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原来皇后不爱朕 > 120-130
    第121章 番外一 她很会哄男人


    怀孕这件事,谢明枝驾轻就熟,毕竟她曾是七个孩子的母亲,这一胎她没受什么罪,连一开始的到来这孩子都悄无声息,甚至让她只是觉得偶尔困倦,完全没察觉到自己有了身孕。


    上四个月的时候才开始略有害喜,害喜不过四五天就完全消失了,这孩子仿佛知道自己的处境,乖的连胎动都很少,有几回谢明枝是真的吓到了,叫了太医把脉,才知道肚子里这孩子好好的。


    对这个孩子,李从心情更复杂,他容忍了这个孩子,平日里却完全无视,只每周听太医说说,看给谢明枝请的平安脉是正常的,孩子没事,就可以了,在外人眼中,完全看不出李从对这个‘第一子’的重视与偏爱。


    李从的情绪,复杂的无法言说,情感上他根本不想让这孩子活着,他恨这孩子,更恨这孩子的父亲,他们的存在就在提醒他的失败,可理智又提醒他,这个孩子是筹码,也是谢明枝妥协的原因,没有这个孩子,她大概宁愿跟卫凌双死。


    一个宁愿死的人,如何留住她。


    他疯狂的诅咒,想要让这个孩子流掉,自己消失最好免得他亲自动手,可他又十分清楚,他必须保这孩子,这孩子安全,她才愿意留在他身边,两种感情折磨着他,让他几乎要疯了。


    可面对她,却要摆出一副温和模样,李从觉得备受煎熬,尤其是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越来越无法忽视,他也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她说自己恨死了生孩子,每次产子都是对她身心巨大的折磨,然而怀着卫凌的孩子,她就什么都不抱怨了。


    李从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


    凤仪宫是他们的家,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爱巢,然而这些日子……


    他在凤仪宫门口深吸一口气,冷硬阴鸷的脸上浮现一缕熟悉的温和神色,确保自己与平日无二,才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西域香料味儿钻进鼻子,小太监们在院子里搭架子,炭火已经烧上了,宫女们则切肉串肉。


    他心心念念那个人,挺着肚子在院子里,围着烤架走来走去,那些尖锐的竹签铁签就在她脚下,让他看的胆战心惊。


    “这是在做什么,弄这么多利器在这,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我叫她们串些串串,到时候可以烤着吃泡在红油里吃。”


    “那也不能叫你亲自上手,你是主子不在意也就罢了,这些奴才难道也不知道吗。”李从冷厉的眼睛一扫,宫婢们顿时垂下头,热热闹闹的气氛顿时便是一僵。


    整个凤仪宫都静了下来了。


    李从处置人从不会大吼大叫,失了身为天家贵胄的气度,他纵是不得宠的皇子,又是武将出身,可自小宫廷长大那份优雅从容,也一直在他身上,从未消失过,唯一一次完全失态,是刚重生后,得知谢明枝与钱塘王世子定下婚事,失去往日的从容,崩溃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你若在外面受了气,便在外面发,这是来我这耍威风来了?”谢明枝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跟着她走。


    李从老老实实,宛如一条被套上缰绳,有了主人,不再疯狂咬人的狗。


    “你们接着干,不必管我们。”谢明枝一发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李从身边伺候,众人战战兢兢,先前李从还算温和,登基后脾气越发阴晴不定了。


    小棚子里面有炭火,四面里有三面被幔帐围住,露出的一面正好可以赏秋景,里头有个小炭炉,铁架子上有栗子花生各种干果,还有已经烤的皱了皮的红薯,连橘子都被她放在上头烘烤,还有一个红泥的小茶壶,正滋滋冒着热气。


    “快来尝尝,秋天了,就要围炉煮茶,我还做了好些点心。”


    李从有些怔,谢明枝便要坐下,她月份大了,坐这种低矮的软榻是很吃力的,李从眼疾手快,扶着她靠好,还在她身后多加了一个靠垫。


    伺候她这种事,他现在即便是随手做,也已经十分细致。


    谢明枝已经剥开一枚花生,捻碎烤干的红皮:“这么烤出来的没吃过吧,你长在宫里,吃的都是御膳房制好的。”


    御膳房即便做小吃也十分精致,花生油炸或是用盐拌,或是裹上糖霜,或是做五香口味,装在精致的小碟子里,花生算不得贵果,宫里娘娘们是不大吃的,娘娘们吃花生也不会这么粗犷,会细细的磨成浆,做成花生酪跟牛奶一起煮。


    李从挑眉,从她手心抓了一把,轻轻一吹,将烤的栗色的花生仁挑出来,一把倒进嘴里吃的咯吱咯吱响。


    “你忘了,我在军营里混了好些年,红薯这么烤容易烤不熟,弄些枯叶枯枝子堆成个堆,红薯丢在里面,外面烧叶子,烤的才好吃的,有些薯心都能流出蜜来。”


    李从给她剥开栗子,将一个个滚圆饱满金黄的栗子,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剥完栗子又剥橘子。


    一旁的小几上,放着茶点,跟御膳房做的酥点完全不同,有水晶茶冻、白玉卷、今日还多了一种绿色点缀着白奶油的小点心。


    “这个是,滴酥鲍螺?”


    奶油这玩意在富贵人家并不稀奇,只是做着费事,外头茶饮子店卖的一两银子一份的蜜浮酥奈花也是这玩意,谁家女主子会捞鲍螺,传出去都是贤惠妇人。


    李从却不爱吃这所谓的金贵玩意儿,滴酥鲍螺要成型都要油炸,他觉得腻的很。


    “这又是你发明的什么好吃的。”


    “你尝一口。”谢明枝眨眨眼。


    李从失笑,尝了一口,以为是硬的,没想到入口极为绵软,糕饼也松软的不可思议,居然是茶味儿,跟米糕的松软却完全不同,口感极其细腻绵密,奶油也是软的,虽然略有些腻,但配合茶糕一起吃是正好。


    “这种糕饼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口感松软细腻。”李从不太喜欢奶油,却很喜欢茶味的松软蛋糕。


    “做这个可累了,要打发,我手腕都肿了。”谢明枝嘟着嘴,伸出手撒娇。


    李从心疼不已:“我如今是皇帝,你是我的皇后,虽还未正式册封,你地位超然,这些事让宫女们做就是了,你还大着肚子呢。”


    谢明枝甜笑:“我想给你做点新花样,谁都没见过的,好吃吗。”


    “好吃。”


    绿珠已经回到谢明枝身边服侍,眼角抽搐,嘴都在撇,捞奶油又要一直打发搅拌确实恼火,可她们姑娘不过是一开始动了动,教了做法,便在一边指点监工,坐在摇椅上,连葡萄都是惹香剥开好送到嘴边的,哪里就能把手腕弄肿呢。


    李从此人,绿珠是怕极了,他根本就是个凶神恶煞,那日在明德宫,亲眼见到豫王头身分离,绿珠便觉得,李从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可现在这个人是谁,意乱情迷的,握着她们姑娘的手腕,亲个不停,他看不出来吗,她们姑娘手腕说肿了,可哪有半分肿胀痕迹。


    这暴虐阴鸷,亲手砍了别人头都面不改色,跟杀只鸡没什么区别的男人,此时笑的像个傻子似的,好似那日她看到那个修罗恶鬼,踩着豫王头颅的人,是她的幻觉。


    谢明枝叫人端上一碗汤圆。


    “今日是什么日子,这么有兴致,又是烤肉又是围炉煮茶,还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是立冬阿,秦岭以北立冬都要吃饺子,我们老家钱塘要吃汤圆喝羊肉汤。”


    李从想起来了,今日是立冬,但也不是什么大节,他忙于政务确实忘了,如今他已经拿到禅位诏书,祭过天地,已然登基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只是登基大典还未正式办,因为谢明枝身子越发沉重,登基和封后会累到她,他却不愿舍下她独自办登基大典。


    “而且距离你生辰也没几天了。”


    李从默然片刻,倒想起来,还有五六日便是了,恍然大悟。


    “我产期就在这几日,随时可能生产,到时候怕是没多余的空给你庆祝,便就着立冬热闹热闹,好不好?”


    李从心头热乎乎的,哪还有什么不好,自然是非常好:“从前我生辰,你也这样记挂。”


    成了皇帝后,生辰变成千秋,前朝后宫和各地送来的寿礼,多名贵的都有,可他依旧喜欢到凤仪宫,她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原先在王府时,他常年在外征战,与妻妾聚少离多,可每一年的生辰她都记着都有信件也有礼物,便是战事紧张,信传不过去,等回了王府,她总会给他补上,再做一碗长寿面,那么多年下来,就算是冰人也给捂化了。


    后来做了皇帝皇后,他偶尔会笑话她,怎么总是那一碗长寿面,见惯了元京的繁华,当了皇帝,天下的好东西天下的美色尽阅眼中,对她那碗长寿面也就没了波澜。


    可后来,她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不再过生辰,在每个日日夜夜都怀念她那碗长寿面。


    这轮明月他得到过,失去过,得到时不觉有什么特殊,失去时却痛彻心扉,好在命运终事眷顾他,这轮明月最终还是落在他的怀中。


    李从双眼酸涩,就算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就算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垂下头,心中却万种思绪,他不该表现出难过,坏了她的兴致,为了掩饰,他吃了一个汤圆,刚一入口,满嘴芳香。


    居然,是玫瑰味儿的。


    “好吃吧,我见有平阴城进贡的玫瑰花,便做了馅,我亲自调的,你可有尝出来,这汤圆比平日吃的有什么不同?”


    李从略一思忖:“皮比一般的更细腻?好似还有一股奶味儿?”


    谢明枝得意洋洋:“我用牛奶加桂花煮了,和的面,是不是吃起来特别香糯,跟这玫瑰馅是绝配。”


    这么甜腻的东西,李从并不偏爱,但他愿意见她高兴,愿意捧着她:“果然有很多巧思,御膳房那些尚食也比不过你,你之前开铺子赚钱,为何不开个食肆,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夫君这么一说,就暴露了不懂经济事了,这汤圆好吃光是糯米就要碾三次,用的还是最好的贡米,牛乳和桂花便不说了,只说这玫瑰酱要做一瓶,不知得用到多少麦芽糖和蜂蜜,要做的香甜软糯不知多少工序,这样的好料拿出去卖得卖多少钱呢,作为小食,不是十文钱一碗便没人买,真卖十文一碗亏的裤子都要当掉,若在那大行业店里,没个噱头,就算有钱的权贵也不会花半两银买这么一碗汤圆吃,再说,赚穷人的钱,有什么意思。”


    谢明枝摇头:“我也就是一时兴起,想让你尝尝新鲜的才会这样。”


    “那我得多吃几个。”


    不知为何,她好像格外期待,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李从又吃了一个,微微一顿,吐出一枚铜钱来了。


    “哇,我就包了这么一个好运铜钱,就被你吃到了,接下来的一年夫君定能万事顺遂,诸事顺意。”


    太夸张了,她在哄他,这个认知却让他愉悦,恨不得哈哈大笑几声。


    灯光骤然黑暗,李从豁然站起身,挡在她身前,敌袭还是刺客?居然能闯进凤仪宫来,这怎么可能,凤仪宫应该是守备最森严地方,他一手培植的玄衣卫,可比北镇抚司那些锦衣卫厉害的多也可靠的多,他把一半的人手调给谢明枝,暗中保护她,什么刺客有这么大的力量,能闯入禁宫?


    “别怕。”谢明枝握了握他的手。


    紧接着便是一亮,他看到了仿佛漫天的星星洒落下来,李从愣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抱住,垂头就看到她皎洁如月的脸庞。


    “你觉得快乐吗,与我在一起?这是我们的第一年,以后年年岁岁,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李从沉默不语,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他的心被捂的很热,可此刻他却生出一点恨与不甘,她就是这样,只要愿意能哄的任何男人对她死心塌地。


    怎能怪他没办法放手,他如此执着,分明是因为她的原因,是她让他爱上了她。


    如果不是他强行将她留在这,如今她在哪个男人身边,这么哄他呢。


    第122章 番外二至亲至疏夫妻


    李从此时才看清,棚子的顶端用黑布蒙上,还有一层薄木板,木板上雕刻出来各种星星的形状,外面上头悬挂了灯笼,光撒下来的时候,便形成小小的地上星河形状,聚集在院落中显得格外漂亮,跟在城墙上看挂满花灯的元京,又很不同。


    这小小的棚子仿佛一个小窝,把他们跟外界隔绝开来,花的香气,糕点茶水的香气,她就在他身边。


    即便是庆祝立冬,这些布置,她总有自己的小巧思,让日子过的格外不同,她真是个可爱又有趣的女人,就算不是跟他也不是跟卫凌,是跟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这日子也能过的有滋有味,她很会自得其乐,哪怕溪边捡的一块奇怪石头,也会被她放在那百宝箱里,做个小小的盆景,摆在房间里看。


    上辈子她到底伤心疲惫到什么程度,才让她如此决绝,不想跟他在一起。


    越跟她在一起,就越觉得她好,越觉得她好,他便越不能放手。


    “不好看吗?”谢明枝有些疑惑,她已经很久没对男人那么费心了,功力应该没衰退才对,为何李从满脸神色复杂,看着并不高兴。


    “是我日子选的不对吗,还是该等到你生辰?”


    但她随时可能生产,这阵子胎动越来越频繁,她怕撑不到那时候,生完孩子,她总要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这些日子他情绪不对。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猜测着各种可能,


    “不,我很高兴,我只是觉得,你怎么忽然回心转意,对我这么好了。”


    李从很不适应,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谢明枝叹气:“我若再不讨好夫君一番,以后这宫里哪还有我的位置,你初登基前朝已经要让你选秀,巴不得后宫里多塞几个人,我若不再争宠,将来怕是在你身边没有一席之地。”


    “怎么会,为了别的女人冷落你?你当我是什么人。”


    她永远都是特殊的,而且废了这么大的劲儿把人强行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把人冷落?那他何必这么做,连野种都留在身边了。


    “选秀此事非我所愿,我已经拒绝了,如今内忧外患,大周境内好几处地方不是洪水就是大旱,好些地方绝收,外面羌奴虎视眈眈,别人不知你总是知道的,羌奴不除我如何坐的稳这个皇位,我现在哪又心思找女人。”


    李从叹气,抚上她的侧脸:“而且我答应了你,此生只你一人,不要旁人,我既答应了,又怎会……”


    谢明枝垫着脚,捂住他的嘴:“承诺这种事太虚无缥缈,你能说出来我已经很高兴,但能不能做到,我不妄想,只要拥有当下已经足够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却充满无奈和妥协。


    “你不信我。”李从笃定。


    “我信的。”可无论怎么信,她心中始终有所保留,若是全都信了男人的话,她会没有退路。


    今日这一番作为,也夹杂着筹码和算计,他始终对这个孩子有顾虑,目光虽然看她是温柔的,可落到她的肚子上,却冷厉的瘆人,眼看要生产,她害怕的要命,生怕李从对这个孩子不利,他说,这孩子是他最大的筹码,只要有他,就能拿捏她跟卫凌一辈子。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又是另一回事。


    当他看到情敌之子,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一切就都追悔莫及。


    一个忍了太久的男人,用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意外。


    所以她要给他一颗定心丸。


    “我不会娶别的女人,这辈子等我们都老了,你就知道,我能做得到。”


    李从沉默片刻:“没有别的理由?”


