天界生来便身居高位的人海了去了,有不少身上都肩负着旁人想象不到的重担。”小葱深吸一口气,冷声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丝低沉的压迫:“别为你的贪婪找借口,你永远也不会满足,难道成仙不是你所追求的吗?既然选择了飞升,享受青春永驻与不死不灭的好处,那就该明白,这一切是需要代价的!”
她看向赤霞,目光如刀般锋利:“我之所以在司星阁隐忍不发,是因为我明白,那些被你们嘲笑欺辱的境遇,是我因幸运而应当付出的代价。但你呢?你只会怨天尤人,只计较付出,却从不问自己是否努力过、是否该承担。”
赤霞冷笑,眼底燃着极度的愤怒与不甘,“成仙?不过是另一个牢笼罢了!”
“少诡辩了!”小葱的眸光一冷,止虚在她手中微微一旋,笛音低沉,如同山间骤起的寒风,带着逼人的锋芒:“告诉我,指使你动手的人是谁?我可以让你死的漂亮一点。”
赤霞冷哼一声,眼中多了几分轻蔑:“无可奉告!你不该问的别问!她是谁,绝不是你这种底层杂碎能够对抗的。你只需要乖乖去死就行了!”
两人对峙间,灵气在山谷内翻涌,狂风带着寒意刮过,吹起赤霞的衣袍。
小葱的眼神却更冷,她手腕轻抬,止虚微颤,隐隐有一道清越音波随之而出。
“教唆你偷盗璇玑露,嫁祸给我,事成之后,他许你的报酬想必极为优渥吧。”小葱沉声说道,语调里透着一丝不屑,“结果呢?没想到我没有死成,你便没有如愿,所以要杀了我?去过你幻想中的好日子?”
赤霞冷笑一声,眼底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好不好,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话音刚落,赤霞忽然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仰头吞下。
小葱顿时感受到空气中灵气骤然变化。赤霞的灵力如洪流般陡然提升,汹涌澎湃,周围空气仿佛都变得难以呼吸。
赤霞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身形一闪,直逼小葱。
那丹药里有璇玑露的力量!
小葱心中一凛,脚下一错,险险避开赤霞迎面刺来的剑。
然而赤霞灵力激增过多,小葱的动作慢了一步。赤霞的剑锋忽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斩下,小葱躲闪不及,肩膀被剑气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小葱咬牙忍住痛楚,迅速后退几步,与赤霞拉开距离。她握着止虚的手有些打颤,额头冒出冷汗,心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这就是你的本事?”赤霞的声音带着嘲讽,手中剑势愈发凌厉,似乎是想将小葱一举斩杀。
小葱咬牙后退,灵力却已所剩无几。她看着赤霞疯狂的模样,想召出南栖来帮自己。
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南栖,早不出来,晚不出来,现在是要看着我死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寂。
赤霞有些得意,已然有了几分胜利者的姿态。
她手中剑锋一转,灵力如烈焰般朝她席卷而来!小葱勉力挥动止虚,笛音骤起,却终究力有不逮,笛音被剑势击溃,强大的冲击力让她身体一震,猛然吐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洒在雪地上,分外刺目。
赤霞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讥讽和怨毒:“就算给你机缘你也不过如此,还妄想在九重天立足?”她抬起剑,灵力在剑身上流转凝聚,直指小葱的喉咙……
庄内。
赢颉静坐于房内,周身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滞,灵场早已散开,流淌于虚空之中。
他额间的神印隐隐浮现,明明灭灭,散发出微弱的光辉。
眼下他如常行驶神明的职责,感知苍生的祈愿。祈愿化作无数微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前浮现成一簇簇跃动的光焰。
苍生喧嚣,命运如潮。周而复始,万象更新。
他微微抬手,一簇光焰倏然熄灭,仿佛它的主人根本不配得到回答。另一簇光芒却被他轻轻拨动,缓缓洒向凡间。
无数的祈愿声低低回荡,有悲恸的哭喊,有卑微的恳求,有欲壑难填的贪婪,也有真挚无私的呼唤。
赢颉如常静坐,面容清冷,目光中不见怜悯或同情,也不曾因愤怒而停顿。他如同一柄冷静的天秤,将苍生的期盼一一掂量、裁定,万事皆有轻重,命运从未偏私。
可倏然,他觉得肩上一痛,像是被锋利的剑刃重重划过,冰冷的疼痛直刺入骨。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眉头微蹙,他伸手轻轻按上肩膀,低声喃喃:“不对劲。”
那股痛楚并非来自自身,而是来自……与小葱的通感。
明明有断尘锁压制都会这么痛。她那里定是出了事。
小葱退无可退,眼前发黑,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天地间骤然一震。
赤霞的剑停在半空。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仿佛破开了天幕,瞬间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冷冽的威压之中。风雪似被凝固,赤霞脸上的笑意僵住,神色骤变。
小葱强撑着抬起头,看到那熟悉的青袍和挺拔的身影,仿佛从天穹踏雪而来。
冷冽的琥珀色眸子中带着一抹深深的寒意,宛如肃杀的霜雪,直直落在赤霞身上。
见到是他,小葱以为自己会羞赧,会尴尬,可这次她却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欣慰。
少女松了口气,最终因灵力不支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赢颉手腕一翻,青光环绕,他稳稳接住她,将她轻放在一旁。
清风乍起,他抬袖一扫,震开纷飞的雪尘。四周霎时清明。
残余的黑影挣扎着向他扑杀而来,却在下一瞬,他们全部跌倒。
神压如山,浩浩汤汤。
仿佛无形的巨浪碾压而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逼入臣服。
他们被神压压得喘不过气,双腿仿佛失去了控制,猛然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向那立于风雪中的青袍身影稽首。
——若见神明,谁能不拜?
