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我靠??什么意思?】
【?楼主你这个标题?流量属实给你玩明白了】
【楼主细说!别跑!!!】
【楼主:别急别急】
【楼主:这两天系统不是莫名其妙崩了吗, 然后有人趁机黑进去,查了温主席的资料,不小心看到了一份诊断记录……】
【我草, 真的假的啊,有图吗】
【楼主:不行啊,发不出来, 被秒删了。】
【我看到了!是什么什么双重腺体, 说是, 温疏现在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抵抗力】
【这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怪他一直戴口罩走小路诶,本来我之前一直能和主席大人偶遇的TT】
【那这意思不就是……呃, 谁来都行?】
【楼上好委婉,笑死】
【所以他现在人在哪,有人知道吗】
【?你想干嘛】
【我有个朋友一直在盯他,这几天路线挺固定的】
……
系统发现的时候,这个帖子已经在首页挂了十分钟。
它瞬间动用能力干预,删帖、封号、清空所有转发记录。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清除记录, 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
如果要进一步操作——太危险了,不行,而且它最近的动作,已经造成严重后果了——现在这种局面,至少有一部分原因在它身上。
它盯着手机屏幕, 眼瞳深处的流光疯狂窜动, 脊背又漫出黑色的雾气。
触须们张牙舞爪, 明显比之前庞大、狰狞,在白墙上投落可怖的阴影。
身后,温疏在睡觉,呼吸平稳, 睡颜安静。
……
几天后。
晚上快十一点,温疏从实验楼里出来。
他戴着那副灰黑色的口罩,低着头,沿小路往回走。
这条路很偏,回宿舍可以说是绕了一大圈,两边是年久失修的楼栋和小树林,连路灯都隔得很远,光线昏暗,平常没有人会来。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他走出一段后,脚步微微顿了顿。
身后有人跟着。不止一个。
与此同时,系统也提醒他:【温疏,有人在跟踪你,小心!】
他应了声“嗯”,没有回头,继续往前,步伐和之前一样稳。
但他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了。
那些人藏在暗处,故意释放信息素,浓度不高,但已足够让他——
温疏咬紧牙关,脊背仍挺得笔直。
大概见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几人有些坐不住,从暗处现身。
“主席大人怎么忙到这么晚还没回宿舍?”
一个声音从侧面的树影里传来,带着笑,缓缓走到他前面,挡住去路。
是个alpha,长得不错,明明语气温和关切,眼神却黏腻得令人恶心。
对方走近的同时,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温疏不由拧起眉,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成拳。
面上仍波澜不惊,轻点一下头,声音平稳道:“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那位alpha笑了笑,往前逼近一步,双眼紧盯着他,“就是听说主席最近身体不太好,想来关心一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疏余光扫过,只见又有两三个人从暗处走出来,将他围在中间。
有alpha,也有omega。
omega的等级最高,释出的信息素甜腻而浓烈,潮水一般涌来。
顿时,温疏的后颈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借着那一点疼痛维持清醒。
“不需要。”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让开。”
“主席别这么冷淡嘛。”
那个omega凑上来,伸手想碰他,“最近论坛上那些帖子,主席应该也知道吧?我们真的很——”
话音未落,温疏猛地抬手挥开对方,声音低沉微哑,“我再说一遍,让开。”
那位omega也是个娇生惯养的,手被打红了,眼眶立刻也跟着红了。
但同时也是个倔的,瞪他一眼,身上的信息素一瞬间更浓烈,带着诱哄意味。
接着又凑上前来,委屈的控诉,“你打得我好疼……”
即使有口罩阻隔,那股甜腻的气味仍直直钻入鼻腔,冲进大脑。
温疏瞳孔一缩,猛地后退。
对方却紧跟着上前,一步一步逼近,直到他的脊背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而他的腿已经软了,不住发抖,身体顺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滑。
直到再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哟,看来是真的啊。”
那个alpha笑起来,蹲下身,伸手去捏他的下颌,“咱们高高在上的主席大人,现在真的谁来都行啊?”
第102章
alpha说着, 手指解下温疏的口罩,又站起身,扫了眼周围, 轻笑一声,“你们谁来?”
“那你呢?”
话音刚落,温疏紧接着开口, 声音低哑, 语气慢条斯理。
他不由怔了一下, 低头去看温疏。
却见对方明明身处这样的境地,嘴角仍勾着笑, 唇瓣沾着一缕殷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朦胧,勾人心魄。
“那你呢?你只是来看笑话的吗?”
温疏微微仰着头,白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专注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什、什么……”
那个alpha表情空白一瞬,立刻红了脸。
随即看见温疏向他轻轻勾手, “过来。”
仅两个字,与曾经无数次发号施令时的语气没有什么不同,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于是那个alpha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清冽而芬芳的气息钻入鼻腔, 令身体瞬间发热。那是温疏的信息素。
“温、温疏……”
alpha的眼神立刻变得迷离, 呼吸陡然急促粗重, 本能地贪婪嗅闻,忍不住又往前凑近,想索取更多。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上温疏侧脸的刹那——
温疏眼神一厉,猛地抬手, 五指掐着对方的头发,用尽全力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静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
那个alpha的额头撞上地面的石子,鲜血瞬间涌出,洇开一片暗红。连惨叫声都发不出,当即晕死过去。
温疏撑着树干,又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却重新站直了,抬脚踩上那个alpha的头颅,用力碾了碾。
“还有谁想试试?”
他睨了眼余下几人,声音又轻又低,甚至带着一点喘,唇角仍勾着笑。
月出薄云,映照着他的脸。
发丝凌乱,白金色的双眸在昏暗中熠熠发亮。双颊泛红,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染红唇瓣,淌下一缕。配上英俊锋锐的五官,野性张狂,迷人又危险。
围着的几人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很好。现在立刻离开,我不会追究。”
温疏暗自松口气,重新拉上口罩,单手插/进兜里,指尖摸索着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捏在手里。
如果刚刚这一下就能把剩下几个人逼退,最好不过。应急抑制剂太珍贵,能省则省。
但很快,对方发现他是在强撑,又不甘心地渐渐围上来。
温疏扫了眼,眉心微拧,浑身紧绷,不动声色地观察、蓄势。
那个omega盯着他,咬了咬嘴唇,慢慢走上前来。
并没有像刚刚那个alpha一样粗鲁,只是试探着轻轻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捧起来,把脸颊递到他手心里,讨好地蹭了蹭。
“主席大人,”omega抬起眼,眼眶微红,声音又轻又软,“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话的同时,他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烈甜腻,像打翻了什么果酱,香气随汁水逸散。
温疏的身体愈发僵硬热烫,手指微微蜷缩着,触到对方温热柔软的皮肤。
omega察觉他的反应,眼神一亮,又凑近半步,几乎要贴进他怀里,又轻轻叫他,“温疏……”
下一刻,温疏猛地抽出手,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树干。
他咬着牙,压低嗓音,“我不想对一个omega动手。滚。”
omega却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望着他,又往前凑。
直到对方近在咫尺,那股甜腻的信息素几乎要将温疏吞没。他的视野开始微微摇晃,变得模糊朦胧。
他快撑不住了。
相比alpha,他更抵挡不住omega的信息素,也无法对一个“喜欢”他的omega动粗,更没有这种习惯。
理智与本能撕扯着,呼吸变得愈发灼烫。
他当机立断取出抑制剂,拇指抵开针帽,要往自己身上扎去。
那个omega却猛地扑上来,用力抓着他的手,又扯落他的口罩,倾身要吻他。
“滚!”
温疏偏头躲开,要打抑制剂的手却被对方死死抱住,一时半会儿挣不开。
而其他人见状,也立刻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按住他。
温疏拼命挣扎,混乱间,抑制剂脱手掉落,滚进草丛里,不见踪影。
那个omega捧着温疏的脸,深深嗅闻着他的信息素,神色痴迷狂热,“温疏,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黑暗中涌出,攥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而后重重掼在地上!
“砰!——”
比刚才更剧烈的撞击声,令其他几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黑暗中,无数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张牙舞爪,将他们包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在黑暗的中心,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眼睛里的流光疯狂窜动,身后是一片庞大如山、可怖、扭曲的阴影。
紧接着,周围的路灯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也成片成片地暗下去。
温疏口袋里一直震动的手机,也“啪”地一声,彻底沉寂黑屏。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几个学生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轻轻地吞咽一口唾沫,脚下试探地小心翼翼挪动一步。
脚底板才响起一点微小摩擦的窸窣声,下一刻,虚空中蠕动的触须便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猛地俯冲而下!缠住他们的脖颈、四肢,将他们高高举起,吊在半空。
他们拼命挣扎,却挣不出分毫,脸色憋得青紫,眼球暴突。
眼见触须们松动,似乎要将他们从高空中砸下,温疏瞳孔一缩,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系统,呵斥道:“住手!”
系统却没有看他,表情平静,四肢勉强还维持着人类的形状,边缘逸散着黑色的雾气。
温疏用力攥紧它的手腕,声音沙哑焦急,“住手,要出人命了!”
“温疏……”系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像是才回过神,而后委屈地摇摇头,“可是他们欺负你。”
“……我知道。”温疏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严肃,“但是,如果真出了人命,尤其是你做的这些……你让我怎么处理?”