    之前还要死要活,哪怕被迫同意,好些日子提不起精神,跟他在一起,他能感受到那种疲惫和厌倦,她甚至都不愿意敷衍他。


    今日忽然这么热情,他下意识就怀疑她有什么别的企图。


    “我只是觉得,你要留我在身边一辈子,彼此冷漠的过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


    “我弄走卫凌,你不是,恨我。”


    “恨,也爱,就算你质疑我的真心,可我此刻想要让你高兴,准备好跟你共度一生的心,是真的。”谢明枝垂眸,神情落寞:“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的多疑,上辈子就是这样,我对你好关心你,固然有邀宠的嫌疑,可圣人论迹不论心,你却总是怀疑我,用格外冷厉的目光审视我,我讨厌这样,你若觉得这是讨好你巴结你,算我多事,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跟他生气,倒让李从轻松很多,她做势要走,李从把她抱住:“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你知道的,自从知道你真正的心意,我在你面前总是没什么底气,所以东想西想。”


    因为知道她真正的心思,比起他她更爱喜欢卫凌,比起做皇后,被困在深宫,她更爱自由,所以他既期待又疑虑,怀疑她的一切行动。


    “我从未这样,自卑敏感,你能原谅我吗?”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李从原本不懂,爱是甜蜜的,怎会觉得忧觉得怖,如今却体会到了,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想太多。


    “你说要跟我做夫妻,不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谢明枝摸了摸他的侧脸鬓角:“都是至亲至疏夫妻,我不喜欢这种话,夫妻是一体的,我希望我们能坦诚没有秘密,若是还像上辈子那样,还在一起有什么意义,不过徒劳一回,虽然这辈子的开始并不美好,可我不愿意一辈子别别扭扭。”


    一辈子冷颜相对也是过,开开心心的也是过,既然无法反抗,她为什么不选开开心心的,而且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她欠卫凌的,总要为这个孩子打算。


    “没有秘密,我没有隐瞒你的事,我只是情绪不太好,这阵子政务太多了,我这个人,很没趣,更不会说让女人高兴的漂亮话,跟我这样无趣的人在一起,委屈你了。”


    他也不过是嘴上说着委屈,以后还要继续委屈她,他也不可能放她走。


    谢明枝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虚伪的,她做这些,本来就不是单纯的为了让爱人高兴,有多重的目的,定定的望着他:“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对吗?你说能容他,可你心里总归扎着一根刺,等我生下他,把这孩子送去给卫凌,也免得你看他不舒服。”


    “不,他是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我不会把你们让给卫凌。”李从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


    李从直勾勾盯着她的肚子:“我只是纠结,没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你这些天总爱吃辣口的,我盼着这孩子是个女孩。”


    “你之前不是还说,看着像男孩。”


    李从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我也没有金口玉言,我只是希望是个女儿,这样就省了不少事,若是男孩,后续还麻烦的很。”


    谢明枝呼吸一窒:“什么,意思……”


    李从避而不答,只是亲吻她的发顶:“别想那么多,你怀着孕,忧思不能过重,那都是以后的事,我知道你再害怕什么,别怕,我只是一时扭不过来,总觉得心里不痛快,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爱我,我就会对这孩子好,护他一世平安。”


    谢明枝有些难堪,总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你觉得我是为了这孩子故意讨好你,我分明不是那么想的。”


    “恩,我知道,枝枝只是想给我提前过生辰,想让我高兴,我很高兴,枝枝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什么呢,李从说话算话,也下了旨意,让谢重玉回来,还升了官,成了户部尚书,二十四岁的尚书,三品大员,别说整个大周朝,便是纵观整个中原王朝也没几个,便是谢明谨跟小十四,他也并未苛待,谢明谨写了禅位诏书后,他从宁州划了一块,作为小十四的封地,号小宁国,而谢明谨也给了封号为小宁国王太后。


    有封地的宗室不多,钱塘王算一个,但封地有国号,除了太祖幼子,便只有谢明谨和小十四,便是太祖幼子的封地也在昭宗削藩下被除国。


    李从没瞒她,所有旨意都是当着她的面下的,也坦然说了,小十四并非皇室血脉能留他一命,还封了宁王,已是看在谢明枝的面子上额外开恩,但宁王一代要绝于小十四这一代,不可有下一代也不可过继,小十四死后,小宁国土地便会被收回。


    言下之意便是,小十四不会有子嗣了,谢明枝不太满意,这孩子是被她牵连进了宫斗,若是连娶妻生子的权力都没有,她岂不是太对不起这孩子,但李从不肯让步,直言一个野种冒充皇室血脉,能得一世富贵,已是十分幸运,若是再让他的孩子成了李周皇室小宗,他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呢。


    谢明谨得知,自己不是太后了,却成了王太后,一应供奉依旧如前,甚至因为有封地,封地上的税都归她所有,她的财富比以前更多,日子更加优渥,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权势财富,对小十四会被绝嗣的事也完全不反对。


    他怎么知道小十四不是先帝的血脉,怎么知道当初谢明谨是假孕。


    李从说,他早就给先帝下了绝嗣药,他绝不可能再生出任何孩子,谢明枝听了,真是满脸一言难尽。


    他们这对夫妻,纵然相互猜忌相互防备,脑回路却一个样。


    谢父封了一等承恩公,娄氏不仅是承恩公夫人还加封一品淑人,这个爵位便是国丈也达不到的,大周立朝以来,诸皇后之父,也不过是三等承恩公。


    谢氏一门,已称的上显赫,之前娄氏进宫真是意气风发,谢家搬了家,真是往来无白丁,明月如今才不过十二,就有好些夫人上门打听可定下了婚事,其中甚至有四世三公,从汉末兴旺至今世代簪缨的袁氏,还有大周世为后族的弘农杨氏。


    娄氏甚至摸着她的肚子,期盼着她生个男孩,能被李从立为太子,这样她的地位才能稳固。


    若是娄氏知晓,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李从的,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可是,连她自己的亲人都这样,劝她忍耐,劝她好好过日子,纵然李从给的好处谢家能拒绝,说能拒绝,娄氏眼见是眉开眼笑,行走都虎虎生风,显然当了这个国公夫人,是拒绝不了了。


    可惹怒李从,谢家却承担不了后果。


    她真正想要的,李从不会给。


    李从说自己没情趣,不会哄姑娘开心倒是真的,他看着长的精致,面好若女,本性是个粗心的武人,说的最算调情的话,便是你戴着钗子挺好看,很多心事藏在心里,总要让人去猜。


    他坦诚成这样,的确罕见,可见重生后他改了不少。


    “那你现在还等什么呢。”


    他搂着她的肩膀,小心避开她的肚子,抚摸她的脸颊,却久久不语,闻言一呆:“什么?”


    “平时行事那么霸道,现在却傻子一样了,你不想亲我吗,现在气氛这么好?”


    一切都很静,月亮都藏了起来,只有那地上星河,照的两人影影绰绰,花香糕点香茶香混合的气味,让李从心猿意马,她非要这个定心丸,他会给。


    除了离开他,她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


    夜已经深了,谢明枝月份大了,身体倦怠早早睡下,李从披上衣服进了偏殿,黑衣侍卫呈上密函,声音很轻:“截获娘娘的密信,娘娘并无与卫氏复合之意,反而劝他另择佳偶,让他忘了前尘往事,依属下看,主子可高枕无忧了。”


    李从脸上并无笑意:“那卫凌,可有按她的意思,另娶夫人?”


    暗卫神色一滞:“卫凌不肯,也不近女色,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李从一点也不意外:“她越是让他另娶,让他忘记,他越不可能忘记,枝枝有一点跟我一样,得到的便是自己,怎么肯轻易放手。”


    她能花几十年时间成为他心中唯一真爱,净重的正妻皇后,怎么可能会放弃抗争,获得自由。


    “主子,依属下看,何不断了这通信路子,主子也好放心。”


    李从丢下密信,原样叫人封好,照旧送去:“无妨,堵不如疏,我有把柄在手,枝枝便投鼠忌器,她肯为我花心思,已经很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她才会知道谁能为她守着,谁对她真心,留着卫凌,叫他求而不得,看我跟枝枝恩恩爱爱,比杀了他更能折磨他。”


    小福子满头大汗进来,满面焦急:“主子,娘娘发动了。”


    第123章 番外三  你不能亲自养这孩子


    生产对谢明枝来说并不陌生,她早早就做好准备,稳婆和奶娘都是她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阵痛开始的时候,她还在努力走动,即便曾经是七个孩子的母亲,她依旧小心翼翼呵护着,不要吃的过多,以免孩子养的太大不好生,不能长期卧床,不然容易胯部使不上力。


    阵痛很漫长,谢明枝却并不意外,慢慢的忍耐着,李从居然来了,她倒是意外,他对她很上心,但对着孩子情绪复杂,不一定会伤心,她已经做好他看都不来看的准备。


    她疼的脸色苍白,头上开始冒出汗珠,疼的已经忍不住发出呻吟,要的下唇都满是牙印,却依旧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在殿内绕着圈的慢走。


    “生产满是血污,你怎么来了,你在这我怎么好意思。”


    “我怎能不来,你什么样子我没瞧过。”


    甚至睿儿是他亲自接生,亲手剪断的脐带。


    只要谢明枝和李从见了面,两人总会说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那种氛围很奇怪,两人彼此熟悉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即便只是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那种氛围也不是别人能轻易插的进去的。


    作为贴身伺候他们的小福子,绿珠等人,根本听的云里雾里。


    李从问怎么还不去产床,热水和干净的剪刀纱布,都准备好了吗,太医院新发明一种羊肠线,不必拆解,可以用来缝合,他甚至还问补气的参片有没有准备好,让她吃些糕点,免得一会儿没力气生。


    小福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在前朝,他们殿下便如他想的一样,杀伐果决,很多手段绵里藏针,叫那些卖国贪官,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前些日子才查出一桩旧案,先帝朝时好些官员赞同跟羌奴和谈,给羌奴送岁币好换来边疆安稳,此时才发现,这些官员被羌奴收买,不知收了多少贿赂。


    他们殿下是英主,让那些贪官污吏和卖国贼瑟瑟发抖,小福子只觉得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跟对了人,他们殿下成了摄政王,这朝堂一改之前的乌烟瘴气,就算功绩不追三皇五帝,至少在本朝,若能治下收服羌奴之患,就能比肩太宗太祖了。


    可他们殿下,每次一遇上谢娘娘,就成了完全不正常的人,女子生育的事,他居然也知道的这么细致?


    “都准备好了,陛下放心,娘娘生产,奴婢们怎敢不悉心伺候,娘娘这是头胎儿,且有的等呢,现在疼还能忍,要多走动走动,到时候才好生。”稳婆陪着笑,给李从回话。


    李从皱眉:“都疼成这样了,还叫早?女子生孩子,不是很快吗?”


    稳婆笑的脸僵:“这,这女子产子,哪有那么快的。”


    “我记得那次,你不是一个时辰就……”


    涉及前世的话,虽然知道这些奴才不敢随意嚼主子的舌根,但李从还是说了两句就住了嘴。


    只有谢明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她生睿儿那一回,她作为随军夫人,陪他去幽州桐城,路上遭遇刺杀,那时她还没到生产的月份,居然就在马车上生了。


    “那时是动了胎气,是急产,再加上睿儿不是头胎,自然生的就快,经产妇自然比头胎生的要快的多,也更容易。”


    李从眉头似拧起,根本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他只看到谢明枝的面色很差,疼的几乎要蜷缩起来,站都要站不稳了,稳婆却还搀扶着让她走动,这不是折磨人。


    谢明枝闭上眼,忍耐着绵绵的痛感,肚子很疼,挤压着内脏,腿和肚子下半部变得麻木,几乎是没有知觉的。


    没人敢让李从的话掉到地上,也就只有谢明枝想不理就不理,想不回话就不回话,小福子给稳婆使眼色。


    能进宫来伺候贵人,都是人精,稳婆也不必小福子这个大总管提示,当即回话:“陛下,这生育过的女子,胯骨变形骨缝都开了自此再也闭合不了,再生育自然就变得容易些,急产虽然生的快,可危险很大,产道扩张的不充分,不仅容易撕裂,产后容易出血,可不是好事,孩子也有危险呢。”


    李从听了,垂头沉默不语。


    “我走不动了,歇一会儿。”谢明枝想要躺下,稳婆还想再劝,看到李从过去扶着她,便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扶着谢明枝,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更难受了?”


    “生产不就是这样,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她疼成这个样子,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那年,她在马车上生了睿儿,便给他造成不小的震撼,但当时情况紧急,她随身带的宫女既不是绿珠也不是紫簪,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懂得接生,实在没奈何,只能他来。


    那时她流的血,把他惊吓的够呛,战场上士兵受伤流血能流多少,她仿佛要流尽了。


    可当时,更多的是惊吓,而且没多长时间,孩子便已呱呱坠地,哪里像现在似的,要忍受如此绵长的折磨。


    “还要很长时间呢,我生玉儿时便是两天两夜,产房脏污,你还出去避一避的好。”


    “我不嫌弃,而且也不脏。”李从不肯走,让她仰靠在自己身上,尽力想让她舒服些,他别的不清楚,但生产时她疼的受不了,是需要有人帮着她转移注意力的。


    李从不走,谁也不敢赶人,进进出出的宫婢俱都安静非常,生怕眉头紧锁的李从,把怒气撒到他们身上。


    谢明枝开始撑不住,咬着牙依旧从喉咙中发出呻吟,她的脸色也越发苍白。


    稳婆小心翼翼,探了探,摇头:“娘娘,您别叫了。”


    抬起头就对上李从杀人一样的目光,小福子立刻会意:“娘娘觉得疼,你们竟然还管束她,不让她叫?”