第40章 曼珠乱(四)
赢颉眯起眼, 寒意自眸底一寸寸渗出,如冰刃般直刺赤霞的心神。他一言不发,只是手腕轻扬, 袖中青光疾掠而出, 似箭如剑, 凌厉至极, 直逼赤霞而去。
赤霞闷哼一声, 吐出一口鲜血, 身形踉跄,半跪于地,她勉强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青袍的男子,眸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你……究竟是谁?”赤霞声音微颤, 竟还有比参商更强大神秘的人在护着那卑贱的葱灵。
“再动她一分, 你就没有机会开口了。”赢颉睨着她。
赤霞想强撑着抬起头,却被那神压死死按住,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连灵气都难以聚拢。
“那璇玑露,乃吾所有,你也敢妄动?”他字字如刀,“是谁指使的你?”
璇玑露……星辰之力……
赤霞脑海中思绪飞转, 九天之内, 能彻底驱使星辰之力者, 唯有一人!
一念及此, 她如坠冰窟,浑身寒意骤起。眸中惊恐一闪而逝,随即摇头, 竭力否定这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她喃喃低语,声音颤抖得几不可闻。
那人乃是九重天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会和小葱这个杂种有所牵连?
赤霞咬牙强撑,胸膛剧烈起伏,口中鲜血再度溢出,狼狈如濒死的飞蛾,挣扎无力。
赢颉眸光微转,神压稍敛,给了她片刻喘息之机。
赤霞趁机抬眸,终于看清了他额间那抹神印——淡淡光芒流转,虽夺目,但也令人心悸不已。
真的是祂。
完了,全都完了。
那人居高临下,眸色幽深如渊,好似将人神魂吞噬。赤霞只觉浑身僵硬,冷汗如雨,心神几欲崩裂。
片刻后,她眸光黯淡,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开口:“是……鹤霓帝姬。”
赢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霜雪凝成的眉峰掠过讥诮。
又是天界帝脉……
紧接着,赢颉松开所有的神压,寸寸断裂的脆响接连迸开,那些黑影如同被碾碎的琉璃盏,在神威中迸裂成千万片冰晶簌簌坠落。暗红血雾尚未触及青袍衣角,便在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
神压覆下,不敬神明者,永无生路。
他俯身抱起蜷缩在血泊中的小葱。
拂开少女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时,指尖星辉流转,瞬息间封住她周身十二处枯竭的灵脉。
赤霞怔怔盯着自己尚在颤抖的双手,喉头突然涌上腥甜。方才神压撤去的刹那,她分明听见自己灵台裂帛般的碎响——那是灵根崩裂的前兆。
染血的指甲深深抠进雪地,她突然发疯似的往前扑去。
她不想死……
被剑气洞穿的右腿在冰面上拖出蜿蜒血痕,发髻散乱如垂死的蛇,可喉间仿佛被塞入灼热的烙铁,连呜咽都成了奢望。
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竟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只能颤抖着嘴唇,目光中流露出挣扎与恐惧。
赢颉广袖翻卷带起的寒风掠过她头顶,他连余光都不曾施舍,恍如拂去袖上尘埃般踏上虚空。
她在第三步踏上光阶时,微微偏头。
隔着漫天飞雪,赤霞瞳孔骤缩,她看见那人眼底浮动的东西——那是上古神祇注视蝼蚁时独有的漠视。
“她能有今天。”明黄的神纹在赢颉额间明灭一瞬,霜雪般的声音裹着诛心之言刺入她神魂,“从来不是靠着谁施舍的机缘。”
最后半句消散在呼啸的北风中。
赤霞浑身剧颤,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化作流光,没入风雪深处。随即,风雪中绽开最后一道血雾。
……
晨光如碎金,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间漏进来,细细密密铺在少女轻颤的睫毛上。
小葱指尖忽地痉挛着抓住锦被,喉间火烧火燎的疼,仿佛有人在她昏睡时灌了整壶的沙砾。
“咳咳咳!”