“……”
系统沉默地抿紧嘴唇。
片刻后,那些触须又将几个人送回地面,重新隐没到黑暗里。
几个人已经全晕过去了。
见状,温疏才松口气,又回身去找掉落在草丛里的抑制剂。
系统垂着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条触须先一步把抑制剂捡起,递到他手心里。
温疏把抑制剂小心收好,回过身,系统立时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里。
“温疏,对不起……”它的声音沉闷低弱,“都是因为我……”
“……”
温疏沉默片刻,轻叹口气。
其实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不过先前他都有能力自己解决,而他当上主席以后,没人再敢。
所以他也一向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像今天这样无力的情况倒还是头一次。
早在很久以前,系统也提醒过他,随着祂的意识紊乱加剧,身边人对他的爱意与恶意都会走向极端。而那时他只觉有趣,骄傲自负,也没放在心上。
同时,他也低估了“莱恩特标记了他”,这件事对他的影响。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温疏轻推开它,“先回宿舍再说吧。”
“好。”
他们很快离开,却不知离他们不远处,隐约有灯光闪烁。
是莱恩特和许烬,两人俱是神色凝重。
……
从小路绕回主干道,温疏刚走出一段,迎面便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云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镜歪斜,头发凌乱,完全没了平日的矜持。
看见温疏的瞬间,他猛地刹住脚,几步冲上来,双手捏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检查。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温疏抬手拂开他,声音平淡,“回宿舍吧。”
齐云朔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
这才注意到,原来温疏身边还跟着那个所谓“弟弟”,眉头微微蹙起,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跟上温疏。
走了几步,温疏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论坛了。”齐云朔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的诊断记录泄露了。那些人……他们想对你下手。”
“哦。”
温疏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忍不住侧头看他。
温疏的脸色很差,嘴唇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衣衫凌乱,整个人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狼狈。
但他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眉头立时蹙得更深,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着,闷闷地痛。
“温疏。”他开口,声音艰涩低哑,“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今天这种事会发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温疏没说话。
“你不让我跟着你,”齐云朔继续说,“你的抑制剂也只有两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
温疏抿着唇,依旧沉默。
齐云朔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他的手。
“让我标记你试试吧,我——”
话音未落,温疏猛地甩开他的手!
“够了!”
温疏转过身,死死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白金色的双眼一瞬间亮得惊人,比日光炽烈。
齐云朔怔住了。
“你以为你是谁?”
温疏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趁火打劫是吗?看我落到这步田地,你高兴了是吧?”
第103章
温疏话音落下, 空气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是……”
齐云朔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大概自知辩驳苍白无力, 又紧抿着唇。
而温疏也没再看齐云朔,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膝盖还是软的, 险些踉跄。
“小心——”
齐云朔下意识伸手去扶, 却被温疏侧身躲开。
那只手便僵在半空。
他攥了下手指, 慢慢收回来。
温疏继续往前走。
齐云朔跟上两步,忍不住又开口, 声音很轻,“温疏,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
温疏没应声。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齐云朔声音更低更轻, “你别生气。”
温疏还是沉默。
系统稍稍落后他们两步,看了眼齐云朔,又收回视线。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一段。
直到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温疏忽然停下来。
他捏着眉心,闭了闭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齐云朔顿时紧张地看着他。
“……让我考虑一下。”
温疏开口, 声音微哑, 透出明显的疲惫。
“考虑什么——”
齐云朔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话出口又立刻反应过来,忙闭上嘴。
温疏没再说话, 又继续往前。
齐云朔忙快步跟上去,面上勉强维持着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变得滚热,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温疏有一点说的没错。
从看见论坛上那些帖子开始,他就在愤怒、担心、害怕。
同时也在隐秘地、卑劣地、不受控制地期待着——
温疏会向他求助。
他想要温疏依赖他、离不开他,想得要疯了。
……
之后的日子,温疏依旧。
本想深居简出,但他目前在做的事,经常要跑实验室和图书馆,偶尔还要去一趟校医院,一待就是很久,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忘记吃。
之前那次袭击事件,系统用规则外的能力进行干预,给当时的所有人篡改了记忆,同时温疏也动用了一点权力,才勉强盖过去。
但当时引发的大规模意外停电、电子设备失灵崩溃的现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系统自觉做错事,非必要不再出现。
但它先前已经过分干预现实,后果便是事态再次升级。
论坛上的讨论持续发酵,温疏也感觉落在他身上的黏腻目光变得更多。
齐云朔几人在时会帮他,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温疏也不可能让他们时时刻刻地跟着保护自己,他的骄傲与自尊无法接受。
他以为自己还能泰然处之,实际却犹如惊弓之鸟,更加小心,应急抑制剂时常攥在手里,想用,却不舍得。
平常忙了一天想回宿舍休息,却还要强打起精神留意周遭环境,防备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来的人。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便愈发疲惫,渐渐有些遭不住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实验楼的地下通道里,再次被人堵住。还是和上回一样的配置,有alpha也有omega。
这次他没有犹豫,赶在对方发难之前,打了抑制剂。
身体里的躁动果然立刻被平息,再嗅到那些信息素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于是理所当然的,这帮人没有得逞。而他也借着机会发泄积攒压抑的怒气,把几个alpha揍得没有两个月下不了床。
这件事传出去,好几天没人敢再盯他。
温疏勉强能舒口气,以为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但没想到,很快,有越来越多的人想“试试”。
……
又是一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出来。
时间不算太晚,主干道上还有零星的学生。
他照例走那条僻静的小路,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一些。
今天太累了。文献看到最后,眼睛都在发花。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反应比平常迟钝一些,等闻到那股混杂的信息素时,对方已靠近过来。
温疏脚步一顿,手伸进兜里。面上继续往前走,步伐如常,指尖已经摸进口袋,触到那支应急抑制剂的管身。
还有一支。只剩一支。
温疏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管身,又松开。
万一以后遇到更糟的情况呢?
温疏抿着唇犹豫一会儿,还是把手抽出来,加快脚步。
他加快,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身后的人跟着跑。
温疏眉头蹙得更深,继续跑,没有回头,拐进了前方的一条岔路。
这里是一片老旧的实验楼,能藏身的地方很多,遛一下,应该能甩脱。
他这么想着,脚下没停,又绕过一个拐角,闪身藏进一扇虚掩的防火门。
门后是楼梯间,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温疏靠在墙上,克制着喘息,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
他没有立刻出去,又等了很久,确认再没有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已是汗湿一片,衬衫被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额头抵在手臂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有时间休息,还不能休息。
没一会儿,他撑着墙壁重新站直,侧耳又听了片刻,才将防火门推开一条缝,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停留,快步穿过,往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周遭万籁俱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莫名让他心慌。
温疏拧眉,不由加快些脚步。
快到转角时,他忽然顿住。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赶忙刹住脚,缩回去,脊背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那些人从转角经过,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疏探头观察了会儿,继续往前。
但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动静再继续。
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几分钟的路,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终于看见出口的绿色灯光时,他稍微松懈,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他踏出那道门的瞬间——
“主席大人,晚上好啊。”
温疏瞳孔微缩。
只见几个人从两侧围上来,又将他堵回去。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黏腻炽热,叫人浑身不适。
“我们等你好久了。”
温疏扫视一圈,咬紧牙关,后退半步,猛地转身又要跑。
未想到,他身后也有人堵着,是刚刚在走廊里巡逻的人。
“别走啊主席,”一个人凑上来,轻佻地伸手想碰他,“我们只是想跟你聊聊——”
“滚。”
温疏沉着脸,猛地挥开那只手,后退一步,脊背却撞上墙壁,退无可退。
面前几人释出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明显带着诱哄意味,浓郁得令人作呕,却叫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发烫发软。
“主席大人,别这么紧张呀。”
几个人相视一眼,又逼近一步,盯着他笑,眼神愈发肆无忌惮。
温疏咬紧牙,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抢走。
而温疏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指尖快速划动,拨出一个号码,顺带开了免提。
“温疏?”
没有嘟声,那边立刻接起来,是齐云朔的声音,在这种情境下熟悉得令人心安,竟有种莫名的救赎感。
“实验楼E区,老楼这边。”温疏稍微放松些,声音冷静平稳,“过来接我。”
“两分钟。”
不需要解释,对方干脆利落地应声,而后电话挂断。
温疏握着手机,抬眼看向那几个人,神色平静,“他马上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动摇。
但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又往前一步,神色阴狠,“你吓唬谁呢?这里这么偏,找过来至少也要二十分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人循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从夜色中冲出来。
果真是齐云朔。
他跑得比上次还狼狈,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完全没了平日的矜贵样子。
齐云朔扫了眼在场几个人,眼神冷利得像刀子,几步到温疏身前,伸臂将他挡在身后。
“谁敢动他?”
与此同时,他的信息素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凛冽如风暴,冰冷刺骨,带着顶级alpha的绝对压制。
那几个人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几步。
而领头的那个还不死心,梗着脖子想说什么,但被齐云朔一个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最后恨恨瞪他一眼,还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几人一走,周遭顿时安静,只剩下温疏和齐云朔两个人的呼吸声。
齐云朔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温疏。
只见温疏靠在墙上,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月光漏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惨白,似乎比之前更狼狈,也更惹人心疼。
“温疏。”
齐云朔轻轻叫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试探地伸手碰他,“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有。”温疏立刻躲开他的手,声音低沉微哑,“谢谢,你可以走了。”
齐云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抿紧,沉默地收回手。
说完之后,温疏便要离开,与他擦肩而过。毫不留恋,目不斜视。
齐云朔视线追着他,咬牙望了一会儿,忽然大步追上去,猛地攥住温疏的手腕,把人扯了回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04章
温疏站着没动。
夜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 吹得发丝凌乱。他垂下眼,看见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恰投在齐云朔的脚边。
他拧了下眉, 忍不住挣扎着挪开一点,低声开口,“还没想好。”
“温疏, ”齐云朔不肯放松力道, 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些, 语气焦躁,“我不可能每次都能这样及时赶到, 你的抑制剂应该也只剩一支了吧。”
温疏抿着唇,没说话。
“温疏。”
空气静默一会儿,齐云朔低低叫了一声,将他拉近些,另一手轻掌着他的后脑,双眼紧盯着他。
姿态强势, 明显透出几分逼迫意味,语气却放缓了,难得温柔,“就试试吧,好吗?”
温疏依旧沉默, 嘴唇抿紧了。
被齐云朔标记以后, 会发生什么?