    稳婆吓得够呛,擦着头上的冷汗:“陛下,大总管,奴婢绝不是呵斥娘娘,奴婢哪有这个胆子,可娘娘现在再疼也不能叫的,若是现在就把力气用尽,到时候可怎么生呢,现在不过开了三指,还有的熬呢。”


    “她疼,你没看见吗,你若没法子,叫太医来,想想办法。”


    李从握住她的手,谢明枝将他推开,李从心中不悦。


    “我不想伤你。”谢明枝强忍着疼,绿珠急忙送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给她放在手里捏。


    李从不允,把那荷包远远丢出去:“受不住疼,就捏我。”


    太医院所有太医,火急火燎的跑来,听到李从要求,均是面面相觑,太医院院首顶着巨大压力道:“陛下,不是微臣们不想办法,要娘娘不受罪,或是熬一碗加快宫缩的药,让娘娘快些生产,或是在肚子上施针,可娘娘现在没有难产迹象,随意施针,恐怕会对小皇子有碍。”


    都到了施针的程度,那便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如今情形远远不到那个时候,万一出意外,他们有几条命能赔呢。


    “她说她疼。”


    太医们也是面面相觑,院首硬着头皮:“陛下,这妇人产子都是要疼的。”


    李从冷着脸,不说话。


    稳婆劝道:“陛下,女人都是这样的,若不疼怎么生孩子呢,有时还要用疼来判断娘娘产程到了什么时候呢,世上的女人,无论是权贵夫人还是乡下婆娘,都要受这一回劫难,要不怎么说,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呢。”


    小福子疾声呵斥。


    稳婆才发觉失言,立刻跪地求饶。


    “你别发脾气了,这件事,本就是这样的。”


    无论地位高的女人还是地位低的,只要生子,受得苦难都是一样,李从不肯走,执意全程陪着她,亲眼看到她活生生疼了一天一夜,一开始还能忍得住能跟他说话安慰他,到最后疼的半句话说不出,用头砸床头的板柜。


    她的性格极其坚韧,没什么能让她轻易流泪轻易认输,可就算是她,居然也痛苦成这样。


    一墙之隔便是她惨烈压抑的声音,她曾说每一次生产,都是将她活生生撕裂开,她好痛,痛的根本不想再体验一遍,李从不以为然,就算他亲自节省了睿儿,他也依旧觉得,她太大小姐脾气,太矫情,女人都要这样,延续子嗣,生儿育女,乃是本份。


    可他从未想过,原来她产子,要经受如此痛苦的折磨,甚至要这么久,这到底是产子,还是承受酷刑。


    那些年,即便他那么宠她,不知自己已经爱上了她,甚至亲自帮她接生他们的次子,可除了那一次不得已,每一次她生产,他从未全程守着,不过是来瞧瞧问问,便已经算极为上心重视,孩子生完他给金银绸缎,甚至还有一斛珍珠的重赏,他只有多子多福的惊喜,理所当然认为,她为他绵延子嗣是理所当然,是她的福气,却从未想过,她到底有多疼,有多么的受煎熬。


    开了十指,谢明枝无论怎样也不允他进产房,不允他看,甚至以死相逼,李从茫然无措坐在外殿,他知道她为何这样忌讳,上辈子在马车上接生睿儿,他有近两年没召幸她,就因为活生生看到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那种莫名的震撼让他下意识选择避开她,不愿见她,后来是当真思念她,离不开她,十分想见她。


    饶是如此,他依旧在房事上十分别扭,直到好几年后才冲淡。


    “主子,您别担心,娘娘是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顺利的。”


    李从默不作声,眼神茫然没有焦距。


    “朕,做了很多错事。”


    “主子是天子,是神明护佑之人,怎会犯错。”


    谄媚巴结之言,李从不放在心上:“她产子这么艰难,遭受这么多痛苦,朕若再让她生子,会不会太自私了。”


    小福子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很想哭,主子英明神武,是一代英主的苗子,怎么一遇上谢娘娘的事,就变得优柔寡断,像是换了一个人:“主子,您千万不能这么想,您是天子,将来这皇位无人继承可如何是好,这大好江山总不能落在外人手里,主子若是心疼谢娘娘,不如为她借腹?”


    “此事绝无可能。”


    “那,那就让娘娘再生一个……”


    “她很疼,疼的撕心裂肺,我怎舍得再让她受苦。”


    从前不觉得,如今爱上,便会怜惜会不舍,他怎么舍得再让她受了生育之苦,可他们的孩儿要怎么办,失去出生的机会,李从不甘心。


    李从在天人交战,纠结的脸上露出难忍神色。


    “陛下,生了,娘娘生下的是个小皇子。”


    稳婆喜气洋洋,抱着小小的襁褓出来,到李从跟前请赏,娘娘投胎便生下小皇子,陛下还不喜的大赦天下,多给几倍的赏赐?


    李从看了一眼,却连摸摸孩子小脸这种动作都没有,只问谢明枝如何了。


    “娘娘太过疲累,晕了过去。”


    李从颔首,听完便进了内殿。


    稳婆手足无措,怎么瞧着陛下并无喜色,看着一点也不高兴呢,小福子叹气,叫人带着稳婆等人去领赏赐,比照历代皇后生嫡子的份例,给了五倍赏钱。


    醒过来时,谢明枝只见到李从,并未见到孩子,她问孩子去哪了。


    李从说在奶娘那里,吃过奶已经睡着了,谢明枝担心孩子,刚生产完,一睁眼看不到怎会不担心。


    “是个男孩,很健康。”


    谢明枝又说想看看孩子。


    李从注视着她,这种目光太过显眼,谢明枝无法忽视,怎么了?李从又有什么新想法?谢明枝觉得不安。


    她有孕时控制的很好,除了腰身粗肚子隆起,与平日没什么太大不同,可生产完却脸色苍白浮肿,憔悴无比,她生产时也并不好看,狰狞的像换了一个人。


    “你受苦了。”


    谢明枝想说不苦,至少上辈子她刚生产完还要管理自己的脸,纵然在月子里也不能杂乱憔悴,还要摆出我见犹怜的样子,现在她至少疲累时也不用强装精神,更不用给自己上妆。


    “这是你为卫凌受的苦。”


    谢明枝顿时便明白了:“可我为你受过七次,每一次难道不是心甘情愿,你说过会给我公平,你也说你会容下这个孩子。”


    李从坦然承认:“我是说过,我也是这么做的,但你不能亲自养这个孩子。”


    第124章 番外四 他就是这样卑劣的男人


    “你要让我们母子分离,永远不得相见?”产后的谢明枝很虚弱,此时却被激怒,豁然起身,揪着李从的衣领,恨不得要讲他碎尸万段。


    她分明已经套好了他,让他感觉被她爱,可为什么依旧是这般结果,她的孩子,她的孩子……


    谢明枝本就产后情绪激动,骤然被打击,泪珠滚滚而落:“你怎能这样狠心,我分明已经……”


    李从这样被揪着,其实并不好受,但他也只是淡淡的,覆盖上她的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你讨好我,让我以为你回心转意,我并非不领情,回到了上辈子那样,我很高兴,原本我是想把那野种永远弄走,叫你们一辈子不得见面。”


    谢明枝怔愣,根本说不出话,那些质问和愤怒,她根本没立场,站在李从的角度,是她背叛了他,他没杀了野种已经是格外开恩,可这一切,什么皇后的地位,一辈子独宠,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阿,若没有李从阻碍,她本应跟卫凌还有孩子在一起,过幸福的生活。


    是他一直在强求,却要让她们母子生生分离?天理何在?


    质问根本没用,他是皇帝,拥有强权,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只要他不放手她便一辈子不得自由,他想拿捏她让她听话便有的是办法,用杀了卫凌的方式威胁,谢明枝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这大周的天下都是他的。


    可是……


    “可是,你那样对我好,我于心不忍,纵然知道你不过是希望我手下留情,不过是因为害怕我对卫凌对这孩子做什么,才不得不的巴结讨好,你分明不是真的爱我,只是表演出爱我,可我却……”


    谢明枝慌乱的想要解释。


    被捂住了嘴,李从微笑却不容许她辩解:“我都知道,不必说,即便是演戏出来的,是假装的,你能对我用心,就已经足够好,我喜欢这样。”


    他勾起她的一缕发:“所以我决定,对这孩子好一点,一个月你们见一次,好嘛?”


    谢明枝恍然,居然在以为自己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或是他真是个格外开恩的大好人?


    “我,我不同意,你不能让我们母子分开,李从你答应我的,让我留在身边此后都不会欺负我,你不能这样。”


    李从很是为难,抚摸她的头发:“这不是欺负你,是多重考量,若这孩子是女孩,你留在身边养没什么打紧,但偏偏他是个男孩,还占了我们孩子长子的位子,将来势必涉及储位之争,我不能不为我们的孩子考虑。”


    他显然苦恼极了:“我如今算是知道你生子有多么痛苦折磨,你疼的时候我也在疼,可这个位子,让给谁我都不愿意。”


    李从叹气,仿佛被逼的完全没了选择的余地:“只能委屈枝枝养好身子,再给我生一个孩儿。”


    他想了想,道:“最好是儿子,当然女儿我也喜欢,这辈子必然要宠她爱她让她做大周最幸福的小公主,但若是我们的孩子第一胎是女儿,我没法跟祖宗社稷交代,所以还要劳烦枝枝,为我生个儿子出来,就算不是睿儿那般惊才绝艳,像熔儿那样鲁钝些,也无妨,等有了孩子,你不想生就不生了,好吗?以后我定再不会让你经历生育之痛。”


    原来她的那些招数,那些小心思,根本没逃的过他的眼睛,她有什么打算,他都知道。


    谢明枝觉得难堪,甚至觉得自己的那些讨好,在他眼里,是不是都成了个笑话。


    “我好开心,枝枝,真的,你把心思又放在我身上,你那么对我,不知我有多么高兴,我们又变成了恩爱夫妻。”李从含情脉脉:“我很喜欢你把全部心思放在我身上,至于孩子何需要你亲自带呢,别说不是我们亲生的,就算是我们亲生的,我也不想你为了他,忽略了我,我会生气。”


    他简直像这个世上最好的丈夫,不惧怕产房血腥,也不嫌弃她生产完的憔悴,依旧爱着她呵护着她:“对了,枝枝若是以后依旧这么爱我,让我高兴,我就考虑考虑,让你跟那孩子多见几面,如何?”


    谢明枝语塞,心口堵的不像话:“你明明说想明白了,也说会对我好不会隐瞒我。”


    “我没隐瞒你,我心里的一切想法,都跟你说了,我对你不坦诚吗,那孩子我没取他性命,还不够宽容大度?我只是个普通男人,你不能用圣人的标准要求我,枝枝,你对卫凌那么好,愿意冒着危险给他生育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多怜惜我一点,体谅我的心情一点?”


    谢明枝没有争辩,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李从的确宽容了她,宽容了她跟卫凌的孩子,他说他变了,其实并没有,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霸道的李从,无论用如何温情柔和的面目掩饰,他依旧是他,根本没变。


    “我已经留在你身边,还要如何体谅你,是你不肯放手,是你强求,如今还要用孩子威胁我,李从,你分明承诺过,你不能这样。”谢明枝无力到了极点,为什么不管用什么办法,他竟是软硬不吃,简直比上辈子还不好唬弄。


    生产让她虚弱至极,情绪波动本就大,她根本控制不住,簌簌流下泪来。


    “别哭,别哭。”李从心疼极了:“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她不会信他的鬼话,若真心疼她,为何要一再逼迫她。


    “可是枝枝,我就是这样的男人,手段卑劣阴毒,因为得不到你,所以只能胁迫你,让你受委屈,即便你这样痛,我依旧想让你为我生儿育女,即便你这样委屈,思念孩子,我却依旧铁石心肠,让你们母子分离,如果恨我能让你好受些,就恨我吧。”


    “我不想这样,这么彼此辖制,彼此猜忌,彼此折磨,跟上辈子又有什么区别!”


    李从温和的望着她,给她擦拭眼泪,只说对不起,却绝不改口,让孩子在她身边。


    谢明枝迷茫又痛苦,根本不懂,这样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义:“你何必这样,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呢。”


    是阿,李从也曾无比痛苦,不知如何抉择,选择她拥有她,心里永远有一根刺,得到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女人,得到她就是如此不圆满,甚至他要去暗算去强迫,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如此自降身价,去这样不择手段得到一个女人呢。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他一直这样劝自己,可就是不行。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爱我。”


    若她爱他像他爱她这般,他便是立时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可话又说回来,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会舍得死,她若真的爱他,也不会把别人和跟别人的孩子放在眼里。


    “爱我吧,枝枝,只要你爱我,我便让你得偿所愿,别说孩子,就算是卫……”李从轻叹一声,抱住她,蹭着她的发顶,不再说话。


    他说的,自己都不信,根本是无解难题,他说想要她爱,什么都会满足她,可他根本不会放她跟卫凌双宿双飞,也绝不会给她自由。


    李从只是沉默,无论她对他有什么指控,他都认,他也做好她像以前那样,跟他歇斯底里,对他破口大骂,即便是打他对他动手,他也会承受,也绝不会放手,他就是这样的人,早些认清,对她有好处。


    虽然他不能改变,但对她的情绪崩溃,他能包容而且绝对不会还手也不会究责。


    半晌无话,李从低头一看,她居然睡着了,神色疲倦眼角尤带着泪痕,李从心情复杂,根本无法言说,只能慢慢的,抱紧了她。


    当日,李从酩酊大醉,他根本不知对谁说,他没什么朋友,从前为了那个位子,活的不算战战兢兢为人处世却小心翼翼,上辈子他算有朋友,可那几个真心朋友全部在豫王的蛊惑下叛乱,背刺他,让他多年努力险些毁于一旦,重生后,他便很谨慎。


    坐过那个位置才明白,皇帝为何是孤家寡人,权力不能与人分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拥有那个位子,只要拥有帝王心术,知道如何驭下如何让人为己所用,就够了。


    那时他时常感觉孤独,好在他只身边还有一个谢明枝,那是他的妻子,跟他分享权柄的女人,他甚至放心让她染指前朝朝务,根本不担心她会谋朝篡位,他们无话不说,李从有任何心里话都能讲给她听。


