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消息传开后, 大家当初有多羡慕江卫国,现在就有多鄙夷江卫国。


    原本众人对江卫国能当工人就十分眼红,偏偏江有粮一家不懂得什么叫做低调, 总是明里暗里炫耀, 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仿佛江卫国当了工人,他们一家就成了城里人似的,开始看不起人了。


    江有粮一家引起了大队的人的不满,当着他们的面不会说什么, 背地里骂他们家得瑟,那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大队里又不止他们家江卫国一个工人,其他人都不像他们那么惹人嫌。


    听说江卫国不能当工人了, 大家都高兴得很,这下看江有粮一家还怎么得瑟。


    其中最高兴的还得是江有田,压制了弟弟几十年,突然弟弟不听自己的话了,还要跟他拍桌子要当话事人,最近江有田的心情别提多郁闷了, 人也沉默了许多。


    知道江卫国的工作丢了,江有田先是觉得解气,还没高兴多久呢, 就听旁边的张桂英骂道:“我早就说你三弟这个人心里藏奸, 你看吧, 他竟然偷偷去找江有林的徒弟帮忙安排工作,要不是江余说出来了,我们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


    骂了一顿江有粮,张桂英仍不觉得解气, 又埋怨起江有田来,“你弟弟都知道找关系给儿子买工作,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江有田更气,他就是不知道啊,他要是知道江有林还有徒弟,他早就攀上这层关系了,哪里轮得到江有粮,想到这里他竟然埋怨起早已去世的江有林,怨他把关系留给江有粮,却防着他。


    要是江有林地下有知,肯定要喊一声冤枉,他对江家人可是一视同仁,全都防着,毕竟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兄弟也都想着怎么从他手里抢食,他当然要多为自己着想了。


    江有田当然不能说他不知道这层关系,不然岂不是在说他不如江有粮?


    “你还好意思怨我?要不是你被人骗了买工作的钱,我早就拿着钱去托关系买工作了!”


    一提起这个话题,两人心里都有气,夫妻二人互不相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起来。


    这时大门外传来江有粮的声音,“大哥,你在家吗?”


    听到声音,正争吵着的张桂英和江有田都停了下来,二人对视一眼,双方的眼神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他来干什么?


    两人看了对方一会儿,双方的眼里都是疑惑,张桂英先开口,“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江有田也是不解,出了这种丢脸的事,江有粮不应该躲着他吗?竟然在这个时候上门,难道是上赶着来被他羞辱?总不能是来找他帮忙的吧,呵呵,他可没有江有粮这么有能耐,在城里还有关系。


    不管江有粮是来干什么的,江有田已经打定了注意等会儿要重拾大家长的威严,好好说说他这个弟弟,连个孩子都教不好,也不知道江卫国到底犯了什么大错,竟然被开除了,可别连累了他们家。


    江有田和张桂英都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张桂英还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这才走出房间,江有粮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见到江有田,还不等对方说话,江有粮就先上前一把抓住江有田的手,急切道:“大哥,我是来找你帮忙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别看江有粮之前总想着要把江有田压下去,让江有田听自己的,可真遇到事,他还是会下意识来找江有田帮忙。


    江有田和张桂英都被江有粮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江有田下意识甩了甩手,竟然没甩开,他嘲讽道:“你这么有能耐,还需要我帮忙?我一个地里刨食的乡下人,帮不了你。”


    “大哥,你就别说气话了,我知道错了。”


    江有田扯开江有粮的手,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坐下,掏出烟丝卷起来,“你的事我帮不了,我没那个能耐,当初你找谁帮忙买的工作,你就找谁去。”


    要是对方愿意帮忙,他也不会让吴桂花去找江余,结果把江余惹恼了,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脸都丢完了,江有粮来找江有田也是病急乱投医,除了江有田,他还真不知道要找谁。


    江有粮已经想好了办法,“大哥,咱们一起去找二叔,让他带着咱们大队的人去厂门口闹,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开除卫国。”


    江有田卷烟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不说他能不能劝得动大队长和大队的人,带着大队的人去人家厂门口闹,要是成了,你家江卫国的工作保住了,可他江有田能得什么好处?不仅得不到好处,说不定还要遭大队里的人埋怨呢。


    江有田摇头,“我可不去二叔面前找骂,你要去就自己去,反正你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


    江有粮立即保证,“我听,我保证以后都听大哥的话!”


    “你要是听我的话,你就什么也别做,老老实实回家待着。”


    江有粮:“……”


    看见江有粮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一旁得张桂英嘴角都压不住,“他三叔,人家都说当工人就是捧了铁饭碗,你家卫国连铁饭碗都丢了,肯定是犯了大事,人家没把江卫国送去劳动改造都算是好的了,依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要是再去闹,搞不好把江卫国给送进去了,岂不是更糟。”


    这不是在诅咒他家卫国吗!江有粮被这话气到了,瞪了幸灾乐祸的张桂英一眼,“我在跟我大哥说话,这哪有你插话的份!”


    这话不仅让张桂英不高兴了,江有田也不乐意,他认为张桂英也代表了他,江有粮对张桂英不满就是在对自己不满,他冷哼了一声,“她是你大嫂,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最后江有粮不仅没能让江有田松口,还被江有田训了一顿,张桂英在一旁时不时附和,阴阳几句,江有粮离开江有田家时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憋屈。


    最近大队里的话题主要是江有粮一家,江余也会被提到,但她是被同情的那一个,亲爹留下来的钱被叔伯分了,留下的关系被堂兄用了,谁知道了不叹一句可怜?


    还有人让江余去找江有林的徒弟给她安排一份工作的,说对方能给师父的侄子安排工作,怎么就不能给师父的女儿安排工作?


    江余听了这话只是笑笑。


    对方能帮江卫国买工作,就说明对方已经查过江卫国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已经过世的师父还有一个女儿的事,若是记得师父的恩情想照顾他的家人,有要来往的意思,自然会来认门,可人家连面都没露,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况且江有粮为江卫国被开除的事找上门去,估计已经把对方给惹恼了,人家躲着江家人还来不及呢。


    江余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只当对方不存在。


    那天吴桂花闹过之后,江余又变成了小可怜的形象,田彩燕还来安慰她,江余笑着说她没事,不知道田彩燕信没信,反正这几天她都叫梁月华来找江余玩。


    若江余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她估计会觉得伤心、难堪,但江余不是,她也没把吴桂花他们当作是亲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伤心难过的情绪。


    但是吴桂花跑来她面前闹,要挟她,逼迫她,属实是把她惹恼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江余早早就睡了,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江余醒来拿手电筒照着手表看时间,凌晨一点零五分,正是熟睡的时候。


    江余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接着换了身衣服,又找了一套破烂的旧衣服套在外面,又拿一块布包住头蒙住脸,悄摸摸地出门了。


    江有粮和吴桂花前半夜都在为江卫国的事发愁,愁得睡不着,快到后半夜的时候才带着满腹心事睡去。


    两人在睡梦中感觉嘴被什么东西堵住,紧接着感觉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疼起来,还没等人完全清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另一边脸也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整张脸都疼得发麻。


    这下两人彻底清醒了,这哪里是在做梦?他们就是被人打了!还是左右开弓,被连着扇了两个巴掌!


    想要喊叫,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手也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时挣脱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黑影动了,拳头如雨落下,两人想叫叫不出来,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声音。


    江余把两人揍了一顿,把心里的气发出来,这才舒服了。


    江有粮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谁叫他是江余的亲叔叔呢,打是亲嘛。


    离开江有粮家的时候,江余还顺手把鸡窝里的两个鸡蛋给拿走了,半夜起来打人很辛苦的,得吃两个鸡蛋补补。


    鸡蛋揣兜里,江余熟练地翻墙出去,轻手轻脚落地,好在现在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养狗,只要动静不是太大,就不会惊醒熟睡中的人。


    江余回到家看一眼手表,才过去了十来分钟,这效率真高。


    把鸡蛋拿到厨房用碗装起来放在灶台上,明早的早餐就是它们了。


    时间还早,江余脱掉外面的衣服,继续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二天中午下工回家的路上, 江余就听到人在说江有粮和吴桂花被打了的事,众人都在猜测打了江有粮两口的人是谁,为什么被打。


    江余身为江有粮的侄女, 也被问了几句, 江余只是摇头说自己不清楚, 她也是刚知道江有粮夫妻被打的事。


    最近江有粮为了江卫国的事经常请假不去上工,但吴桂花还是每天都会去上工的,今天早上这两口子都没去上工,也没去请假, 大队长就找上门去,一进门就看到这两口子的脸上都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脸还红肿着呢,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了。


    江正峰一看他们两人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第一反应是他们两口子打架打的,刚想劝两句,江有粮和吴桂花就开始哭诉。


    就算大队长不上门,江有粮和吴桂花也要去找他的,一看到大队长, 二人就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求江正峰替他们主持公道,一定要把那个打他们的人找出来……


    “你们有没有看到打你们的人长什么样子?”


    “……”


    “那个人有多高?是胖还是瘦?”


    “……大半夜的,我们只看到一个黑影, 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在几乎没有线索的情况下, 江正峰先怀疑的是不是大队里的人干的, 毕竟江有粮两口平时也没少和人吵架,说不定就招了谁的恨,又不想被人知道,就趁着天黑悄悄把他们打一顿。


    从江有粮家出来后, 江正峰就先去找那些平时和江有粮不对付的人问话。


    大家都觉得自己冤枉,虽然他们是看不惯江有粮,但也不至于半夜去打人啊,最多也就碰面的时候骂几句,骂上头了才会动手。


    不过知道江有粮被打还是有不少人乐得看笑话的,还要告诉其他人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一来二去江有粮两口被打的消息就传开了。


    “也没听说他们两口最近得罪人啊……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缺德事,让人家摸黑都要来把他们打一顿。”


    “谁说他们家没得罪人,他家江卫国不是犯事被厂子开除了吗,这几日江有粮忙着找人和他一起去厂门口闹,说不定人家已经收到风声了,就来揍他一顿警告他不要去闹事,不然怎么是江有粮被打得比较重呢。”


    “哎哟!昨天他还来找了我家那口子,想叫我家那口子跟他去县城呢,幸亏没同意,不然岂不是连我们也要被打。”


    有点见识的人反驳道:“人家是国家单位,怎么可能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似的随便打人。”


    “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咱们大队的人干的,咱们大队的人要打当场就动手了,哪里用得着摸黑去打人。”


    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说不准是江有粮在外面招了谁的恨呢,人家才半夜来报复的。”


    “管他是谁,外面的人都能跑到我们大队来随便打人了,这还了得!”


