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开口的是莱恩特。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他站在窗边,微笑地回头看向温疏,“回来了?还知道回来?”
“……”温疏反手带上门, 神色自若地往里走,“你们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事吗?”
齐云朔抱臂倚在桌边, 紧盯着他, “你去哪了?”
“没去哪。”
温疏走到衣柜前, 状似认真地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没事的话可以出去了吗, 我要换衣服了。”
莱恩特盯着他的背影,走近几步,鼻翼轻轻翕动,脸色一沉,“你去找谁了?那个青垣?我闻到药味了。”
“……”温疏动作微顿,又若无其事取出一件衬衫, “探视一下伤患,有问题吗?”
“现在天还没亮,你什么时候去的?半夜吗?”莱恩特冷笑。
“……倒也没那么早。他伤得重,我不放心——好了,没事就出去, 我换衣服了。”
温疏避重就轻, 说着手指作势解着睡衣纽扣。但他解了几颗, 两人还不动弹,又不耐烦地催促,“干什么,耳朵聋吗?”
两人沉默。而反应越大越显得心虚, 温疏也只好继续。
一时间,房里诡异地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齐云朔的视线落在他的后颈,微微眯起眼睛。
温疏皮肤很白,透着健康的粉,随便对他做一点什么,痕迹就很明显。
后颈处靠近腺体的位置,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比周围更深的粉色,边缘一圈隐隐透出红,像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咬过后留下的痕迹。
“探视伤患,是吗?”齐云朔伸手推了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冷光,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探视完还带了个印回来。”
温疏动作一顿,下意识侧过头,从衣柜门的镜子上,隐约看见自己后脖子有一点模糊的红。
“……什么印?没有吧。”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双手整理着衣领,悄悄拉高一些。
但显然有人不愿意放过他。
“你怎么这样!”莱恩特憋不住了,声音猝然拔高,语气尖锐,“跟我说累了想休息,结果是半夜跑出去和别人上/床!”
“没有!”温疏立时转过身反驳。眉心拧着,面色难看,耳根却有一点红。
注意到这个细节,齐云朔气得发笑,刻薄道:“他都那个样子了,能满足得了你吗?”
“齐云朔!”温疏微微睁大眼,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没有!”
“我只是陈述事实。”齐云朔冷笑,双眼紧盯着他,“不然呢?只是探视要半夜就去,天快亮才回来?”
“你、你们……为什么知道……”见两人神色笃定,温疏不由咬牙,声音低下去,脸色青红。
两人顿了顿,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冷笑一声,各自撇过头。
——那当然是因为半夜来过啊。
他们先后来找温疏,却没见到人,都以为温疏是去了对方那里,气得不行。
明明才说了很累,不好好在房里睡觉,乱跑什么!尤其他们全都聚在一起,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会打起来吗!温疏怎么敢的!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太过分了!
于是他们各自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又悄悄摸过来蹲守,想逮人。但人还没蹲到,先见到和自己一样想法的情敌。
而在这时,温疏推门进来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温疏自己也猜出个七七八八,忍不住斥道,“半夜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
两人又冷笑着望过来,“那你呢?”
“……”
之后,两个人又继续讨伐温疏,你一言我一语,堵得温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这里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空气凝滞了。
两人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里的讥诮、委屈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黑暗、令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齐云朔轻笑了声,望过来的眼神却暗沉,“是,你家。然后呢?”
他声音很低,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
温疏咬牙切齿,却本能地跟着往后撤了半步,脸色青红,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嗯。我知道。”
而在这时,莱恩特也动了,他绕过床尾,包抄过来,与齐云朔一左一右,将他围困在中间。
莱恩特紧盯着他,眸色变得殷红,声音却带着一点笑,“这里是你家,想睡哪里睡哪里。如果,等你住进‘那个地方’呢?”
另一边的齐云朔咬牙切齿接话,“是不是想跟谁睡,就跟谁睡?”
“什么?没有,不是……”
温疏神色微怔,莫名心虚慌乱,又下意识后退。
直到他的脊背抵上衣柜门。
退无可退了。
“不、不是,你们在想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说什么都会火上浇油。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莱恩特又逼近,盯着他笑,同时猛地抓住他手腕,信息素也缠上来,“昨天是他,今天该是我了吧?”
嗅到对方充满诱导性的信息素,身体立即发起热,温疏瞳孔骤缩。
刚要把人推开,另一手也被齐云朔抓住了,“凭什么,我先来的。”
莱恩特下颌微抬,“就凭我和温疏是未婚夫妻!”
齐云朔不屑一顾,“那又怎样?你以为你就是唯一的皇后了?”
两人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松开温疏,又开始飙信息素。
在局面彻底失控之前,温疏深吸口气,猛地用力甩手挣脱,从两人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
他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却险些和在门口的人撞上。
是许烬。
对方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门口,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完全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接着,他很快扬起乖软的笑,“哥哥,怎么醒这么早?”
“……嗯。”温疏开口,勉强勾了下嘴角,“你呢,这么早要去哪?”
话音刚落,齐云朔和莱恩特不紧不慢地跟着出来。
许烬的视线越过温疏肩头,扫了眼后面两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看向温疏,“我准备去晨跑,哥哥要一起吗?”
“可以啊。”温疏很快点头。
正好换换心情。他实在被两个人缠得受不了了。
温疏刚回答,身后立刻传来另两人的声音:“我也去。”
许烬眨了眨眼,面上仍维持温和的笑,礼貌地轻轻点头,“好,那都一起吧。”
“……”
温疏表情微僵,但也没再说什么。
在外面,他们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等温疏换完衣服出来,客厅里三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齐云朔等在他门前,莱恩特靠在沙发边,许烬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系鞋带。
他们每两人之间都隔着至少两米的距离,肉眼可见的互相嫌弃,但见他出来,立刻都投来视线。
“……”
从没觉得就几道视线而已,竟也能有这么大的压力,温疏顿了顿,忍不住避开视线,往玄关走,低头穿鞋。
……
晨跑的时候,大概因为注意力转移,气氛稍稍缓和些,温疏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懈。
大概跑了半小时,他们在一处亭子里稍事休息。
而后气氛又变得焦灼紧张了。
他刚坐下来,莱恩特立刻抢占他身边的位置,齐云朔冷哼一声,坐到长椅的另一端。
明明椅子还有那么多,偏偏要跟他挨一起。
“……”温疏拧了下眉心。
许烬没坐,他低头瞥了眼腕上的运动手表,像是想起什么,又看向温疏,轻勾着嘴角,“哥哥,你饿了吗?我记得这附近有家店,豆浆很好喝。”
说着便自然地向他伸出手,“要一起去吗?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好。”
温疏刚把手放上去,身边两道视线陡然锐利,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我去买就行。”莱恩特说。
“我去吧。”齐云朔道。
许烬摇头,“不用麻烦,你们在这休息就好。我和哥哥去,很快的。”
说着,他伸手轻轻牵住温疏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
“你们在这等。”
温疏偏过头,扫了他们一眼,又顺着许烬的力道站起身。
但感觉两人的目光愈发锐利刺骨,他还是轻挣开许烬,率先往外走。
清晨,人还不多,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洇出深色。
许烬走得很慢,温疏也就放慢了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着,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不过,这种沉默,和先前在卧室里的不一样,并不压抑、焦灼,只是安静。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温疏微微放松些许。
他们走进小巷,在一家还没正式开门的小铺子前停下。
卷帘门半拉,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蒸腾的白气,一对夫妇忙活着。
“哥哥,他们好像还没弄好,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温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街边的一棵树上。
沉默了几秒,许烬忽然开口,“哥哥。”
“嗯?”温疏微侧过头。
只见许烬站在他身侧,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茸边,漆黑双眸直直望进温疏的眼睛。眼神干净澄澈,神色认真。
“哥哥。”
他又低低叫了一声。
然后,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指尖一点点移动、弯曲,嵌进他的指缝,又慢慢收拢。
直到他们十指相扣。
许烬望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
“我可以,这么对你吗?”
第92章
温疏神色微怔, 沉默地看了许烬几秒,而后偏过头,目光又落在那棵树上, 嘴唇轻抿。
但他也没有抽出手。
在令人焦灼的寂静里,卷帘门彻底拉起的声音都变得吵闹刺耳。
……又是这样,他猜到了。
许烬垂下眼, 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很轻地笑了一下, 手指松开一些,改为虚虚牵着, 像是舍不得。
他低声开口,“抱歉,哥哥,是我唐突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
“……”
温疏手指微顿,忍不住又侧头看向许烬。
对方仍微笑着看他, 模样乖巧如常,眼瞳却漆黑,像两汪深水,竟令他看不出什么情绪。
接着,许烬转向那家铺子, 声音恢复平常的温和清亮, “老板, 要四杯豆浆,谢谢。”
顿了顿,又回头看他,“哥哥想吃什么吗?”
“没有。”温疏轻轻摇头, 又补充,“你再加一杯豆浆吧。”
“……好。”
是给青垣带的吧。
许烬眸光微黯,面上轻轻应了声。
片刻后,他从老板手里接过热腾腾的豆浆,又把其中一杯摘出来,小心插好吸管,转身递给温疏,“哥哥,趁热喝吧,小心烫。”
“嗯。”
温疏接过豆浆,见对方提着好几杯,便伸手过去,想说帮拿一点。
未想到,许烬似乎会错意,一手提着豆浆,空出的那只手自然地伸过来,牵住了他。
温疏一怔。
与此同时,巷口传来脚步声,急促焦躁。
温疏条件反射地立刻抽回手,插/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他动作太急太快,许烬的手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悬在半空。
“温疏!”