    现在呢,他心中那些苦闷又能说给谁听,兖王吗?且不说他登基后,兄弟之情就变了味道,他在自己面前只有诚惶诚恐,谢明枝不喜欢他,难保私下里他对谢明枝有怨怼,若是说出挑拨离间的话,他定会勃然大怒,治兖王的罪。


    兖王还有利用价值,他要用兖王去分南安王的权,现在还动不得,只能小惩大诫。


    说给谢重玉听?这厮不仅是他的大舅哥也曾是他的好友,却半句不向着他,跪地请求他放了谢明枝,放了他的妹妹,根本也不想,失了心爱之人,李从自己后半辈子要怎么过。


    他强取豪夺,被这位好友指着鼻子骂,若非他是他大舅哥,他早就没了性命。


    算来算去,他竟只能跟小福子说一说,真是讽刺。


    一个没根的人,又怎能理解自己的苦闷,喝了一顿大酒,最后也不过是得出一个结论,他果然,做不了一味付出的痴情种,他付出就想要得到回报,他爱她,即便留不住她的心,也要留住她的人。


    他只是,看到她的眼泪,她的苦痛,依旧会伤心难过,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自己。


    ……


    李从说一个月让她见孩子一次,甚至还期盼着她来求他,若是好生求求他,他未必不会答应多让她跟孩子呆一呆,可她一次都没求过,却依旧如常跟他过日子。


    转年孩子便已半岁,除了边境羌人依旧在小幅侵扰,大周尤其是京畿八省已经基本握在李从手里,他这个皇帝是越来越得民心,甚至民间已经有传言,先帝最开始就是想把皇位传给今上。


    坐稳了这个位置,李从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羌人好似已经无力再战,但实际上,双方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再战一番,这一次是生死之斗。


    李从当然不敢懈怠,晚上依旧留宿凤仪宫,却天不亮就走了,算算日子,两人已有数日不曾真正面对面,也不曾好好说话。


    他最近在前朝改制,没了左右丞相大司马,组建了内阁,设两位首辅,六位次辅,均是在朝为官几十载,素有官声又有威望,且立场坚定的好官,李从甚至请来了先帝时因对羌奴强硬,而被迫致仕的张叔大公,任内阁第一任首辅,主导变法。


    朝会过后,他便将两位首辅和一位次辅留下来一同用个午膳,前朝好些事还没商量出个章程。


    面对叔大公这种老资历,还愿意在危机之时站出来辅佐他,李从极为尊敬,真是处处谦逊谨慎,这也是他在前朝名声很好的原因之一。


    路过太液池,便看见谢明枝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凝着脸侧耳听着什么。


    李从想起来,今是十五,她跟孩子见面的日子,对行礼的宫婢们摆摆手,不欲惊扰她,等凑近了,顿时冷了脸。


    一墙之隔,有人在说话。


    ‘如今陛下已登基,大皇子可是嫡出,可至今未必立为太子,就可见陛下对皇后和大皇子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真感情。’


    ‘立太子是大事,大皇子还这么小,陛下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你真是傻,先帝是怎么对废庶人的,你忘了,那可是刚出生就立了太子,大皇子出生,陛下连大赦天下都没有,你不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先帝多么爱元后,那是爱屋及乌,如今皇后还活着,就没办法庇佑大皇子,你妹看出问题来?’


    ‘我听说,外头都在说,大皇子并非陛下亲生?’


    ‘此事不是空穴来风,大皇子是在崖州怀上的,在崖州时,有,有人看见,你小声音,可别叫人听见,看见皇后娘娘跟外男拉拉扯扯,还共居住一室。’


    ‘诶,皇后娘娘居然是这般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之人?陛下也太可怜了吧。’


    第125章 番外五 以后如何做人


    谢明枝身边的宫女们早就义愤填膺,要把嚼舌根的女人拽出来,打烂她的嘴,只是谢明枝按着让她们不能动,她们就只能在这听着。


    肩膀一暖又一重,谢明枝抬起头,看到李从站在她身边,不知来了多久了。


    李从眸色暗沉,里面一直在翻涌着各种情绪,他竟一时有些不敢看她,她的目光极度平静,分明编排的是她自己和孩子,却根本不生气不愤怒,反而低下头,用手指逗弄襁褓里的孩子。


    跟着李从的几位大人,却满脸尴尬,叔大公脸色阴沉,他是李从亲自三顾茅庐请出山的,李从更是以为帝师礼对待他,他很看好李从,不仅是臣子看好帝王,更是把他当成自己要爱护的小辈。


    大周除太祖太宗外,别的皇帝都偏安一隅,没什么雄心大志,李从的出现,真让张叔大觉得是天降英主,他定要好好辅佐,若李从在位期间,能平定羌奴,功绩直追唐宗宋祖。


    听着是女子的声音,几个女人就能背后乱嚼舌根,若是民间也就罢了,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给宋太宗画春宫图呢,编排几句陛下野史也算不得什么,可这里是禁宫,怎能容人胡乱说话。


    叔大公满脸不满,一看他这副样子,次辅卢公就知道这位主儿又要谏言,觉得今上太过仁慈,叔大公总觉得今上太过心软,却不知他可是夺嫡出来的,可是直接杀了豫王,搞的那些太子党生不如死,孝英太后秦氏被活活气死,秦家满门抄斩,林氏太后被折磨而死到现在都没被追封,跟豫王有关系的世家都在求自保,人人自危,哪里仁慈呢。


    内阁之中,他年纪最轻,却也已到不惑之年,虽然胸有大志却一直不得重用,他是最早投靠李从的,自然知晓李从手黑心黑,也不知叔大公到底怎么觉得,陛下心慈手软还被朝臣欺负的。


    此事极为怪异,除了两位首辅,几个次辅都要分管各部,他便掌管刑部和大理寺,外头传言甚至多,可陛下态度暧昧,非但不解释不澄清,还隐隐有纵容的意思,陛下到底什么心思,他根本摸不清。


    若说不喜大皇子也不喜皇后,可日日都去凤仪宫,便是大朝会后还有军机会,一直谈到了凌晨,他也不住勤政殿,依旧回未央宫那边去,陛下甚至有想法,在未央宫盖个新宫殿,以后大臣们上朝在那,他下了朝只会走后门回凤仪宫,真是一刻都离不得皇后娘娘,前朝多次谏言陛下选秀,广开后宫,陛下就是不肯,说怕皇后娘娘会伤心,只守着娘娘一人过日子。


    陛下真是痴情种,可若是如此为何外头传的如此风言风语,陛下却根本不管。


    陛下对皇后娘娘,到底有情还是无情呢。


    李从说,把那两人带过来,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乱嚼皇后的舌根。


    人带来了,却不是宫女,是两个未婚嫁的姑娘,穿的绫罗绸缎,打扮的很是出色,生的千娇百媚,花容月貌,其中一个倒有些眼熟,李从看了好几眼。


    那姑娘羞涩垂下头,勾着帕子,满脸含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不选秀了这个当口,皇后传出风言风语,宫里忽然出现两个美貌姑娘,还出现在皇帝面前,能有什么意思呢。


    绿珠忧心忡忡,九娘虎着脸皱着眉,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这两个女人,心里已经小蹄子小贱人的骂开了,惹香担心不已,她自小在宫中做宫女,后宫的人情冷暖,娘娘们的起起伏伏也算看的清楚明白,花无百日好,人无千日红,都说李周家出情种,可就算是先帝,怀念元后的时候,一个替身一个替身的纳入宫中,甚至后来根本不找跟元后像的,那些万春娘娘们,难道不只是因为年轻貌美?


    她曾对谢娘娘受到的恩宠触目惊心,世上有哪个男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只爱一人,唯有一人,这一定不包括帝王,更不包括眼前这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帝王。


    她还真以为皇后娘娘是真爱呢,难道现在就要看到,娘娘红颜未老恩宠就没了,也太唏嘘太令人难受了,娘娘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一直很好,若真失了宠爱怎么办,她时常劝娘娘,看清一些形势,在宫里,哪怕得到权力那也是陛下赏的,真拿着乔得罪了陛下,失了宠爱以后在宫里日子可怎么过呢。


    而且这两个姑娘,那个穿素色衣裙的,看着是不是有点面熟?总觉得像在哪见过。


    这两个丫头那个活泼一点的,原本还怕的要命,此时却忽然像是看到了救星:“表哥,是我,快救救我,这些侍卫对我好生无礼。”


    女孩生的漂亮,即便撅着嘴抱怨,也不显得刁蛮,只觉得无比娇俏可人。


    李从皱眉看着,沉默不语。


    “表哥?你为何叫陛下表哥?”谢明枝问。


    那姑娘打量了一下仰起头行礼:“皇后娘娘安好,臣女乃是员外郎沈氏之女,阳城郡公是臣女的父亲,陛下的亲舅舅,陛下自然便是臣女的表哥了。”


    谢明枝已经知晓了此人是谁了,故而不在问话,没看见似的继续逗弄怀里的孩子。


    “姑娘姓沈,庶出人沈玉珠是你何人?”问话的是绿珠。


    这姑娘努努嘴,不答话,显然不太瞧得起绿珠的身份,只以为不过是皇后身边的婢女罢了。


    李从面色不好,小福子当即道:“沈姑娘还不答话,这是在陛下和娘娘面前,不得放肆,绿珠姑姑乃是八品女官,姑娘要放尊重些。”


    “臣女沈玉瑚,沈玉珠正是臣女的堂姐,舔舐大房长女臣女是二房次女。”


    沈玉瑚玉沈玉珠有四分相似,却打扮的喜庆明媚,说话也十分娇俏小儿女气十足,一身海棠红的衣裳,脖颈间坠着一颗明珠,当真俏丽无双青春气息十足。


    这姑娘瞧着,大约只有十五六岁。


    别人不懂其中门道,小福子却门清,沈家这是下了大力气了,沈美人虽然早逝,儿子却有出息,主子登基就追封了太后,还搬去跟先帝合葬了,反而是秦氏元后被迁了出来,落得个葬入妃嫔陵的下场。


    沈氏成了太后,沈家这个员外郎自然要提一提,主子的亲外公追封了侯,这个爵位给了长子,几个舅舅也各有封赏,三房的小舅就成了城阳郡公。


    但实际上,沈美人活着的时候只跟自己的大哥也就是如今的侯爷关系最好,他们乃是同母所出,亲母并非老侯爷的夫人,只是位如夫人,幼年备受嫡出母磋磨,所以沈美人成了皇帝嫔妃,也就只把亲哥哥的女儿接来,养在宫中跟李从青梅竹马的长大。


    虽被封了侯,那却是大房得到的,侯是一品侯,郡公却不过区区五品,此外沈家没得到任何好处,甚至沈玉珠因为攀高枝,做了豫王侧妃,随着豫王身死变成庶人。


    那沈玉珠先前给主子送了好几封信,主子看都没看,最后实在厌烦,把沈氏赶了出去,处置了给她送信的那个小太监,自此再也不敢有宫女太监私自做这种事。


    相比皇后母亲家谢家,沈家作为主子外家不甘心也情有可原,可小福子却摇头,只觉得这沈家不识抬举,非要作妖还不知是什么结局,谢家得抬举是应该的,谢家能人辈出,不说谢家大郎君那位国舅爷,如此惊才绝艳,小国舅年不过十二,便一身神力,学问也好,如今看来长成又是一员猛将。


    谁不喜欢这样有出息的外戚,反观沈家,家里几位年轻郎君连中秀才的都没有.


    现在看来,可不止是沈家不甘心,郑家也不甘心呢。


    小福子在李从谢明枝身边,低声道:“这是郑家五姑娘,淑妃娘娘的侄女,恭郡王侧妃的妹子。”


    谁能想到,他们主子才是最后的胜利者,成了大周的皇帝呢,怕不是沈氏女郑氏女肠子都悔青了,而近日前朝又有关于皇后娘娘的传言,这些人自然觉得有机可乘。


    小福子在心底叹气,主子新登基,膝下犹虚,后宫空置,没了嫔妃,便有好些人都得不到好处,比如他处在这个位置,若是后宫有嫔妃,只是能说几句好话,就能得到多少孝敬好处,如今后宫只一位皇后,皇后从不打听陛下行踪,虽然年节皇后有厚赏,但比起满宫嫔妃,自然没有那么多油水可捞。


    “就是你们,背后乱嚼舌根?说皇后的不是,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们也是听外头人说的,一时议论了几句,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大皇子尊贵无比纵然没有立刻立太子,可凭这些就质疑皇后娘娘的品德,还说那些话,臣女是在为皇后娘娘不平呢。”沈女声音软软。


    “臣女们有过,不该犯口舌业,请陛下责罚。”郑女跪了下去,垂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纤巧的白皙脖颈。


    李从凝眸看着,完全愣了神。


    这明显是被小妖精勾走了魂,还是踩着皇后娘娘上位,九娘都要气炸了,手痒的要撕烂她们的嘴巴,男人怎么都这样,被勾引了几下就把自己的爱人忘了,真是见色忘义,她就说成王不是好人,那些山盟海誓都喂狗吃了。


    她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现在成了皇后,更与从前不同,九娘得意洋洋,想着自家姑娘怎么整治这些小蹄子。


    然而等了半天,谢明枝依旧半句话都没有,什么都没意识到,只顾逗弄怀中的孩子。


    九娘要气死了,他们姑娘不是这种脾性,难道当了皇后就要如此忍气吞声?别人都骑到头上拉屎了也不反抗?


    淑贵太妃和王贵太妃很快就来了,一看架势,王贵太妃什么都已明白,准备装菩萨像,什么话都不说只管往那一坐。


    淑贵太妃一开始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便开始谴责痛骂,亲自请罪,姿态是做的足足的,随即便是求情。


    “从儿,你不选秀,皇后又久居住未央宫,不常来给我们请安,我们这些老婆子寂寞的很,这才召唤了年轻女孩们入宫,她们不懂宫规,你若要怪,就怪哀家吧,这两个丫头,算起来都是你的表妹呢,皇后贤惠大度,必定而不会怪罪她们,她们年纪还小,从儿宽宥她们一回。”


    “你今年,几岁了?沈氏女”谢明枝忽然开口问。


    “臣女十七。”沈氏不明白,却依旧恭敬回话。


    “哦,十七阿。”谢明枝笑笑,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连惹香都没绷住,皇后娘娘十七便有身孕如今也不过十八,大不到一岁,居然是沈氏女是孩子,那她们娘娘是什么呢。


    淑贵太妃讪笑:“你是嫂子,便多包容包容吧,往日也不来陪我们这些老婆子,对妹妹们还不大度些?”