真能换取片刻的喘息吗?还是再添一道受制于人的枷锁?
“我……”
温疏犹豫着, 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又忽然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莱恩特走在前面, 白发在月光下亮得晃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许烬跟在他身后半步,表情温和如常,眼神却深不见底。
“说得好冠冕堂皇啊,副主席。”莱恩特站定,睨了眼齐云朔,抱臂冷笑一声,“不就是想趁人之危吗?你装什么?”
“关你什么事?”
齐云朔脸色微沉,转过身去,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反唇相讥道,“要不是因为你,温疏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
莱恩特的笑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温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一副心虚的样子。
但很快又看向齐云朔,理直气壮道:“那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标记温疏吗?”
齐云朔微眯起眼,没说话。
“呵。”莱恩特双眼紧盯着他,“刚刚温疏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开心死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莫名安静了。
温疏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来回扫过几人。
三个人站在不同位置,却同样地不敢与他对视。
他勾了下嘴角,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一直跟着我?”
齐云朔抿紧嘴唇。
莱恩特移开视线,盯着旁边那堵墙。
只有许烬上前一步,微垂下头,声音低柔诚恳,“对不起,哥哥。”
温疏看向他。
“或许哥哥不太需要,但我真的很担心你。”说着,他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月光。
温疏沉默了几秒,眼神又缓慢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到虚无处,很轻地笑了一声。
“所以呢?”
他嗓音又轻又哑,“我的挣扎,在你们眼里,都是表演吗?”
没有人敢应声。
温疏也没等人应声,扭头就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紧不慢。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他的。
莱恩特望着温疏的背影,瞳孔一缩,慌忙追上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温疏!温疏,对不起……”
温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温疏……”莱恩特抓着他,手指颤抖地收紧,声音也低哑发颤,“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
没等他说完,温疏便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温疏!”
他心里慌乱,一着急,又下意识去拉。
但下一刻,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紧接着,一记耳光狠狠落下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刺耳。
莱恩特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一片鲜红。
他怔了一下,转回头,只见温疏看着他,表情平静,“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说完转身就走。
没人再敢追。
莱恩特表情空白,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
之后的日子,温疏照常上课、泡图书馆、跑实验室,但他没再刻意躲着人了,勉强回归正常生活。
他还是习惯走小路,但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没再让他紧张。偶尔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齐云朔,或是莱恩特、许烬。
有时候是三个人一起,有时候只有其中一个,跟轮班似的。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着,像甩不掉的尾巴。
温疏没管,起初还会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无所谓了。
同时,他发现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渐渐因为这几条尾巴而收敛些。
有几次,他察觉到暗处有人窥伺,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莫名被吓退了。
温疏扯了扯唇角,只觉得讽刺和可笑。
他的应急抑制剂只剩最后一支,揣在口袋里,管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每天都要摸很多遍,确认它还在,却又舍不得用。
……
气温渐渐回暖,由春入夏。
有天下午,温疏在图书馆自习。
期中临近,人很多,他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埋头看文献。
有人在他桌边站了很久。
温疏没抬头,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示意对方可以坐。
那人却没坐。
“那个……温主席。”
对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
温疏顿了顿,抬起眼。
是个不认识的omega,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攥着一本书,眼神闪躲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有事吗?”温疏问。
“我、我有一道题不太懂,想请教您……”omega把书递过来,指尖微微发抖,“如果您方便的话……”
温疏看了眼那道题。
很基础。
他点点头,接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声音放得很轻,耐心讲解。
omega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温疏只当没看见。
讲完之后,他把笔和纸推回去,“我讲明白了吗?”
“嗯!明白,我懂了!谢谢主席!”
omega用力点头,耳根红透,抱着书站起来,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
“我、我……”
omega支吾半天,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温主席,我喜欢你!从入学第一天就喜欢你了!可以……可以和我交往吗?”
周围静了一瞬,视线唰唰地射过来,彼此交头接耳。
温疏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表白——他听过太多表白了。
而是因为,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书架之间的缝隙里,一道人影闪了闪。
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是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omega。对方面红耳赤,眼神亮晶晶的,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
温疏勾起唇角,声音温柔,“谢谢你的喜欢。”
“那,那……”omega眼睛一亮,“主席您……”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说着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温疏,“对不起,主席大人,我太高兴了……”
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温疏没有推开他,任由对方抱着。
“主席……”
omega埋头在他颈窝里,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又抬起头,声音轻软,
“我、我的发热期快到了,很难受……您、您可以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吗?就临时的,一下下就好……”
温疏微仰着脸,微笑地看着面前的omega,眼神温柔专注,任是谁都会被他这副样子吸引。
而后轻轻点头,“可以啊。”
他说着,伸手勾起那个omega的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嘴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挺喜欢的。看来我们的匹配度,应该也很高吧。”
“主、主席,我……”
omega睁大眼,激动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温疏轻笑了一声,目光越过omega的肩膀,直直望向远处那道身影。
莱恩特站在那里,一只手抓着书架,用力得手背指骨凸起、青筋鲜明,血红色的双眸死死盯着这边。
温疏与他对视一眼,又收回视线,望向那个omega,温声开口,“你会介意我现在就咬吗?”
“不、不会,当然!”omega飞快摇头,接着温顺地趴伏下来。
“好。放轻松,很快就好。”
温疏扫了眼周围人,见他们都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又收回目光。
随即伸手轻拨开omega后颈的碎发,低头吻上去,咬住了那片柔软的皮肤。
“唔……”
omega浑身一僵,喉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而后渐渐软倒在他怀里。
温疏缓慢松口,随意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抚,抬头。
却见莱恩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温疏看着对方,嘴角微微弯起。
第105章
“我求你咬一口都要求半天, ”莱恩特死死盯着温疏,嗓音压低,咬牙切齿, “你就这样随便给了一个贱人,是吗?”
温疏盯着他笑,慢条斯理开口, 神色堪称温柔, “他是贱人,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莱恩特的表情僵住了。
周遭也一片死寂,针落可闻。那些原本低头装忙的学生, 此刻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
莱恩特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脸颊迅速涨红。
生来高贵、自小娇生惯养地长大,他从没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尤其这个人还是温疏。
而温疏没管他,很快收回视线, 低头看向怀里那个omega。
omega还趴在温疏的肩头,脸色潮红,眼神迷离,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标记中回过神来。
“还好吗?”温疏轻声问。
“嗯……”omega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 很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对不起, 我、我腿还有点软,站不起来……可、可以再待一会儿吗?”
温疏神色微怔,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
莱恩特微微睁大眼, 眼眶立时发红,嘴唇咬得死紧,恨恨扫了眼周围幸灾乐祸的学生,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逃。
……
之后的日子,那个omega出现在温疏身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温疏对他的态度,与曾经对许烬时很像,温和、耐心、有求必应。
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偶尔在路上遇见会停下来,听对方说些琐碎的小事,唇角噙着浅淡而温柔的笑,偶尔还会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omega每次都会脸红,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得到主人抚摸的小狗。
另三个人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齐云朔最先坐不住。
有次他撞见那个omega来学生会,等温疏忙完以后一起吃晚饭。
怯生生地站在温疏身边,对上他的眼神,立时低下头,往温疏身后躲,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齐云朔暗自冷笑,面上只是公事公办道:“这里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过目,现在就得处理。”
然后他就把温疏带走了,硬生生让那个omega多等半小时。
许烬的方式相对温和。
见omega独自坐在休息室,等得心焦,他微笑着给人端去一杯水,“先喝杯水吧,哥哥平时真的很忙。”
omega受宠若惊地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许烬又开口,“我刚入学的时候,哥哥也很照顾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哥哥就一点点教,特别耐心。”
说着,他顿了顿,盯着那个omega,笑得愈发温柔、别有深意,“有时候我会觉得,哥哥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omega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面色微微苍白。
见状,许烬满意了,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扬长而去。
莱恩特倒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自图书馆那件事之后,他很久没在温疏面前出现,但实际他还是一直关注着温疏。
有天下午,omega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刚跟温疏分开,嘴角还挂着甜蜜的笑。
没走几步,他就被人拦住了。
莱恩特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臂,盛气凌人。
他听闻对方的身份,看了一眼,不敢招惹,也不想搭理,低着头绕路。
对方却追上前,阴沉着脸瞪他。
“有、有什么事吗?”他低着头问。
“你以为什么人都能接近温疏吗?”莱恩特盯着他,冷笑了声,语气嘲讽,“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omega面色微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又鼓起勇气抬头,“主席对我很好!”
“对你好?呵,他对谁都好。”
莱恩特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微眯起眼睛,嗓音压低,“你知道温疏他标记过我吗?我们还有婚约。识相点,自己滚。”
“那、那又怎样?”听出他话中的威胁,omega眼眶发红,却咬着嘴唇,不肯示弱,“他现在标记的是我!”
“你!——”
莱恩特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的双眼变得血红,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猛地高举起手。
这一巴掌还没落下去,那个omega已经向后跌倒了。
“呜……”
omega摔在地上,仰头看他,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凭什么打人……”
莱恩特阴沉着脸,手还僵在半空。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莱恩特下意识回头。
只见温疏站在几步之外,眉头微微拧着,视线扫过地上的omega,又落在他身上,眉头蹙得更深。
omega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到温疏身边,手指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委屈巴巴地控诉,
“主、主席,他打我……我只是路过,他、他就冲过来骂我,还打我,呜……”
见温疏看过来,眼神冰冷,莱恩特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眼睛,气得发笑,又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打他!我还没碰到他,他就自己——”
“够了。”
温疏没什么耐心听他狡辩,又侧头看向那个omega,神色立时缓和,轻声问,“疼吗?”
“呜……”omega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温疏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抚,“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说着,他扶住omega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温疏!我没有!”