    “昨晚江有粮两口被打,咱们大队的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要是那人是来偷东西的,半夜把家里的粮食搬空了都不知道!”


    “这得跟大队长说,万一哪天真遭贼了呢……”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八卦几句,意识到这其中还关乎自己的利益时,众人都不淡定了,步伐都加快了几步,也不着急回家做饭了,都一窝蜂跑去找大队长。


    江余:……


    她还想着等江卫国回来后,再故技重施去把他给揍一顿的,现在看来不能轻举妄动了。


    打江有粮和吴桂花的人还没找到,为了江河大队社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大队长决定安排大队的青壮年晚上轮流巡逻,就算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也能起个威慑作用,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这天下工后,江余背着背篓上山捡柴,顺便查看陷阱有没有收获,大概是附近的动物们都学聪明了,陷阱里没有失足跌落的小动物。


    江余也不是很失望,她小心地把人为痕迹掩盖好,以防有人深入山里后发现这里有人来过的足迹。


    今天没有需要遮掩的东西,不必等到天色暗下来再下山,江余就背着一背篓的柴早早下山了。


    快到山脚的时候,江余看见了同样背着背篓的陈二妹,背篓堆放着树木的枯枝,她也是上山捡柴的,自从陈金花回了娘家后,承包了陈家大半家务活,陈二妹轻松了一些。


    陈二妹听到身后传来踩踏落叶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江余突然两眼放光,她走过来凑近江余,脸上带着好奇,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你干的?”


    江余不适应她的靠近,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江余装作听不懂,“什么是不是我干的,你这话我听不懂。”


    陈二妹一脸我都知道了的表情,“你三叔三婶被打的事啊。”


    江余心里惊讶,难道那天晚上她看到了?她上下看了一眼陈二妹,想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点什么,见陈二妹脸上满是好奇八卦的神色,江余估计她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


    江余脸上的神色不变,她疑惑道:“你没听大队里的人说吗?他们是自作自受,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二妹没说信还是不信,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没话找话,“你的力气很大,是怎么做到?”


    江余随口道:“天生的,以前吃不饱才没力气,现在能吃饱了力气就变大了。”


    听了这个回答,陈二妹脸色有点尴尬,想到陈家哄骗江余的粮食的事,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


    江余扭头看着满脸懊恼的陈二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陈二妹收起脸上的懊恼,她凑得更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想不想赚钱?”


    江余听完后的第一反应是抬脚就走。


    “唉!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我有……办法。”


    陈二妹追上去,她掏出一块用洗得发白的帕子包裹着的绿豆糕塞给江余,“这是我做的,你尝尝看。”


    江余捧着那块绿豆糕,十分疑惑,这是什么走向,她和陈二妹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分享糕点的地步了吗?


    陈二妹见江余没动,她伸手掰了一小块绿豆糕放进嘴里,“你放心,这绿豆糕没问题的。”


    江余犹豫了一会儿,她也掰了一小块,味道还不错,口感绵密,不是很甜腻。


    见江余吃了,陈二妹期待地看着她,江余没问她做糕点的手艺是怎么来的,只是点点头,“挺好吃的。”


    “是吧是吧,我的厨艺很不错的,可惜家里没有多少糖了,不然味道会更好。我们拿去城里卖,肯定能赚钱!”


    江余把剩下的绿豆糕塞陈二妹手里,“……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卖绿豆糕了?”


    陈二妹愣住,“难道你不想赚钱吗?”


    江余摇摇头,“大队长说了,不能干投机倒把的事。”


    “我们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


    陈二妹观察了江余好久,觉得江余是个可靠的人,才决定找江余一起合作的,没想到江余会拒绝。


    “绿豆糕你自己就可以做,我既没有做绿豆糕的手艺,也没有做买卖的本钱。”


    江余大概猜到陈二妹为什么来找她了,陈二妹空有手艺,没有做生意的本钱,找陈家人要钱?根本不可能,她甚至不会让陈家人知道她会做糕点,找其他人合作都有被陈家人知道的风险,只有找她这个和陈家有矛盾的同龄人,才能帮她瞒着陈家。


    用心留意她的人都能看得出她过得不错,手里应该还有点钱,陈二妹能看出来也不意外。


    陈二妹的想法很好,她出手艺,江余出本钱,这个买卖很容易就做起来了。


    可惜江余并不心动,投机倒把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还要和一个自己并不信任的人合作,风险更大了。


    陈二妹又是陈家人,想到何大娘的胡搅蛮缠,这简直是个大麻烦!


    陈二妹试图说服江余,“做这个买卖不需要很多钱的。城里的有钱人多得很,我的手艺又不错,肯定有人买的,咱们很快就可以赚到钱了。”


    “……那你怎么瞒住大队的人?投机倒把被抓了怎么办?”


    陈二妹一时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她光想着要找个合作伙伴了,暂时还没考虑那么多。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头脑一热就来找江余。


    她偷偷用了何大娘藏在柜子里的绿豆和糖做了一些绿豆糕,昨天她去县城医院门口转悠了一会儿,手里的绿豆糕就卖出去了,赚了一块八毛钱。


    昨天的赚钱经历让她兴奋,她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可惜何大娘藏着的绿豆和糖都被她用完了,她没办法做无本买卖了,急需找一个合作伙伴。


    至于何大娘发现她藏着的东西不见了之后会不会发飙,陈二妹表示她死不承认就行了,再说了,也不一定就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陈二妹想了想,“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跑,不被他们抓到就行了,再说了,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的。”


    她好歹也是穿越的,就算不是主角,气运也不会太差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眼看天色不早了, 江余抬脚往家的方向走,“投机倒把的事我不做,我要回家做饭了, 你也赶紧回去吧, 小心何大娘又骂人。“


    最近陈家总是传来何大娘骂人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家里的粮食变少了,吃饭的人变多了……何大娘觉得事事不顺心,总要骂几句来出出气,骂人的声音大到周围几户人家都能听到。


    何大娘对陈二妹没有太大的威慑力, 她追上江余,“我会做很多种糕点,贵的糕点在城里能卖到一两块钱一斤呢, 做几次糕点拿去卖都抵得上你辛苦下地挣一年工分了,这可是难得的赚钱机会,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心动?!”


    陈二妹此刻已经推翻了她之前对江余的一部分了解,她现在觉得江余太不懂变通了,也太傻了,有钱赚都不抓住机会, 是,这事是有风险,但是赚大钱肯定要有风险的啊!


    唉……她还想着凭借自己的厨艺, 在这个年代发家致富呢, 怎么第一步就这么难啊!


    除了江余, 她暂时还真找不到合她心意的合作伙伴了。


    江余有钱又有力气,不仅前期能出本钱,还能当苦力。


    要是让陈二妹拎着十几二十斤的糕点走去县城,那她得累死, 她总不能光明正大地拎着糕点坐大队的驴车去县城吧,而且要是遇到抓投机倒把的,她拎着那么重的糕点也很难跑得掉。


    陈二妹没想过要少量多次制作糕点去卖,这么频繁也太显眼了,她也不可能经常跑出去半天不见人。


    一路上,陈二妹絮絮叨叨地劝说江余,说得嘴巴都干了都没用。


    快到家的时候,陈二妹忍不住了,“大不了到时候赚了钱你占大头,我少赚一点,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就算说出花来,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江余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这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投机倒把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的,隔壁大队就有人去干投机倒把的事被抓了,不仅钱没了,还要被送去劳动改造。”


    陈家兄弟两个才回来没多久,陈老头还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呢,按理说陈二妹怎么都该对此有些敬畏之心才对,可她完全没在怕的。


    不知道是真的不怕,还是有侥幸心理。


    眼见加钱也不能打动江余,陈二妹真信了江余是不肯和她一起干了,虽然很不甘心,但她也没办法逼迫江余。


    至于江余会不会把她的事说出去,这点陈二妹还是比较放心的,据她了解,江余不是多嘴的人。


    “行吧行吧,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陈二妹仔细想想她现在确实没什么说服力,说不定江余觉得她异想天开在说梦话呢,但是没关系,等她赚到钱后,江余说不定还要求着她带她一起发财呢,到时候就轮到她考虑要不要同意江余加入了。


    江余要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会说她想多了,还要送她一个白眼。


    回到家,江余先压了一盆井水洗了把脸,用井水冲了冲脚,踩着拖鞋来到厅堂,拎了一把椅子挨着天井的边沿坐下,手里捧着一碗蜂蜜水,边喝水边吹风。


    “江余,在家吗?”


    田彩燕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到了,江余对着门外大声应了一句,“婶子进来吧,我在家呢。”


    因为等会儿还要去菜地摘菜,江余就没关门,田彩燕直接进来了。


    江余拿了一个碗给田彩燕倒了一碗水,正准备去拿蜂蜜,田彩燕先摆摆手,“我不喝水,你别忙活了。我明天打算把攒的鸡蛋拿去供销社换钱,你要不要一起去?”


    自从那几只鸡开始下蛋后,江余就时不时提着一些鸡蛋跟大队里的人一起去供销社换钱,保持着别人去两三次她去一次的频率。


    你要问鸡蛋哪里去了?当然是都被她吃掉了,要不然她的气色怎么变好了,人也开始长个子了呢。


    大队里还有人说她贪吃,别人家的鸡蛋都是拿去换钱,偶尔才吃一次,哪像她天天吃的。


    江余听到这些话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要不是因为这个年代的物资匮乏,也不至于她吃个鸡蛋也要被人说嘴。


    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到她“攒够鸡蛋”的日子了。


    “我也攒了一些鸡蛋,明天我也去。”


    “行,明天我来叫你。”田彩燕就是来问一句话的,得到回复她就走了。


    送田彩燕出门后,江余找了个篮子出来,在篮子底部铺上一些稻草,紧接着从空间拿出一个个鸡蛋放进篮子里,装了差不多半篮子就停手了,最后在鸡蛋上面也铺一层稻草,防止磕碰。


    鸡蛋不经放,特别是夏天,更不经放了,江余都是把鸡蛋放在空间存放的,空间的流速是静止的,鸡蛋能存放好久。


    以后除了时不时拿半篮子鸡蛋去供销社换钱,江余不打算再往外卖鸡蛋了,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过几年她就不养那么多鸡了,只养两只,要是两只鸡下的蛋不够吃,她还有存货。


    天气太热,江余没有什么胃口,拔了几棵小葱炒了一盘鸡蛋,再加上红薯粥,就是一顿晚饭了。


    第二天,江余吃过饭后,听到梁月华在外面喊她,就一边拎起篮子往外走一边回答,“来了,来了!”