    “皇后请安做陪,怕是只有对太后才能如此。”李从挑眉:“不过我母后若是还活着,必然会心疼皇后,绝不会让她日日请安。”


    淑太妃涨红了脸:“从儿想沈妹妹了?不说你,连我也想沈妹妹的,当年她被先帝不喜,牵连进了红丸案,留你一个孤苦伶仃没人照顾,她却只信得过我,将你托付给我,你来我宫里时,瘦弱的像个小猴子似的,我真是心疼你这孩子,这么多年待你和小五并无不同。”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极是感慨。


    可这不是后宫争斗,言语打机锋,还有两位首辅和一位次辅在,叔大公眉头紧锁,卢公恨不得立刻告退脚底抹油赶紧跑。


    “母妃对朕情深义重,确实庇佑朕不少,就连父皇赏赐的阳湖贡品蟹都能留一个给朕尝尝鲜。”


    淑贵太妃脸更红了,咬牙牙齿没法说话,王贵太妃冷笑,阳湖蟹虽是贡品,却并不如荔枝等物名贵,因为荔枝运输困难,阳湖就在元京边上,到了蟹肥时宫里一个才人都能叫一小篓子吃,淑妃可是四妃,只给养子留一个尝尝鲜,真不知是厚待还是虐待了。


    “几位辅相莫要急着走,羌奴之事我这皇后也十分有才学见底,她正可以跟诸公讨论一番。”


    小福子在李从边上耳语一番,李从恍然才意识到:“朕倒是忘了,两位母妃和表妹还在这呢,皇后想怎么处理?”


    李从摇头:“罢了,皇后素来心软,还是朕来处理吧,妄议皇后,污蔑国母,按律当斩,不过这两个姑娘既然跟朕沾亲带故。”


    淑贵太妃神色一喜。


    “死罪免不了,活罪也难逃先拉下去打五十个嘴板子长长记性好了。”


    不仅是沈氏郑氏,就连淑贵太妃也满脸不敢置信。


    “对了,等一等。”


    侍卫已经堵住了嘴,将人拖下去,李从却又叫住,淑贵太妃心中升起希望,急忙想要求情,打嘴板子也太羞辱人了,只有掖庭那些罪人之后的浣衣娘犯了错才会这样,而且也只针对油盐不进的老妇,对年轻姑娘到底会留些情面的。


    真被打了嘴板,她们以后在元京如何做人。


    第126章 番外六 同朝听政


    淑贵太妃自持身份,她可是李从的养母,礼法就能压他一头,只要说他不孝,哪怕他是皇帝,也说不过去,李从登基,她真是又欢喜又忧愁,欢喜的是自己好歹能沾沾光,又忧愁嫉恨,坐上那个位子的,不是自己亲子。


    她都已经说服自己,摆出姿态做这个太后了,她想,她不是林氏,乃是陛下的嫡妻,但做个西宫太后也是够格的吧。


    谁知,李从根本没封她为太后,只是贵太妃,自己所生的五皇子可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如今依旧是郡王,她怎能甘心,李从可是她养大的,对待养母和养兄,怎能如此无情。


    “从儿,哀家知道,当初因为姝儿的事,你对哀家和你五哥不满意,姝儿已经是这个情况,若你实在忘不了她,郑家的女儿随你选,这个小五你不喜欢,郑家还有小六小七,便是叫她们一起进宫服侍你,也使得。”


    李周天子娶姐妹并不少见,先帝的元后和德妃便是亲姐妹,只不过德妃进宫是在元后薨逝后,但先前姐妹同嫁,甚至姑侄同嫁一人都很正常,本质上,这是因为嫔妃的母家不愿意切断跟皇帝的联系,依旧想攀着这颗大树,才会源源不断将族中的女儿送进宫为妃。


    但像淑贵太妃这样,如此迫不及待,五姑娘冒犯天颜被发落了,就把剩下的打包送进来,还说的如此赤裸裸,也是少见。


    王贵太妃撇撇嘴,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定要嘲讽两句,郑氏终于封了,为了抱大腿不择手段了,谁都知道李从年轻有为,后宫空置是个香饽饽,谁不想把女儿送进来占上位置,早生皇子的才更有机会呢,她也试探委婉的问过,可李从不要,不仅不要他们这些太妃家的姑娘,连选秀也不办,她便知道他的心意,再不提此事。


    都成了太妃,还活不明白呢,这些皇帝都是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怎能有人违逆自己的意思,淑妃若非是浅邸旧人,靠熬资历成了高位妃子,还险些被降位,若是后来才进宫到先帝身边,怎轮得到她占四妃的位子。


    现在还想要情谊拿捏皇帝?淑妃养人家的时候,也没有真如对待亲子般对待,王贵太妃冷眼瞧着,淑贵太妃是如何没了脸面。


    “朕不选秀,也无需旁的女子服侍。”李从很坦然:“朕不喜欢她们,她们服侍不好,朕瞧着她们谄媚的样子,便觉得倒胃口。”


    淑贵太妃愕然,简直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怎能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这么锋利不给人留情面的话。


    李从捏了捏眉心:“朕都已经避讳成这样,却还是有不长眼的凑上来,以为靠着那点美色就能拿捏朕了,妄图踩着皇后上位,已是死罪,叫朕看见这副样子,朕还没吃午膳呢,早膳都要吐出来了,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跟皇后穿一样的?去把她衣裳扒下来,朕看着就烦。”


    他说的是郑氏女,而且李从一提醒,众人才恍然大悟,惹香此时才明白,为何她总感觉看着郑女觉得眼熟,原来她身上穿的衣裳,是先帝寿宴自家娘娘献上白玉美人像,惊艳四座的那一身。


    虽是素色却用金线绣了纹样,若隐若现,有种低调的奢华,就连妆面都很像,自家娘娘是明艳动人,人间富贵花的长相,却喜欢施淡妆,眉毛画的细弱,唇也从不涂大红深红,都是浅色的红,喜欢把一双桃花眼画的大而圆,因为生的好看,浓妆淡抹总相宜。


    这郑女是处处效仿,因为妆面很像,乍一看都感觉她跟她们娘娘有两分相似了。


    惹香气的攥紧手心胸口起伏,这真是让人欺负到头上了,先帝时那些嫔妃效仿元后,想要做元后替身,可元后好歹是去了,她们娘娘可还没死呢!


    最叫人生气的,谢明枝喜欢芍药,那件月白绣金纹的裙子绣的是芍药,郑女的却是牡丹,牡丹和芍药若不细看,简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可越是分不清才越能发现,郑女其心可诛。


    牡丹纹不是皇家专供,民间可随意使用,但面对宫中嫔妃,这些贵女都会避着些,甚至宫宴上,嫔妃们面对皇后也会避讳些,尽量不撞衣裳的颜色和花纹,穿什么都是有讲究的。


    若说郑女不是故意的,谁信呢,故意穿相似的衣裳,绣的还是牡丹纹,不过此事做的隐晦,连她都刚刚回过味儿来,毕竟这是娘娘婚前穿的衣裳,谁还能记得这个。


    可陛下记得。


    不仅记得,还一眼看出。


    衣裳扒下来,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叫宫女看见也就罢了,宫里可是还有太监和侍卫的,能进宫的侍卫,都是元京有权势子弟的良家子,因为不像边将和底层的泥腿子,要靠攒军功晋升,这些都是要进金吾卫的,金吾卫可是皇帝的庶卫军,一般侍卫能进金吾卫都是来镀金的。


    若不嫁皇帝,嫁给这些有前途的良家子也是很好的,这种子弟家族也很重视,总比那些纨绔的一个个考不上功名,只能靠捐官过日子的强。


    这些宫女可不是会保守秘密的,流言总会传出去,其实皇后的流言不过是她零星有些疑惑,皇帝那么爱皇后,对这个长子也太冷淡了,多方打听之下,才知晓皇后在崖州时另有看好的男子,并不愿意嫁给皇帝。


    淑贵太妃觉得有机可乘,故意编造了谣言传出去,用来试探皇帝的态度。


    若是郑五真被扒了衣服拖出去,那就不是毁了一个女儿能解决的事,淑贵太妃并不在意母家这些侄女,多给哥哥弟弟们纳妾,自然能生出女孩来,这个废了就让别的上,左右不是她亲生的,她不心疼。


    可这样名声尽毁,郑家其他女儿就不好嫁了。


    “从儿,你!”


    “还不快好好伺候太妃,太妃话说的多了嗓子都哑了。”


    不等淑贵太妃的宫人有反应,小福子手下的小太监不仅钳制住了她的宫人,还钳制住了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迫使淑贵太妃没法说话。


    “叫诸公久等,枝枝不是外人,此处风景很好,不如就在此布膳,咱们边吃边说。”李从和善的笑。


    李从没让两位太妃走,她们自然得作陪。


    李从自然而然,将谢明枝面前的酒杯撤下,捡着果盘上的干花鲜果,放到小杵臼里碾碎,又放了茶叶,弄了杯果茶放到谢明枝面前,膳中有樱桃肉,夹了一块,一分为二,瘦的放到谢明枝碗中,肥的留在自己碗中。


    众人皆是一顿,连李从阴阳淑贵太妃,整治自己养母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叔大公都岿然不动的人,都是微微惊讶。


    都知皇帝宠妻,甚至要只此一妻,为皇后守贞呢,虽然不选秀不开枝散叶,有绝嗣之嫌,但皇帝说养后宫开销太大,纳妃不仅要给俸禄,连带妃嫔的家人也要封爵朝廷要给银子的,因为要永久解决羌奴之患,皇帝一直哭穷,如此节俭反而还捞到不少好名声。


    可即便是兖王那样公开的爱妻牌,耙耳朵,也不会如此伺候兖王妃,皇帝更是如此,做的最过的,也不过是把自己尝了一口的菜赏给珍爱的嫔妃,便是恩宠滔天了。


    “朕欲永久解决羌奴之患,不仅为大周,也为中原百姓谋个太平,诸爱卿可有好办法?”


    众人拧眉,作为第一首辅的叔大公开口:“要一劳永逸解决胡患,陛下决心令人钦佩,但此事,太难!”


    第二首辅安公叹道:“自汉始,汉征匈奴,冠军侯甚至封狼居胥,何等天骄,何等丰功伟绩,可即便是强汉壮唐依旧毁于胡患,后唐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相送,宋末帝徽宗皇室被俘成了女真人之奴,何等耻辱,我大周太祖横空出世,灭金灭蒙,替前宋一雪前耻,可那些胡人生生不息,还不到百年,竟又死灰复燃,胡祸长年累月扰我边民,乱我中原,若要一劳永逸解决,谈何容易,便是打到天山山脚下,如何安定民心依旧是大问题,不然便会降而复叛,始终不得安宁。”


    这话说的中肯,历朝历代,谁不跟草原上那些蛮子争斗来争斗去,可谁又能真正解决了。


    辽被宋灭,西夏的党项人也没了,李周灭了金,重创了蒙,可那些蒙人、女真人还有杂七杂八的回鹘突人联合在一起,自称羌奴,又一个轮回,成了李周的心腹大患。


    “枝枝有何想法。”


    几位老大人不明,原先以为李从不过是口头客套几句,以彰显对皇后的恩德,皇后乃是后宫女眷,虽然皇后和别的妃嫔不同,如今已不是小君,危机时候依旧能垂帘听政,可那是不得已为之,皇帝年轻力壮就叫皇后辅政,也太怪异了些。


    “有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要大周先打赢,打入王庭,擒拿羌王,其余羌奴人,无论男女,过车轮者皆斩,其余羌奴人皆沦为奴籍,世代为奴为贱,终生不得为良,羌奴人至少三百年内翻不起风浪来。”谢明枝说的云淡风轻。


    几位老大人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安公磕磕巴巴:“这,这怎使的,我大周乃是天朝,如何能如此残忍行事有伤天和。”


    “安公是读书人,有仁义有道德,宋朝之前五代十国,胡人把汉人当做两脚羊,怎不对中原汉人仁慈仁慈?”


    “可是杀人卖奴……”安公满脸为难。


    谢明枝微微一笑:“原来安公担心的是这个,那不如改一改,将车轮放平,过车轮者皆斩,如何?”


    安公惊的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的,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对皇后只有对国母的尊敬,并不认为李从让谢明枝说话会说出些什么有用的意见,此时简直像看见什么怪物一样,惊恐的盯着她,饭都吃不下了。


    李从眼中闪过满意:“朕看,枝枝的建议,很有用,对付羌人需要什么仁慈吗?”


    一声脆响,淑贵太妃的茶杯上的盖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她垂着头,细看下,身子都在发抖。


    叔大公摇头:“陛下和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们自不需对羌人仁慈,可杀并不能一劳永逸,难道我大周太祖没杀过?杀的金人的上京满地尸骨,十室九空,可不过百年……”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沉默,李从的想法很宏大,真能做到,即便大周不复存在,他在史书上也会是与唐宗宋祖并驾齐驱的英主。


    还是要教化,唐时的教化还不够吗,公主和亲了那么多,有用吗?


    “其实也有办法。”开口的,是谢明枝:“陛下,臣妾能说吗,若是说了可有干政之嫌?”


    李从哈哈两声:“枝枝担心这个,之前就不该说话,至少也说一句,妾愚钝,不知前朝事吧,说吧,我也很想知道。”


    此时他们之间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这是上辈子她还没施行的朝政,没来得及说出的那些策略。


    “杀自然要先杀,杀了强硬抵抗派,施恩打压投降派,拉拢中间派,但怀柔政策必不能在本朝施行,打散羌民,羌汉混居,从汉姓遵汉俗,淡化胡俗,胡节不许过,胡衣不许穿,改游牧为农耕,教他们种田,改善羌人生活,汉人怎么过,他们就怎么过,废羌字羌语,学汉人圣人之言,久而久之,羌即为汉,如何还有汉羌之别?”


    谢明枝叹道:“但这种教化需得几代努力,可此事若成,胡患可解,此为千秋万代之功。”


    几位老大人均陷入沉默,听着简单,可要投入的却是方方面面,看似不可能达到,仔细一想,大有可为。


    汉人是什么,羌人又是什么,拥有汉人想法的羌人就是汉人,不尊圣人之言不尊教化,像胡人一样生活的汉人,还是汉人吗?