莱恩特又气又委屈,但见温疏又像之前一样毫不留情转身就走,他顿时慌乱,忍不住大步追上去,一把攥住温疏的手腕,
“温疏,我真的没有打他,我根本没有碰到他,是他自己摔的!”
温疏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那个omega,语气温和如常,“你先走吧。”
“主、主席……”
omega愣了一下,看看温疏,又看看莱恩特,轻轻咬唇,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好、好的。”
等他走远,温疏才转过身,看向莱恩特。
莱恩特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眼眶通红,声音低哑,“温疏,我真的没有打他,你相信我——”
“我知道。”温疏平静地打断他。
莱恩特怔住了,“你、你知道?”
“嗯。”
温疏平淡地应了一声,垂眼看了看被他抓着的手腕,“可以松手了吗?”
莱恩特却不肯松手,盯着他,眼眸微微湿润,委屈地扁着嘴唇,无意识地向他撒娇,“你、你都知道,那你还……”
“呵。”
温疏轻笑了一声,抬眼看向他,眼神淡漠,平静问:“就算他是装的,那又怎样?”
“……”莱恩特的表情僵住了。
而温疏说完便立刻挣开他的手,毫不留恋地再次转身离开。
莱恩特站在原地,紧咬着唇,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视野渐渐模糊。
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声音。
……
又过几天。
深夜,宿舍楼里一片寂静。
莱恩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
画面里,温疏宿舍的门开着。
而那个omega站在门口,脸颊和耳廓俱是一片通红,眼神湿润,手指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那种甜腻的柔软沙哑,
“主席,我、我发热期到了,好难受……您能不能帮帮我……”
温疏站在门内,看了他一会儿,竟是侧身让出空间。
“……”
莱恩特怔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攥紧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omega神色惊喜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他切换到卧室的画面。
……
莱恩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攥紧桌沿,用力得指骨凸出。双眼一片猩红,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神色狰狞,眼角却不停滑下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看了多久,等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而后冲下楼,一路狂奔到温疏宿舍门前,疯狂用力地砸着那扇门。
没有人应,他干脆自己开了,房门被甩上墙壁,发出砰响,又因惯性自己关上。
他大步进去,正见温疏从卧室里走出来。
赤着上身,脖颈和胸口上满是新鲜的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消退的牙印,相当刺目。
他看见莱恩特,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拧,“你怎么进来的?”
莱恩特没回答。
他的视线从温疏身上扫过,又落在那扇半掩的卧室门上。
里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熟悉的信息素和另一股甜腻的气味交织着,浓烈得令他作呕。
“你,”莱恩特又看向温疏,开口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和他做了?”
温疏看着他,没有否认。
“为什么!?”
莱恩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有些发抖。
温疏平静回答:“他发热期到了。”
莱恩特顿时怒不可遏,“他发热期到了你就答应他?我求你那么多次,你都——”
“他发热期到了,我抵抗不了他的信息素,也挺喜欢的,所有没有拒绝。”温疏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莱恩特气得发笑,眼眶通红,“我们的匹配度是100%!他算什么东西?他的信息素有我的好闻吗,怎么不见你喜欢!?”
他在这怒吼一通,温疏却抱着双臂,冷静地看着他歇斯底里,而后轻笑了一声。
“我有今天,不是拜你所赐吗?”
第106章
莱恩特瞳孔骤缩, 眼泪立时汹涌而下,上前几步,试图去碰温疏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指尖刚触到一点皮肤,温疏立刻挥手将他打开, 力道毫不留情, 发出清晰的响。
空气静默, 他怔了一下,随即彻底崩溃了, 像小孩子得不到心爱的玩具,用力地大声哭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受不了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受不了……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你明明是我的, 为什么……”
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涕泗横流,形容狼狈。
温疏却无动于衷,神色淡漠地看了一会儿,竟自顾倒了杯水喝, 又走到沙发边坐下。
等人稍稍安静下来, 他才出声:“哭完了吗?哭完了就滚出去。”
“不要!不要……为什么, 温疏,呜……”
莱恩特拼命摇头,哭得更凶,跟着走到他身边, 泪眼模糊地看他,又试图向他伸手。
温疏又躲开,抱着双臂,慵懒地倚靠着沙发,语气慢条斯理,
“你受不了,你不喜欢,别人就都得顺着你是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凭什么?”
“呜……”莱恩特嘴唇颤抖,看着他不停摇头,“没、没有……”
“呵,你没有。”
温疏轻笑一声,眼神却冰冷,紧盯着他,嗓音压低,“那你知道我这两个月都是怎么过的吗?嗯?你怎么这么自私啊。”
“对不起!呜……”
莱恩特哭着道歉,又下意识向温疏伸手,想抱他,却被毫不留情拍开手,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温疏,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你变成这样……但是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他仰起脸看向温疏,一张脸哭得相当狼狈,手指轻抓着温疏的裤脚摇晃,
“对不起,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求求你了……”
温疏抱着双臂,神色无动于衷,沉默地看着莱恩特。
片刻,他微俯下身,指尖捏起莱恩特的下颌,左右轻转着对方的脸,仔细地欣赏这副卑微惶恐的模样,轻勾了下嘴角。
曾经多么高傲的人,此刻却跪在他脚边,哭着求他原谅。不得不说,他感觉好了一点。
但还不够。
又盯着欣赏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转而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莱恩特的脸,力道不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佻。
“我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你知道吧?”
莱恩特眼神一亮,随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听话的,我会改,你别不要我……”
说着,他的眼泪又滚下来,濡湿温疏的指尖。
温疏盯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忽然,他的目光越过莱恩特,落在某个方向。
莱恩特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却见是那个omega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是温疏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脸颊和脖颈泛着潮红,眼神迷蒙,明显还处在发热期的混沌里。
温疏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朝omega伸出手,“怎么出来了?”
omega踉跄着走过来,整个人扑进温疏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声音柔软沙哑,“难受,还是难受……想要……”
温疏低头看他,唇角弯起一点弧度,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见状,莱恩特脸色陡沉,殷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个omega。
温疏淡淡扫了莱恩特一眼,又看向那个omega。手掌滑下来,扣着omega的后脑,令他微微仰起脸。
另一手伸出,拇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来回摩挲,声音低柔,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这次用这里,可以吗?”
omega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秒,然后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烧得神志不清,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一个人,又或许是不想理,只是乖顺地跪了下去,俯身低头。
“!”
莱恩特瞳孔骤缩,神色霎时狰狞,额角与侧颈青筋暴起,手掌攥紧成拳,掌心深陷,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但温疏没管他,垂着眼,手指穿过omega的发丝,轻轻绕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个莱恩特,温疏睨了眼,嗓音微哑地吩咐道:“出去的时候带一下门。”
“温疏!”
莱恩特神色扭曲狰狞,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尖锐刺耳,“你——”
温疏挑了挑眉,打断他,“你不是说会乖乖听话吗?”
“……”
莱恩特表情僵住,话都卡在喉咙里,噎得他难受。
他死死盯着温疏,泪水糊了满脸,嘴唇咬得鲜血淋漓,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疏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又落在那个omega身上,双颊染上粉色,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竟当真沉溺进去。
“……”
莱恩特猛地闭上眼,耳畔传来的粘稠水声却变得清晰,于是泪水又涌出来。
片刻,他咬着牙,撑着桌子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只觉双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
拉开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却见温疏仍低着头,唇角勾着笑,伸出指尖替那个omega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仔细,眼神专注。
莱恩特的眼泪又涌出来,死死咬住嘴唇憋着声,拉开门,走出去。
而后听话地轻轻带上了门。
……
之后,莱恩特没再在温疏眼前出现,而温疏继续忙自己的事,一切按部就班。
尤其是李医生前段时间又帮他研制了新的抑制剂,虽然效果相对差一些,但好在能量产,倒也能勉强支撑,温疏的生活也算是回到正轨。
那个omega偶尔还来找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做什么。温疏有时答应,有时拒绝,全看心情。
omega从不抱怨,只是在他答应的时候眼睛亮一下,在他拒绝的时候乖乖点头离开。像只听话的小狗。
温疏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对他有些残忍。但也就是想想。
日子就这么过着,表面是平静安宁,却不知论坛上又掀起惊涛骇浪。
那日,温疏当众标记一个omega,羞辱莱恩特的事件一夜间传遍整个普莱克斯。
论坛上相关的帖子被顶到首页,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删都删不完。
那个omega被扒出身份、班级、甚至入学以来的成绩单。温疏当众标记他的画面被各种添油加醋地解读、截图转发。
【有没有人录到视频啊,我想看莱恩特破防的样子哈哈哈哈】
【笑死,之前不是有人说温疏和莱恩特是一对吗?这脸打得】
【等等,那个omega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好像是低年级的吧,长得是好看,可惜没什么背景】
【温疏现在真的来者不拒啊……】
【真恶心】
【笑了,一查楼上ID,上次发的帖子还在舔主席呢,是想让主席也标记你吧】
但很快,风向忽然变了。
在这片喧嚣中,一个新的帖子悄无声息地浮上首页。
【扒一扒那位“完美主席”的真面目】
温疏是在半夜刷到的。
那天他刚从实验室回来,累得眼睛发花,躺在床上随意翻了翻手机,就看见了那个标题。
他点进去。
帖子的楼主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开篇就是一张图片,是温疏入学前的信息素检测记录,上面赫然写着“检测结果异常,等级待定”。