    出了大门,江余把篮子放在脚边,一边锁门一边和梁月华说话,“你今天也去县城吗?”


    “嗯嗯!我妈说要给我扯块料子做衣裳。”梁月华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江余锁好门,田彩燕也拎着篮子从家里出来了,三人一起往村口走去。


    今天去县城的人不少,江余她们到的时候都快没位置了,三人见状赶紧爬上驴车找位置坐下。


    江余才坐下,坐她旁边的大娘就伸手过来扒拉了一下江余的篮子,见只有半篮子鸡蛋,她道:“你攒了这么久就攒了半篮子鸡蛋?”


    江余没有露出半点羞愧的表情,她点点头,“能攒半篮子就不错了,我每天都要吃一个鸡蛋呢,我家的鸡又不能天天都下蛋。”


    旁边大娘露出不赞成的表情,“这鸡蛋都是能换钱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趁早攒点钱当嫁妆,不然以后不好嫁人。”


    江余一脸无所谓,“不好嫁人就不嫁呗,正好,我可以招赘。”


    这话一出,不仅旁边大娘被惊到了,其他人也都看向江余。


    不等旁边大娘再说什么,江余继续道:“还好大娘你提醒了我,我们家就剩我一根独苗了,我要是嫁出去了,我家的房子不就没人住了嘛,逢年过节也没人给我爹上坟了,还是招赘好,我还是住家里,以后孩子跟我姓,逢年过节也有人给我爹上坟了。”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田彩燕先开口道:“这孩子在说笑呢。”


    众人附和道:“是啊,她年纪小,又没人教她,她懂什么,估计也就随口一说。”


    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说笑,江余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以后她们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说笑了。


    江余说完那一番话后,旁边的大娘就没再跟江余搭话了。


    去往县城的途中江余没再开口,她就听着婶子大娘们说话,这种场合,但凡不在场的,谁都有可能要被嘴两句。


    江余都能想到她不在场的时候,她们会怎么说她了,她们前脚说她的坏话,后脚碰见她还能若无其事和她打招呼,这些婶子大娘就是这样子的,江余已经习惯了。


    这几天大家聊八卦都离不开江有粮和吴桂花两口,这不,又有人提起他们了,这次还提到了他们的儿子江卫国。


    “这江有粮都为了江卫国的事被打了,江卫国也不回来看看,亏得江有粮还为他忙前忙后呢。”


    “对啊,不是说江卫国被开除了吗?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


    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县城,驴车停在供销社附近,众人拎着鸡蛋就往供销社走。


    婶子大娘们都拎着鸡蛋往收购鸡蛋的地方走,江余也跟着一起,鸡蛋收购价还是两分钱一个,卖的价格要贵一些。


    卖完鸡蛋,江余悄悄脱离大部队,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两份红烧肉,等她回到供销社的时候,大队里的人已经买完东西了。


    见供销社里没有熟人,江余才去卖饼干和糖果的柜台称了三斤饼干和一斤糖果。


    篮子里的稻草没丢,江余把饼干和糖果放进篮子后,再用稻草盖上,出了供销社后,她把手伸进篮子里,把饼干和糖果收进空间,这才拎着一个空篮子朝大队集合的方向走。


    梁月华站在田彩燕身边四处张望,看到走过来的江余,她跟田彩燕说了一句,就小跑过去,“江余姐,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在周围随便逛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我来过县城好多次了,不会走丢,倒是你,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走,要是找不到路就麻烦了。”


    梁月华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的,我妈也是这么说的,每次来县城她都会抓着我的手。”


    江余和梁月华走到大队集合的地方,突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人,江余多看了两眼。


    梁月华正好看向江余,于是顺着江余的视线看过去,“咦,那不是江卫国吗?”


    婶子大娘们听到江卫国的名字,都好奇地看过来。


    顺着梁月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哎哟,还真是江卫国,他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孩说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走在江卫国身旁的年轻姑娘身穿一条红色格子布拉吉, 绑着两个辫子,两边的辫子各扎了一个红色蝴蝶结。


    这一身打扮在周围灰扑扑的环境下显得十分抢眼,江余也是先被她吸引了目光, 才注意到她身旁的江卫国。


    这两个人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并排行走, 神态却十分亲昵, 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亲近。


    难怪江卫国迟迟不回江河大队,原来是在城里攀上高枝了。


    被一群人的目光注视着,江卫国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看见了大队的人, 但是装作没看见,他并不想让这些人出现在钟爱红面前,免得她们坏了他的事。


    他正想着带钟爱红走另一条路, 避开大队的人。


    钟爱红已经感受到了那些无法忽视的目光,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看向江余她们所在的方向,“哎,卫国,那边有好多人在看咱们, 你认识她们吗?”


    都是同一个大队的人,江卫国不能说不认识,除非钟爱红一辈子不去江河大队, 否则谎言早晚会被拆穿。


    江卫国这阵子天天围着钟爱红献殷勤, 就是想和钟爱红结婚, 他一定要和钟爱红结婚,这样才能借着钟爱红家的关系谋取一份工作。


    江有粮还想着要和厂里闹,让厂里取消开除的决定,江卫国却没有这样的信心, 他得知自己要被开除,又回想了这几天发生的事,顿时就明白了,他被做局了,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但是那个人要让他丢掉工作。


    他想要继续留在城里只能另外想办法,好在他还有一副好的皮囊可以作为他的资本,让他认识了钟爱红,他要牢牢抓住钟爱红。


    要是江卫国真的和钟爱红结婚,钟爱红就不可能不去江河大队。


    江卫国想来想去,与其说一些拙劣的谎言等着被拆穿,不如实话实说,“她们都是我们大队的,应该是来供销社买东西的。”


    哦,原来是同一个大队的,难怪,钟爱红瞬间失去了兴趣。


    江卫国见钟爱红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他的心里又敏感的有一些微妙的不悦。


    他是不想让大队的人和钟爱红接触,免得她们说出一些不好的话,可是钟爱红连问一句“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都没问,这不屑是对大队的人还是对他?


    倘若今天走在钟爱红身边的是和她同样出身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会问都不问就走吗?


    想到这里,江卫国脸上的笑冷淡了一些。


    他原本想带钟爱红去供销社的,这种情况还是换个地方吧,“爱红,听说今天国营饭店有红烧肉供应,去晚了就没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晚点再来供销社。”


    钟爱红的家庭条件很好,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家里也不缺吃的,所以她对红烧肉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江卫国这么说了,她也就顺势同意了,反正去哪里都是约会。


    看钟爱红点头同意了,江卫国便打算带着钟爱红往供销社相反的方向走。


    江余看见江卫国就遗憾没机会把他揍一顿,现在看见江卫国明显想要避开大队的人,江余便不想让他如意。


    她当即朝着江卫国大喊,“江卫国!你怎么还在县城待着?你爸妈被人打了,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


    钟爱红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看过去,随后看向江卫国,“你们大队的人说你爸妈被打了,这是怎么回事?”


    江卫国也是一头雾水,前两天他爸还来过城里呢,那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才两天就被人打了?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两天我还见过我爸呢,那时候他还好好的。”


    江余这一喊,大家都想起来江有粮两口被打的事了。


    一个大娘也朝江卫国喊:“卫国,你赶紧回大队一趟吧,你爸妈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半夜套着麻袋打了一顿!”


    “不是说是被人拿麻绳捆着打的吗?怎么变成被套着麻袋打了?”


    “我也听说是被麻绳捆着,不过是吊起来打的!”


    江卫国不可能在听到自己的父母被打后还无动于衷的,他赶紧跑过去问清楚事情的缘由。


    他看了一圈,还是问江余吧,其他人要么和他们家有矛盾,要么说话喜欢夸大其词,他怕他多问几句可能就要变成他爸妈不行了,还是江余老实一些,不会胡说八道。


    江卫国满脸着急担忧,“江余,我爸妈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江余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追过来的钟爱红,“这是你的新对象啊?”


    江卫国瞪了江余一眼,转头去看钟爱红,见她脸色不好看,连忙解释道:“爱红,这是我堂妹,她平时喜欢开玩笑,你不要听她胡说,你就是我第一个对象,也是唯一一个对象。”


    江卫国又对钟爱红说了一番甜言蜜语后,钟爱红的脸色才阴转晴。


    要不是江余之前来县城的时候见过江卫国和其他年轻女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姿态亲昵,她都要信了江卫国的鬼话了。


    见眼前这个爱红没信,江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就是提醒一句而已,要是有心,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的,县城这么小,江卫国这张脸这么招摇,总有人记得他。


    哄好钟爱红,江卫国对江余道:“江余,你别开玩笑了,快说我爸妈到底怎么了?”


    他以为江余说的是之前江卫党的相亲对象的事,那时候大队传过一阵子的风言风语,江余肯定是听了那些谣言!


    他对江卫党的相亲对象根本没有兴趣,也没有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他自认为问心无愧。


    江余一脸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表情,“其实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听大队里的人说的,他们说三叔和三婶半夜被人堵住嘴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当晚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呢,第二天,三叔三婶被打的事才传开的。


    “大家都说是三叔三婶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跑到我们大队来警告三叔三婶,也有人说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来报复……反正,二叔公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打人的是谁。”


    江余说完,旁边有大娘接着说:“你爸妈被打得可惨了,几天都没下得来床,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要是晚了……”


    她嘴里啧啧两声,边说边摇头,好像江卫国再晚一会儿回去就见不到江有粮和吴桂花最后一面似的。


    江余心想,她下手没那么重吧?她还是很有分寸的,就连被她重点照顾的江有粮也顶多是被打的地方留下淤青而已,几天后就散了,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江卫国听不下去了,这不是在咒他爸妈吗?他有些不高兴,“卢大娘,你别乱说,要是我爸妈真的下不来床,大队长早就让人来找我回去了。”


    卢大娘讪笑,她看向江卫国身后的钟爱红,眼前一亮,“哎哟,卫国,这是你对象啊?真好看,瞧瞧这布料,多鲜艳!”


    卢大娘一手拉着钟爱红的手,一手伸向钟爱红身上的红色格子布拉吉。


    江余要不是看到卢大娘的眼睛从头到尾都黏在钟爱红身上的布拉吉上,还以为卢大娘是在夸钟爱红长得漂亮呢。


    钟爱红的眉头皱起,卢大娘的突然靠近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对方还自来熟地拉着她的手,更是让她不舒服,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直接用力甩开卢大娘的手。


    卢大娘当即叫嚷起来,“哎哟,我不就看看你的衣裳吗,你怎么还打人呢!”