紧接着,莱恩特出现在巷口,他身后半步是齐云朔。两人沉着脸,视线锐利如刀。
他们竟然找过来了。
“……”
许烬微微眯了下眼,又若无其事收回手,将豆浆递出去,“你们的豆浆。”
“买好了就走吧。”
温疏扫了眼,率先往回走。
几人立刻跟上去,一路沉默。
……
回到住处,温疏轻推开青垣的房门。
对方侧躺着,呼吸平稳,似乎还没醒。温疏把豆浆放在床头,没有叫醒他。
转身出去,迎面撞上莱恩特。对方沉着脸,似乎又想说他偏心。
但赶在莱恩特开口之前,温疏丢下一句“我有事要忙,别吵我”,径直去了书房,还将房门反锁,澡都没洗。
他没有开灯,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闭眼。
太阳穴随即传来温凉的触感,柔软,潮湿,一下一下揉按着。
“系统。”温疏闭着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嗯。我在。”
他睁开眼,只见一颗黑色的圆球悬浮在半空,接着开始变形、伸展,眨眼间就化为一道修长的人影。
黑发、黑瞳,轮廓与温疏有几分相似,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温疏挑的。
“……没让你变人。”
温疏轻轻叹口气,按了开机键,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可是我想。”系统的声音有点委屈。
“行。”温疏没再说什么,将存储设备推过去,“上次让你拷的资料,给我吧。”
“好。”
系统伸出手,指尖触到设备边缘,眼瞳里有微光闪过,像是无数细密的字符在流动。
温疏只觉惊奇,盯着它的眼睛。
数据量似乎很大,系统没有立刻抽回手。它一边传输,一边看着他,而后微微蹙了下眉。
“怎么了?传不了吗?”温疏立刻追问。
“不是。”
系统摇头,视线落在温疏的脖子。
它的“眼睛”能同时看到温疏的全身,无论是否被衣物遮挡。
温疏的后颈有一点淡红色的痕迹,明显是被人含在嘴里,反复吮咬过。
它不喜欢。
“那你在看什么?”温疏又问。
“……没什么。”系统收回视线。
等到数据传输完毕,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和鼠标轻击的声音。
系统似乎还帮他收集了别的,传输过来的资料非常多,相当完备,比如科研所的平面图,每个病人的病历记录,各种实验数据,乃至……有关那位皇妃的记录。甚至已经帮他整理过,一份份归档、排序、标记。
那位皇妃的资料,单独拎出来组了一个文件夹,静静悬浮在列表顶端。
温疏看见了,捏握着鼠标,指尖在左键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这个文件夹。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我等会儿要和他们说。你先回去吧。”
系统微微拧眉,站着没动,“为什么?”
“……”
温疏瞥了眼它,又移开目光,继续浏览其他文件,言简意赅道:“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系统眉头蹙得更深,有点委屈。
“……”温疏轻捏了下眉心,“他们不知道你,你——”
“许烬知道。”系统打断他,“你可以像上次那样,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
“……”温疏轻叹了口气,“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系统忍不住伸手抓着他手腕。
温疏没应声,往回抽手。
对方却执拗地不肯放开他,那双漆黑的眼瞳直直望进他眼中,声音微低,语气有些硬,
“你不想把我介绍给他们,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尤其是我们的关系。是吗?”
温疏停下动作,又稍稍用力抽出手,语气也冷下去,“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他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
系统望着他,眼瞳深处那些细密的流光一点点灭下去,归于纯粹的、寂静的黑。
它没有再说话,温疏也没有再理会它,继续盯着电脑。
过了很久,系统又开口,声音平直得听不出情绪,“那你在回避什么?”
“啧。”
温疏终于转过椅子,面对它,眉心紧拧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又冷又硬,“你今天话很多。”
系统安静地与他对视,眼瞳里又微微闪动,片刻后光芒消失,像是在分析,而后得出了什么结论。
接着,它往前倾身,凑近了些,用一种平静的陈述语气,低声问,
“那你是在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吗?”
第93章
温疏睁大眼, 随即恼羞成怒,冷笑一声,“你知道‘偷情’是什么意思吗?别学了个新词就乱用。”
系统歪了歪头, 漆黑的眼瞳里流光闪动,而后认真答道:
“指已婚者与配偶以外的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或指隐秘的、不公开的感情关系。通常被认为是不道德的行为。你和他们, 属于后者。如果你认可和莱恩特的婚约, 那么——”
“好了!闭嘴!”
温疏气急败坏打断对方, 脸色青红交错,“我说不是就不是, 你连人类都不算,你懂什么?”
“……”
系统的表情僵住了。
书房安静下去,只有机箱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温疏自觉失言,但也拉不下脸面挽回,又转脸看电脑。嘴唇紧抿着,指尖滑动鼠标滚轮, 很忙的样子。屏幕页面快速变换,却根本看不清。
“温疏。”
片刻后,他又听系统轻声问,“对你来说,我是什么?”
温疏紧抿着唇不说话。
系统耐心地等了一分钟, 又试探地伸手去碰温疏, 却被他触电似的飞快躲开。
“……”
它的手指僵在半空, 又缓慢收回,垂下眼,声音也低下去,“我知道了。”
说着, 它背过身去,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温疏余光瞥见,眼睫轻颤,下意识伸出手。
但没抓住。
系统的身形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化作一团流动的黑影,倏地消散。
下一秒,温疏脚下骤然一空。
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瞬间,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处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远近之分,唯一有些实感的,只有他脚下踩着的一小块儿,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像是水面,却倒映不出他的影子。
“系统?”温疏拧眉。
没有人回应。
他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脚踝处忽然传来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
温疏僵了一下,垂下头。
只见一条细长的黑色触须正缠着他的脚踝,沿着腿缓缓向上攀爬。
“……你干什么?”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声音也沉下去。
没有回答。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触须从黑暗中涌出,缠上他的小腿、膝盖、大腿,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收紧,将他锢在原地。
温疏不由挣扎,但没挣出来。
那些触须看似柔软,实际力道大得惊人。
“系统!”温疏有些恼了,拔高音量,“出来!”
又等一会儿,黑暗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脸是那张脸,但身体却是与那些触须融为一体的、流动的黑色。
它看着温疏,眼瞳深处的流光明灭不定。
接着,触须越来越多,缠上他的腰肢,攀上他的脊背,缓慢收紧,勒出衣料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甚至钻进他的衣摆,贴着皮肤游走,触感湿润温凉,激起细密的酥痒。
“你干什么!放开!”
温疏睁大眼,身体不受控地发抖,声音也发颤。
“你不理我。”
系统盯着他,表情平静,声音却带着赌气似的委屈。
“我——”
温疏还没来得及说话,嘴唇就被一条触须捂住了。他只得闭紧嘴唇、咬紧牙关,怕那条触须钻进他嘴里。
“你不让我碰你。”
更多的触须缠上来,密密麻麻,意图明显地往某处游去。
“唔!——”温疏瞳孔骤缩,猛地摇头。
“你说我们没有关系。”
系统凑近他,漆黑的眼瞳里清晰映出他的身影,双颊绯红,眼睫湿润颤抖,神色惊恐。
“那么,”它执拗问,“我是什么?”
“……”温疏喉结滚动。
“告诉我,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告诉我……”
系统凑近他的耳畔,声音近在咫尺,又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清晰又渺茫。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哀求。
温疏偏过头,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发颤,“你先放开……”
“不放。”
触须攀上他的脖颈,扳过他的脸颊,迫使他对上那双漆黑的眼,
“你总是这样,逃避、拖延,对他们是,对我是。就算我放开你,你也不会给我答案。”
话音落下,缠在腰间的触须猛地收紧,将他拽入更深沉的黑暗里。
温疏猝不及防,只觉自己被一片泥泞的沼泽吞没,无数条触须包裹、缠绕着他的四肢,随心所欲地摆弄。
缠着脖子的触须,轻点了点他后颈的那处淡红色。
“我不喜欢这个。你身上,总是有别人的味道,所以,我要——”
触须如潮水猛地汹涌。
“唔——”
温疏瞳孔骤缩,身体僵住,不受控地弓起腰,又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
他不停挣扎,狠狠瞪着面前那张与自己相像的脸,“你,呃——”
没等他说完,紧接着,更多触须涌上来,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现在的心率是152,表皮毛细血管扩张,瞳孔放大,肌肉紧绷但抗拒意识逐渐减弱,声带持续振动但克制发声——”
“闭嘴!呃——”
温疏恼羞成怒,但刚张开嘴,一直蛰伏的触须便侵入了他的口腔。
他的舌头被缠绕、吸吮,甚至拖出,涎水滴落,声音也再憋不住,破碎低哑。
那些东西太灵活了,知道怎么做才最让他受不了。他疯狂挣扎,却都是徒劳。
他被簇拥着,身躯颠簸,像是悬在半空,又像是在水里沉浮。
“你在他们面前,也会这样吗?”系统紧盯着他,眼瞳里的光芒飞速流窜。
“不要,别说了……”
温疏大口喘着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汗水顺着脸颊、脖颈、胸口往下淌。他垂着头,睫毛湿透了,黏连成几簇,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了,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那我该说什么?”
温疏没回答,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触须缠得更紧,更多,更密。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沦,只知道自己被缠着、托着、包裹着,无处可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求饶的。
只是当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时,已经破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够、够了……我、答应……答应……”
触须猛地停住。
系统的脸又凑过来,眼瞳亮晶晶一片,“答应什么?”
温疏喘息着,浑身脱力,只能任由那些触须托着他,“介绍你……给他们……”
“还有呢?”系统追问。
“……”他没有接话。
于是对方又继续。
吓得他连忙道:“全部、全都答应!”
温疏咬着牙瞪它,眼眶红透,眼角还挂着水痕,色厉内荏的样子,没有任何威慑力。
系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那些触须缓缓松开,黑暗褪去,刺目的光线涌入——
温疏猛地睁开眼。
书房,电脑屏幕,一切如常。
只有他衣襟散乱、浑身汗湿地瘫在椅子里,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系统的人形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轻声提醒,“你答应我的。”
“……是。”温疏深吸口气,狠狠瞪着他,“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变成人形跟着我!不用躲!满意了吧!”