【大家都知道,咱们主席大人是S级alpha,对吧?可是有人查过他的档案吗?入学的时候,他可是连等级都测不出来呢,后来怎么突然就成了S级?】
下面紧接着是第二张图片,是一份抑制剂检测报告。报告上圈出好几个化学成分,旁边标注着:这款抑制剂的成分,和市面上流通的完全不一样,特殊定制,来源不明,作用不明,疑似非法实验药物。
【再给大家看个有意思的。这是从校医院流出的记录,咱们主席大人自入学以来就频繁出入,拿的都是这种“特制抑制剂”。普通人用抑制剂是为了抑制信息素,他的呢?呵,怕不是为了维持那个“S级”的假象吧?】
第三张图,是一份家庭背景调查。温疏的“温家养子”身份被放大加粗,旁边用红字写着:出身不明,据传生父母身份低微,疑似来自下城区。
【咱们都知道,普莱克斯是什么地方?能进这里的,哪个不是家世显赫?可咱们这位主席大人呢?一个养子,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硬是在这个贵族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怎么做到的?】
【齐家什么地位?希维尔家更不用我说吧?许烬咱们以前都误会了,人家现在是正经的温家少爷,前途无量,就差户口本上改个名。咱们主席大人呢?一个养子,出身不明,说难听点,他要往上爬,不抱紧这几条大腿,还能怎么办?】
【至于他怎么抱大腿,这个帖子总结得比我清楚多了(链接)真的相当精彩!】
【我靠,这么劲爆?】
【……温疏的S级真是假的??难怪他之前检测的时候,仪器总是故障。还有他的信息素也很奇怪啊,为什么alpha也会喜欢?我还以为是S级都这样,原来是吃药吃的】
【直觉这帖子活不久,已截图保存】
【那他之前的那个诊断记录是怎么回事啊?因为用了什么药才这样吗】
【应该是他本来就有病,然后用药伪装成S级,混进普莱克斯吧】
【??那之前齐副主席信息素暴走,他是怎么安抚的】
【谁知道咯,用身体呗哈哈哈,直播都能亲上,私下应该更过分吧】
【真的很好奇他的腺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有人能再黑进校医院系统查一下……】
【别,上次黑系统的人现在还没出院】
【笑死,你们是不是忘了,上次大规模删帖的事?还有第一批……现在想想,温疏背后是不是有人啊?】
【还真是吧。齐云朔和莱恩特不就很护着他吗?还有一堆他的狗,你们说话都注意点吧,当心被咬了XD】
【切,护着他又怎么样?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打过来我先跑】
帖子下面,回复已经破百,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温疏面无表情地一条条看过去。
明明只是些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东西,可配上精心挑选的图片,煽动人心、证据确凿的语气,还有不断刷新出来的路人真假掺半的附和,竟让人觉得这些好像都是真的。
无聊,可笑。
温疏扯了扯唇角,又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但论坛上的讨论并未平息,有人质疑嘲讽,也有许多人帮他说话。两方人马掐起来,相互人身攻击,还有许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拱火。
【不是,你们认真的吗?嘲什么啊?就算S级是假的,他的成绩不是真的吗?学生会的工作不是他做的吗?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吧】
【谁信这些nt东西,这辈子有了哈】
【就是,检测异常怎么了?仪器故障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抑制剂,成分不一样就是有问题?那人家体质特殊不能用普通的,医院给特制一下不行啊?脑子没事吧】
【还有说主席攀附权贵的,我真是笑死了,那齐云朔和莱恩特都是傻子呗?他们那种家世什么没见过,就是被我们主席大人耍得团团转呗?笑死了,怕不是有些人自己上赶着舔吧】
【笑死,都实锤成这样了还护呢】
【实锤个屁,几张图配点字就是实锤了?我还说我实锤你是傻逼呢,要不要也开个帖?】
【急了急了,狗急了XD】
【你们除了会骂人还会什么?主席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他早被开除了好吗?普莱克斯又不是菜市场】
【呵,你猜普莱克斯的董事会里坐的都是谁?齐家有没有人?希维尔家有没有人?温家也是创始人之一吧?开除个屁】
【别吵了别吵了,快去看新帖!!!】
【我去,又一个锤!!】
【我靠我靠我靠】
【什么新帖?什么什么,我刷不出来,谁给个链接啊!!】
【(链接)(标题:你们的主席大人,不光S级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能力也是假的)】
第107章
温疏没管论坛怎么吵, 他最近太累,这一觉睡到快中午,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
有好多人给他发消息, 还有一封学院的官方邮件,发出者是学术委员会,邀他下午去喝个茶。
温疏扫了眼, 只回复邮件, 之后便把手机扔回枕边, 起床洗漱。
……
“关于你发表的那篇论文,《信息素紊乱症的内源性调节机制研究》, 有人实名举报存在学术不端行为。”
安静的办公室里,委员会的代表坐在温疏对面,双手交握置在桌上,表情严肃,语气公事公办,
“举报材料显示, 你的核心数据与三皇子殿下名下的某研究项目高度重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在此期间,你的学生会主席职务暂停,什么时候恢复,届时会再通知你。”
温疏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轻点了点桌面, “我能看看那份举报材料吗?”
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温疏翻开。
里面的证据做得很像那么回事,有好几张实验数据的对比分析,还有一封匿名信, 声称曾在实验室见过温疏的草稿,并附了一张照片。而那草稿的内容,和三皇子那边的研究惊人地相似。
剩下的内容估计也是真假掺半,温疏看了几页,就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他抬眼看向代表,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稳,
“这些数据,我在论文里标注得很清楚,来源是我和李医生合作的实验记录。不管是校医院还是实验室那边,统统都有留底。三皇子那边的研究如果和我的数据重合,需要解释的不是我,是他。”
“……”代表抿着唇看他,表情微妙,没有接话。
温疏轻轻挑眉,又问,“那调查期间,我还需要交出实验记录和原始数据吗?”
“暂时不用,”代表摇头,“但希望你不要离开帝都,随时配合后续问询。”
温疏笑了一下,点头,“行,我知道了。”
“好,那么就先这样吧。”代表站起身,朝他点头致意,“感谢主席的理解和配合。”
“嗯。辛苦。”
温疏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又掏出手机看了眼论坛。
首页好几个与他有关的热门贴,其中之一是他昨晚刷到的“扒一扒”,还有一个是质疑他的能力,也就是指控他学术不端。
与此同时,不出所料,已经有人把“主席被停职调查”的消息挂上首页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几十条回复。
温疏划了几下,就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一下一下,回响清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起来。
是齐云朔的电话。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到消息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温疏语气平淡。
齐云朔直截了当问:“需要我做什么?”
“呵,不用。”温疏轻笑了声,“没事,不用管。”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齐云朔叹口气,有点无奈,“行,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嗯。”
温疏挂了电话,紧接着又看到许烬发来消息。
【哥哥,我看到论坛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温家可能会有人联系你,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哥哥别往心里去。】
温疏回了个“嗯”,没再管,径自去实验室。
伊莱尔斯在持续向他施压,他大概猜到温家会做什么。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最近的事情,你都知道吧?”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冷淡、平静。
温疏应了声“是”。
“那行,我也不与你多说。稍后,我会以家主的身份向外界声明,你不再属于温家。从今天起,你和温家没有关系了。”
父亲语气平常,像是这件事微不足道,又像是很早以前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温疏勾了勾嘴角,没有追问,只是应了声“好”。
电话挂断,他将手机关机扔到一边,专注盯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
而论坛上又炸了。
【卧槽,温家这声明……这是直接切割了啊。不是,这至于吗?】
【你懂什么,这叫弃车保帅。温家不想被牵连呗】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锤来得也太猛了,连爆好几个,这才多久啊?感觉像是有人故意的】
【哪来那么多故意,说不准是藏不住了呢,纸包不住火。再说,故意的又怎样?有本事让他自己出来解释啊,不出来就是心虚】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说,温疏之前帮过我,他人真的特别好,反正我不信这些】
【楼上的,建议你去校医院看看脑子】
【笑死,前几天还在舔主席的人呢?出来走两步?之前起码也算是温家少爷呢,这下好了,家都没了】
【这样吧,我给主席指条明路——跟我结婚!我家虽然比不上什么皇亲国戚,但也不差吧,让我照顾你吧主席大人,爱心.jpg爱心.jpg】
【一遇到什么困难就想着靠结婚解决,这到底是什么鸵鸟心理,无语……但是主席请跟我结婚!我和他们不一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吻手背.jpg】
【?这个时候也来,我真求你们了】
【求也得排队!狗头.jpg,不是,我没开玩笑啊,我是认真的,害羞.jpg】
【趁火打劫是吧,666】
【什么叫趁火打劫,这是雪中送炭!主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支持!】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
……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温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跳动。
他逐行核对,偶尔在记录本上写几笔,神色专注,仿佛外界那些喧嚣与他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窸窣声。
他没有回头。
那声音停了停,又靠近一些,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轻搁在他的肩上,漆黑的眼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温疏。”系统小声叫了他一下。
“嗯。”
温疏应了声,转头对着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你还好吗?”系统又问,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他,又实在忍不住。
温疏手上动作顿了顿,侧过头。只见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在他身边,微抿着唇,眨巴着眼看他。
他轻轻挑眉,笑了一声,“你跑出来干什么?”
“担心你。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说着,它伸手环住温疏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没有。”温疏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在做实验。”
“哦。”
系统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偶尔帮他递个工具,或者在他盯着屏幕太久的时候,轻轻推一杯水到他手边。
温疏没拒绝,也没多说什么,就这么让它待着。
等这一轮数据跑完,他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收拾一下,拿起外套往外走。
“去哪?”系统立刻跟上去。
“校医院。”
……
校医院,李医生已经在检查室里等他了,手上正在调试一台仪器。
不远的桌上,是两支新配好的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见温疏进来,她抬眼看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来了?”
“嗯。”温疏把外套挂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
李医生调试完,把桌上的药剂拿过来,“第三版,你再试试看。”
“好。”
温疏应声,李医生便把药剂注射到他的后颈。
短暂的刺痛之后,液体注入,先是一阵冰凉,再是温热,奇异的感觉从后颈慢慢向四肢扩散。
他闭眼感受了几秒,而后站起身,走进隔壁那间特殊的观察室。
房间不大,墙壁上嵌着十几个小型的信息素释放装置。
有一面是玻璃墙,可以看到李医生在外面的操作台前坐下,抬头看他,“准备好了吗?”