    听着卢大娘的污蔑,钟爱红气得直接反驳,“明明是你抓疼了我的手,我才甩开你!”


    见钟爱红生气,江卫国这才反应过来,他站到钟爱红身前,隔开她和卢大娘,轻声劝慰道:“别生气了,卢大娘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她经常干活力气比较大,不小心才抓疼了你,我替她给你道歉。”


    安抚好了钟爱红,江卫国又向骂骂咧咧的卢大娘替钟爱红道歉。


    梁月华挨着江余,在她旁边小声说:“这条裙子好漂亮,我想让我妈也帮我做一条。”


    江余打量了一眼钟爱红身上的裙子,点点头,“可以啊,田婶子的做衣服的手艺那么好,肯定能做出来。”


    江余这是真心话,她觉得要不是现在不允许私营了,凭田彩燕的手艺可以开一个裁缝店,生意应该不错。


    钟爱红还有些气不顺,听见这话,便有些不屑地讽刺了一句,“我这条布拉吉可是托人从海市买的,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出来吗?”


    梁月华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被听到了,她有些害怕盛气凌人的钟爱红,便缩缩脖子,“哦”了一声。


    钟爱红的话说出口后她便觉得有些不妥,梁月华的反应如此平淡,让她觉得刚刚的自己有些丢脸,索性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此时,大队的驴车来了,众人都朝着驴车走去。


    江卫国看看大部队,又看看钟爱红,有些犹豫。


    若单单是江余一个人说他爸妈被打的事,江卫国还有几分怀疑,但现在不止一个人说,江卫国不得不相信了,要说得罪人,他瞬间想到设计让他丢了工作的幕后黑手。


    江卫国的脸色变得凝重,他必须得回江河大队一趟了。


    心中思虑一番过后,江卫国的脸上换上担心、忧虑的表情,他转头看向钟爱红,“抱歉,爱红,我不能陪你去吃饭了,我得回家一趟。”


    钟爱红也听到了江卫国父母的事,她没有阻拦江卫国回家的理由,便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那你回去吧。”


    江卫国换上一副温柔的表情,“别不开心了,等我回去看过我爸妈,确认过他们没事后,我就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确实很快,他打算当天去当天回,他现在还赖在原来的宿舍没搬走呢,要是不住宿舍他也没地方住,他怕一晚上不回去,第二天他就进不去宿舍了。


    赶时间的江卫国直接跟着大队的驴车回去。


    来的时候人数刚刚好,大家都有地方坐,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江卫国被大娘婶子围在中间,被追问他和钟爱红的事,耳边的聒噪让他感觉脑子嗡嗡的,实在是烦人。


    “各位大娘婶子们,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爸妈,实在是没心情说这些,你们让我安静一下吧。”


    说完便摆出一副担忧不已,心情不佳的表情。


    大娘婶子们:刚刚你哄你对象的时候笑得可不值钱了,还心情不好,骗谁呢!


    江余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陈二妹在陈家门口坐着,时不时朝江余家门口看一眼。


    等她走近了,陈二妹也看到她了,不知道是不是江余看错了,陈二妹看到她的时候两眼放光,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到家没过多久,陈二妹就过来敲门了。


    江余开门让她进来,“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陈二妹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想问你借一点钱。”


    “不借钱。”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完后都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陈二妹:她怎么知道我要问她借钱?


    江余:我就知道,她就是来问我借钱的!


    要人出钱合伙做买卖来找她,借钱还来找她,就是盯上她的钱了是吧?


    江余开始赶人,她一边把陈二妹往外推,一边说:“你走吧,我没钱,你找别人借去。”


    陈二妹死死抓住门框,“你借我五块钱,下个月就还你,我保证说话算话,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江余一边掰开陈二妹扒住门框的手指,一边摇摇头,“我不知道。”陈二妹在她这里还没有什么信用呢。


    陈二妹的力气不敌江余,很快就被江余推出去了,她做最后的挣扎,“算利息的!”


    江余停下手里的动作,“多少利息?”


    陈二妹先是竖起一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她又竖起了一根手指,“两毛?”


    江余点点头,“可以。”


    陈二妹顿时喜出望外。


    不是因为两毛钱的利息,而是因为刚刚推搡间,江余看见了陈二妹手臂上被什么东西抽打留下的淤青,她知道陈二妹经常被打骂,这一刻她心软了。


    但她又不想无偿帮助陈二妹,免得对方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进来吧。”江余看了陈二妹一眼, 转身跨进大门。


    陈二妹脸上的笑容扩大,跟在江余身后走进去。


    江余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陈二妹跟着拎过来一把椅子坐下, 她期待地看着江余。


    “先说好, 我借钱给你的事, 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


    江余左右看了看,抓起墙边堆放的一根手腕粗的木柴,只见她双手用力, 咔嚓一声,木柴被她折断了,她把折断的木柴丢回墙边, 拍掉手上的灰尘,看向陈二妹。


    陈二妹连忙用力点头,“嗯嗯!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要是我……卖糕点时被抓住了,人家审问我的时候, 问我的本钱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说?”


    江余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道:“你可以说是你去偷来的, 去抢来的, 随便编一个就行了, 你都被抓了,也不差这一两个罪名了。”


    陈二妹愣住,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江余看着陈二妹呆愣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抓到。”


    陈二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这事绝对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也绝对不能被抓住。


    江余让陈二妹在这等着,她回了房间一趟,拿了本子和笔,又数了五块钱出来,不是一张五元面额的纸币,而是一把零零散散的毛票,面额多是一角钱两角钱,最大面额是五角钱。


    按理说,她的钱都是拿鸡蛋去供销社换来的,都是毛票才正常。


    把那叠毛票往陈二妹面前一递,“刚好五块钱,你数数。”


    陈二妹看着眼前这一叠毛票,脑子里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她看向江余的眼神又是感动,又是怜惜的。


    江余:……你来向我借钱,你还可怜我?


    她直接忽略陈二妹的眼神,翻开本子,找了一页空白页,写了两张一样的借条,一式两份。


    江家二老还在世的时候,江余是去上过几年学的。


    也不是多疼爱江余,而是江有田和江有粮家的孩子都去上学,要是不让江余去,村里那些眼红他们家的人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对于靠着死去的江有林发了一笔财的江家二老来说,江余上学花不了几个钱,也就让她去了。


    若是将来去了地底下,他们面对二儿子的时候也有话说,你留下的钱也不单单是你的兄弟花了,我们还供你女儿读书了呢!


    江余的记忆里江家二老就说过类似的话:村里有几个孩子能去上学的?我们省吃俭用都要送你去上学,够对得起你爸了!


    江余在两张借条下方签好自己的名字,将本子和笔递给陈二妹,“你在这里签字,或者按手印。”


    她记得陈二妹是没有上过学的,不知道眼前这个陈二妹是会直接说自己不会写字,还是装作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样子,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要是前者,她还得去大队长家借印泥。


    陈二妹已经数好了钱,确认了这一叠毛票是整整五块钱,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拿着钱去买原材料,做糕点,最后赚大钱的场景。


    她二话不说,接过本子和笔就在上面签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名字,能看出来她在书法上是下过苦功夫的。


    看着这字迹,江余沉默了,这人一点都不掩饰的吗?


    写完后再看两种笔迹的对比,陈二妹也发现了不对,她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让梁月华教我写了我的名字,我自己还练了好久,怎么样,写的不错吧?”


    江余接受了这个理由,行吧,有可能陈二妹就是一个书法界的天才,能短时间练就一手好字。


    她拿起本子,将一张借条撕下来递给陈二妹,让陈二妹不要忘记还钱的时间。


    现在是八月底,还有几天就到九月了,陈二妹要在十月份之前把借的五块钱还给江余,还要给江余两毛钱利息。


    陈二妹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赚钱,在十月份之前把钱还给江余。


    她不敢欠钱不还,万一惹恼了江余,对方把她投机倒把的事说出去就不好了。


    见陈二妹把借条收好后还一直坐着,江余看看陈二妹又看看对方面前空旷的桌子,她好似恍然大悟,从旁边碗柜拿了一个碗,拎起水壶给陈二妹倒了一碗水。


    忙着给陈二妹拿钱写借条,她都忘了要给客人倒水了,“不好意思,说了半天,都忘记给你倒水了。”


    陈二妹接过水,道了一声谢,她捧着碗,脸上的表情比江余还要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有事要麻烦你。”


    “……你还有什么事?”


    “你家的厨房能不能借我……不是,能不能租给我用用?”


    江余有些惊讶又有些无语,“我家和你家离得这么近,你不怕被发现吗?你之前做的绿豆糕是在哪里做的?”


    “我趁家里人都不在的时候偷偷做的,刚做完没多久就有人回来了,厨房的味道还没散完,陈小宝那狗鼻子可灵了,有什么吃的都瞒不过他,他一回来就在厨房嗅来嗅去,差点被他发现了。”


    江余想起今天一大早隔壁何大娘就在骂人,从何大娘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江余听出来好像是有人偷了她锁在柜子里的绿豆和糖……


    江余看着陈二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所以何大娘今天早上骂有人偷了她的东西,那个人是?”


    陈二妹完全没有一点心虚和窘迫之类的情绪,她大方承认,“是我拿的,不过她还不知道是我,所以她把家里除了她儿子和孙子之外的人都骂了一遍,还顺便骂了大队里几个跟她不对付的人。”


    陈二妹很大胆啊,拿了何大娘珍藏的绿豆和糖,还敢在家里做绿豆糕,江余都要怀疑陈二妹是不是在挑衅何大娘了。


    “你就不怕被何大娘打吗?”


    陈二妹点点头,“我怕啊,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一样可能会挨打,就算我像一个听话的傀儡一样完全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也一样会成为他们发泄情绪的沙包,那我干嘛不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呢。”


    她的这几句话中带着几分气愤,脸上却没什么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她对江余笑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不对?”


    察觉到陈二妹的话里带着几分忐忑,江余对她笑了笑,“我不会去评价你做得对不对,但我觉得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陈二妹惊喜道,对了,江余也有极品亲戚,肯定能理解她的。


    想到江余的极品亲戚,她又为江余打抱不平,“你大伯和三叔也很可恶,他们拿了你爸留下的钱,还对你那么坏。”


    江余没有要维护江有田和江有粮的的形象的意思,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可以租你家的厨房吗?”