“嗯,你不能反悔!”系统说着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
一个小时后,温疏推开书房的门。
客厅里,几个人各占一角,气氛压抑紧绷。
莱恩特靠在窗边,见温疏出来,眼神立刻黏上来,而后眉头微微一蹙。
齐云朔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书,听见动静抬起眼,目光陡然锐利。
青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碧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疏。
许烬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微笑着走过来,“哥哥,忙累了吧,喝点热的休息一下。”
“谢谢。”温疏伸手接过来轻抿一口。
“哥哥——”许烬还要说什么,视线触及跟着他出来的系统,又顿住了。
“……”
温疏扫了眼众人,忍不住抬手轻捏眉心,“都坐下吧,临时开个小会。”
“开会?”莱恩特抱臂冷笑,目光落在系统身上,“在这之前,不该给我们介绍一下新人吗?”
“嗯。他是我远房亲戚的孩子,算是我弟弟,以后会跟着我。”
温疏轻描淡写,径自在沙发上落座,忽视几人望过来的锐利视线,打开电脑,投影到客厅的大屏幕上。
空气凝固了。
齐云朔微眯起眼,视线在系统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温疏,“远房亲戚的弟弟?以前没听你提过,为什么现在跟着你?”
“现在提了。”温疏语气平淡,调出数据。
系统站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如常,眼瞳里有细微的流光一闪而过。它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没有主动开口。
“……”
莱恩特沉下脸,视线来回扫过温疏和系统,忽然抬步过来,面上挂着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朝系统伸出手,“你好,我是莱恩特·希维尔,是温疏的未婚夫。”
他咬字清晰,某几个字格外强调,直视着系统的眼睛。面上虽是笑着,却释出带着明显攻击性的信息素。
系统垂眼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嗯。”
莱恩特的手僵在半空,又冷哼一声,收手坐到沙发,没有再说什么。
齐云朔没起身,抱臂靠着沙发,冷淡地报了个名字,“齐云朔。”
青垣只盯着温疏,看都没看系统一眼。
许烬最后一个开口,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我们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弟弟还不在吧?是怎么过来的?”
第94章
许烬说完, 客厅静默了一瞬。
昨天乃至今晨都没见过的人,怎么突然和温疏一起从书房里出来?两个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另几人也回过味来,望过来的视线愈发锐利。
温疏微微眯了下眼, 面上还是镇定自若,语气平稳地开口,“他是早上过来的, 我们去晨跑了, 刚好跟他岔开。他知道我这边的住址和房门密码, 一直待在我书房里看书。”
系统配合地点头。
从没见过、也没听温疏提起过的人,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相熟了?
两人拧着眉, 不太相信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许烬应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嗯。”温疏没给他们深思的时间,立刻又继续开口,“昨天太晚了,有些东西没来得及说。”
他鼠标点开那些文件,“这些是我从科研所里拿到的资料, 包括完整的实验记录、人员名单,以及——”
他顿了顿,指尖滑了下滚轮,“那位皇妃被当作实验体囚\禁研究的记录……算了,这些资料太多, 我直接发你们邮箱, 自己看吧。”
“行。”
“好。”
客厅安静了十来分钟后, 莱恩特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全部都是你那天弄来的?也是你自己整理的?”
不是,绝大部分是系统做的。但温疏坦然点头, “对。”
“温疏,”齐云朔看着手机,指尖来回滑动屏幕,“我们要说的这些,你确定你那位‘弟弟’也能听吗?”
莱恩特立刻跟团,“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落到有心人手里,弄不好,我们都要遭殃。”
“……可以,没事。”听他们有些阴阳怪气,温疏暗自轻叹了声,“你们先别管这些了。”
齐云朔沉默一会儿,还是点头,“行。”
莱恩特嗤笑了声,没应。
又聊了约莫半小时,众人将所知的信息大致梳理了一遍。
后天是宫廷新年晚宴,按照惯例,帝国顶层贵族都要携家眷赴宴,他们自然都在列。
齐云朔放下手机,抬头,镜片闪过一道冷光,“那天,我们和三皇子闹得很不愉快,小心他在宴会上发难。”
“可能性不大。”温疏轻轻摇头,“那种场合,众目睽睽,他不敢。”
“但他可以‘不小心’让你落单,”莱恩特接话,“或者安排点什么意外。”
“少爷,我不能跟着去,届时请务必小心。”青垣没有资格进入,只能在偏厅等候。
“嗯。”温疏点头。
齐云朔轻抚下颌,“听说,陛下今年的病情又加重了些,不知道会不会现身。”
“呵,如果他现身,那就有意思了。他知道伊莱尔斯私底下做的这些吗?”莱恩特冷笑了声。
“嗯,所以最好的方法,”齐云朔微眯起眼,“是你先去见陛下一面。”
温疏抬起眼。
“你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这件事如果让陛下知道了,他会是什么态度?”
“……”温疏抿了下唇。
让皇帝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许是一道护身符,但同时也定是一道催命符。
凭借他们对伊莱尔斯的了解,他定然也对皇位虎视眈眈。
伊莱尔斯之所以执着拉拢他,一是看中他的特殊腺体和天赋,二是……为了断绝他参与竞争皇位的念头。
而他若是在这个时机先行见了陛下,便是摆明了他的野心,也是正式向伊莱尔斯“宣战”。
届时,对方的手段可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温和地请他“喝茶聊天”了。
但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一定要争!
温疏的神色逐渐坚定,轻点了下头,“如果能找到机会的话。”
……
会议暂告一段落,温疏实在忍不了身上的黏腻,起身去冲了个澡。
回来时,许烬正看着系统,语气温和地与它闲聊,“弟弟会一起去晚宴吗?”
“他去不了。”温疏代为回答。
“……”系统抿着嘴唇看了温疏一眼,有点委屈幽怨。
“这样啊。”许烬点点头,又问,“那快过年了,弟弟还不回家吗?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会担心吧。”
“没关系。”系统轻轻摇头,又看了温疏一眼。
“……他家里没空管。”温疏接过青垣递来的水,喝了一口,避开对方的视线,“在我这待着就行。”
“哦,好。”
许烬应了声,没再追问。但视线又在温疏和系统之间转了圈,眼瞳漆黑暗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到这,温疏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扫了眼还赖在沙发里的两人,“那你们呢?还不回家?想在我这里待多久?”
莱恩特立刻坐直身体,委屈道:“我才刚来!”
“你来了快一天一夜了,”温疏拧着眉,“而且我也得回家,难道你们还想留在我这过年?”
“也不是不行……”莱恩特撇嘴。
“我——”
另一边,齐云朔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随即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见状,莱恩特幸灾乐祸地嗤笑了声,“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表情微微僵住。
温疏挑眉,似笑非笑,把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哟,被查岗了吧?都多大人了还要被管?”
“啧。”
莱恩特咬了咬牙,拿着手机走到另一边,语气烦躁又憋屈地应了几声,“……知道了,马上回去,催什么。”
等他挂断电话回来,齐云朔已经穿上外套,正往玄关走。
两人在半途相遇,对视一眼,都沉着脸,没心情再吵。
齐云朔回头,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温疏身上,“后天见。”
“嗯。”温疏应声。
莱恩特挤开齐云朔,冲温疏扬了扬下巴,“温疏,后天我来接你!”
“不用。”温疏拒绝得干脆,“我自己去。”
“可是我们——”
莱恩特还想说什么,被齐云朔一把拽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终于安静。
温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紧绷的神经缓慢松懈下来。
“哥哥。”
许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疏回过头,只见对方走到他身边,唇角噙着温润乖软的笑,“我们也该回家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牵住温疏。
客厅里余下的两道目光,立即扎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疏神色微怔,抽出手,又轻揉了下对方的头,“嗯。”
……
两日后,宫廷新年晚宴。
皇宫灯火通明,宴会厅的奢华程度比普莱克斯学院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满厅衣香鬓影,温疏手中端着杯香槟,视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落在大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金色大门上。
那是陛下可能出现的方向。
“紧张吗?”
齐云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手里同样端着杯酒,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没有。”温疏浅抿了一口酒。
“他今晚大概率不会出来。”齐云朔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据说病情又重了,御医说要静养,已经连续三年没在正式场合露过面。”
温疏没接话。
他知道,他调查过。
但亲身站在这座宫殿里,离那个人只有一扇门的距离,感觉还是不一样。
“温疏。”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莱恩特端着酒杯走近,扫了眼齐云朔,又落在温疏身上,“站这里干什么?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好。”温疏没有拒绝。
“伊莱尔斯在那边,跟几个大臣说话,看了你好几眼。”
温疏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三皇子站在宴会厅另一侧,正与人谈笑风生,似乎察觉他的目光,遥遥举杯致意,笑容温和得体。
温疏也朝对方举杯,面不改色。
“虚伪。”莱恩特嗤了一声。
“你少说两句。”温疏轻声提醒。
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引来不少目光。
“知道。”莱恩特撇撇嘴,“对了,许烬去哪了?”
“和父亲在一起,”温疏语气平淡,“他现在的身份,要多露脸。”
“呵。”莱恩特冷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又社交应酬片刻,温疏渐渐觉得有些闷。
大厅里暖气开得太足,各种香水和信息素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他跟随行几人说了声,便穿过侧门,走到外面的回廊透气。
冷风扑面而来,凛冽而干净,温疏深深吸一口气,感觉神色清明许多,不太想这么早回去,便又沿着廊道慢慢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竟偏离主路,走进一处僻静的花苑。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矗立在夜色中,朦胧照亮修剪得整齐漂亮的花丛,和脚下的石径。
温疏沿着石径慢慢往前,抬眼却见前头有一个小亭子,一道人影坐于其中。
他浑身裹得严实,膝上搭着条厚毯子,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面容隐在白雾和阴影里,看不太清,隐约能见两鬓闪过几缕银色,轮廓瘦削,形销骨立。
温疏顿了顿,没有贸然走近,停在原地。
亭子里的人也发现他,率先出声,嗓音沙哑而温和,“年轻人也怕吵吗?”
“抱歉,打扰了。”温疏微微颔首致意,转身准备离开。
对方却又叫住他,“不用走。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难得有人陪我说说话。”
温疏犹豫一会儿,还是停下脚步。
“呵。”对方轻笑,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吗?”