温疏点头。
“好,开始。”
话音落下,第一个装置启动,alpha的信息素释放出来,浓度适中。
温疏站在原地,垂着眼,仔细感受身体的反应。
后颈微微发热,但不明显。心跳平稳,呼吸如常。
两分钟后,李医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感觉怎么样?”
“可以。”温疏回答。
第二个装置启动,omega的信息素混入其中,甜腻的气息弥漫开来。
温疏的呼吸微微一顿,后颈又变热一些,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他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
“还行吗?”李医生问。
“继续。”
第三个、第四个……信息素的种类和浓度逐步增加,房间里的气味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浓烈。
温疏站在原地,额角逐渐渗出一层薄汗,脸色微微泛红,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呼吸也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一小时后,测试结束,所有装置关闭,气味散尽。
李医生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眼神里明显透出满意,“比上周好多了。这个浓度,换做之前你早就撑不住了。”
温疏轻舒一口气,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那这一版可以稳定量产吗?”
“还需要再测几轮。”李医生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不过方向是对的。你这个思路……如果真的能成,信息素紊乱症就不再是无解的了。”
温疏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确实感觉好多了。
那些曾经让他失控、崩溃的信息素,现在只是让他出汗、发热,他正在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夺回来。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做的事。
——以自身的腺体数据为基础,结合对母亲生平的研究,尝试研发一种,不同于传统的抑制剂强行压抑信息素,而是能够安抚、调节自身的腺体系统,以达到自然平衡效果的“安抚剂”。
他的母亲也有双重腺体倾向,作为omega,她能在某些时候反制alpha。温疏翻阅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她的记录,结合李医生从科研所带出的资料,一点点拼凑出真相——
她的腺体,天生与众不同,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学术研究。她的信息素,可以同时吸引所有性别,当然,也可以压制、诱导、安抚……
而温疏也继承了这个特质,但莱恩特的标记打破了他体内的平衡,让这个特质从天赋变成了诅咒。
反过来想,如果能重新找回那种平衡,他是不是就能真正掌控自己?
安抚剂就是这个思路的产物。
让腺体回归到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既能感知信息素,又不被信息素奴役。
如果成功,这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无数信息素紊乱症患者的希望。
从某种程度上,伊莱尔斯的构想与他差不多。但他没有做出来,温疏做出来了。
所以,他一点也不在意伊莱尔斯要怎么构陷他。
一旦他的安抚剂能够成功面世,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不需要靠任何人。
“对了,”李医生写完记录,抬头看他,“论坛上那些事,你打算怎么办?”
温疏套上外套,语气平淡,“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医生挑眉,“他们现在可是在说你抄袭三皇子。”
“不管,我没空。”温疏拉上拉链,“我的数据都在实验室里存着,实验记录从头到尾都有,你也能给我作证。等我们真的做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李医生笑了一下,“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温疏没应声,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疯狂地跳出来。
他划了几下,有好多信息和未接来电。
正要点进去看看,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莱恩特。
温疏的手指顿了顿。
李医生瞥了他一眼,识趣地收拾东西出了门。
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低弱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莱恩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没了从前那股嚣张劲儿。
“你还好吗?”
温疏走到窗边,望了眼暗下来的天,随意回了句,“没事。”
又是几秒的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温疏没催,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学生。
又过一会儿,莱恩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颤抖:
“你最近有空吗?我家人想见你。”
第108章
温疏没有拒绝邀请。
车子停在希维尔家宅邸门口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温疏推门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气派的建筑。
帝国顶级豪门的府邸,他以前不是没来过, 但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时机前来,还是头一回。
“温疏。”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语气小心翼翼。
温疏回过头, 只见莱恩特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微微发红。
见他看过来, 莱恩特眼神发亮,立刻迎上来,下意识伸手想牵他。
半途又生生止住,攥着手垂在身侧,望着他,干巴巴憋出一句:“你来了。”
“嗯。”温疏平淡地点一下头。
“我、我爸妈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那个……”莱恩特声音发紧,“如果,如果他们——”
“没事。”温疏打断他,“先进去吧。”
“……好。”
莱恩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点点头, 领着他往里走。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 又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布置雅致的会客厅。
房间里很宽敞,暖黄色的灯光从水晶吊顶倾泻下来,将室内照得明亮柔和。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两鬓微霜, 面容冷峻,眉眼与莱恩特有几分相似,气质沉稳。女人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气质温婉。
两位便是希维尔家的现任家主,莱恩特的父亲及母亲。
温疏进门,两人同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并不尖锐。
他脚步未停,走到两人近前,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不卑不亢,“伯父,伯母。”
希维尔先生点点头,抬手示意,“请坐。”
温疏在对面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莱恩特下意识跟着走过去,想坐在温疏身边。
还没坐下,希维尔先生淡声开口,“莱恩特,你过来。”
“……”
莱恩特脚步一顿,抿着唇犹豫。
最后还是乖乖走到父母那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与温疏相隔一整个茶几,眼神却还一直黏着温疏。
温疏没有看他。
“抱歉,这么晚了还临时喊你过来,没打扰你吧?”
希维尔夫人率先开口,望着温疏,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关系。”温疏轻轻摇头。
“那就好。”希维尔夫人点头,神色关切,“最近的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还好吗?”
“还好,劳伯母挂念。”温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是吗?”希维尔夫人目光透出几分欣赏,“你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
温疏没接话,礼貌地浅浅勾了下嘴角。
希维尔先生亲自为他斟茶,将茶杯推至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聊聊,你和莱恩特的事。”
温疏指尖点了下桌面示意,抬眸看过去,“请说。”
“你和莱恩特的事,我们都清楚。”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小子被我们宠坏了,任性、不懂事、做事不计后果,之前做的……不太恰当的事,我们也听说了。我作为父亲,代犬子向你道歉。”
莱恩特脸色微白,低下头,不敢看温疏。
“但我们也看到,莱恩特是真的在意你。”希维尔夫人接过话头,双眼盯着温疏,语气更温和,“他跟我们吵过很多次,又哭又闹,说不管怎么样都想跟你待在一起。”
莱恩特更低地埋下头,耳根发红。
希维尔夫人顿了顿,续道:“以前我们没有公开婚约,是觉得你们年纪还小,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后来,三皇子那边……有些压力,我们也劝过他。可他一直没放弃。”
温疏没作声,神色淡淡地捏起茶杯轻抿一口。
“这次温家主发出声明,他一听说,马上就来找我们。”说着,她瞥了眼莱恩特,神色有些无奈,“说要公布婚约,让我们支持你。”
“是。”希维尔先生接话,盯着温疏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复杂深沉,“我们疼他,从小到大没让他受过什么委屈,但唯独这件事——”
希维尔夫人抬臂用手肘捅了丈夫一下,面上仍是温和地对温疏笑着,“婚姻大事,光莱恩特一人愿意可不算数,所以,我们想见见你。”
温疏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地望过去。
“你先别着急做决定。”
希维尔夫人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神隐在袅袅白气之后,看不真切。
接着,她又续道,“我们调查过你——哦,希望你别介意。为人父母,总要替孩子考虑得多一些。”
“不会。”温疏微笑。
“你从入学以来的成绩、学生会的履历、这次事件里那些针对你的谣言……我们都看了。”
希维尔夫人望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实话,能在这种处境下还沉得住气的年轻人,不多。”
“伯母过奖。”温疏语气谦逊,反应不大。
空气静默了两秒,希维尔夫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后靠,姿态优雅从容,
“我们敞开说吧。我们知道你的处境。温家那边已经公开切割,三皇子还在步步紧逼,你们学校论坛上那些舆论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三人成虎,拖久了对你没好处。”
她顿了顿,看着温疏的眼神更温和,语气放得更缓,“孩子,这些事,光你一个人扛,能扛多久?”
温疏抬眼看向她,神色不变,没有接话。
“莱恩特求我们公开婚约,以为这样就能帮你。这孩子,想得太简单了。”她轻笑了一声,侧头瞥了眼角落里的儿子,又转回来,“但也不是不能考虑。”
希维尔夫人重新看向温疏,目光柔和却暗含锋芒,“希维尔家的名头,在帝都还是有几分分量的。如果婚约公布,三皇子那边至少明面上要收敛些,那些墙头草也会重新掂量掂量。你现在的困局,至少能解一半。”
温疏垂下眼安静听着,指尖在桌面轻点,似在考虑。
“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条件。”
希维尔夫人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婚约公布后,你就是希维尔家的人了。以后的路,自然要和我们商量着走。无论是你那些研究,还是其他的打算,希维尔家都可以给你支持。相应的,你也要为这个家族尽一份力。”
“……”
温疏指尖微顿,抬头望向对面。
到了此时,希维尔夫人那双温柔眼眸深处的东西,才彻底显露出来。是久居高位者,在审视一件器物是否值得投资时,特有的算计与精明。
温疏轻笑了笑,不显山不露水,“伯母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愿意在我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温疏感激不尽。”
希维尔夫人微笑着点头,正要开口,却听温疏又续道:“不过,有件事,我想先和伯父伯母说一下。”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两人,“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做一项研究,关于信息素紊乱症的治疗。”
“哦?说来听听。”希维尔先生眉头微微一动。
“方向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温疏语气从容而自信,“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让腺体自己恢复平衡。如果成功,信息素紊乱就不再是不治之症。目前进展很顺利,第三版药剂已经通过测试,效果比预期要好。”
室内安静了几秒。
“这倒是……意外之喜。”希维尔夫人盯着他笑,微微压低嗓音,“你可知,陛下也身患信息素紊乱症?”