    江余不是很想把厨房租给陈二妹,她是个有秘密的人,不想陈二妹离她太近,她努力想办法打消陈二妹要租她家厨房的想法。


    “说实话,我不想租给你,我家离你家太近了,要是被发现会有很多麻烦。”


    见陈二妹露出失望的表情,江余继续道:“我觉得你从县城买材料回来,做好糕点又从大队提去县城太麻烦也太辛苦了,不如你直接在县城租个厨房或者租个房子,直接在县城做好拿去卖,不就省了来回走的时间吗?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还不容易被大队的人发现。”


    听了这话,陈二妹眼前一亮,紧接着她又有些苦恼,“在县城租厨房确实比较方便,可是那我卖糕点的事岂不是很容易被房东知道?万一对方去举报我怎么办?租房子要好一些,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除了房租还要花钱买锅碗瓢盆呢,而且我也不能天天往城里跑,房子空着岂不是很浪费?”


    说的也是,江余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她的钱都借出去了,也不能看着陈二妹因为没有厨房用而创业失败,万一她还不起钱怎么办。


    想到这里,江余有些后悔了,心软什么心软啊?以后她的心要坚若磐石!


    陈二妹察觉到江余对她的防备,她看着江余道:“其实你不用担心我发现你的什么秘密的,我的嘴很严的。”


    江余都快麻木了,无奈道:“你又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


    “现在还没发现,不过以后我就算发现了也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江余想了想,要说她有什么秘密会被陈二妹发现,也就是多养了几只鸡的事了,就算被举报,大队长也只会让她把超出数额的鸡宰了。


    而且就算陈二妹发现了也会当作没看到,她不会干这种傻事的,不然两人互相举报,江余没事,她就要有事了。


    思忖一番后确认此事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利,江余开口了,“我可以租厨房给你用。”


    见陈二妹的两眼放光,不等她说什么,江余接着说:“但是我只能租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你找没找到可以做糕点的地方,我都不会再租了。”


    “那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十月份之前必须还钱。”


    陈二妹脸上的笑容没了,变得有些愁眉苦脸的。


    江余见她这样,便道:“你要是不乐意的话,不租也行。”


    “不行!”陈二妹连忙道:“我租,一个月两毛钱行不行?我不是每天都用,最多不会超过十次。”


    “可以,我只提供厨房,柴火你要自己捡。”


    “就这么说定了!”陈二妹连忙从兜里掏出刚刚江余借给她的一叠毛票,从中抽出两毛钱塞到江余手里,好似生怕江余反悔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江卫国回到家就跟江有粮和吴桂花说, 丢工作是有人针对他,让他们不要再白费力气闹腾了,也不要再劝说大队的青壮年跟他们去厂子门口闹事。


    江有粮疑惑不解, 连忙追问, “是谁在针对你?他为什么要针对你?你得罪他了?”


    江卫国思来想去, 他自认为他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轻易得罪人,真要说得罪人,江卫国想到了投机倒把卖猪肉的那伙人。


    能把公家的东西拿出来倒卖,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要想整治他也是轻而易举。


    而且他被开除也是因为偷盗厂里物资去倒卖,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卫国心中更坚定了要抓紧钟爱红的决心。


    江卫国怕江有粮和吴桂花又做些什么, 便将自己的一些猜测说出来,“如果真是那伙人设计害我被开除,那他们派人来警告你们就说得通了,爸妈,最近你们还是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我怕他们又来找你们。”


    听说他们家得罪了人, 那些人还挺有手段,十分不好惹,江有粮脸上的表情又是恐惧又是不甘又是心疼。


    “难道我们就这样认命了?为了你的工作, 咱们家可是花了六七百块钱的!才干了没多久, 连本都没拿回来!”


    吴桂花的脸上满是对钱白花了的心疼, “不行,咱们可是花了钱买的工作,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卖工作给咱们的人退钱!还有, 为买工作送出去的礼也得要回来!”


    江卫国觉得有些头疼,他无奈道:“妈,你就别添乱了。这工作交接的时候就已经钱货两讫了,哪有被开除后上门把钱要回来的,你就是报公安,钱也拿不回来。”


    吴桂花眼前一亮,“对啊,我们可以报公安,你就说你是被人害了,让公安去找厂里的领导,叫他们不要开除你。”


    这叫江卫国怎么说呢,他确实是被人做局了,要不是有人来劝说他,他也不会铤而走险。


    可是他也真的联合其他人把厂里的物资偷出去倒卖,只是他才掺和进去没多久,一分钱都没拿到,就事发了。


    这事江卫国不想再多说,为了安抚父母,他说了他和钟爱红的事。


    果然,听说了钟爱红的家庭条件,江有粮和吴桂花脸上的烦闷情绪都一扫而空。


    江有粮拍了拍江卫国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最让我放心了。”


    吴桂花乐呵呵道:“那你可得好好哄着她,让她家里早日帮你弄个工作。”


    见两人的心情都不错,江卫国有些为难地开口,“我已经不是厂里的职工了,不能再住宿舍,不知道哪天就要被赶出来,我想着要不要在县里租间房子,也方便一些,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要在钟爱红面前好好表现。”


    吴桂花有些不乐意,觉得租房子浪费钱,“咱们大队离县城也不远,走路也就个把小时,你每天起早一点走去县城也是一样的。”


    江有粮觉得这钱得花,“人家看中的就是卫国的脸,让他走一路到县城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人家姑娘见了,心里对卫国的印象还能好吗?别为了省这几块钱,让快到手的鸭子飞了。”


    “爸,还是你有远见。”江卫国拍了一下江有粮的马屁,接着道:“我最近经常请钟爱红去国营饭店吃饭,带她去供销社买东西,我的钱都花光了,爸,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吴桂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的工资全花了?”


    见江卫国不像是撒谎骗人的样子,吴桂花连忙道:“这个钟爱红不能要,这也太败家了!咱们乡下的姑娘就没这么败家,相亲对象送个头绳就能高兴好久了。”


    “不懂你就别瞎说,普通的乡下姑娘能和城里的比吗?人家见过世面,一个头绳哪能打动得了。”


    说是这么说,江有粮心里也嘀咕,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就先往里贴钱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值,他倒不是怕花钱,就怕花了钱后什么都没得到,他已经吃过两次亏了!


    江卫国也不催促,他一向都是善解人意的。


    没过多久,江有粮就下定了决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大手一挥,给了江卫国二十块钱。


    江卫国笑着接过二十块钱,“爸,妈,你们对我真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想到和钟爱红约会一次的开销,江卫国心里叹了一口气,才二十块,比他预想中的要少,看样子今天也要不到更多了,还好他身上还有钱。


    江余在菜地摘菜,把这些老了的菜叶拿回去喂鸡,这一小块菜地就空出来了,她想着接下来种点什么,要不都种土豆吧,土豆怎么做都好吃。


    今天早上抽到的两斤五花肉,还在她的空间里放着呢,她最喜欢的做法是五花肉和土豆片一起煸炒,最好是用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土豆,想想吸满了油脂的软糯土豆片的滋味,江余咽了咽口水。


    空间里还有一些土豆,今晚就吃五花肉炒土豆片吧,把两斤五花肉全做了,放在空间里,也不会坏。


    江余正畅想着自己的晚餐,旁边隔着篱笆冒出了一个脑袋,“咳咳。”


    见江余没反应,陈二妹又咳了两声。


    谁啊?感冒了不知道离别人远一点吗?真没礼貌!


    江余抬头,原来是陈二妹,她皱起的眉头松开,“是你啊,你怎么不直接叫我?”一直咳嗽,搞得和什么秘密接头一样。


    陈二妹挠挠头,“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我就没出声叫你。”


    就说两句话,不至于吧,而且,她什么时候跟陈二妹关系好了?


    江余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表示了这个意思,陈二妹也不纠结,她小声道:“今晚我能用厨房吗?”


    陈二妹的行动力挺强的,才两天就把材料买好了,她没有票,只能去黑市买,或者想办法去找别人换,前者花钱,后者花费时间精力。


    江余没问陈二妹是怎么买到做糕点的材料的,她点点头,“可以。”


    陈二妹今晚要用厨房也不耽误江余做晚饭,她肯定要等陈家人睡下后才出门,还早着呢。


    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现在的江余已经毫不掩饰了,把锅烧热后,将切成薄片的五花肉下锅翻炒,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


    煸出五花肉里的油脂,再倒入土豆片,半炸半炒,炒到土豆片出现焦黄才好吃。


    这顿饭做了多久,香味就飘了多久,附近的人闻到香味出门一看,江余家的烟囱在冒烟,肯定又是她在煮肉。


    “她家到底有多少腊肉?怎么还没吃完?”


    “她就一个人吃,又不是天天吃,哪有那么快吃完。”


    有人骂江余缺德,煮肉来馋他们,有人就着肉香赶紧吃饭。


    离得最近的陈家此时也在吃饭,何大娘看着碗里的稀粥,闻着飘在空中的肉香味,嘴里骂骂咧咧的,骂江余小气,她曾经端着空碗去跟江余讨肉吃,被江余挥舞着棍子打出来了。


    要是能吃到肉,丢脸也就算了,结果肉没吃到,还挨了一顿打,被大队的人笑话半个月。


    也是有何大娘这个前车之鉴,其他人打消了道德绑架江余讨肉吃的想法。


    听着陈小宝坐在地上蹬腿哭喊着要吃肉的背景音,陈二妹端着能照出她清晰人影的粥水喝了一大口,她也好久没吃肉了,山上那个陷阱最近都没有动物掉进去。


    她手里的钱都是做生意的本钱,不能随便乱花,等她赚到钱了,一定要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的!


    洗完澡后,江余把竹床搬到天井,她躺在竹床上吹风,她的头发洗了还没干,等吹干了头发她再回房间。


    今晚的星星月亮没有乌云遮挡,十分明亮耀眼,江余躺在竹床上仰望这一片星空,整个人觉得十分惬意。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这么晚了,应该是陈二妹,江余起来去开门。


    陈二妹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背上还背了一个背篓,门一开她就快速挤进来,她笑着寒暄一句,“哈哈,还没睡呢?”


    “……这不是在等你吗?”