“好。”
温疏应声,走过去,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距离近了,他看清那张脸,指尖不由轻轻一颤。
第95章
亭中灯光昏暗, 温疏在长椅另一端落座,与对方隔了一臂距离。不太疏远,也不冒昧。
近处看, 那张脸更显苍白瘦削,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 唇色也淡, 一副明显被病痛折磨的样子。
唯独那双眼睛, 虽因病痛失了些神采,但仍透出仿佛洞察一切的清明锐利。
温疏礼貌克制地移开视线, 望着前方那片被路灯照亮一角的花丛。
说是要他陪着聊天,实际他坐下半晌,对方都不开口,亭中安静得只听见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又过一会儿,对方捧起水杯轻抿一口,语气随意地问, “你是哪家的孩子?是跟家人一起来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听对方语气像是寻常寒暄,温疏稍稍放松一些,“温家,温疏,随家父前来。厅里有些闷, 出来透透气。”
“温疏……”
对方轻轻咀嚼着他的名字, 视线落在他脸上, 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又哼笑一声,问:“还在念书吗?”
“是,在普莱克斯上学。”
“好学校。”对方点点头, “学的什么?”
“什么都学一些。”
“成绩怎么样?”
温疏谦虚答,“不算差。”
“呵。”对方轻笑了声,“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
这个问题,像是任何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随口一问。
但温疏知晓对方的身份,不得不谨慎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垂下眼,语气谦逊,模糊道,“主要看家里的安排。或许进研究院,或许……别的。”
“是吗?”对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那你的家人呢,对你好吗?”
“还好,”温疏语气平稳如常,“家父管教严格,但该给的都给到了。”
“嗯,家教严是好事。”对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
温疏没有接话。
对方也没再开口,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将杯中的水饮尽,手撑着椅背缓缓站起身。
温疏下意识跟着站起,扶了对方一把。
“我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对方笑了一下,拢了拢膝上的毯子,“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凉,别冻着。”
“是,您慢走。”
温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出了亭子,又在不知何时出现的侍从搀扶下,缓缓消失在花苑深处。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夜色中,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攥紧的手掌松开,掌心一片潮湿。
……
温疏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绕过花苑、穿过回廊,离宴会厅越来越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管弦。
他脚步未停,却在转过一个转角时,猛地顿住。
一道修长身影倚在廊柱边,手里端着杯酒轻轻摇晃,含笑瞥来一眼,不知等他多久。
是伊莱尔斯。
温疏面不改色上前,恭敬行礼,“殿下。”
“温主席。”
伊莱尔斯站直身体,朝他走近几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怎么一个人从那边过来?那边可没什么好景致。”
“厅里闷,随便走走。”温疏神色自若。
“哦?”伊莱尔斯挑了挑眉,灰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却让人觉得那笑意底下藏着什么,“那走得可真够远的。那边是皇家内苑,寻常宾客进不去。”
温疏指尖微蜷,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是吗?可是我见那边也没设警戒。”
“呵。”
伊莱尔斯轻笑一声,又朝他走近,抬起手。
温疏顿时浑身紧绷。
但好在,那只手最后只是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而后收回。
伊莱尔斯微笑着看他,温声道,“外面凉,温主席穿得单薄,别冻着了。”
他的语气温和关切,眼神却意味深长。
“是,多谢殿下关心。”
伊莱尔斯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温主席快进去吧,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好。失陪。”
温疏微微颔首,越过他,继续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
宫廷晚宴之后,一切平静如常,又似乎只是山雨欲来。
果然,三天后,齐云朔发来一条消息。
【齐家几个合作方突然中止合同,原因不明。】
温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紧接着,莱恩特也打来电话,语气烦躁,“温疏,我家老头子最近又发疯,让我少跟你来往。”
温疏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没说的是,温家这几天也不太平。
几个与温家交好的贵族,忽然间都变得客气而疏远。他原本定好要拜访的某一位朝臣,对方临时称病取消了会面。
父亲看他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而三皇子那边,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与他有关,一切都像是正常的社交变动、人情冷暖。
但温疏直觉这些都是三皇子的手笔。
他暂时按兵不动。
……
普莱克斯的寒假即将结束,温疏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
齐云朔和莱恩特自那之后没再联系他,许烬这几日被父亲带着出门应酬,剩下青垣和系统两人互相无视,他这几天倒是难得清净。
收拾到一半,他到厨房接了杯水。
窗外忽然有烟花腾空,炸开又消散。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门铃忽然响了。
温疏以为是出门采购的青垣回来了,随手解锁房门,却等了半天不见人上来。
他微微蹙眉,下了楼。
却见玄关处,一道人影裹挟着冬日的寒气,站在那里,有点站立不稳的样子,还伸手扶着墙。
是莱恩特。
他没有穿外套,身上衣衫单薄,白发凌乱,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红。
“温疏。”
瞧见他,莱恩特抬起头,望过来的眼神炽热而朦胧,声音沙哑。
温疏微微蹙眉,“你怎么——”
话没说完,莱恩特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随即,一股浓烈馥郁的甜香涌入鼻腔,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立时发起热。
是omega的信息素。
温疏瞳孔微缩。
“莱恩特,”他压低声音,试图推开怀里的人,“你发热期到了?”
“……嗯。”对方含糊地应了声,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侧着头吻他的脖颈,呼吸急促滚烫,“温疏,温疏……”
“等一下,”温疏眉头蹙得更深,双手按着对方肩膀,“你怎么就这样过来了?”
虽然早就答应过莱恩特,要陪对方度过发热期,但后来对方没再主动联系,他还以为就这样算了。
“温疏……”
莱恩特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声音沉闷低哑,细听下还有些颤抖和委屈,“他们不让我见你……”
“嗯。”温疏语气平静,“那你怎么还来?”
“我才不管!”
莱恩特猛地抬起头,一双殷红眼眸湿漉漉的,睫毛黏连几簇。
他盯着温疏,一字一顿,霸道又执拗,“你是我的alpha。”
说完,莱恩特又埋下头,将温疏抱得更紧,贴着他的皮肤一片灼烫,信息素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浓郁,炽热,像是要将两人一同点燃。
温疏顿了顿,又叹口气,抬手轻轻落在对方后背,“先上去吧,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温疏……”
察觉到他态度软化,莱恩特又不住蹭他,亲吻他的侧颈和耳廓,
“这次就终身标记我吧,好不好?这样他们就管不了我们了,好不——”
温疏神色微怔,没等莱恩特说完就下意识把人推开。
“……”
莱恩特表情空白了一瞬,盯着他的眼眸愈发湿润,却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每次写到剧情就特别特别卡[爆哭]因为我是个笨比[小丑]
宝宝们除夕快乐哦
第96章
温疏还没来得及分辨那笑里的意味, 接着,对方又软下来。
莱恩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袖口摇晃,声音低软沙哑,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你别生气……”
温疏抿着唇, 没应声。
“温疏, 我好难受……”莱恩特的眼眶愈发红, 又往前凑,“那你只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我不要终身标记了, 我听话……好不好?”
浓烈的甜香还在源源不断从对方身上涌出来,温疏的后颈已经开始发烫。
他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我们先上去再说吧。”
“好。”莱恩特乖乖松开手。
温疏关了大门,领着人上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 侧身让莱恩特进去,“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让你家人来接你。”
“温疏!”莱恩特立刻回头,伸手抓住他,“你答应了要陪我的!”
温疏被拽得身形一晃, 还没站稳, 莱恩特又逼上来, 将他压在门板上。
“砰”地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你干什么?”温疏眉头紧蹙,伸手去推,却触到一片滚热。
“温疏, 我好难受……”
莱恩特整个人都在发烫,呼吸急促紊乱,声音颤抖,眼尾泛红,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兴奋,“温疏,求你了……”
边说着,他边抓着温疏的手往自己后颈摸去。
温疏指尖触到那一小块凸起的皮肤,下头有什么在不安而兴奋地搏动着。
面对一个信息素与自己完美匹配的omega的直白勾引,alpha的本能立刻被唤醒了。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犬齿在发痒,全身血液都沸腾。耳畔一片寂静,心里扑咬上去的声音却在疯狂叫嚣。
温疏却猛地缩回手,偏头避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滚,“……不行。”
“为什么?!”莱恩特又生气又委屈,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水汽几乎要溢出来,“温疏!你答应过要陪我!”
“我答应的是陪你,不是标记你!”温疏捏了下眉心,语气加重。
“那不都一样吗?你——”
莱恩特不依不饶,但说到一半又莫名止住,随即松开钳制,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头,沉默,连呼吸都压抑。肩膀却微微耸动,片刻后忍不住从喉里泄出一声呜咽。
“……”温疏微微一怔,望着对方,嘴唇紧抿。
默默哭了一会儿,莱恩特又开口,鼻音明显,“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那,那你帮我打抑制剂总可以吧?我带了。”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支细长的注射剂,递到温疏面前。
“这是我家里专门给我配的,要打在后颈,我自己不方便,你帮帮我好不好?”
莱恩特望着他,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又委屈,也相当无害。
温疏接过那支抑制剂,下意识瞥了眼。
只见针管里,透明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与alpha用的抑制剂好像没什么区别。
“快一点好不好……”莱恩特催促,嘴唇微扁,“温疏,我难受……”
“嗯。”
温疏抿了抿唇,没再犹豫。
他手法利落地消毒、注射,将一整支药液推进莱恩特的后颈。
莱恩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靠在他肩上,急促紊乱的呼吸似乎也慢慢平复。
“好了。”温疏松了口气,将空了的抑制剂随手抛到垃圾桶,“你休息一下吧,等药效发挥,我让你家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空气中那股甜香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像是被什么催动着,铺天盖地涌来,将他吞没。
温疏瞳孔微缩,猛地伸手把怀里的人推开。
只见莱恩特缓慢抬起头看他,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语气不紧不慢开口,“温疏,谢谢你帮我打‘抑制剂’。”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omega的信息素前所未有的浓郁,温疏立即抬手掩住口鼻,却仍被冲得头脑晕眩,身体软得几乎有些站不稳,脊背重重摔在门板上,发出砰响。
他咬牙切齿问:“你让我打的不是抑制剂,是什么东西?”