她支着发软的手臂勉强撑起身子,青丝逶迤着滑落肩头,在素白中衣上勾出蜿蜒墨痕。枕边铜镜映出张惨白的脸,眼下浮着淡淡鸦青。
窗外竹影沙沙摇曳,忽有霜雪般的声线撞入耳膜。
“醒了?”
那声音似冷泉击石,偏又裹着三分化不开的浓雾,惊得她攥皱了被角。
“辰时三刻了。”
案头鎏金兽炉腾起袅袅青烟,小葱盯着那盘旋上升的烟柱,恍惚间想起三日前自己与赤霞干仗的架势……
自己怎么睡在这里?
手腕上的银镯青光明明灭灭:“酉时初刻试炼启幕,你若再误了时辰,以后便没有这一步登天的试炼机会了……”余音在寂静中炸开。小葱猛地掀开衾被,赤足踩上冰凉的青砖地,寒意顺着脚心直窜天灵盖。
“你怎么不早些叫我?”小葱气道。
赢颉倒是淡然:“现在醒不也一样?”
菱花镜突然泛起水纹,映出她身后无声凝出的虚影。赢颉的元神幻象半倚着屏风,眉眼似淬了霜,偏那薄唇抿成凛冽的线:“连鞋袜都不会穿了?”
小葱奇怪道:“你怎么又回到了镯子里去?”
赢颉沉默不语,不知道小葱都会做些什么奇形怪状的梦,再加通感的缘故,搅得他总是忘怀不了那夜……他实在难以忍受这几日不受控的思觉,遂又把元神分化出来,暂避上几日。
小葱慌忙去抓床尾的月白罗袜,指尖却抖得系不上丝绦。
腕上银镯里传来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后颈忽地掠过一缕清风,腰间锦带竟自行系作流云结,发间也不知何时多了支碧玉缠丝簪。
他还是习惯她这副素素的样子。
“诶……”她转头欲言,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
“还不赶紧走?”
试炼场的钟声恰在此时穿透云层,惊起满山栖鸟,小葱将止虚贴着心口藏好,推门时被倾泻的天光晃得眯起眼。
云海尽头炸开一声裂帛般的嘶鸣,小葱抬头时,正见毕方鸟破开层云俯冲而下,赤金尾羽拖曳出的火痕将天幕灼成琉璃色。
眨眼毕方鸟就已经落地。
小葱轻盈地跃上鸟背,小伏在灼热的颈羽处低喝:“快些!赶时间!”话音未落,神兽陡然昂首长啸,扇动冲天焰浪更加高速地飞行。
她慌乱中抓住一簇焰翎,却发现本该焚尽万物的火舌,竟如绸缎般缠绕指间。
辰时末的日光劈开云层时,毕方鸟的尾焰已燎着了三重天的流云。
小葱攥紧焰翎,望见试炼场东侧日晷的晷针正往巳时偏斜——离试炼启幕,只剩半柱香。
“再快些!”她伏在毕方鸟耳畔低喝。神兽金瞳忽闪,周身焰浪暴涨,惊得下方御剑的仙人们慌忙避让。
主持试炼开幕的首座是三大天尊之一的苍溟天尊。四大天尊分辖管制三十六洞天,天帝在天曹中的决策全部都要与四位商议。
这次试炼能请动其中一尊大佛作为监察,尤其可显这次试炼的含金量。
而次座见证的则是大帝姬,则是天帝与天后的长女,姬云谏。
鎏金瓦当的流光刺入眼帘时,小葱瞥见云台上苍溟天尊的拂尘已扬起,祭天鼎吞吐的紫气正在凝成试炼通道。
香炉第三柱龙涎香将尽时,毕方鸟的尾焰恰好燎过云台檐角。
大帝姬冕服上的金凰突然昂首,大帝姬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火红巨鸟:“那是……”
苍溟天尊的拂尘扫过昆仑镜,镜中映出神兽翅尖流转的古老铭文:“毕方现世,倒是千百年未见了。这等神兽怎会出现在这?”