    只要羌人也自认是大周子民,自然能解决羌患。


    李从敲敲手指:“对了,朕有个事,先跟几位老大人说一说,枝枝非寻常女子,有才有德,朕也没后宫管理,如今孩子也大了,不需她过度操心,下月初一是个好日子,皇后与朕一同临朝,正好为朕分忧。”


    几位老大人更是惊的无所适从,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劝谏,侍卫拉通报,说行刑已经结束了,拖着郑女沈女进来,死狗一样丢到地上。


    第127章 番外七 皇后是朕逆鳞!


    两个姑娘的样子,惨不忍睹,打嘴板可不是打巴掌,为了让施刑者不手疼,更为了羞辱,用的刑具是竹蔑,若是浸了水再打人,疼的能让金吾卫那些大男人都掉眼泪,更何况是两个娇娇女郎,打的可不是屁股肉多的地方,打在那里偷着送出宫在家里养伤,也能遮羞。


    打在嘴巴上,那是多娇嫩的地方,也根本遮掩不了,这种刑罚本是对最低贱罪奴才会用,大臣家的女郎都是娇娇儿,即便在宫里犯了错,皇室也不会轻易用宫规处置,因为到底要顾忌臣子的脸面。


    李从这般,就是完全不给沈家和郑家面子了。


    就算是看惯官场,看惯就算是忠臣良将,若没遇英主,也可能全家惨死,身首异处,难道商君之才不是惊天动地?最后结局居然是五马分尸,物相公变法壮举,赵宋虽不复存在,李周太祖采纳物相公之变法策略,至今受益,可物相公本人却几经沉浮,几位老大人依旧惊了惊。


    两个姑娘嘴巴被打烂,整个脸肿如猪头,即便伤好也毁容了,还怎么找婆家?


    郑氏女的衣裳被扒了,如今乃是夏日,天气炎热,贵女夫人们在自家内宅,为了清凉甚至会露出双臂,只着小衣,在外头也只穿三层,一层小衣一层内衣一层外裳,郑女为了体态轻薄,为了让衣裳柔绵如云,被风一吹就有飘飘欲仙之感,根本没穿内衣。


    小太监动手让她褪衣时,扒下外裳就看见里头的小衣,郑女的胸脯手臂,整个背部都露在外头,便是先唐时风气开放,也没这么露的阿,教坊司的官妓也会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住,给自己个脸面呢,不仅小太监看到了,侍卫也看到了,一时窃窃私语。


    郑女羞愤难言,她可不是那等水性杨花的女人,她是忠贞的,纯洁的,为了勾引皇帝做出的装扮,怎是被唾弃的行为呢,只要她成了娘娘,人人只会羡慕她好命,绝不会说她自甘堕落,这分明是力争上游的行为,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她貌美家世好,姑母是先帝淑妃,本就是近水楼台。


    可现在那些太监异样的眼神,那些侍卫鄙视却依旧火热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分明是不看白不看,想要占便宜。


    那些宫女太监私下蛐蛐的话,传到她耳朵里,什么郑女郎瞧着端庄,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内里如此风骚,瞧瞧她穿的,便是庵酒店那些纯做皮肉生意的,也不敢这么穿呢。


    当着娘娘的面勾引陛下,当真不知陛下只爱娘娘一个?


    她们这种女人,为了上位,自然是没皮没脸不害臊的,她便是脱光了站在陛下面前,陛下也不喜欢她。


    现在别说陛下不要她了,这脸可是丢大了,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衣裳,就算是宫婢被这么罚,怎么还能活的下去哟,真是厚脸皮。


    郑女羞愤欲绝,当即就要撞柱而亡,可侍卫们怎能让她死在宫里,便是死也得受完罚再死,而且陛下还没说呢,她敢死?当即把人按住,宫里的侍卫哪怕是权贵家的良家子,进金吾卫镀金,也得有真才实学,武功是过得去的,手上都有厚实茧,划过温软腻滑的肌肤,几人心照不宣的低笑,甚至故意摸几把揩油。


    便是权贵家的贵女,这些风流公子哥也不是没见过,玩过的也有,有些获罪女眷进了教坊司,不都慕名而去,权贵家的小姐也不值钱,可那也是偷偷摸摸的,明面上都要做做样子,赞赞人家的诗句歌舞,晚上关起门来才能一亲芳泽呢,哪像现在这样被扒的精光,真是太刺激了。


    郑女更心如死灰,此时已完全明白,自己在这些侍卫眼里,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肩膀后背裸露在外面,被这么多人看见,她也没了活路,就算陛下不杀她,郑家也不会允许她活着。


    谢明枝已经叫奶嬷嬷把孩子抱下去,避开这过于血腥的一幕,虽然孩子还小不懂事,但避着些总归没坏处。


    瞧见郑女的样子,谢明枝就皱了眉,她最是恨这种拿女子贞洁做文章的手段,偏这种手段还就最管用。


    李从吃惊:“你们是怎么罚的?朕让你们给她褪衣,她故意穿跟皇后一样的衣裳,其心可诛,可到底是个姑娘家,你们怎能给她脱光?虽然她犯的是死罪,可这是朕母妃家的姑娘,怎能如此折辱。”


    小福子立刻回话:“陛下,娘娘,这真不怪他们,小太监们就是听命行事,也就除了郑姑娘的外裳,她虽有过,可如何处置自当遵从陛下和娘娘的吩咐,他们哪里敢呢,连除衣都是宫女动的手,生怕唐突郑姑娘,可谁能想到,郑姑娘下面只有一件小衣,她竟是连内裳都没穿。”


    最后这句,小福子嚷嚷的响亮极了,整个太爷椅御花园都能听见:“这里距离最近的雪浮宫尚有一里,哪来得及去取衣呢,让哪个宫女脱下衣裳给她穿上也不是回事阿,宫女难道不是人,不要脸面,宫女也得活着阿。”


    他小声嘟囔,而李从只是面无表情说了句多嘴:“枝枝,你看已经这样了,她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已经叫人去取衣裳了。”


    谢明枝还能说什么,左右不是自己宫里的人,还是想要害她的对手,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她不过是对这种方式感到不适罢了,而李从若说不是有意的,她根本就不信。


    刘福这人现在已经成了人精,没有李从的授意,他怎么可能吵嚷叫所有人都听见。


    淑贵太妃已经完全面色惨白,郑女完了,郑家所有的姑娘都完了。


    “行了,可审出来了,是谁造的谣言?对皇后污言秽语,是你们随口说的,还是,有人在幕后指使?”


    李从眉眼逐渐冷厉,造谣这种事可大可小,但说女子水性杨花不安于室,几乎是致命的,哪怕对皇后,一国之母,也是如此。


    “今日当着几位老大人,张公朕待之更是如同恩师,可当着老师的面,朕也可以坦然说出心里话,甚至能昭告天下,你们骂朕也就罢了,朕是皇帝哪里有做的不好不对的,甚至唾朕一口,只要是为国为民的建议,不是为一己之私,朕都愿意承受,可你们不该针对皇后。”


    李从沉默片刻,整个太液池都很安静,只有微风和蝉鸣,没人敢在此时插嘴。


    他神情悲痛:“皇后能嫁给朕,是朕求神拜佛,是神佛看见朕诚心,可怜朕,才如了朕的意,是朕苦苦求来的,你们说朕朕一笑置之,说皇长子朕不予理会,可你们怎能咒骂皇后?你们对皇后不利,陷害她羞辱她,朕就让那人全家都后悔活着,皇后,就是朕的逆鳞!”


    张叔大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满口都是陛下息怒。


    尊师重道的李从,待张公如恩师,此时却并未立刻将其搀扶起来,反而捂着脸道:“朕知道你们为何针对皇后,因为朕,没有如你们的意立后,可皇后何错之有,你们要责怪,就责怪朕好了,皇后贤德,不进后宫便是在前朝也能做个良相,是朕要她,是朕立她,朕岂能,容人在她身上泼脏水?”


    第128章 番外八 她不见他


    既然知道娘娘会生气,何必还要这样呢,当初主子有这个打算他就劝过。


    “我们成婚多久了?”


    小福子回道:“已经快两年了。”


    皇长子都快半岁了,时间过得真是快。


    “可她待我,跟两年前有什么区别?”


    小福子一呆,仔细想着,没觉得谢明枝做的有什么不好,只能吞吞吐吐:“这个,这个,皇后娘娘还是惦记着您的,之前您回凤仪宫回的晚,娘娘还吩咐小厨房,给您热着汤呢,您贴身穿的衣裳鞋袜,还有荷包,都是娘娘绣的呢,娘娘对您怎能不算上心。”


    “别人的妻子对丈夫如何,她便对朕如何,可朕要的,仅仅是要她做个贤惠的妻子吗?”


    小福子完全痴呆,一开始不是他亲口说的,只要留在他身边就好,哪怕心不是他的,人是他的就好,现在怎么又变了。


    “人都是贪心的,得陇望蜀,朕得到了她的人,想要她的心,很过分吗?她即便做妻子也在敷衍朕。”李从往桌子上丢了一个荷包。


    这个荷包,小福子认识,在崖州时皇后娘娘贴身佩戴的,主子非要要,强行拿过来的,说这是皇后娘娘对主子的心意,小福子私下对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很是无语,他们英明神武的主子,在男女之事上一点都不成熟,像个小孩子一样。


    现在成婚了,皇后娘娘做了那么多绣品,还把那个荷包珍惜跟什么似的。


    “这个荷包旧了,何不让娘娘给您做个新的。”


    李从冷笑:“你觉得,这是她亲手绣的?”


    小福子疑惑,怎么不是呢,一去凤仪宫,娘娘若不是看账手边就摆着一筐绣品,宫里有尚衣局,娘娘却依旧亲自做绣活儿,真是个贤惠人儿。


    李从又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叫他看,帕子的布料倒是上好的贡缎,一角绣了梅花,常年在宫里,小福子眼睛尖,这绣花的花样也分简单复杂,最简单的无非是兰梅之类,复杂的像芍药牡丹,因为花瓣繁复,若要绣出渐变模样便更复杂。可即便是简单的五瓣梅,丝线非常粗,可能根本没劈线,而且绣的歪歪扭扭,别说宫里的绣娘,就是权贵家的小姐,女红做成这个样子,也要招笑话的。


    “这个是……”


    “她绣的。”


    小福子愕然:“这,这莫非是娘娘幼年不成熟之作?”


    “是她成婚前在家绣的。”


    小福子瞪大眼睛,阿了一声,满脸愕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从小到大,被当做男孩教养,家里最难的时候,她们家也不曾让她做女红补贴家用。”


    便是相爷家的女儿,也要做女红,女红不好是要被人笑话的,可谢家却由着自己的嫡小姐,绣活做的歪歪扭扭,这方面来说也的确十分宠爱她了。


    “她绣活不好,给我做的绣品是她自己绣的,还是别人做的?”李从冷笑。


    小福子语塞:“这,娘娘也许是觉得自己绣的拿不出手,可能吩咐底下的人给您做,也算是想着您了。”


    他只能尽力找补。


    李从只觉得可笑,从前总觉得她贤惠,对自己事事上心,实际上却被欺骗,就连号称自己亲手做的寝衣鞋袜,都是别人做的,她怎能愚弄他至此,可笑他还那么感动,以为她爱他。


    这本是私下问问谢家的下人就知晓,他却诶欺骗了一辈子,甚至重生后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他若那么稀罕她宫女的针线,稀罕尚宫局的针线,何必跟她索要这个荷包,分明不是她做的,他却巴巴的要来,当成定情信物,那么珍惜的戴在身上,他对哪个女人这样过,他心里不爽快,便要闹。


    “要不,要不主子去问问娘娘,或许娘娘是觉得自己的绣活拿不出手,有苦衷呢。”


    李从冷笑:“我为什么要去主动问,她为何不主动说,她那样我都容忍了,难道绣活儿做的不好,我会苛责她吗,为何这种事都不跟我坦诚,都要我去问,我才不去问。”


    他连野种都容忍了,这种小事难道不会容忍?


    她不跟他坦白,还在唬弄他,就是完全的敷衍,没把他放在心上。


    这又是在别扭什么,小福子实在不懂,男女之情男女之爱,怎么就把人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把人留在身边了,却又闹别扭。


    “说到底,是朕贪心了。”李从叹气,他也知自己强求,可人不就是这样,已经得到了人还想要她的心,以前说想要她像上辈子那样对他,她做到了,他又犹嫌不足。


    谢明枝说他不能既要又要,可他就是要,她说他阴险,说他手段阴毒,对付女人都用最卑劣的手段,说他利用所有人,她生气不屑,可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曾经他光明正大,从不喜欢背后伤人,得到的是什么,女儿儿子都护不住,很光彩吗。


    那时他暗搓搓酝酿那些阴谋诡计,她从未说过一句不是,也从未反驳,怎么现在就觉得接受不了呢。


    “我这不是惹她生气,我们是要长长久久白头到老的,以后的人生还有那么长要过,这么平平淡淡的岂不无趣,我也不过是给她找些乐趣罢了。”


    李从也不知是对谁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他是皇帝,还需要对谁解释吗:“你瞧着看,她最会审视适度,绝不会跟我生气超过一日,为了那孩子,她也会妥协,我好好哄哄,跟她低声下气道歉后,她不会生我气的,牙跟嘴还会磕碰,过日子嘛,夫妻俩总会吵架斗嘴,这不是什么大事。”


    李从做足了姿态,追上去,到了凤仪宫,却碰了一鼻子灰,惹香满脸为难说娘娘睡下了,不便见驾,她这是闹上别扭了,转头一见南安郡主也等在宫外,难不成自己不见了,她亲嫂子也不见?他等着南安郡主被请进去,好让她无话可说。


    然后他就看到惹香也是对南安郡主这么说的。


    南安郡主眼睛红红,见到李从身子抖了抖,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之前李从展露过自己的真面目,吓得南安王一家更加如鹌鹑一般瑟缩起来,南安王屡次告诫自家子孙,决不可违逆李从,要忠心,干活要卖力气,他已经看出来李从不好相与。


    可谢明枝自成为皇后,安下心来跟他过日子,他便又成了那个温和谦逊好说话的七个堂兄。


    李从毕竟做好堂兄做了二十多年,做吓人的皇帝才不到两年,南安郡主心中虽然依旧警惕提醒自己君臣有别,此时却已经走投无路了:“娘娘连陛下也不见吗?”