“确实不是抑制剂,大概算是……催化剂?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是雷蒙给我的。”
雷蒙?!
温疏睁大眼。
莱恩特盯着他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你感觉怎么样?”
明明处在发热期的是莱恩特,如今却好像调转过来。
只见温疏捂着口鼻,一双白金色的眼眸狠狠瞪着他,睫毛却颤抖着,眼尾湿润发红。
身体渐渐瘫软,勉强靠着门板支撑站稳。胸膛剧烈起伏,单薄的衬衣很快被汗水洇湿浸透,紧黏在皮肤上,勾出完美紧致的线条。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粉色,漂亮诱人。
十足的色厉内荏。
也相当……可口。
莱恩特目不转睛盯着,眼神炽热黏稠,又伸手轻轻抚摸温疏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的下颌轮廓一点点往后,直到触上他的后颈,轻轻按压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
“我记得药效好像是……能让你更喜欢我的信息素,让你再也无法拒绝我。”
“你!——”
温疏猛地抬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使不上力气。
那些甜香像是有了实质,缠绕着他的四肢,渗透进他的皮肤,无孔不入,侵蚀着他的理智。
alpha的本能在疯狂叫嚣——面前是一个处于发热期的、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应该保护他,应该安抚他,应该……
“温疏。”莱恩特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而温柔,“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的手指摩挲着温疏的后颈,一寸寸描摹逐渐凸起、显露的腺体轮廓,动作轻柔,“第一,现在就终身标记我。”
温疏咬紧牙关,没有应声。
在omega信息素的影响下,他的身体感官好像变得敏锐了。
耳畔湿热的气流拂过,与后颈被反复摩挲,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令他克制不住地发抖,站都站不住。
“第二,”莱恩特顿了顿,轻笑一声,“把我赶出去。”
出乎意料的第二个选项,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温疏紧拧着眉,还是默不作声。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他的反应,并不急于催促,只是慢条斯理地稍稍退开,直视温疏的眼睛。殷红的眼眸里盛着笑意,还有某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
“一个处在发热期、信息素完全失控的omega,大半夜被赶出去,会发生什么?”
温疏没应声,只觉得有些荒谬和可笑。
虽然莱恩特是omega,但没有任何一个omega能像他这样,反制一个顶级alpha。
“我是希维尔家最受宠的小少爷,想借由我攀上我家的人可不少。”莱恩特继续说着,语气轻描淡写,神色倨傲,“万一我遇到什么意外……你说,希维尔家会放过那个把我赶出去的人吗?”
温疏怔了一下,顿时气得发笑,“你在威胁我?”
莱恩特不一定会遇到意外,但他可以自己安排。
“当然不是威胁。”
莱恩特轻笑一声,又伸手摘下他的手掌,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声音轻缓,“是选择。你可以选,温疏。”
他的眼神温柔而疯狂。
“选吧。”
“我、我……”
温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吐出破碎的喘息,视野渐渐朦胧失焦。
信息素越来越浓了,他的理智在崩塌,身体在沉沦。
而且,他根本没得选。
莱恩特微笑地轻捧着他的脸,耐心等待,眼神却自信笃定。
他太清楚温疏会怎么做了。
温疏想要那个位置,必须得到希维尔家的支持。
与此同时,他也在赌温疏的本能——
一个信息素与他完美匹配的alpha,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标记过的omega在外面出事?
就算理智告诉他,这种事不会发生,但就是会本能地担心,天生的骄傲也决不会允许。
不过犹豫两秒钟,在omega浓稠的信息素侵蚀下,温疏的理智便完全地溃败了。
而莱恩特再度压上来。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脊背便陷进柔软的床褥。
视野暗下来,莱恩特压在他身体上方,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双手撑在他头颅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因为过于兴奋,神色竟显得有些狰狞。
接着,莱恩特吻上来。
迫不及待撬开他的唇齿,缠着他贪婪吸吮。又不住啃咬他的唇瓣和舌头,尝到血腥味都不肯放开。
动作凶狠猛烈,带着得偿所愿的疯狂,像是发泄积攒压抑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肺腑气息被掠夺压榨个干净,温疏忍不住挣扎,双手撑着对方肩膀想把人推开。
身体力气却像是被抽空,甚至绵软得握不紧拳头。他的指尖只能虚虚抓着对方衣领,不像推拒,倒像是迎合。
“温疏,”莱恩特伸舌轻舔他的嘴唇,贴着他的唇瓣开口,“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见温疏偏过头躲避,他便凑近温疏的耳畔,低声续道,“你第一次陪我度过发热期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怎么才能标记你。”
温疏痒得忍不住瑟缩着脖子,咬牙切齿,声音却发抖,“滚开……”
“凭什么只能alpha标记omega?这根本不公平,但所有人都说,omega不可能标记alpha。”莱恩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可是,雷蒙告诉我,我可以。”
“原来,你可以是我的。”
他的手指划过温疏的脸颊,动作温柔而虔诚,眼神却疯狂。
接着,他五指攥住温疏的肩膀,猛地把人翻过面,低头吻上温疏的后颈,张开嘴——
犬齿刺入的瞬间,温疏浑身僵住。
先是难以忍受的刺痛,有什么液体渗出,沿着脖颈流淌,黏腻温热。习惯疼痛以后,是奇异的热和痒,交织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注入,又有什么东西被抽走。
温疏不由自主弓着腰,手指攥紧了床褥,用力得指骨突出颤抖,青筋浮动。
莱恩特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浓烈、馥郁,带着omega特有的甜,却又掺着陌生的、侵略性的气息,与他的信息素纠缠、撕扯,直至融合。
莱恩特紧紧压着他,漫长的几十秒以后才松开嘴,伸舌不住舔舐着他鲜血淋漓的后颈,身体兴奋得颤抖。
直到把最后一粒血珠舔舐干净,他又把人翻过面,指尖轻轻沾了下他湿润的眼角,低声开口,
“现在,你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摸头][红心]
第97章
莱恩特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标记完成的那一刻, 温疏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可下一秒,那股香气变得愈发浓烈, 比之前更凶猛、更加肆无忌惮。
薄绒卫衣隆起,又翻卷至脖颈,直至被丢到床下, 与其他混作一团。
温疏克制不住地发抖, 手指用力攥着莱恩特的肩膀, 后来变成攀着,又扯着对方头发。
omega的信息素浓郁得如有实质, 像海、像沼泽、像没有边际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包裹、吞没、拖入深渊。
被标记以后,他对莱恩特的信息素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对此感到恐惧,却绝望地发现,他在回应,甚至渴求对方的触碰。
而莱恩特也没有停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变得混乱,只感觉到身体热得要烧起来,快融化了。
以至于四肢都变得绵软,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随意地摆弄着, 翻来覆去。
床褥在身下皱成一团, 又被汗水浸透。他仰面躺着, 视野里是摇晃、旋转的天花板,和莱恩特那张因兴奋而显得狰狞陌生的脸。
而后,那张脸俯下来,在他眼前放大。嘴唇吻着他, 贴着他摩挲开合,又凑近他的耳畔,热气喷洒。
莱恩特似乎说了什么,但那些声音被其他的淹没了,只剩下模糊的音调,他听不清。
偶尔,他也会听见别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温疏……】
那个声音叫着他,语气急切焦躁。
他想回应,可嘴唇刚张开就立即被莱恩特堵住了。
甚至对方很不满他的走神,牙齿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瓣,疼得他皱眉,眼角又湿润。
“看着我!”莱恩特紧盯着他,手指用力掐着他的下颌,“这个时候,你只能想我!”
温疏眼神涣散,根本无法聚焦。他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吐出破碎的喘息。
他没有回答,对方却满意了,又吻上来,随即更凶狠,更疯狂。
而那个遥远的声音,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他。
【温疏!回答我!温疏……】
它一遍遍叫着,语气焦灼、慌乱,甚至是哀求。
但温疏听不见了,只觉得对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空间里,系统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温疏被压在床褥间,衣襟散乱,眼尾泛红,嘴唇被啃咬得红肿,白金色的眼瞳失焦地望着虚空。
温疏的这副样子,它见过很多次了。
在学生会的休息室,在温疏的宿舍,在这个公寓,在每一次温疏和别人——
很久之前,它还可以告诉自己,它不是人类,它不该有感情。
但现在呢?