    借着月光,江余看到陈二妹的头上还黏着几根稻草,她应该是把东西藏在哪个稻草堆了。


    江余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厨房在那边,里面的锅碗你都能用,小心点别弄坏就行了,压水井就在厨房门口,要用水就自己弄。”


    陈二妹道了声谢就直奔厨房,她放下东西后,点了一盏煤油灯用来照明,煤油灯是她从家里拿的,反正陈家人都是天黑就睡觉,根本用不上煤油灯,她拿来用正好。


    接着陈二妹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拎回来一捆柴火,就在厨房忙碌起来了。


    江余没过去,陈二妹只租了她的厨房,没雇她帮忙,她跟过去陈二妹说不定还要怀疑她想偷师呢,她也没有乐于助人的爱好。


    江余继续躺在竹床上数星星,等头发干透了,她把竹床搬回了房间。


    竹床放在木床的床尾,木床的四个角都有一根床柱,方便挂蚊帐,她坐在竹床上,倚靠着木床的床柱,开始她的睡前娱乐活动,看书。


    她打开手电筒,拿了一本没看完的书继续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厨房里的陈二妹忙忙碌碌将近两个小时后, 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香甜味道。


    江余打了一个哈欠,她拿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多了, 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她已经习惯了九点左右睡觉, 早上五六点醒,这个作息真是健康到不能再健康了。


    她心想陈二妹租用她的厨房对她还是有影响的,影响了她健康的作息。


    好在陈二妹还是把握着时间的,没打算影响江余的健康作息。


    过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陈二妹的声音,“江余,我用完厨房了。”


    江余放下书, 点燃一旁的煤油灯,关掉手电筒后,她拎着煤油灯开门出去,她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陈二妹看见江余脸上的困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下次做快一点,争取不影响你睡觉的时间。”


    江余也没说什么不用急慢慢来的客气话, 陈二妹有这样的自觉再好不过了。


    江余并没有规定陈二妹只能晚上来用厨房,只要不影响江余一日三餐做饭,全天任何时间陈二妹都可以用厨房, 也不用担心什么, 只要锁好房间的门就行了, 反正很多东西江余都放进空间了。


    她选择晚上这个时间来用厨房,就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别人休息了。


    江余送走陈二妹,关上大门,回到房间, 把刚刚没看完的书收起来,准备睡觉。


    第二天中午下工回家的路上,江余碰到了陈二妹,陈二妹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就算陈小宝在她旁边耍赖发脾气,她也很宽容没有上手去打他,只是皱皱眉头,任由陈小宝在地上打滚。


    面对陈小宝这个被宠坏的熊孩子,陈二妹没有什么耐心,反正好好讲道理他也听不懂,只知道不顺他的心意就哭闹,只有上手打他一顿,让他冷静一下,他才能学会好好听别人说话。


    江余撞见过两次陈二妹教训陈小宝的场景。


    今天陈小宝哭闹得更过分,陈二妹都没动手,看来今天的陈二妹心情真的很不错。


    江余猜测她的糕点应该都卖出去了,看来陈二妹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她昨晚可是做了不少糕点,她走的时候背篓直往下坠,可见里面装的糕点分量不少。


    陈二妹也看见了路过的江余,她还对江余笑着挥了挥手,跟江余打了一个招呼。


    江余也回了一个笑容。


    虽然江卫国回来江河大队只待了半天不到就走了,他的名字却在大家嘴里传了好几天,没到两天,整个大队的人都知道他找了一个城里的对象。


    别人关心的是江卫国的对象,江有田和张桂英两口子关心的是江有粮和吴桂花的变化,前两天这两人还一副十分焦急担忧的样子,仿佛天要塌了,怎么江卫国回来一趟,这两人就什么也不愁了。


    就因为江卫国有了个对象?什么对象能比得上一份工作啊?难道江卫国的工作保住了?


    想到这里江有田摇摇头,都开除了不可能又让他回去工作,这是又给江卫国买了一份工作?这么快?


    一想到江有粮还有别的他不知道的关系,江有田坐不住了,马上打着关心弟弟的旗号上门打探消息。


    江有粮看见和颜悦色的江有田就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了,说什么关心弟弟,他被打的第二天,江有田就来把他训了一顿,让他不要总在外面得罪人,免得连累了大队的人。


    什么连累了大队的人,分明是怕连累到他吧。


    当时都没有说一句关心他的话,现在来关心他疼不疼,对身体有没有什么影响,这话他能信?


    江有粮主打一个一问三不知,再问就说他也不清楚,他都听儿子的,儿子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要想知道就去问江卫国去。


    江有粮又不告诉他江卫国住在哪里,他怎么问?


    见江有田两手背在身后,一脸郁闷地走进门,张桂英便问他打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个江有粮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张桂英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得意表情,“我早就说了,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不腻我都听腻了。”


    “我看你也不必去问江有粮,你直接去找江有林的徒弟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他哪里知道江有林的徒弟是哪个,他倒是去问过江有粮,江有粮怎么也不肯说。


    天井堆着江余从果园拖回来的已经晒干了的竹梢竹枝,这些都是弄围栏的时候砍掉和削下来的。


    江余把它们折断成差不多的长度,分成一堆一堆捆好,搬到厨房的角落堆放,烧火的时候直接抽出来就能用,很方便。


    江余正在专心干活,半开半掩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她抬头去看是谁来了,没想到居然是江有田。


    “你怎么来了?有事?”


    见到江有田来找她,江余还是挺意外的,一般情况下,江有田和江有粮都是派他们的妻子来应付江余的,很少有自己亲自出马的时候。


    江有田摆着长辈的架子,“没事就不能来了?看见长辈也不问声好。”


    以前整天低着头谁也不看,看见他也当作没看见,现在胆子大了,都敢跟何大娘吵架了,唯一没变的就是看见他都不主动问好。


    “哦,大伯好,大伯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随便来看看。”


    虽然搞不明白江有田的来意,她还是让江有田进门了。


    江有田进门后,看见天井搭的葡萄架和长势良好的荔枝树,没话找话,“你这种的果树都长得挺好的啊。”


    “哦,我现在不是跟着老张叔打理果园嘛,跟他学的。”


    听着江余说话的语气,江有田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江余又没说什么对长辈不敬的话,只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江有田也不好训斥她。


    他转头看见天井的另一边堆放着晒干的竹子,他立即有话说了,“咱们大队的竹子不是让你砍回来烧火用的,要是谁都像你一样天天去砍竹子回来烧火,那竹子长得再快也禁不住你这么砍啊。你要是没稻草烧火了,就上山捡点枯枝。”


    “这些都是给果园围围栏砍掉不要的竹枝,地里的活不忙的时候,大队长还让大家都去砍竹子弄围栏呢,大伯你没去吗?”


    这么一说江有田就想起来了,他有些不悦道:“那你也不能随便拿回来烧火啊,你二叔公还没发话让人去拿呢。”


    “昨天有人去问过二叔公了,二叔公说谁需要就去拿就行了,很多人都去拿了,大伯你不知道吗?”


    江有田这几天哪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事啊,他忙着呢,不过等会儿回家他得好好说说张桂英,怎么大家都知道的事她不知道,害得他被江余问得说不出话。


    被江余接连反问后,江有田暂时没话说了,他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江余在后面朝江有田翻了个白眼,真是吃饱了撑的跑来影响她干活。


    为免江有田说她不尊重长辈,长辈来了也不给倒碗水喝,江余给江有田倒了碗水,她就自己忙自己的了。


    江有田正想说些什么,结果江余又去捆她的竹子去了,江有田心里不爽,长辈跟你说话,你跑去做自己的事,这像话吗?


    他走到天井边沿,背着手端出长辈的气势来,正准备说些什么。


    此时门外有人路过,往里看了一眼,便看见江余在埋头干活,江有田就背手在旁边站着,看江余干活,这一对比,站在一旁的江有田就跟地主家的监工似的,在看长工干活。


    那人奇道:“江有粮,你来自己侄女家当监工来了?”


    听到这话,江有田心想,谁啊!这么可恶,竟然给他扣帽子!


    抬头一看,是平时跟他不怎么对付的梁老二,江有田瞪了门外的梁老二一眼,“梁老二你胡说什么,什么监工,我家三代贫农!我是来帮我侄女干活的,这不是刚来,想着先喝口水再干活吗。”


    这下江有田也不好站在旁边干看着了,他走过去打算做个样子,不然路过的人看见他干站着不好。


    本来是路过,看不惯江有田摆谱的样子,才刺他两句,听江有田这么说,梁老二还就不走了。


    “你来帮你侄女干活?这可真是新鲜事,我来看看。”说完他就倚在大门旁,等着看江有田干活。


    江余见状,眼珠一转,她笑吟吟地搬来一把椅子,“梁二叔坐,我去给你倒水。”


    梁老二见江有田不高兴了他就高兴,“你这丫头还挺懂事的。”


    本来打算做做样子的江有田脸上的表情一僵,他心里把梁老二给狠狠骂了一顿。


    给梁老二倒完水,江余又看向江有田,“大伯,原来你是来帮我干活的啊!怎么不早说,你等着。”说完就跑去厨房。


    江有田有种不好的预感,让他等着要干什么?


    江余从厨房的角落拿出她平时砍柴用的刀,这把刀拿在手里十分有重量,刀身很厚,刀刃面上还有一些劈柴留下的缺口。


    江余将柴刀塞给江有田,指着屋檐下堆放的几个树桩,“大伯,你就帮我把这几个树桩给劈了吧。”


    为了种果树,大队卖掉了一片树木给家具厂,砍完树留下的树桩家具厂不要,大队长让大队的人把树桩挖出来堆在一起,经过风吹太阳晒好几个月,这些树桩已经被晒干了。


    上个月,大队长按工分分配,让大家把这些树桩搬回去,一个树桩太大了,不好放进灶里烧火,树桩也不好劈开,不过冬天的时候可以用来烤火,树桩很耐烧,用来烤火很合适。


    江余一直想要把这几个树桩劈开,劈成木块好用来烧火,但是总是抽不出空来,就一直放着了。


    正好现在江有田主动说要帮她干活,那就帮她把这几个树桩给劈了,省得她再费力气。


    江有田握着柴刀劈向树桩,树桩十分坚硬,一刀用力劈下去也就砍出一个指节深的凿痕,反倒震得他的手发麻。


    他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还来得及吗?


    他这个念头刚升起来,梁老二就开口道:“江有田,你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劈树桩啊,是不是柴刀用得不顺手?要不要我去你家把你家的柴刀拿过来给你?”


    江有田后悔今天来找江余了,被梁老二看着,他不仅没办法达成来找江余的目的,还得帮江余干活。


    怎么感觉他每次来江余家好像都是来帮她干活来的,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最后他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帮江余干活。


    江有田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江余和他犯冲。


    看江有田哼哧哼哧劈了半个树桩,梁老二终于看够了热闹,留下一句,“江有田,你好好干活,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会儿我再来找你说话。”就走了。


    见梁老二走了,江有田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停下了,劈这个破树桩,劈得他的手都发麻了。


    “梁二叔一走你就不干了,原来你不是来帮我干活的啊!”