“是。所以,伯母刚才说的那些,我很感激。”
温疏点头,直视着她,语气从容不迫,不容置疑,
“但是,如果这个婚约只是让我成为希维尔家的附庸,我想,我没有答应的必要。”
“温疏!”莱恩特猛地抬头,神色慌乱。
温疏没看他。
希维尔先生盯着温疏,眼神认真严肃,“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温疏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字字清晰,“如果希维尔家愿意支持我,我欢迎,并感激。但前提是,这份支持,只是合作。我不需要谁来给我指一条路,我自己会走。”
“至于婚约,”他顿了顿,视线掠过两人,最后落在莱恩特脸上,唇角勾起弧度扩大,“那是另外一回事。”
室内一片安静。
莱恩特望着他,眼眶发红,嘴唇抿得死紧。
希维尔夫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她转头看向丈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希维尔先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这孩子,倒是伯母小看你了。”
希维尔夫人重新看向温疏,眼神里那层客气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恼意。
温疏微笑,“不敢。”
又沉默了几秒,希维尔先生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说的那个研究,有数据吗?”
“有。”温疏点头,“如果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给伯父过目。不过涉及一些核心内容,可能需要签个保密协议。”
希维尔先生轻轻挑眉,嘴角弯了一下,“行。时候也不早,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说的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好。”温疏起身,颔首致意,“叨扰了。”
希维尔夫人也站起来,面上又挂上温婉的笑,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好,告辞。”
……
庭院里夜风微凉,温疏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到回廊中段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温疏!”
莱恩特追上来,喘着气挡在他面前,盯着他,眼眶通红。
“还有事?”温疏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是不是……”莱恩特咬着嘴唇,眼眶愈发红,双眸水汽氤氲,“根本就不想跟我……”
话没说完,泪珠已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温疏沉默地看着他。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回廊两侧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莱恩特。”温疏开口,语气平静,“你爸妈说的那些,你听到了。”
莱恩特点头,哭得更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莱恩特点头,又摇头,哽咽着开口,“我、我不在乎那些,我就是——”
“我在乎!”温疏厉声打断。
莱恩特被他的语气吓得忘记哭,怔怔地望着他。
“我不是谁的附庸。”
温疏望着他,嗓音压低,一字一句,“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第109章
夜色寂静, 莱恩特怔怔地望着温疏,泪痕还挂在脸上。
温疏平静地与他对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径直往前,与他擦肩而过。
忽然,莱恩特从后面扑上来, 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脸颊埋在他颈窝里, 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疏……”莱恩特哽咽着叫他,声音低哑发颤, “别丢下我,不要……温疏,求你了……”
温疏身体微僵,站在原地。
对方抱得很紧,像是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肩颈皮肤很快被泪水打湿,温热一片, 又被夜风吹凉。
他轻叹口气,回过身。
莱恩特垂着头,肩膀不停耸动,一张脸哭得乱七八糟。一只手抹着眼睛,另一只手还用力抓着他。
温疏任他抓着, 沉默片刻, 还是抬手轻轻捧住莱恩特的脸颊, 指腹沾了下他的眼尾,“别哭了。”
“温、温疏……”莱恩特微微睁大眼,泪水又汹涌,赶忙吸了吸鼻子, 试图止住哭。
温疏勾了下嘴角,继续给他擦泪,低声开口,“谢谢你帮我。”
“不、不——”莱恩特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却被温疏打断。
“先听我说完。”
温疏看着他,眼神平静而认真,“你家那边,可能有分歧,不一定都会答应。你能帮我争取一下吗?”
“好!”
莱恩特怔了一下,又疯狂点头。
他反抓住温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力讨好地蹭了蹭,吻他的手心,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要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嗯。”
温疏轻应了声,没抽出手。
……
又过了一周。
温疏收到希维尔先生的邮件时,正坐在实验室里。
邮件不长,措辞官方而克制,大意是:经过商议,希维尔家愿意先提供一部分支持,同时需要温疏在一定时间内,提交可供验证的阶段性成果,据此判断后续是否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温疏仔细看了两遍,回复了个“好”,又把消息分享给李医生。
李医生回得很快:【好事。我又做了第四版,明天就可以测了,应该比第三版更稳定一些。顺利的话,可以直接给他们看。】
温疏:【好。】
……
次日下午,温疏按时来到校医院。
他推开检查室的门,未想到,里面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待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姐?人呢?”
温疏试探喊了声,没听见应答,环顾一圈。
却发现操作台上,放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旁边压着一张便笺。
温疏拿起来看。
【临时有事出去一趟,你先自己测,自动化程序已经设好了,按照屏幕提示操作就行。我尽快回来。——李】
字迹有些潦草,但确实是李医生的笔迹。
可能是真的有急事吧。温疏拧了下眉,把便笺放到一边。
保险起见,他等了约莫半小时,又给李医生发消息,但没见对方应答,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测。
这东西不能拖,谁知道伊莱尔斯那边又会有什么动作。他今天测了,晚上整理好数据,明天就能发给希维尔。
他想着,随即脱了外套,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支药剂,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没看出和前几版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犹豫,针尖刺入后颈时,他轻轻吸了口气。
短暂的刺痛之后,熟悉的冰凉感蔓延开来,而后是温热。和之前的感觉一样。
温疏闭上眼,等了几秒,在操作台按提示启动自动化程序,起身走进观察室。
自动化程序启动,墙壁上的信息素释放装置依次亮起指示灯,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切平稳正常地进行。
温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呼吸保持平稳的节奏。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测试,前几轮的数据都很好。
如李医生所说,这一版的药剂确实稳定很多,温疏坚持到第五个装置启动的时候,呼吸才微微顿了一下。
温疏宽下心,又集中注意力,认真应对剩余的测试。
第六个装置启动,他的后颈开始发热了。
第八个装置启动,他的后颈愈发热,甚至有点烫,身体微微出汗。
第十个装置启动,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浓度比之前更是高出许多。
那些气味浓稠得如有实质,铺天盖地将他围拥,像是能钻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液。
他的后颈愈发热得不像话。温疏忍不住开始喘着粗气,又抬手摸向后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是里面有火在烧。
……好像有点不对。
温疏皱了下眉,只当是正常反应,他也还能撑,便继续测试。
未想到,第十一、十二个装置同时启动,信息素浓度急剧攀升。
温疏身体猛然发抖,双腿都发软,赶忙伸手扶住墙壁。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洇湿衣领。
而他的后颈除了热,还有疼。
先是钝的疼,一阵一阵,慢慢变得尖锐,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烫。
接着,腺体疯狂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撕裂他的皮肤挣出来。
不对,这不应该!药剂有问题!
温疏咬紧牙关,试图站直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与此同时,他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伸手去掏,手指却抖得厉害,抓了几次才把手机攥在手里。
屏幕亮着,显示一个未接来电,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是齐云朔。
【校医院的安保系统被攻击了】
【你现在在哪?】
【收到回我!】
字在晃。
温疏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字,视野却变得模糊朦胧。
他用力摇摇头,手指颤抖着触上屏幕,想回复,却根本按不准。
紧接着,手机从掌心滑脱,“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裂出蛛网一般的纹路,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还在固执地震动着。
温疏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伸手去捡。
指尖颤抖着,触到边缘,却怎么也勾不住。任他心急如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视野里的最后一点光芒消散,温疏实在没力气了,身体歪倒。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滚烫,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衣襟浸透,黏腻地贴着皮肤。
后颈的腺体还在烧,那种痛感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他的意识烧成灰烬。
而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抱住了他,温凉、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
“温疏。”
是系统的声音。
温疏没力气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靠在那个怀抱里。
系统一手揽着他,另一手捡起地上摔碎的手机。
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它看见了齐云朔发来的那些消息,眼瞳深处,流光疯狂窜动起来。
校医院的入侵记录,安保系统的崩溃时间,操作台上那支药剂……一切在它眼中变成信息流,拆解、分析、重组。
很快,它得出了结论。
黑色的雾气顷刻间从它的脊背漫出来,触须无声地伸展,在昏暗的灯光下投落扭曲的阴影。
那些触须张牙舞爪,无止尽地膨胀,变得狰狞,眨眼就将整间观察室填满。
即将突破时,一只手抓住了它。
它顿住,低下头。
只见温疏仰着头看它,白金色的双眼眸光涣散,手指却搭在它手腕上,力道很轻,但似乎拼尽了全力。
“……”
温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但它看懂了。
这些仪器,这些数据,都是温疏这几个月来的心血。
如果它在暴怒中不小心摧毁一切,三皇子就赢了。
它咬着嘴唇,手指用力攥紧。
张牙舞爪的触须僵在半空,而后缓缓收回身体,重新隐入黑暗。
然后,它用手机给齐云朔发了一条消息:
【温疏在校医院,快来】
它把手机放下,想起身去关掉那些仍在释放信息素的装置。
怀里的温疏却微微偏了下头,柔软的嘴唇擦过它的侧颈,滚烫的呼吸打在皮肤,漫开一片湿热的痒。
它僵住了,眼睫颤动几下,忍不住又低下头。
温疏的脸埋在它颈窝里,鬓发湿润,双颊绯红,眼睫黏连几簇,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诱人的甜蜜芬芳。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却本能地往它怀里缩,脸颊蹭着它的脖子,轻轻地吻它。
“……温疏,”系统轻声开口,“我去关掉那些,你能好受一点。”
温疏含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清,手指扯松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一小片胸膛。
莹白的肌肤淌着汗,衬衣被洇得半透,呼吸间,纽扣间的缝隙被拉扯着一张一缩,像是快要被撑开。
“……”
系统睁大眼,呼吸顿时凌乱。
它知道温疏现在神志不清,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也知道自己应该去关掉那些装置,应该能让温疏好受一点。
但它动不了,视线不受控地紧紧黏着那一片莹白。
接着,温疏又蹭它,全身重量都压在它身上,毫无防备又相当依赖的样子。
“温疏……”
它低低叫了一声,揽着温疏腰肢的手臂微微收拢。
而温疏继续蹭他,蹭着蹭着,嘴唇就贴了上来。
滚烫柔软的唇瓣压在它的下颌、唇角,呼吸喷洒在它脸上,像是淋下一阵雨,清冽芬芳的气息钻入它的鼻腔。
“温疏……”
它的身体愈发僵硬,眼瞳深处流光窜动,试图思考分析。
直到温疏说着“难受”,伸舌轻轻舔了一下它的嘴唇。
它眼里的流光猛地沉寂,触须又钻出来,将温疏缠住。
第110章
黑暗在狭小的空间里涌动, 将温疏围拥、包裹得密不透风。
唇瓣上传来柔软湿热,系统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迎接。
但即便是这种时候,温疏仍掌控着节奏, 只是舔吻它的嘴唇,倒显得它急不可耐。
它被勾得受不了,主动探出舌与人纠缠。指尖沿着温疏的后背缓缓滑下, 撩起衬衣下摆, 探进去。
掌下的皮肤湿润滚烫, 汗水涔涔。触碰的瞬间,温疏的身体轻颤一下, 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喘息。
却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按着它的手,身体又往它怀里缩了缩。
“温疏……”
它低低叫了一声,嘴唇沿着温疏的下颌、脖颈,一路往下吻,直至埋进他的胸口。
以人类的身体触碰温疏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令它着迷。
它学着其他人对温疏做的那样,小心翼翼地侍奉讨好。
落在头顶的呼吸愈发急促而滚烫,温疏伸手攀着它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抓着它的头发, 又渐渐弓起腰、埋头在它颈窝里。
嘴唇紧抿着, 那些压抑的、破碎的声音便从鼻腔和喉咙里溢出来, 落在它耳边,沉闷低哑,却让它周身浮动的黑色如潮水般汹涌。
片刻后,温疏的身体彻底软下来, 瘫在它怀里,粗喘着气。
它伸手轻轻摩挲着温疏的后背,等他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低声问:“好一点了吗?”