它有了人类的身体,有了喜好,有了情绪,还被温疏介绍给别人认识。
它在这个世界里有了“身份”。
这令它做不到忍耐了。
【温疏。】
它又叫了一声。
依然没有回应。
时间流逝,在那片虚无的空间里,黑暗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泛起细密的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苏醒,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缠绕在一起,疯狂地生长、蔓延。
直到整片空间都被它们填满,竟渗出去了。
无形的触须缠绕上床脚、攀上墙壁、爬过天花板,将整个房间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茧房。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然后“啪”地一声黑屏。墙上的挂钟指针不住摇摆,又猛地停住。顶灯忽明忽灭,最终彻底熄灭。
就连窗外经过的野猫,都忽然停下脚步,浑身的毛炸开,对着这间卧室的窗户嘶叫一声,飞快窜进灌木丛里。
然而,床上两道人影交叠,谁都没有察觉。
莱恩特正低头吻着温疏汗湿的锁骨,听着身下人发出破碎的呜咽,完全沉浸在这场情\事里。
温疏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朦胧失焦,被动地回应,也分不出神想别的。
……
很久以后,莱恩特终于满足。
他伏在温疏身上平复了很久,才慢慢撑起身体,低头凝视着昏睡过去的人。
温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红肿,脖颈、锁骨、胸口……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柔拨开对方汗湿的额发,指尖在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流连,沿着五官轮廓一寸寸描摹。
很快,他兴致又起,温疏却不堪其扰地蹙眉,偏头躲避他的触碰。
他顿了一下,轻笑一声,还是放过了,在温疏唇上印了个吻,然后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套上,开门出去。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
对方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什么黑洞,照不进一丝光亮,能把人吞进去。
莱恩特轻轻挑眉,懒散倚着门框,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
“找你哥?”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沙哑,愉悦勾着嘴角,“他太累,睡着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帮你转达吧。”
对方看着他,不动,不说话。
莱恩特也不急,任由对方打量,又整理两遍衣领,故意不小心地,把脖子上被温疏抓挠的痕迹露出来。
果然,对方拧起眉,微微眯着眼睛。
见状,莱恩特笑得更得意,又挥了挥手,“既然没有,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转告其他人,不要来吵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系统站在原地,低下头,眼睛盯着那道窄小的门缝。
就算莱恩特离开,他的信息素还充斥着屋子,和温疏的信息素纠缠融合,不分彼此。
……原来,信息素是这样好用的东西吗。
如果温疏喜欢,它也能模拟出来。
温疏也会像刚才那样对它吗?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一点窸窣声响,引得它侧头看去。
是青垣。
对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眼神正死死盯着它,瞳孔微微收缩。
它怔了一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它身后的墙壁上,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无数条细长的、蠕动的黑色触须,正从它脊背的位置延伸出来,无声地扭动着,像一片扭曲的影子。
空气凝固了。
青垣死死盯着那些触须,手指收紧,购物袋发出微微的窸窣声响,吸引了那个“怪物”。
而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神色并不慌张,似乎也不屑于解释,漆黑的眼瞳暗沉、空洞。
片刻后,它若无其事开口,声音平直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回来了。温疏在睡觉,不要吵醒他。”
“你是什么东西?”青垣咬牙切齿,“为什么要接近温疏?”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仍在蠕动的触须,神色漠然,像是这些东西与自己无关。
然后,那些触须慢慢收回,又缩进它的身体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你无关。”它平静开口。
熟悉的挑衅姿态。
青垣将购物袋一扔,大步上前,猛地抓着它衣领提起来,“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离温疏远一点。”
“不要。”对方任他抓着衣领,摇摇头。
“你!——”
青垣愈发怒不可遏,紧盯着对方,目眦欲裂。
还没等他说什么,对方紧接着又开口,“温疏知道我。”
青垣神色微怔。
少爷知道,它是怪物?
“那他还允许你跟着他?”青垣手指收紧,用力得指骨微微作响。
“嗯。”系统点头,“他答应我了。他说随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它说这话时,语调仍是平的,但青垣莫名从中听出一丝……炫耀??
“你……”
青垣咬牙,又深吸一口气,随即狠狠把人往墙上一掼,“你要是敢伤害他,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系统立刻摇头。
“……”
知道对方是怪物以后,这些入机一样的挑衅行为,好像都能理解了。
青垣又深吸一口气,“那你刚才那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冒出来?”
对方偏过头看向房门。
青垣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刚刚才撞见莱恩特。
对方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温疏的信息素。
“他们……?”他喉结滚了下,声音艰涩。
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流光剧烈窜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刺痛了。
身后又钻出触须,疯狂蔓延,在墙壁上抽打出沉闷的声响。
“……呵。”
青垣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算是怪物,也只能看着吗?
第98章
温疏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一挡, 却恰好牵动了某处肌肉。
难以言喻的酸痛令他僵住,只觉浑身像是被碾过一样。
紧接着,昨天疯狂的记忆涌了上来。
……
温疏闭目深吸一口气, 掀开被子下床。
腿软了一瞬, 他咬牙扶住床头柜稳住身形, 缓慢走进浴室。
镜子里,他脸色阴沉, 眼尾却晕红,嘴角破了点,结了暗红的痂。
脖颈往下,锁骨、胸口,直至镜子照不到的地方,密密麻麻一片吻痕与牙印, 全是莱恩特留下的痕迹。
温疏面无表情看了会儿,随即转过身,向后偏过头。
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后颈,只能模糊看见一点红色,还有微微的凸起。
他不由伸手去摸, 指尖摸索着触到一圈咬痕, 似乎结了一层薄痂。
与此同时, 一阵奇异的酸麻蔓延开来,好像被人强压着咬住后颈的感觉仍残留着。
他猛地缩回手,双臂撑在洗手池的台面上,咬牙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青红交错。
omega标记alpha,这怎么可能?莱恩特不是在搞笑吧?就算雷蒙当真研究出什么名堂,那也不能违背——
但是他被咬住腺体的时候,确实感觉……有点不一样……
啧。
镜子里的人眉头蹙得更深,眼神迫人,耳廓却红了,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温疏看得愈发恼火,烦躁抓了把头发,捡了衣服穿上,开门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探头左右看了看,见走廊没人,立刻飞速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先对上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睛。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温疏瞳孔一缩,脊背往后撞在门板,又慢慢放松身体。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他身上还算干爽,应该是有人帮他洗过了。
也就是说,他和莱恩特的事情,大概率已经暴露了,他躲也没用。
系统没说话,安静地盯着他。
温疏也没管它,径自走到衣柜边,挑了新的衣服换上。
他换了件高领毛衣,试图遮住后颈的咬痕。
未想到,分明是十分柔软舒适的布料,也只是正常地贴着他的后颈,有一点点微小的摩擦,竟刺痒难忍,反复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温疏实在难受得不行,最后还是把高领毛衣脱下来,又转头对着房门,扬声喊了句,“青垣,你过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青垣敲了敲门:“少爷找我?”
“嗯。帮我买个抑制贴。”
“……”
“青垣?没听清吗?”
青垣没有立刻应声,温疏以为对方没听清,正要重复。
但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近,停在不远处。
温疏怔了一下,慌忙低头装作在整理衣物,若无其事问,“怎么了吗?”
对方还是没应声,他能清晰感觉到青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是烧红的刀子,又利又烫。
“少爷,”青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微哑,“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
温疏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未想到,青垣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制止,同时,另一手轻拨开他后颈的衣领。
抑制贴还没买来,那片微微肿起的、带着清晰咬痕的皮肤,以及肩背上的大片吻痕,就这么暴露在青垣面前。
“……”
空气凝固了。
温疏叹了口气,没再躲。
而青垣死死盯着他的脖子,眼神愈发锐利暗沉,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
攥着温疏的那只手也越收越紧,紧得他骨头都发疼。
温疏微微蹙眉,挣扎着试图抽出手,“青垣。”
“……”
青垣沉默,又与他僵持一会儿才放开,微闭双眼平复,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沉下去了。
他退后半步,恭敬垂下头,“少爷,等我回来。”
温疏拧眉看着他的发顶,还是轻应了声“嗯”。
对方很快离开,关上门。
温疏松口气,想到什么,又抬起手,来回嗅闻了一下自己,“系统,我身上有莱恩特的味道吗?”
“是,很浓。”系统点头。
“……”温疏忍不住捏了下眉心。
……
回学校的路上,一切都很正常。
青垣安静地开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车载音响播放着温疏喜欢的音乐。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休息。
直到他忽然闻到一股气味。
是陌生的、从车窗外飘进来的,omega的信息素。
温疏睁开眼。
只见路边站着一个omega,大概是在等人,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隔着大概五六米的距离,也不是处在特殊时期,对方的信息素本该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疏的后颈却开始发烫。
温疏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升起车窗。
“少爷?”青垣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没事。”温疏轻轻摇头,又靠上椅背,“开快点吧。”
“好。”
……
普莱克斯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时,温疏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车停下,他推门出去,看见周围还有其他的返校学生。青垣跟在他身边,帮他提着行李。
走出几米不到,他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不是往常那种带着崇拜、仰慕、小心翼翼的注目,比之前的觊觎、窥探更黏腻、直白,明目张胆,令人不适。
温疏蹙了下眉,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路过花坛时,一个学生迎面走来,礼貌地向他打了招呼。
但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顿住脚。
温疏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的后颈。
他忍不住加快些步伐,微低下头,“青垣,你先回去吧。”
“少爷——”
青垣刚收回对那人的警告眼神,闻言不赞同地拧眉,但话没说完便被温疏呵止:“回去!”
“……是。”听他语气不好,青垣没敢再说什么,“少爷到宿舍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嗯。”
……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落在温疏身上的目光更多。
经过时,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很轻,但足够他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闻到没有……”
“……好奇怪……”
“……温主席不是alpha吗……”
温疏面色微沉,忍不住攥紧手指,又松开。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
应该只是他的易感期快到了,又刚好和莱恩特发生一点什么,导致他的信息素有点变化。
他等会儿就去校医院检查一下,再打一针抑制剂就好了。
要上宿舍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疏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齐云朔的消息。
【你到学校了?】
温疏回复了个“嗯”。
对方秒回:【我在学生会,你过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行。】
温疏简短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
而从宿舍到学生会,他足足花了半小时。
平时只需要十来分钟的路,今天多走一倍,因为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对面来的人先过,或是他干脆绕远路。
倒不是因为那些人挡住了他,而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普莱克斯的学生基本都是精英,等级不会低,随便靠近一个omege或是alpha,隔着几米远,他的后颈就开始发烫。
甚至有个beta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别人的信息素,身体就紧绷起来。
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让他感觉很难受,很恶心。
温疏紧咬着牙,拼命压抑不该有的悸动与渴求,面无表情地走过,脊背挺得笔直,若无其事。
直到他拐了个弯,迎面撞见一个omega学生,似乎是临近发热期,散发的甜腻信息素令他险些腿软。
对方却浑然不觉,满脸欣喜地叫着“温主席”便凑上来,逼得温疏立刻转身,落荒而逃。
他飞快窜进学生会休息室,关上门时才微舒口气,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浑身汗湿。
抬眼却见齐云朔已经等在这里,站在窗边看向远处,听见动静才转过身。
“你来了。怎么喘成这样——”
话没说完,他就顿住了。
“……没有。”温疏站直身体,神色如常开口,“找我做什么?”