“天尊久居三十六洞天,怕是漏听了趣闻。”大帝姬广袖间暗香浮动,染着丹蔻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护心镜,“这第二重天有个私有的拍卖会,因为贩卖妖物被一个葱灵给掀了老巢,是春神特地向父帝请命下去处理此事,想来是这少女得了春神的青睐吧,这神兽送行,想必也是春神的手笔。”
昆仑镜突然嗡鸣震颤,苍溟天尊捻须的手顿了顿:“莽撞有余,倒是有几分仙者气度。只是……”他拂尘忽地扫向祭天鼎,鼎中紫气凝成晷影,“试炼场上迟了半刻,也不可原宥啊……”
大帝姬指尖金线忽地缠住将熄的香柱,生生将香灰凝在半空。
“还没呢苍溟天尊。”
小葱:“要糟……”
她突然拍打毕方鸟颈侧:“落去西侧松林!”
神兽不满地喷出火星,却仍调转方向俯冲。离地三丈时,小葱纵身跃下鸟背,淡绿的裙裾掠过古松枝桠。
毕方鸟偏了偏头,斜眼看小葱:为了不引人注目,在这么偏的地方降落肯定赶不上的!
小葱瞪他一眼:“诶呀你别管,你赶紧走吧别把这松林点着了。”
小葱咬咬牙,在自己的灵戒和银镯里翻找瞬移的符咒,这术法比较高阶,她还没法习得……
毕方鸟金瞳忽地掠过一丝狡黠,独爪猛然掀起焚风。小葱只觉后腰被灼热的翎羽重重一顶,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飞出个超大的抛物线。
她见状赶紧甩出一个金刚符护住身体,但跌进名册阵的样子却仍旧狼狈,裙裾燎出焦边。
惊得广场上玉衡宫少主倒退三步撞翻了闻商的醉翁椅,玉衡宫少主连连致歉。
闻商恼怒地甩了他一记眼刀,施出术法换了个地方摆躺椅继续沐浴日光去了。
“这是哪家放出来的野丫头?”西北角传来声嗤笑。
小葱撑地抬头,正对上虞瑶腕间测灵珠迸发的青光——那珠子映出她原身虚影时,周遭骤然爆开哄笑。
她没有验过仙阶,纵然修为有所提高,仙阶却仍旧是上次在一重天的玄仙,别人若仙阶在她之上都可试探的出。
各族长老端坐云辇,袖中暗藏的观天镜却早已照遍试炼场每个角落。
仙门望族此番带来的岂止是天骄——鎏金车架里藏着温养千年的灵剑,玉清冠下压着描摹秘境的地形图,明面上说是求道问心,实则为了提高世家门楣。
就连穿着不起眼的有些仙者,腰间玉牌也暗刻着三重天上后飞升的小族族徽。
谁都知道天罡隐纹不过是块敲门砖,真正要在金粉写就的天书上添一笔,须得用对手的血来祭剑。
因此这广场上正如贺雨霖之前提点过的,不乏势力雄厚的年轻仙者。
孔雀族女们腕间银铃乱颤,拓跋家的玄铁重剑轰然杵地:“我当是什么灵物,原是灶台边偷溜出来的葱精!”
昆仑镜突然映出她飞扬的鬓发,额角还沾着毕方鸟焰羽的碎羽。苍溟天尊的拂尘滞在半空:“春神倒是别致,给根青葱配个火灶。”
身后的一个仙侍轻笑出声,大帝姬觑了她一眼,端庄道:“天尊真会说笑。”
“天尊,时辰到了。”一直立在苍溟天尊身侧沉默的鹤霓突然开口,引得众人看了她一眼。
她是天帝的二女儿,出身不好,天帝也并不看重她,这些年一直跟在苍溟身边做事。
苍溟天尊点头:“开阵——”
九重天阶忽地泛起涟漪,七十二只玄鹤衔着金铃自云海深处掠来。一卷鎏金帛书掠至云台中央。帛书展开时,玄鹤衔着金铃落入每个试炼者眉心。
小葱踉跄半步,扶住被罡风掀歪的缠丝簪。
“肃。”
苍溟天尊的拂尘正指着帛书浮现的篆文:“三轮夺魁,前三甲则为通过试炼,可得到第三、四、五、六重天天罡隐纹。首轮组队取令,三人成契,入幻境取凝碧珠。”
第一轮竟是组队局?
天尊的声音继续传来:“取到凝碧珠的队伍,将整队晋入第二轮试炼,未能取珠者直接淘汰。现在,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组队。”
人群当中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推推下一本要开的书
是同一世界观的女师男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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