    李从脸一热,清清嗓子:“不是她不见朕,枝枝如今一刻都离不开朕,怎么可能不见我,她身子不适,朕不愿打搅她,让她好生歇着,你又是怎么了,不是重要的事,莫要打搅的好。”


    南安郡主忙道:“陛下容禀,臣妹是实在没法子了。”


    她一说眼泪就流了下来:“臣妹一定要求见娘娘,求娘娘给我做主,劝劝重玉。”


    “谢重玉怎么了?”这挚友什么都好,才学好品德好,就是有点犯轴,因为太有读书人的那种清高,反而遇到事不好规劝,更不好让他改变心意,他变成大舅哥后,两人关系反倒不如从前。


    但涉及谢家,她的亲人,李从无比慎重。


    “重玉他,要跟我和离。”


    “这是为何,你们夫妻俩感情虽然没朕和皇后这么好,可也堪称典范,重玉他连个通房也无,现在你们长女都有了,和哪家子的离?”


    南安郡主擦着眼泪:“重玉他至今认为娘娘受了委屈,不是自愿入宫的,当初臣女替陛下劝了娘娘,他便因此厌了臣女,认为臣女做错了。”


    实际上谢重玉话说的更重,他说南安郡主只顾自保,嫁入谢家却从不认为自己是谢家人,逼迫他亲妹,助纣为虐,用妹妹换取权势富贵,这样的女子怎堪为谢家妇,南安郡主不懂,她帮陛下有什么不对,那可是陛下,违逆旨意是要杀头的,而且她是为了他,为了自己的夫君,为了他们的孩子,怎么就成错的了,难道夫妻一场,还有亲生女儿,都比不过他妹妹在他心里的分量?


    她们哪里是卖妹求荣,分明是想自保,分明是谢明枝,为了自己的自由自己的爱情不顾这一大家子,难道谢家全家都要为她的自由牺牲吗?


    南安郡主辩解的声嘶力竭,抱着不满一岁的女儿,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可她根本不敢说,李从也是外人,说了便是对皇后心有怨怼,李从自己可以逼迫皇后,其他人若说一句皇后不好,那人就要倒霉了。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朕会传达给皇后。”


    “陛下,七堂兄,求求您了,臣妹不能跟重玉和离,妍儿还这么小……”


    “朕知道了,皇后身子不适,难道你要让她硬撑着调节你们夫妻的矛盾?先回去吧。”李从的劝诫只有一遍,俨然已经失了耐心。


    南安郡主不甘心,却也不敢多说,抹着眼泪走掉了。


    这倒是个能让她出来见面的好机会,李从想,她哥哥都不要她嫂嫂了,她还能坐的住?


    踌躇等待到晚上,又来到凤仪宫,不是惹香了换成了九娘,她倒是没绿珠那么怕他,只说娘娘谁也不见,生了病容色憔悴恐惊到天颜。


    李从再也按耐不住,对谢明枝他尚有几分耐心,对别人是半点都没有,哪怕是她的宫婢。


    “既不舒坦,怎么不请太医?太医院的脉案子拿来,朕看看她是怎么病了,她到底是真病了,还是不想见朕!”李从抬脚就要进去。


    罗九娘也不是不怕,谁能不怕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碾死自己的人,她鼓起勇气,依旧挡在门前:“您不能进去,娘娘说了谁也不见。”


    “你以为你能挡住朕,朕想进去,想见她,把这凤仪宫掀了,杀了你,朕也能见。”


    罗九娘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娘娘说了,您当然能这么做,您还可以把凤仪宫的宫女太监都杀了,或者让他们生不如死,用来威胁娘娘,娘娘迫不得已自然会见您,反正您又不是没这么做过,娘娘说了,您想用强就请随便,索性您不仅奴婢们,把娘娘和孩子都杀了,那才干干净净。”


    小福子倒吸收一口冷气,咯噔一下,心道这下可坏了。


    果然,李从怒不可遏:“她到底想做什么,就算生朕的气,朕好歹也做了补偿,朕就那么可恶不能被原谅?她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不想做什么就是想静静。”


    “好,朕今日走了,她不要后悔,她不要朕,有的是人要,朕要选秀,朕要招幸,封别的女人做贵妃,到时候她后悔也没用了。”李从在凤仪宫门口不肯走,然而除了垂头拱手只负责传话的罗九娘,根本没人搭理他,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话的回声。


    这下他真成了个笑话不走也得走了。


    小福子的徒弟偷偷凑到他跟前:“师父,可要给陛下安排良家女子?掖庭上回打发了一批,我偷偷藏了几个,都是清秀佳人,虽然没有娘娘那么惊艳,有两个跟娘娘还有几分像呢。”


    小福子吓坏了,狠狠踢了他屁股一脚:“作死呢,不把人都放出去,办事阳奉阴违,小心丢了性命,陛下跟娘娘生气,什么时候真的冷落娘娘过,至少现在不会呢,你小心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就算要献美人也不是这时候,至少要确定皇后是真的,彻彻底底的失宠了,等着看吧,他们若是真的献了美人,才要大祸临头呢,就算吵架冷战也冷不了几天,看着吧,过不了两天,他们主子就得忍不住,伏低做小的去哄皇后娘娘去。


    这又是何必呢,把人逗的生气了,又要去哄,除了自己闹了个没脸,还能得到什么。


    这回他却想错了,李从没能忍两天,他忍了两天半,在第三天爬墙进了凤仪宫。


    第129章 番外九 居然是卫凌


    谢明枝睡的朦朦胧胧,身上猛的一沉,像是被压住了一样,她有起床气,从前不能睡到自然醒,一到早起总是很难受,眼皮都耷拉着睁不开,却还得在他早朝时强撑着起床,伺候他穿衣裳穿靴。


    他不是自己不会,可在宫里就是这样,这是规矩,作为贤后她若是起的比皇帝晚,还算什么贤后呢,是要被前朝后宫指摘的。


    这几天不见他,她反而过的更自在,想什么时候醒就醒,想什么时候睡就睡,之前他把她关在凤仪宫,有一段日子她是这样的,不知今夕何夕,日子过的糜颓,给李从都震惊了,完全不知道她这么勤勉的人,居然也能如此摆烂。


    这两天又与之前有所不同,她不必面对李从,心灵上更加放松,但这并不是有多厌恶李从,她发现自己的心防一日接着一日减弱,这样下去,她或许真的会放下那些不甘心,最后如了他的意,爱上李从,将自己所有的不甘都忘掉。


    她怎能如此,一旦屈服,不就是对自己那些过往的背叛,那些痛苦与纠结,她都忘了吗?


    还有卫凌和孩子,她也忘到脑后,只记得自己的新欢?


    她悚然惊醒,却发现自己一日比一日更习惯做皇后的生活,不论她如何难过,都不能否认,李从和那几十年朝夕相处,不仅在她身体上,甚至灵魂上都烙下深深刻印。


    一旦陷入跟上辈子一样的环境,她的身体都违背意志的意愿,自动适应了,再想要反抗,就难了。


    李从那些改变那些甜言蜜语,更不是没有效果的,他说自己在改,就真的再改,开始留心她的喜好,也愿意继续让她接手通商口岸的事,和她在外面的生意,她在元京那些铺子,一下子赚了好多钱,比之前高了十几倍。


    她知道,因为她现在身份不同,是皇后,多的是想谄媚巴结的人,谢家的路子走不通,就把主意打到她的铺子上,皇商冯家甚至花了十万两买了好些大件琉璃窗,都能把三套宅子都重整一新了。


    大件琉璃烧制困难,数量一直上不去,冯家要这么多她的铺子可能没办法按时交货,然而冯家家主却跟铺子掌柜表示,他们可以等,若是能引荐引荐,入宫得见一面皇后娘娘就更好了,对着一个掌柜都和颜悦色,恨不得认个兄弟平辈论交。


    她如今一直压着,没有松口要见冯家人,她太清楚,手里有权力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她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都能影响一个国家的皇帝,便更要慎重,下位者甚至能为了上位者一句无心之言,就能去鱼肉百姓,让百姓不得安生。


    她如今处在这个位置,那些铺子就该关了,免得总有人觉得有机可乘,能靠着巴结她得到什么,谢家如今花团锦簇烈火油烹,越是这样才越要低调行事。


    她对李从说了,李从却只是笑笑说没必要,谁想要走她的路子让他们走就是了,银子全都接,事是一件不办,就相当于他们给国母的孝敬。


    这合适吗,李从却说怎么不合适,大周的皇后一年年俸禄银子是一万两,还不如三品官的高,三品官明面上一年俸禄千两,但还有朝廷补发的米面几十石,还有养廉银,轻易就能突破两万两,更关键的是,做官不用缴税,人头税商业税,甚至地税一律都免,这相当于变相补贴,可即便如此,朝廷拨出那么多养廉银依旧不能阻止贪污,要不民间怎么有三年清楚知府,十万雪花银这种说法呢。


    李从对贪污深恶痛绝,却鼓励自己贪污?他却说,她不办事哪里叫贪污腐败呢,皇后的俸银那么少,都不够她一季做一百件衣裳的。


    谢明枝说,自己不需要那么多衣裳,一季做一百件,她哪里穿的过来。


    李从却说让她一天换三件,他想要灭了羌奴,永绝胡患,他的小金库和国库能拨给她的前就更少了,说实在话,连他的小金库有一部分都是她支持的,以后他没法给她提供能奢侈的生活,难道要像太宗皇帝皇后一样,为了军中多买一架投石极一架重弩,让她也穿打补丁的衣裳,跟着他吃糠咽菜?


    虽说作为皇帝皇后倒不至于真的吃糠咽菜,可他已经知晓,谢明枝是那种有条件一定会享受的性格,上辈子为了当那个贤后,她衣料都不敢穿太明丽的,作为贤后不仅在前朝是贤内助,在后宫也容让嫔妃,有好料子好皮子,她都要发下去,让给嫔妃才叫贤。


    她并非真的贤,也并非心甘情愿,重来一回,他怎能让她受委屈。


    “而且你喜欢做生意,怎能因为成了我的皇后,就让你再也不能做这些,我让你受委屈已经够多了,若是连这都不能满足你,岂非太无能,下面孝敬的钱你收着便是,但凡多用了国库的银子,那些老古董又要说你奢靡,要摆出死谏的样子了,你花自己小金库的钱,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话,他的关心,当真让她心无波澜,毫无触动吗?


    他说的独一无二的专宠,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她当真毫无窃喜,刨除他曾犯的错,他那些阴暗的手段,李从本人俊美无比,又权势滔天,这样的男人只爱她一个,只要她一个,她当真没有半点虚荣的心思,觉得自己真是有本事,能让这么一个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他说自己都会改,他本质就是那样的人,用酷烈阴险手段,大概一辈子也改不了,可对她,当真已经处处都小心,处处谨慎,也处处顺从她的心意了,他如此自我,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明枝惊觉,自己像是被温水煮了的青蛙,日复一日沉溺在他的温情中不能自拔,不然她为什么要考虑关了铺子,因为把皇后这个身份放到了最前面,反而要放弃自己的事业,她分明喜欢做生意喜欢赚钱,作为女子,不能出仕做官,做生意是仅剩的几条路之一,这让她有成就感,让她觉得即便身为女子,也不是只有被困于内围一条路可走。


    然而现在,她竟下意识的,惯性的,将皇后的身份放在最前面,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开始妥协,甚至,已经开始接受李从,爱上李从。


    为什么不能爱他呢,她心底在问自己,兰因可能会有絮果,不好的开端也能结出甘美的果实。


    就像她娘说的那样,即便是跟情投意合的男人在一起,婚后的日子都是一样,也有争吵有不和,最恩爱的夫妻也会有瞒着彼此的事,她跟她爹到现在不也就这样了,当初多姑娘爬床的事,当真是多姑娘单方面的算计,男人在完全醉了睡死过去,怎么可能有余力做那档子事,他真的不是半推半就?可多儿已经被处理了,他说是被算计了,娄氏便只能当做是这样,不然能怎么办呢,揭开真相搞的大家都下不来台,到时候谢诚被逼迫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真的纳多儿为妾了怎么办。


    娄氏说,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有几个男人能做到陛下这样。


    她为什么不能妥协,为什么不能爱上李从,别再抵抗力,反正她也逃脱不了,反正要过一辈子。


    她睡的并不安稳,察觉到身上仿佛有重物,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委屈到极致,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泪。


    “你……”


    李从非要将自己窝进她身体里,他个子那么大那么壮,谢明枝怎么受得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把心放在我身上,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不理我,我做错了跟你道歉行不行?”他委屈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谢明枝要如何说,因为被困在他身边,她的意志已经不坚定了,她在渐渐习惯他,可心灵却在拼命告诫自己,她不要这样,爱上他,一个皇帝,便是不幸的开始,爱上他她便要思考,要焦虑,会怀疑会不安,她怕这样的失去自我的自己。


    然而哪怕是几天的清净和思考,他也不给吗。


    “你走开。”谢明枝烦的要命,去推他,完全被压制的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你就这么讨厌我,不要我?”李从双目红的下人:“难道每一次都要我对你低头,都要我哄你?我是皇帝,可我在你面前可有半分皇帝的尊严?我如此对你,你当真有真心?”


    “你想要皇帝的尊严,别的女人能给你,不要在我面前找!”谢明枝恼怒,疯狂抓挠他的胸口:“是你强迫我,是你非要强求,霸占我,用我的孩子做人质,你这样的人还求真心?”