    江余脸上的表情写着“就这,还是长辈呢”,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鄙视。


    江有田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训斥江余了。


    想了想,他都帮江余劈了半个树桩了,不能就这么走了,他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咳咳,江余,大伯问你个事,那天你是跟江卫国一起坐驴车回来的,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江余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啊,在车上他都没跟我说话。”


    江卫国忙着应付大娘婶子的八卦呢,哪有空和她说话。


    江有田一脸不信,“怎么可能,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他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跟你说。”


    江余更加茫然了,怎么她就和江卫国关系很好了,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信她和江卫国关系很好,还不如信她和陈二妹是好朋友呢。


    当然,这不是说她和陈二妹关系很好的意思,只是在她看来,她和陈二妹的关系还比和江卫国的关系要纯粹一些。


    她和陈二妹是单纯的金钱交易的关系,江卫国这个人和她交好就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些好处,虽然他的脸十分纯良无害,但是他的眼睛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见江余不承认,江有田虽然不相信,也没有办法。


    见江有田干活的动作慢了下来,江余连忙道:“大伯,我们别说话了,赶紧干活吧,不然到天黑都干不完。”


    打算磨洋工的江有田:“……”


    没办法,江有田只能认命干活了。


    过了一会儿,江有田又开口了,当然,他手里的柴刀还在劈树桩,没有偷懒。


    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江余你说实话,大伯平时对你怎么样?”


    江余头也不抬,“不怎么样。”


    江有田被噎了一下,“你想想,你家断粮的时候,是谁给你送了粮食?”


    江余不明白江有田怎么还有脸提起这个的,拿走了兄弟留下的钱财,等侄女饿死的时候再送来几个红薯,难道就成了雪中送炭了不成?这未免也太讽刺了吧!


    “大伯娘给我送了五斤红薯,三婶给我送了一斤大米,这事不光我记得,咱们大队的人应该都记得吧。”


    江有田和江有粮家都不缺粮食,就给江余送了几斤红薯一斤大米,这事被大队的人津津乐道了半个月。


    江有田也想起了那段时间大队的闲言碎语,有些后悔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你也别怪大伯不照顾你,大伯家也过得艰难,不像你三叔,花大几百块买工作一点都不心疼,你三叔家现在有了一个工人,日子更好过了。听说你三婶很照顾你,唉,这买工作还是靠你爸的关系,他们对你好也是应该的。”


    江余听出来了,原来江有田是跑来她面前挑拨离间阴阳怪气来的……


    江余配合地露出几分惆怅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又什么都不说。


    江有田见有效,又继续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还端着长辈的架子,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江余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江有田这么会阴阳怪气呢,难道是被江有粮给逼出了本性?


    反正任由江有田怎么说,江余都没有说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话,只是一味的配合江有田表演,在江有田想偷懒的时候提醒他再不干快点天黑都干不完,让他不要偷懒。


    终于,江有田把几个树桩都劈完了,他觉得他的手都在发抖。


    “江余,咱们说好了,你去找你爸的徒弟好好说说,帮你卫党哥弄一份工作。”


    江余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啊?!”


    江有田皱眉,“你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江余摇摇头,她更惊讶了,“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我刚刚跟你说让你一视同仁,帮了江卫国也要帮卫党,你不是点头同意了吗?”


    “我是点头同意了,可是江卫国的工作又不是我帮忙弄到的。”


    她只是想着以后她揍江卫党一次,也把江卫国揍一顿,这算一视同仁了吧。


    这下换江有田惊讶了,“不是你那是谁?吴桂花不是来找过你吗?那天江卫国一走江有粮和吴桂花都高兴得很,我还听到他们说江卫国的工作解决了。”


    江余双手一摊,“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帮我干活的呢,原来是想让我帮江卫党弄一份工作的!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要是我有这个本事,我干嘛不给自己弄一份工作,要给别人弄?”


    江有田不太相信江余的话,“昨天我才去找过你三叔,他说他家江卫国的工作问题解决了,是找的你爸的徒弟帮忙的,真不是你帮忙说情?”


    “哦,谁说的你就去找谁呗,找我没用,人家认识我是谁啊,还我去说情。”


    江有田想了想,有些可惜地看了江余一眼,“要是你是男孩就好了,说不定你爸的徒弟直接就帮你安排一份工作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江卫国。”


    江余冷笑一声,“轮不轮得到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不管怎么样,都轮不到你家江卫党!”


    不等江有田说什么,江余就把人推出门外,“我家粮食不多,就不留你吃饭了!”说完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还把门闩给插上了。


    江有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门外了,他摸着发疼的手臂,“这死丫头,力气怎么那么大!”


    昨天,江有田无意中听到江有粮和吴桂花说江卫国的工作问题解决了,他就又去找了江有粮一次,想问问他怎么那么快又给江卫国找到了一份工作,江有粮一开始不肯说,最后才说是江有林徒弟帮忙。


    江有粮当然是骗江有田的,要是江有田真的找上门去,只会被人赶出来,因为他上次找上门去就是被人赶出来的。


    偏偏江有田信了,加上吴桂花之前来找江余的事,这才让他以为是江余帮了忙,他就想着找江余帮忙,给江卫党也买个工作。


    之前他是不想给江卫党买工作的,要是买了工作,家里就没什么钱了。


    可是江卫国成为工人后江有粮对他的态度变化,张桂英在他耳边的唠叨,江卫党的叛逆,都让他的心在动摇。


    家里有一个工人真的很不一样,江有粮敢跟他叫板的底气不就是因为他家里出了一个工人吗?


    江有田越想越觉得他得给江卫党弄一个工作。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了,马上他就能帮江卫党弄个工作了,结果根本就是江有粮在骗他!


    江有田觉得怒火中烧,他也顾不得计较江余给他吃闭门羹的事了,他怒气冲冲地朝江有粮家走去。


    江余把最后一堆竹枝捆好拿到厨房,拿扫帚把地上掉落的竹叶扫进簸箕,拿到厨房倒在灶洞前,等做饭的时候拿来引火。


    还有劈好的树桩木块也要搬去厨房,堆在屋檐下要是下雨就淋湿了。


    看着填满的厨房,江余心里的成就感满满,又干了一天活,真是充实的一天。


    看着天色还早,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江余打算把空出来的菜地翻个地,等过段时间用来种土豆。


    江余拎着锄头来到菜地,见到旁边菜地是陈二妹在干活,“今天是你浇菜地啊?”


    陈二妹叹了一口气,“陈金……我姑今天去县城相亲了,回来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我奶奶拉着她在房间说悄悄话,让我来浇菜地。”


    江余点点头,没再追问。


    陈二妹凑过来,“我听说你大伯和你三叔打起来了,现在还在闹呢,好多人去看热闹了。”


    江余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啊?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了?”


    陈二妹摇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估计晚点就知道了,我娘也去看热闹了,她回来肯定会说的。”


    江余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她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打吧,打吧,打得再厉害也没关系,别来祸害她就行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江余还是说了一句,“大队长肯定会去劝架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这是她能表达的最多的关心了,再多就不行了。


    陈二妹连连点头,“反正肯定打不死人的,咱们大队经常有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也没听说过哪个出了人命的……”


    说到一半,陈二妹感觉自己说得有些不妥,再怎么样,那也是江余的亲人,她当面这么说有点诅咒人的意思了,她连忙拍了拍嘴巴,“我不是想诅咒他们……我的意思是,肯定没什么事的。”


    江余有些好笑道:“没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要是诅咒能灵验的话,这世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江有田和江有粮的这场热闹,最后被及时赶来的大队长把他们两个都训斥了一顿才收场。


    两人都没严重到要去医院的地步,顶多是去找赤脚大夫拿了点药。


    陈二妹卖糕点卖得干劲满满,隔两天就做一批糕点去县城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真的没让任何人发现。


    大概是因为上次在借条上签名差点露馅,陈二妹去找了梁月华,让梁月华教她识字。


    这事是梁月华跟江余说的,她还夸陈二妹很聪明,教她一两遍她就会读会写了,梁月华感叹,要是陈家肯送陈二妹去上学的话,陈二妹肯定能考上大学。


    梁月华还问江余要不要也跟着她们一起学习,江余想了想,便欣然答应了。


    她只上过几年小学,高深一点的知识是不懂的,为免以后露馅,她也得去梁月华那里学习一下。


    时间来到九月底,陈二妹卖糕点已经卖了一个月了,期间除了江余,真的没人发现她隔几天就有半天不见人影,也没有人碰见过她往返大队和县城之间。


    九月份的最后一天,陈二妹拿着五块两毛钱来找江余,她满脸笑容,“呐,还你钱,还有利息。”


    江余接过那一叠钱,数了数,“正好,五块两毛钱,等着,我去拿借条。”


    江余回房间从柜子顶拿下来当初用来写借条的本子,找到写借条那一页,把借条撕下来。


    江余拿着借条从房间出来,把借条递给陈二妹,“你看看是不是和你的那张借条一样。”


    陈二妹接过来看了一眼,“没错,一样的,不用看我也知道你不会骗人的,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还是确认过比较好,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陈二妹听了这话连忙点头,“你说得对,我没做买卖之前以为不就是卖个糕点,容易得很,顶多躲一躲红袖章就行了,现在我才知道,做买卖真的要小心。


    “之前我就有一次,差点被一个老太婆白拿了两斤糕点,她来买我的糕点不想给钱,就在买糕点之前举报了我。


    “当时我只觉得她是舍不得钱,一直拉着我砍价,偏偏那么巧,就在那大娘妥协了要掏钱的时候,红袖章就来了,那大娘还想抢走我的糕点,还好我反应快,也足够警惕,直接抢回来就跑,不然我就要亏两斤糕点了。”


    陈二妹一脸忿忿不平,“后来我再回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那个大娘在砍价的时候一直在看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他在等红袖章来抓我,好让她能吃到免费糕点。要是我再遇到那个大娘,我说什么也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江余劝道:“你干这个本来就有风险的,你机灵点,躲着点人才是,就别想着什么报复回去了,万一那个大娘把你拉去找红袖章怎么办?”


    陈二妹想想也是,但是要让她就这么算了,她心里也不愿意,总觉得太憋屈了。


    见陈二妹没有打消要报复回去的念头,江余想了想,又道:“你要实在不服气,想要让那个大娘也吃个亏,那你也不要让人发现是你做的。”


    陈二妹想了想,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是我做的,我连卖糕点的时候,都没让别人看见我的脸。”


    “行吧。”想到之后不再租厨房给陈二妹了,她又多问了一句,“你找到做糕点的地方了吗?”