温疏却没应声,双手圈着它的肩膀,又吻上来。
……
齐云朔赶到观察室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面玻璃墙。
透明的材质此刻被一层浓稠的黑色覆盖,蠕动、流淌,将整面墙涂抹成一片混沌。
他瞳孔骤缩,猛地拉开门。
只见无数条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彼此缠绕、交叠,密密麻麻一片,将整个空间填满,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蠕动,发出细微黏腻的声响,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而温疏就被困在这张巨网的中央。
他被那些触须缠绕着、托举着,悬在半空,微微晃动颠簸。衣襟散乱,露出大片染着粉色的肌肤,汗水沿着身体曲线往下淌,洇湿了衣料。
头颅微微后仰,喉结上下滚动,张着嘴大口喘息。眼尾晕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神色迷乱,显然已经失去理智。
而那些触须——恶心、丑陋、绝不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还缠着温疏。
它们在动。
缓慢、贪婪、不知疲倦。
“你他妈在干什么?!”
齐云朔的怒吼在这片空间炸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最近的一条触须往外撕扯,用力得手背指骨突出。
那东西柔软而坚韧,被他扯得变形,却不肯将温疏松开。随后,更多的触须从黑暗中涌出来,试图将他阻止、驱逐。
“放开他!”
齐云朔怒不可遏,额角与侧颈青筋暴突,抓着触须拼命撕扯,甚至上嘴去咬,神色疯狂而凶狠。
同时,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倾泄,凛冽如风暴,与那些触须纠缠、对抗。
他被刺激得全无理智,只剩本能,手指抓着触须,像是抓着某种有生命的血肉,要把它拧断、掐烂。
那些触须颤动了一下,与他僵持片刻,终于缓缓退开。
温疏的身体失去支撑,往下坠落。齐云朔赶忙伸手接住他,把人紧紧搂进怀里。
触感滚热,像是拥着一团火。温疏的呼吸急促紊乱,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颊贴近他胸口无意识地轻蹭,喉里溢出模糊的呻吟。
“温疏!你怎么样了?”
齐云朔心脏猛地一紧,低头去看,又伸手轻拍他的脸颊。
但温疏没应,只是往他怀里缩,手指抓着他的衣角。双颊绯红,嘴唇被自己咬破,血珠凝在唇角。眼睫湿润,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没事,没事了,我在……”他把人搂得更紧,手掌拍着温疏的脊背安抚。
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黑发黑瞳的少年站在几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那些触须从它背后伸展出来,还在空中微微扭动、张牙舞爪,像是不甘,又像是威胁。
“把他还给我。”系统开口,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
齐云朔条件反射地又把温疏抱得更紧,眼神凶戾,“滚!”
对方抿着唇看他,眼瞳深处流光窜动,紧接着,触须们再次疯狂地涌动起来,朝他逼近。
“……够了。”
一个低弱沙哑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低头。
只见温疏不知什么时候醒转过来,白金色的眼眸仍涣散失焦,勉力地抬头望着他们的方向。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吵……”
“温疏!”齐云朔收紧手臂,“你怎么样?”
温疏眼睫颤动,向他偏了偏头,目光没有完全落在他脸上,像是看不清东西了。
接着,他手指摸索着牵住齐云朔,探向自己的后颈,“帮、我……”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让两人同时怔住了。
系统瞳孔收缩,触须再次涌动,但在触及齐云朔的瞬间,又生生停住——温疏动了。
他偏过头,脸颊埋进齐云朔的颈窝里,手臂攀上对方的肩膀。
齐云朔猛地僵住身体,手臂下意识圈住温疏的腰肢,手指抖得不像话。
“真、真的吗……”
他颤着声问,因过于激动和兴奋,表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有些狰狞。
温疏没应声,但也没将他推开。
他的呼吸顿时急促紊乱,闭上眼平复几下,再睁开,幽蓝眼眸变得炽热暗沉。
而后,他低下头,手指轻柔拨开温疏遮在后颈的发丝。
那个曾经被莱恩特咬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他不悦地眯了下眼,又侧过身体,嘴唇轻轻覆上去,感受着那片皮肤之下疯狂的跳动。
然后慢慢张开嘴。
“唔……”温疏轻轻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
犬齿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温疏猛地绷紧身体,气息也滞住,随即变得迟缓而粗重,鼻腔里溢出模糊的闷哼,像是强忍着疼。
他克制体贴地将动作放轻放缓,信息素一点点注入,与那些混乱、暴动的气息纠缠、融合。
直到他感觉温疏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体温也不再烫得那么吓人,身体也放松下来,全然倚靠着他。
漫长而短暂的几十秒之后,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嘴,伸舌反复舔舐着那道新添的咬痕,直到把最后一粒血珠卷进嘴里,才稍稍退开一些。
温疏仍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神色倦懒。
他低下头看着温疏,感觉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终于,他标记了温疏。
甚至是在另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更令他兴奋得发抖。
他抬起头,对上那个少年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光沉寂,只剩下纯粹而空洞的黑。触须垂落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命。
他瞥了眼,忍不住勾起一点嘴角。随即脱下外套披在温疏身上,把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
审讯室里,光线很暗。
许烬坐在椅子上,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笔录,随后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所以,”他声音低柔,唇角噙着温和的笑,“你们只是因为好奇主席的腺体情况,就入侵了系统?”
几个人拼命点头,又摇头,涕泗横流,“是、是,但是没有成功!”
“嗯,没有成功,却不小心留下了记录,让齐云朔发现?”
“是、是这样的……”他们点头,又拼命摇头,“我们不是故意的!”
“呵。”许烬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温和无害,与在温疏面前的没什么不同。
那几个alpha却只觉得脊背发寒,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行。”
许烬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脸上还带着笑。
几个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毕竟没造成什么实质后果,神色不由微微松懈。
却听许烬又开口:“去禁闭室吧,一周。”
他们瞳孔骤缩,拼命摇头求饶,许烬却没管,径直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嚎。
他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快步走向监控室,调取校医院的记录。
不是他们干的,真凶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监控记录被做了手脚,画面循环播放着某个时间点。
他指尖在键盘飞速敲击,屏幕闪了几下,画面恢复正常。
是温疏常去的那间观察室。
画面里,温疏靠在墙上,身体软倒,被一团涌动的黑暗托住。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温疏的脸,双颊绯红,眼尾湿润。
许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接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从黑暗中浮现,将温疏揽进怀里。温疏似乎对他很是信任依赖,竟主动往他身上靠,还蹭着他。
是那个“弟弟”。
许烬微微眯起眼。
之后,那个少年低下头,吻住温疏。而温疏没有拒绝,甚至主动回吻,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和肩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许烬拧着眉,神色明显不悦。
画面继续播放。
那个少年……不,那个东西,用那些黑色的触须缠着温疏。直到温疏被托举着,身体在半空颠簸,神色愈发迷乱,喉里溢出破碎的声音。
许烬死死盯着,呼吸变得粗重,手指用力攥着座椅扶手,青筋浮起。
他以为大概就到这了,伸手按键盘,想往前翻记录。
下一刻,他看见齐云朔冲进画面里,发疯一般撕扯那些触须,接住了坠落的温疏。
再接着,他看到齐云朔低下头,咬住了温疏的后颈。温疏没有挣扎,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像是终于得到安抚,沉静下来。
片刻后,齐云朔抬起头,对着那个少年笑了一下。
好巧不巧,那个方向也是监控镜头的方向。
分明没有直视镜头,却还是充满挑衅意味。
“喀拉——”
许烬顿时神色狰狞,猛地站起身,推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响。
不知是起身太快,还是怎么,他忽然感觉大脑晕眩,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撑着桌子。
与此同时,他的后颈也跟着涌上一股陌生的灼热,引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摸。
未想到,触手烫得惊人,那片皮肤微微颤动,像是底下有什么正在苏醒。
许烬怔了一下,抬起眼,看见显示器的反光里,自己的眼眸变成了金红色。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