    她嗅到他身上的酒气,浓的惊人,这是喝下了多少,她觉得胸口一阵翻涌,恶心的无以复加,推开他,顺着床底去呕,却越发激怒了他。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心转意,怎么样才能?”李从是真的没办法了,他现在甚至受不了她对他的丝毫冷遇。


    “爱上我吧,为我疯狂,就像我疯狂的爱着你,你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伤我的心,让我昼夜不得安眠,爱我而已,就那么难吗?”他垂头俯首,低声在她耳边恳求。


    谢明枝闭上眼,不愿见他这副哀求,这副脆弱的模样,这样扰乱她的心,让她犹豫不前:“你别这样,你走开,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了我们再……”


    他非要胡乱的亲吻她,酒气如此深,让她更加难受了,挣扎间,一声脆响,两人都怔住,慌乱间她居然给了他一耳光。


    打他已经不是忌讳,她早已打破禁忌,给了他不止两个耳光了,然而此时,这一记耳光却像一个信号,激怒了醉酒的李从。


    他强硬的将她的手按在两边,无论谢明枝如何挣扎都无法反抗,她此时才知晓,平日他对她到底有多温柔,使的力道有多轻。


    她无法反抗,忍受他的亲吻,拒绝的话被堵在口中,成了破碎的细喃,她不适的皱起眉,完全没有预兆,没有温柔,没有警示,她痛的想要弓起身子,却被完全按住,无法挣扎。


    李从毫不怜惜,酒水麻痹了他的大脑,她的拒绝和冷漠让他心伤,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也得不到,强着来也是来,他不管不顾,只想占有她,现在,只有她温暖的体温,才能抚慰他,能让他焦灼的心能得到片刻安宁。


    谢明枝难受至极,好似回到上辈子,他们的第一次,他也是这样只顾着自己舒坦,或许也不是,他也在照顾着她,在她耳边说着各种爱语,可求而不得让他狂躁,酒也让他变得迟钝了不少。


    谢明枝难过的流泪想要说点什么,被他亲吻着嘴唇,连半点解释的话都说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枝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疼,小腹尤其钻心的疼,她呼吸不畅快,渐渐没了意识。


    李从已经很久没这么随心所欲了,畅快的想哈哈大笑几声,何必困着自己,拘束着自己呢,想要就去夺,反正她是他的,他武人的体格,因为怜惜她爱着她,动作极其小心翼翼,总是得不到满足,不上不下的钓着,很难受,他的心疯狂的叫嚣,想要她,想占有她,可往往他还没怎么样,她就晕过去,他总是太怜惜她,以至于让她忘了,他其实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但这是心爱的女人,跟泄欲的怎能一样,他的珍爱却没得到回应。


    酒已经醒了大半,李从想亲亲她,告诉她没关系,即便她现在心不在这,他依旧会继续等,发泄了一回,心中的怒气和犹疑又被压到心底。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还能继续忍耐下去。


    亲她,没有反应,她面色有些苍白,李从抚了一把她额头的汗珠,熟门熟路给她擦身,往下一看,鲜血染红了床褥,此刻,他才慌了神。


    ……


    谢明枝好似睡了很久,睡的骨头都僵硬的动弹不了,这个该死的李从,随意乱发情,这回绝不能轻易原谅他。


    朦胧恍惚间,有谁在抚摸她的额头和脸颊,温柔的动作,指腹部粗粝的触感,让她觉得似曾相似。


    睁开眼,谢明枝顿时清醒,眼前的人,居然是卫凌。


    第130章 番外十 她会回来的


    怎么是你?


    谢明枝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温热的触感,不是假的,他的脸很憔悴,很粗糙,下巴上满是胡茬。


    “你过得不好吗,为何这么憔悴。”


    谢明枝张开嗓子,如同被砂纸磨过,里头过分的疼,说话都是嘶哑的。


    “先别说话,喝些蜜水,你昏迷了好几天了,水米未进,肯定没力气。”


    这是哪,还是宫里吗,还是他们已经在地府相见?转动着眼珠看向天花板,看向周围,依旧还是凤仪宫那奢华布局,谢明枝更加迷茫。


    “还是,皇城?”可卫凌是怎么进来的,李从竟然能允许,还是李从终于忍不了,要把他们一家三口都弄死,用来惩罚她的背叛。


    卫凌是个武人,服侍起她来却极其细致,给她喂了几勺蜜水,就用温热的布巾给她擦拭手臂,又掀开被子,想给她擦脚。


    谢明枝羞赧的,缩了回去。


    “许久不见,对我生分了?”卫凌捉住她的脚踝,不肯放开。


    这怎么是生分不生分的事呢,谢明枝觉得怪不自在的,他们之间生了个孩子,可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夫妻之事满打满算也就行了五六回,每一次都是她主动,他就像迫不得已被动承受似的,并不是他不愿,是他不愿意这么无媒苟合,总觉得占了她的便宜唐突了她,即便是亲热,也是在阴暗的房间内,每每在外头浓情蜜意时,他总觉得不自在,非要抱着她进屋。


    两人赤裸相见的时候,并不多,谢明枝也不知怎得,李从缠着她胡闹,事后她疲惫不堪,他无论怎样,哪怕赤身裸体甚至生孩子,女人最狼狈的时候被他看见,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羞赧,可跟卫凌孩子都生了,只是被捉住脚腕,她就觉得有些不适。


    “你做皇后娘娘做习惯了,还是心里已经没我了,所以不愿我碰你?”


    谢明枝无语,她若是安心做这个皇后,就不会如此纠结,冷待李从,搞的他喝多了酒,让自己伤成这样,若是做习惯了,她跟李从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哪怕用上辈子敷衍的手段,她也能把李从哄的高高兴兴的。


    她想要把脚腕收回来,却动弹不得,一来她浑身瘫软无力,二来卫凌也是武功人的力气,她怎么可能挣脱的开。


    谢明枝此时却不知为何,气苦的很,他们这些男人,有把子力气,全都用在她身上了,只会欺负她,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我太想你,太思念你,每个日日夜夜都折磨的我无法入睡,他派来的人还在监视我,让我一点也不能表露对你的思念,所以才没控制好自己,说了伤人的话,你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这回见面,卫凌好似变了很多,谢明枝有些不知所措,至少沉默寡言的他变得能言善辩,会说话了。


    李从是假的高冷,在外人面前一句废话都不肯说,但若是为了什么目的结交朋友,他能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几天几夜说个不停,卫凌却是真的不爱说,她常笑说他这个性格,在官场上,是要吃亏的,只靠实打实的战功上来,会比不上那些既能打又擅长交际的。


    谢明枝刚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乍一看到那双黑黢黢幽深的双眸,简直像看到了李从似的,若不是他们俩长的实在不相像。


    直到给她喂了一碗温热的鸡丝粥,一直沉默的卫凌才开口说了。


    “是他允许我进京的,也是他的允许,我才能进宫照顾你。”


    谢明枝更加茫然,她居然下意识想的是,李从这次又要用什么手段,事出反常即为妖,当初两人达成协定,他承诺会让她见卫凌最后一面,可见的是什么,只有卫凌远去的马车,李从根本就是在玩文字游戏。


    现在居然能允许他们见面,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把药喝了。”卫凌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蜜饯,是她最爱吃的桃子干。


    药?


    “我只是着凉,需要吃药吗?”


    自凤仪宫挖了个地窖,储了好些干净的冰,天气炎热她便做沙冰吃,李从不拘束着她,因为后宫只有她一人,就算把所有嫔妃的份例都给她也无人说什么,那些鲜果她吃不完就做成果酱,浇在沙冰上,夏日她贪凉,能背着李从吃四五碗,然后就因为贪凉月事的时候疼的直打滚。


    李从完全没想到,他认为成熟稳重,永远不会失态的贤惠妻子,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嘴。


    卫凌深深看着她:“不是着凉,你怀孕了,孩子差点没了,李从没照顾好你。”


    怀孕,谢明枝愣住。


    “敬儿不过半岁,他便让你怀孕,太不怜惜你了。”


    谢明枝抚住小腹,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不想怀孕却总是事与愿违。


    “你都有孕了,他还那么做,完全不顾你的身体,险些失去了这个孩子,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若让你留在这里受罪倒真不如跟我走。”卫凌说李从,没有半句好话,哪怕他开恩让他能进宫见她。


    谢明枝却只是瞬间,就明白了李从的意思,他做错了事,不敢对她道歉不敢面对她,更怕她恨毒了他,会迁怒这个孩子。


    所以他退让了,竟然允许卫凌跟她见面,这真实吗,谢明枝仍旧觉得,自己在做梦,李从那么执拗居然也会让步,他知不知道让她见卫凌代表什么?


    他难道是要成全他们?谢明枝茫然,心底却浮现意思别扭:“他让你回元京,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卫凌否认:“没有,他什么要求都没提。”


    卫凌顿了顿,顶着谢明枝震惊的眼神继续道:“我会在这照顾你一些日子,等你的胎稳了,我再走。”


    “走?”


    “忘了对你说,我立了功,明年可能会调回元京,溯洲还是远了些,我不方便回来看你。”


    谢明枝完全匪夷所思,他说什么呢,方便回来看她,难道李从真的……


    “把安胎药喝了,李从力气太大了,你这样康健的身子都险些失了胎,这些日子都不能下床。”


    谢明枝失控一般抓住卫凌的肩膀:“你,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我怀了李从的孩子,你不生气,不愤怒,不想质问我吗?”


    出乎意料,卫凌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这不是你的错,要说错就怪我没本事,没法带你走。”


    更没法颠覆这大周的江山,就算是为了她,他即便有能力也不能做,那会生灵涂炭,羌奴更会趁机南下,他到底还是个周人,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李从说他无法为她付出一切,也有道理。


    “他都能容忍我的孩子,我却不能容忍他的孩子吗?我还没有李从心胸宽广?”


    谢明枝更加困惑,这是心胸宽广的事?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这难道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


    即便是卫凌,也是男人,不论是时下的伦理道德,还是他们身为男人的占有欲,即便是村夫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有别的男人。


    李从的占有欲更是疯狂,她甚至怀疑,如今这个已经宽容她心里有别的男人,甚至委身别的男人的李从,是什么精怪假冒的,但人能装一日,却装不了一世,李从内心是怨的,而且果然暴露了,他根本不是不介意,反而介意的不得了。


    那么卫凌呢,就能宽宏大量到,根本不在乎吗?


    而且这是在乎不在乎的关系吗,卫凌他不怕死吗,等一下,他说什么,调回元京?谢明枝已经完全糊涂了,李从允许吗,可若不是他允许,卫凌怎能回来呢。


    ……


    真的,要这么做吗,不仅小福子问他,李从也在问自己,而且已经问了无数次。


    他的脸颊一侧高高肿起,别说吃饭,连抽动一下嘴角都拉扯的生疼,那是卫凌打的。


    卫凌虽武艺高超,可玄衣卫里跟他一样厉害的,也不是没有,禁宫规矩森严,卫凌居然能得手就说明安保不够,能让外人进身,所有侍卫都要去玉观山上吊死。


    卫凌有动手意图的时候,侍卫们的刀都抽出来了,顺着卫凌的脖子砍下去,是李从摆手制止了侍卫们的动作,生生受了这一拳。


    “你把她从我身边生生夺走,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你磋磨她的心还不够还要磋磨她的身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卫凌被侍卫们压在地上,不能行凶,却依旧仰着头,不肯服输的看着他,李从对他那些软硬折磨,让人规训他监视他,都根本没能让他低头,可不低头又能如何,他也得不到她,卫凌很清楚,他就是个失败者。


    这一次,李从没追究,反而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捂住了脸。


    因为他的不甘他的狂肆,因为他的嫉妒和疏忽,导致她至今在床上昏迷不醒,他们的孩子也可能保不住。


    他做的这些都是什么事,分明想要爱她合乎她,却一次次伤她。


    而最让他心痛的,还是她说的那些话。


    只有在病痛中,在神志不清时,她才对他展露了一点真实。


    “卫凌,你要记住,这一拳朕受了,是因为你说的是对的,为着她,朕心中有愧,是朕没照顾好她,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否认事实,我们之间,你才是那个半途插进来的人,是你从我身边夺走她,我们才是原配夫妻,你的诡计没得逞,朕只当你的话是败犬的吠言。”


    “哦,高高在上的陛下,不是有通天的招数,为何还要把我弄回来,难道不是因为,她心里只有我?”


    如果是之前的李从,一定会被挑衅的暴跳如雷,要让卫凌活着比死更难受。


    此时,他却很平静,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她也爱我,而且爱我比爱你更多,卫凌,你不能不承认,如果不是愧疚,不是为了反抗我让我后悔,她绝不会对你那么迫不及待,也许你根本就没机会。”


    虽然之前她承诺卫凌慢慢相处,或许总有真正爱上的一天,但不能否认,对卫凌她总是很温吞,没有激情,没有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的确是李从自己,催化了这两个人的感情,可这种感情又能有多坚固呢。


    哪怕神志不清,她都在哭着,说对不起,纠结自己的犹豫,难过自己的摇摆不定,最让李从震撼的是,除了对卫凌的愧疚,不能在一起的遗憾,还有她对他感情的变化。


    她承认了,离不开他的好,已经开始产生依赖眷恋,甚至是,爱。


    这么多年下来,爱恨纠缠在一起,她也早已分不清楚了。


    握着她冰凉的手,气息奄奄,又将他拉回上辈子,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分离,他拿鞭子抽睿儿,说他是逆子,还要废了他的皇位,这犟种就是不说。


    若是这一回她没了,他该怎么办,争皇位争权力,甚至想要做个明君,不就是为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为了正大光明的给她一切,为了让一切男人都没办法跟他争她。


    她很好,知情识趣,哪怕伪装哪怕敷衍,也能哄的男人一辈子爱她,日子过的有滋有味,他不过是窥见了真实,得陇望蜀,想要的更多,不甘心自己是更爱的那一个,想看她一样为自己辗转反侧,一样疯狂。


    若人没了,他争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坐拥无上权力享无边寂寞,原本他对这种话嗤之以鼻,有权力怎么可能寂寞,后来才发觉,这句话是真的,


    孤独的坐在那个位子上,是真冷阿,甚至连他们的孩子,也恨上了他,不愿见他,他的伤心无人诉说,他的喜悦更是无人分享。


    她承认了自己的动心,那,他退让一步,成全她,不行吗?


    卫凌冷笑,根本就不信他的话,李从也不计较,反正他听她亲口说了。


    “别的事你不必管,安抚好她让她留下这个孩子,朕会考虑,把你调回元京。”


    “你意欲何为。”


    “机会就这一次,你不想就算了。”李从摆摆手,把人弄出去陷入长久的沉默。


    “主子,这样真的合适吗,把此人调回元京,那可就成了心腹大患,娘娘她还能……”小福子不敢继续说下去,把人关在外地,两人见不到面,这情谊也就淡了,可非要弄到跟前来,知道却看不到,这不是勾的人心痒痒。


    李从面上闪过一丝痛心,却很快坚定下来:“她对卫凌也就那样,比起卫凌她更爱的,是自由,我终年将她关在宫里不是办法,若自由跟卫凌起了冲突,她还会爱卫凌吗,我不过是采取了堵不如疏的策略。”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不能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为此哪怕成全她,哪怕让她跟卫凌在一起,也可以。


    他不能跟任何人说,太懦弱了,太悲惨了。


    ……


    敬儿一岁半的时候,谢明枝生下一女,她身子不好要去骊山行宫修养,半夜时出了城,因为拿的是皇后令牌,没人敢拦。


    她并不知道,城墙上,李从一直在看着。


    “主子,就这么让娘娘出宫了,您,您一点都不怕吗?”


    平心而论,他自己这个阉人都做不到这样,主子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主动,给娘娘和奸夫制造机会吗。


    “朕怕什么,而且她会回来的。”李从握了握敬儿的小手,心安定下来。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她走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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