齐云朔没有回答,双眼紧盯着温疏,眉头蹙起。
空气静默了一瞬,他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温疏眼睫微颤,随即若无其事往里走,声音平稳地扯了个蹩脚的谎,“什么什么味道?可能是最近新换了洗衣液——”
“不是洗衣液。”
话未说完,齐云朔便打断他,说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眉心紧拧,眼神锐利,“你和莱恩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温疏忍不住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回答,“他发热期到了,陪了他几天。”
说着,他装作要开始工作,翻阅桌上的文件,“这学期事情还挺多的——”
“温疏!”
齐云朔又打断他,绕过桌子到他身边,双臂撑着他的座椅扶手,俯身压下来,咬牙切齿,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完全盖过了你自己的。只是陪他几天?呵,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温疏沉默地抿唇,又忍不住偏头避开视线。
余光中,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摸向他的后颈,指尖拈着抑制贴的边缘利落撕开。
细微的嘶声之后,比刚才还要浓稠几倍的气味,顷刻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齐云朔的指尖停在他的后颈,沿着那道咬痕的轮廓来回轻柔摩挲。
仍按着座椅的另一只手却用力攥紧,手背浮起青筋。
齐云朔轻声问,“这是什么?”
第99章
温疏猝不及防, 怔了一下,猛地沉下脸,大力挥开齐云朔的手臂, “你干什么?”
“呵。”齐云朔扯了扯唇角,反手攥住他,微眯起眼睛, 一字一顿, “我问你,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
温疏沉着脸, 嘴唇紧抿,用力挣扎,却反被攥得愈发紧,腕骨痛得像是要被捏碎了。
紧接着,他嗅到齐云朔的信息素。清冷干净,如高山之雪, 本该令人神思清醒,却让他的身体发热、发软,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许多。
直到齐云朔轻而易举地箍着他两只手腕,将他压在椅背上,俯视他, 视线从上至下扫过, 冷笑了一声, “看来,跟我想的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疏不停挣扎,咬牙怒视对方,又抬脚去踹。却被齐云朔躲开, 甚至趁势抵进他双膝之间。
感觉到什么,他顿时脸色青红,忍不住往椅子深处缩,却被追着,直到他退无可退。
齐云朔抵着他,动作慢条斯理,幽蓝色的双眸暗沉一片,“我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了吧?”
“唔……”
温疏的呼吸变得紊乱而粗重,又仰起头,狠狠剜了对方一眼,“给我放开!”
“呵。”
齐云朔冷笑,居高临下望着温疏,一边释出更浓的信息素,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温疏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热烫,信息素喷薄而出。
脸颊与耳廓染上更艳丽诱人的粉色,白金色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水汽,又漫出眼眶,打湿眼睫。
嘴唇却紧抿着,被自己咬出深深齿印,倔强地一点声都不肯出。
十分秀色可餐。
齐云朔眯着眼欣赏了片刻后,终于下了结论,“所以,你身为一个alpha,却被omega标记了,还因为别人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变成这样……是吗?”
“唔嗯……不、不要……”
对方说着似乎生气了。
……
温疏咬着唇,拼命摇头,忍不住又躲。
可充斥鼻腔的信息素却愈发浓,蚕食着他的理智,不停想拖拽着他沉沦,于是僵持着。
“呵。”
齐云朔一直盯着他,见状轻轻笑了声,随即俯下身,头颅凑在他耳畔,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开合,“想要吗?要就帮我摘一下眼镜。”
说完他又起身,正对着温疏,沉默地与他对视,攥着温疏双手的力道逐渐放松一点,耐心地等着。
空气静默,却在无言的对视中逐渐升温,变得暧昧焦灼。
温疏紧抿着唇,眼神凶恶地瞪着他,眼尾却湿润殷红,睫毛颤抖了几下,似在犹豫挣扎。
而后,偏过了头。
“……”
齐云朔怔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自己拽下眼镜往桌上一扔,另一手掐着温疏的下颌抬起,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相比被信息素迷得快要神志不清的温疏,齐云朔更压抑不住。
本来就被伊莱尔斯的小动作弄得很烦,迫于一些外部压力,好久没和温疏联络过感情。
好不容易盼到开学,结果一上来,温疏就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他只是轻碰一下后颈,温疏都要生气,凭什么让一个omega咬了?
齐云朔越想越生气、嫉妒、委屈,肆意发泄着,把人牢牢压在椅子里,吻得激烈又凶狠,自己都快喘不上气。
渐渐又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不舒服,而且温疏一直躲。他索性伸臂扫落桌面的东西,随即双手搂住温疏的腰,把人抱到桌上,又俯身压下去。
温疏怔了一下,立刻抬脚踹过去,却被捉着脚踝分置两侧锢住。
“别动。”
……
“唔……”
温疏双手用力掐着对方肩膀,但很快就没什么力气了,跟小猫伸爪子挠人没什么区别。
片刻后,齐云朔又直起身,低头吻他的嘴唇,手臂揽着他的腰,意图明确。
温疏立时激烈挣扎,却被人牢牢压着。昨天被折腾太狠了,他现在还没缓过来,实在受不了,只好低声求饶,“下次、下次吧……好不好?”
齐云朔被他用力抓着手,没感觉疼。他还什么都没做,只是听着温疏的声音,便觉爽得不行了。
他也看见温疏身上的惨状了,又是嫉妒又是心疼,挣扎一会儿还是决定放过他。
面上却装模作样拧着眉,不满道,“凭什么?那这次呢,你怎么补偿我?”
他厚颜无耻地得寸进尺,温疏狠狠瞪他一眼,却在他假意继续时,吓得飞速抱住他,凑近过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好不好?”
“……”齐云朔眼睫颤了颤,不置可否,声音微哑,“叫我的名字。”
“齐云朔——”
话音刚落,齐云朔便又吻上去。
直到把人吻得快喘不上气,他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替温疏整理衣物,“走吧。你这情况不正常,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嗯。”
……
校医院人不多,温疏才挂上号,下一刻就被喊进去了。齐云朔想跟着,被温疏拒绝。
诊室的门关上,温疏转过身,未想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姐?”温疏惊讶地轻挑了挑眉。
李医生看着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温疏,好久不见,身体怎么样?”
“嗯……”温疏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含糊道,“不太好。”
“没事,你说。”
“就是,老样子。然后……”
温疏把最近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顿了顿,忍不住用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那个,我就是问问,问问……真有omega能反向标记alpha吗?”
李医生敏锐地问:“你被莱恩特标记了?”
“没有!不是!”温疏立刻炸毛,脸色通红,“怎么可能啊!”
“跟我来吧,检查一下。”李医生没管他怎么狡辩,神色平静地戴上手套,站了起来。
“……好。”
温疏抿着嘴唇犹豫两秒,还是跟着到检查室。
检查持续了很久。
抽血、扫描、信息素测试、腺体检测。温疏被各种仪器围着,看着李医生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
最后,李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的眼睛。
“温疏,”她开口,语气严肃,“你的腺体,有问题。”
温疏的手指微微蜷缩,“……什么问题?”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你的腺体现在同时具备alpha和omega的部分性状,这在医学上极其罕见,我们称之为‘双重腺体倾向’。在一般情况下,这是一种病症。但由于你是S级,我现在不太确定,你到底是属于什么情况。”
温疏安静听着。
“总之,莱恩特的标记,”李医生顿了顿,“打破了你体内原本脆弱的激素平衡,现在,你体内同时存在两种信息素体系,它们互相冲突,互相干扰。”
“……所以?”
“所以,”李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忍,“你现在对任何信息素都没有抵抗力。alpha的、omega的,只要浓度足够,都能影响你。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回应他们。而且,你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温疏沉默地攥紧拳头,声音仍平稳,“那我该怎么办?”
“……”
李医生沉默几秒,又轻叹口气,“你的情况太特殊,目前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治疗方案。不过——”
说着,她起身到抽屉里取出两支注射剂,放到桌上,推向他,“这是我在科研所期间,利用那边的资源研制出来的抑制剂。虽然没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在你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帮你一下。”
温疏看着那两支抑制剂,不由回想起在科研所时,听到李医生与研究员们的争执。
“你们去科研所的事我听说了。”李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三皇子邀请我的时候,我以为那边资源更好,能尽快帮你把抑制剂做出来。但没想到……后来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想再做,就又回来了。”
“谢谢,”温疏抿了下唇,“你帮我这么多,不怕——”
“不怕,没事。”李医生摇了摇头,打断他,也没有解释太多,“这两支抑制剂,你收好,关键时刻应急用。”
“好,谢谢。那我先走了。”
温疏伸手接过,正欲离开诊室,房门却先一步被从外面推开。
“抱歉,我听到了一些。”
齐云朔推门进来,反手关上,看着李医生,神色认真。
“如果是因为莱恩特的标记,让温疏体内的激素无法保持平衡,那么,让温疏再被alpha标记一次呢?”
温疏怔了一下,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回头去看李医生。
未想到,对方沉思了一会儿,竟然点头,“可以尝试。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了,不是吗?”说着对温疏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勾。
“……不、不是,姐,这——”
温疏不由脸色青红,张了张嘴,话没说完就被齐云朔牵住手,往怀里一带,“好的,谢谢医生,那我们先不打扰了。”
说完就拉着温疏退出诊室。
温疏立刻挣开齐云朔的手,左右看了看走廊,见只有远处寥寥几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这边,不由微舒口气。
又扭头看向齐云朔,压低嗓音怒道:“你疯了?!”
“没有。”齐云朔紧盯着他的双眼,神色平静而认真,说着又向他伸出手,“我是说真的。”
“滚!”
温疏猛地甩开,恼羞成怒低斥了一声,快步离开。
齐云朔跟在他身后。
……
与此同时,在学院的匿名学生论坛上,一个帖子悄然被顶上了首页。
【主席大人好像被人标记了】
【楼主:今天返校,在去宿舍那条路上碰见主席,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好奇怪,好像有别人的信息素混在里面?】
【1L:?标记就说标记,混在里面是什么?不是,等一下,谁???】
【2L:我也闻到了!特别浓的omega信息素,盖都盖不住!】
【3L:什么玩意儿,主席不是alpha吗?被omega标记?楼主睡醒没】
【4L:呵呵,什么S级alpha,怕不是假的吧?谁不知道你们的主席大人,连续两年的信息素评级结果都是“未知”啊,仪器都搞坏两台】
【5L:真无语,寒假过完又开始了哈,真搞不懂有些人为什么这么恨我们主席,天天搁这造谣。】
【6L:楼上的,你这么爱你们主席,那你们主席多看你一眼没啊?】
【7L:别吵了你们。所以是混着谁的信息素啊?我比较关心这个。我记得温主席和希维尔家那位不是一直暧昧不清吗?】
【8L:卧槽,所以是莱恩特把温疏标记了?真假的】
【9L:等一下,主席不是在和副主席谈吗?我前几天才把他俩的帖子翻出来又吃一遍,爽死我了!这莱恩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10L:你应该没有经常关注吧,莱恩特上学期刚来就和主席走得很近啊,加了学生会以后,有段时间身上天天带着主席的信息素,他俩要没做什么,我是不太相信的】
【11L:呵呵,别忘了还有一个许烬呢。你们的主席大人同时跟好几个人暧昧不清哦(链接)自己看吧,有图有真相】
【12L:楼上爱主席爱得不行了吧,查了一下你的ID,在论坛里发的帖子都跟主席有关哈,招笑XD承认吧,我们主席魅力就是这么大,爱心.jpg飞吻.jpg】
【13L:我草!我来了!谢谢姐们整理,我直接爽吃!!!】
【14L:哎呀,要是让副主席知道了怎么办,好担心,哭哭.jpg好热.jpg好热.jpg】
【15L:那当然是大办特办啦!好热.jpg好热.jpg】
……
【85L:最新消息!我看见主席大人去学生会休息室了】
【86L:一放假回来就要开始工作吗,好辛苦!】
【87L:等下,我刚刚去学生会交材料的时候,碰见副主席了】
【88L:哦!难道说!!好热.jpg好热.jpg】
【89L:好热.jpg好热.jpg】
……
【157L:冒死拍的,快保存!!偷/拍温疏的照片.jpg】
照片是在学生会楼外的走廊拍的。
温疏刚出来,午后阳光斜斜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清俊的轮廓。
他的衣领有些微褶皱,脖颈处隐约能看见抑制贴的边缘。眼尾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嘴唇微微抿着,神色冷淡又透出一点倦意。
而偏偏是这点倦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涩。
【158L:我草!拍得好牛逼……我不行了……就是,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感觉好那个……你们懂吗】
【159L:就是那种!被欺负完还要强装着冷淡的样子,特别特别……嘿嘿,嘿嘿,黄心.jpg黄心.jpg】
【160L:他脖子上是不是抑制贴啊?真的被标记了吗?放大看,他嘴唇好像有点肿诶,想亲】
【161L:谢谢,今晚就用这张】
……
帖子里面讨论得热火朝天,每隔几秒就有新的回复。
许烬半靠在车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神色平淡。
他已经把这个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手指又滑到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一寸寸审视,指尖悬停在侧脸,来回轻轻摩挲,目光停留很久。
然后点了保存。
第100章
夜晚的宿舍很安静。
温疏坐在书桌前, 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指尖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是系统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温疏,电话。”
温疏瞥了眼屏幕,是齐云朔, 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 “做什么?”
“……温疏。”那边似乎有些犹豫, 过了会儿才出声,“论坛上那些帖子, 你看过就算了,别太在意。那些人就是闲的。”
温疏的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拧着眉沉思,不知道齐云朔指的是什么,随口问,“什么帖子?”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之后,齐云朔的声音恢复平常的冷静平淡,“没什么。你今天状态不好,早点休息吧。”
“嗯。”
温疏应了声,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到一边, 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
余光里, 系统又拿过他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疏继续敲了几行字,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 侧头看向对方。
黑发黑瞳的非人少年安静地坐在一边,学着人类的模样在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动,表情平静专注。
察觉他的视线,系统抬头望过来,眼瞳漆黑而干净,“怎么了?”
“没事。”
温疏轻轻摇头,又继续忙自己的。
他一向不管学生论坛,很偶尔才会看一下,齐云朔是知道的。
而对方特地打电话来,明确知道他“看过”,也只有,齐云朔发现他的账号有操作记录,这一种可能。
但他一直在忙,没空管什么论坛,倒是系统一直在玩他的手机。
答案很明显了。
不过,也没关系,无所谓。
另一边,系统捧着温疏的手机,又低下头,继续划拉屏幕。
它知道齐云朔在说什么,因为都是它干的。
它借了温疏的手机,一直在看这个论坛。
那些人在说温疏的坏话,对温疏进行下流的凝视和意/淫。
它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删。
但那些回复删除一个,又冒出来好几个,根本删不干净,像杀不完的虫子。
它很不喜欢。
温疏不该被那些人这样议论。
它继续划动,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又有人打来电话。
是莱恩特。
它不悦地眯眼,下意识挂断了。
但温疏还是听见响声,微微向他侧过头,“又有人找我?”
“嗯。”系统点头,顿了顿,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响一声就自己挂断了。”
“哦。”温疏不疑有他,“那再说吧,等他自己再打过来。”
“好。”
系统平静地应声,话刚说完,莱恩特又打过来。
它立刻又按了挂断。
但对方锲而不舍。
在连续挂断八个以后,它有点生气了,眉心微拧,眼瞳深处闪过一道流光,脊背漫出几缕黑色的雾气。
莱恩特再打过来的时候,没等它动作便自己挂断了,之后再打不进来。
世界终于安静了,它满意地继续刷论坛。
但两秒钟后,手机顶部弹出一个消息通知。备注是莱恩特。
“……”
它立刻又拧起眉,指尖点进去。
【打电话是想问你,你身体怎么样了?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理我,委屈.jpg】
【温疏,理我一下好不好】
【还在忙吗?还是睡了】
【理理我嘛,爆哭.jpg】
【昨天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下次轻点好不好?对不起,爆哭.jpg】
【还有我不是故意就那样走掉的,我还有要做的事,对不起,下次我肯定一直陪着你,爆哭.jpg】
【理我一下好不好?就回我一句就行,求你了,爆哭.jpg】
对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系统拧眉看着,一条一条地长按删除,又设置了免打扰。
刚操作完,温疏叫了它一声,“手机给我。”
“……”它指尖一颤,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
“系统?”温疏回过头,眉峰轻挑,觉得好笑,“怎么,舍不得?等会儿再给你,我有事。”
说着向它伸手。
它顿了一下,还是乖乖递出去。
所幸,莱恩特没再发消息,温疏也没点开社交软件,在忙别的事,它轻舒口气。
又忙了很久,温疏要休息了,爬上床,把手机递给它,“我要睡了,你慢慢玩吧,记得帮我充电。”
系统却摇头,“不玩了。”
然后跟着温疏上床,“我也要睡了。”
温疏怔了一下,忙伸手按着它的脸,咬牙道:“你睡什么睡?滚下去!”
“为什么?”系统委屈,开合的嘴唇轻轻蹭在他手心,“他们都能和你一起睡。”
“……那能一样吗!”
“一样!”
“……”
害怕情况会变得像上次一样,温疏轻叹口气,只好妥协,“那你变回去。”
“好。”
系统从善如流,飞快变回一颗黑球,从空中落到床上,弹了一下,直接蹦进被窝里。
等温疏也躺下来,还贴心地伸出两条触须,给他掖被子。
见对方还算老实,温疏松口气,慢慢放松身体,闭上眼睛。
没想到,过了两秒,腰间忽然圈上两条触须,“你这里是不是还会疼,我帮你——”
“不睡就滚下去!”
它哪壶不开提哪壶,温疏立时恼羞成怒,猛地翻过身,掐着黑球大概是脸蛋的地方,狠狠往外一扯。
但他没扯动,指尖反而陷进去。又往外拔,也没拔动。
温疏咬牙怒视对方,“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
赶在温疏愈发生气之前,系统把他的手吐出,又讨好地凑过来蹭他的脸,蹭得形状都微微瘪下去。
“温疏,睡吧,晚安。”
温疏懒得再理它,翻过身去,故意卷走了大半条被子。
……
之后的日子,温疏一直戴着特制的口罩上下学。灰黑色,布料柔软,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绝他嗅到太浓的信息素。
与此同时,他做什么都尽量避开人多的时段,去哪里也尽量走偏僻的小路。
早八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到教室,晚课结束等大部分人散了才离开。食堂不去了,托人带或是点外卖。从宿舍到教学楼、办公楼等,他摸索出好几条僻静的路线,每天轮换着走。实在不行,干脆窝在宿舍。
期间,齐云朔又提过好几次标记,全被温疏堵回去。后来再说,温疏直接摔门走了,也就没再提,只在偶尔帮他纾解。
莱恩特倒是安静。或许是因为,标记温疏这件事,让他有了些安全感,行事比以前收敛一些。私底下怎么样不知道,但在温疏面前还算乖巧,让往东绝不往西。
而许烬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表现如常,学习工作之余不知道还忙着别的什么。
温疏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渐渐习惯、找出应对方法,日子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过着,勉强还算平静。
而论坛上,有关温疏的讨论却愈发激烈,相关帖子高挂榜首,久居不下。
系统每天都找温疏借手机,后来觉得效率太低,忍不住动用了一点……规则之外的能力。
删帖、禁言、账号限制使用,效果立竿见影,整个论坛都干净许多。
但只是干净了两天。
之后,新的帖子冒出来。
【论坛怎么了?又抽风了吗】
【一瞬间少了好多,妈呀,是我眼花了吗】
【笑死,是不是你们主席大人破防了,在连夜删帖啊】
【主席根本没空管你们这种上蹿下跳的小丑哈,0点攻击力,破什么防】
之后,情况变本加厉、愈演愈烈,像蟑螂一样,总删不干净,打不完。
系统生气了,继续用能力。
直到有一天,一个新帖浮上首页。
【听说温主席的腺体有问题,现在谁的信息素都能让他发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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