    陈二妹点点头,“找到了,就在县城,那户人家挺可靠的,她们的生活也不好过,我提出要租用她家的厨房,她们还挺高兴的呢。”


    “嗯,那就行。”


    刚到十月没多久,江余就从吴桂花口中听说江卫国要结婚的事,江余很是惊讶,距离上次看见江卫国和他对象才过了没多久吧,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看吴桂花那满脸的笑意,这事不像是假的。


    江余惊讶地说了一句,“这么快?”


    吴桂花道:“快什么呀,这不都是这样的吗?我还觉得慢了呢,咱们乡下的年轻男女,相看见过一面,了解过双方的情况,觉得满意了就可以结婚了。”


    吴桂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还有空关心江余的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我就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城里的对象,你也能嫁到城里去享福了,就不用每天下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多辛苦啊!”


    江余婉拒了,“三婶,我的事不用不着急,你先忙江卫国的事吧,结婚不是要准备很多东西吗?现在准备来得及吗?”


    吴桂花直接略过江余的问题,“怎么不着急了,女孩子就这几年的时间,过了这个年纪,可就不好说亲事了,不说远的,咱们大队那个梁晓芹,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说亲事呢,说什么要嫁城里人,看不上乡下人,我看她就是年纪大了,没人看得上她,才找了一堆借口。”


    梁晓芹的事江余知道,梁晓芹的眼光是比较高的,毕竟她有一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哥哥,又有一个城里嫁过来的嫂子,见过了城里人的生活,对城里的生活产生向往也是很正常的。


    江余不想去评价别人,有上进心并不是什么坏事,要是有的选择,谁愿意一直过苦日子呢。


    吴桂花又继续道:“那个梁晓芹想嫁城里人还没法子呢,她哥根本不想给她介绍对象,你有我帮你张罗,你就偷着乐吧,我也不奢求你以后怎么报答我了,只要你以后多多帮衬你卫国哥就行了。”


    “你不是说江卫国很有本事吗?他哪里用得着我去帮衬啊。”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卫国他再厉害,他一个人也敌不过人家那么多人啊,这次就是了,卫国一个人在城里,没有帮手,这才被人算计了,丢了工作,唉,还是得有人帮衬啊。”


    江余道:“要想让我帮衬江卫国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三婶,你帮我买份工作,让我也去城里当工人,这样我就能帮到江卫国了,不然我在大队里怎么帮他?”


    吴桂花嗤笑一声,“你要什么工作?我帮你介绍一个城里的对象,你嫁到城里不也一样能帮到卫国吗?”


    “三婶,我没说过吗?我只招赘,不嫁人,要是你不给我一个城里的工作,我怎么去城里?怎么帮到江卫国呢?”


    “什么?”吴桂花满脸惊讶,“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不嫁人,只招赘?那怎么行!你要是不嫁人,那你的房子怎么办?”


    江余疑惑道:“什么我的房子怎么办?我的房子当然还是我住着啊,多好啊,我结婚以后还住在自己家,还在我们大队,要是以后我招赘的男人敢不听话,我们大队的人还能帮我教训他,也不用担心找到一个白眼狼了,不然像田婶子那样,花钱给男人买了个工作,结果那个男人在外面找了个小老婆,多亏啊。”


    接着江余又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三婶你想把我嫁出去,然后霸占我家的房子是不是?”


    吴桂花讪笑道:“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想说你家的房子建了那么久,可能有些墙壁被老鼠钻洞了,或者屋顶的瓦片漏水了,你结婚的时候得找人帮忙修一修才行。”


    江余拍拍胸口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三婶你想打我家房子的主意呢。”


    “怎么会呢,三婶疼你都还不及呢,要不然怎么会想着给你找一个城里的对象呢,你也知道乡下姑娘要嫁到城里有多难。”


    “三婶,我不想嫁人,你还是给我找一份工作吧,这样我又可以帮衬江卫国,放假的时候我还能回自己家住,免得我家的房子荒废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吴桂花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江余说下去,她丢下一句我家里还有事,就落荒而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见吴桂花两手空空走进门, 江有粮便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空着手,怎么,江余不肯答应?”


    吴桂花没急着回答江有粮的话, 她先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喝完水她才摆摆手,开口道:“我都没来得及说呢。”


    江有粮以为吴桂花是跟别人聊天聊上头,忘记自己是去干嘛的了,便有些不高兴, “不是说让你去问江余拿点腊肉给卫国办酒席用吗?这可是咱们儿子的人生大事,这你都能忘!没拿到肉你这么着急回来干嘛?”


    “你冲我嚷嚷什么?!”吴桂花没有逆来顺受,江有粮说她, 她就吼回去,“你要是不高兴,那你自个去找你侄女说去!”


    江有粮被吴桂花这一吼给镇住了,他嘟囔一句,“我不就是问你两句嘛,你看你, 还生气了。”


    接着他又道,“这种事我去说不方便,还是你去比较好, 你们女人比较好说话。”


    吴桂花叹了一口气, 她摇头道:“我看这事不成, 那丫头肯定不愿意拿腊肉出来给卫国办酒席用。”


    在江有粮的眼里,江余的形象还停留在以前低眉顺眼的样子,即使性情大变之后,也不会改变太多, 何大娘都能卖惨哄走她的粮食,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要朝她开口要,她哪能拒绝呢。


    “你都没问她呢,你怎么知道她不肯?”


    吴桂花便将江余说她要招赘的话说了,“她现在变聪明了,都能看出来我们想要她的房子,宁愿招赘守住房子也不肯嫁人,估计她心里就防着我们呢,哪里还肯拿腊肉出来给卫国用。”


    反正换做是她,她肯定不愿意的。


    江有粮却是不以为意,“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估计就是从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被人教唆了才这么说的,她不是经常和那个离了婚的田彩燕来往吗?肯定是田彩燕教坏了她,你这个做婶婶的还是得多关心她,免得她和咱们离了心。”


    吴桂花回想她和江余说话的时候,江余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嘲讽的神色,越想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戳破了自己心中隐秘的心思,觉得有些没脸。


    她是想要江余的房子,毕竟家里孩子多,以后女儿嫁出去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以后两个儿子结婚生了孩子,家里就有些不够住了,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她想的是以后江余嫁出去了,她能顺理成章地拿走江余的房子,这样就没人能指责她了,大队的人也不能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他们吃绝户这样的话,传出去毕竟不好听,她还是要点脸的。


    让她再去找江余,她不乐意,“我不去,要去你去,你才是她的亲叔,我和她还隔着一层呢,不好开口。”


    吴桂花走后,江余也出门了,她要和陈二妹一起去找梁月华学习。


    去梁月华家要经过自留地,江余走到自留地旁边的时候,陈二妹从她家的自留地钻出来,她不好光明正大地去找梁月华学习知识,只能装作自己在自留地干活,偷偷溜去梁月华家。


    陈二妹好奇地问了一句,“刚刚我好像看见你那个三婶从你家出来了,她来找你干嘛?”


    江余道:“她来跟我说江卫国要结婚的事。”


    “啊?江卫国要结婚了?江卫国不是比江卫党的年纪小吗?江卫党都没结婚呢,江卫国才多大,这么着急?”


    不怪陈二妹惊讶,毕竟她是从普遍二三十岁结婚的现代穿越来的,得知一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要结婚了,她很难不吃惊。


    虽然之前就知道江卫国有对象了,但是她只是以为是像高中生早恋那种年轻男女谈谈恋爱而已。


    她在县城卖糕点的时候还见过江卫国和他对象呢,还好她躲得快,不然就要撞上了,那个女孩的年纪也不大,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其实陈二妹穿过来后大队里也有其他年轻人结婚,陈二妹还跟着陈家人去吃过酒席呢,不过他们经常下地干活饱经风霜,看起来要比实际年纪大一些,陈二妹以为他们已经成年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个年代的人结婚早。


    但是江卫国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同龄人下地干活的时候他在读书,不必风吹日晒,初中毕业后江有粮又想办法给他买了个工作,他没怎么下地干活,看起来就是高中生的年纪。


    惊讶过后,陈二妹想想她现在所处的年代,只能表示理解,她又问:“我看你三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结婚不是喜事吗?她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江余看了陈二妹一眼,陈二妹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陈二妹这么多话的?


    她摇摇头,轻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吧。”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梁月华家。


    梁月华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已经迎出来了,“你们终于来了,快进来。”


    等她们进去后,梁月华关上大门。


    给两个人都倒了水后,梁月华拿出田彩燕做的红薯干,“这是我妈做的红薯干,很好吃的,你们尝尝。”


    陈二妹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是来找你学习知识的,按理说应该我们给你交学费才是,你不收我们的钱,免费教我们,我们怎么好意思还吃你的东西呢。”


    梁月华直接给她们一人塞了一把红薯干,“吃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红薯干又不值钱,我也吃过你们的东西啊。”


    江余给她们家送过不少吃的,陈二妹请她吃过桃子,前阵子还请她吃过绿豆糕呢,梁月华是把她们二人当作朋友的,听说她们想要学习,便十分乐意教她们。


    江余上过几年学,有一些基础,陈二妹“一学就会”,很聪明,梁月华教起二人来毫不费力,还很有成就感,她很喜欢当老师的感觉,她想着以后要是能当老师就好了。


    江余从梁月华家出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不速之客,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妙了。


    江有粮在江余家门口站了许久才等到江余回来,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本来想着再站一会儿,要是江余再不回来他就走。


    就在他打算要先回去,等晚一点再来的时候,江余终于回来了。


    他一看见江余就不悦道:“你又跑到哪里疯玩去了?整天不在家,像什么样子!”


    他不高兴,江余更加不高兴,语气带上了几分讽刺,“我不要干活的吗?天天在家坐着工分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来?不是谁都像三叔家似的,大房子住着,有吃不完的粮食。”


    江有粮险些被江余的话呛到,这丫头现在都这么说话了吗?难怪吴桂花回到家就拉着脸,不肯再来了。


    “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还有做晚辈的样子吗?”


    “长辈什么样子?晚辈又是什么样子,你先说给我听听。”


    江有粮当然说不出来,他说不过江余,便恼羞成怒,“你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谁家的孩子像你这样的?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不懂事。”


    江余挤开江有粮,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又没有人教我,我当然不懂。”


    “我不跟你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卫国哥这个月要结婚,家里的肉票不够,你把家里的腊肉拿出来给你卫国哥办酒席用。”


    江有粮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一点心虚都没有,简直就是不要脸。


    江余都要被江有粮气笑了,看来之前那顿打还是打轻了。


    江余把已经拉开的门闩插上,她拽着江有粮往大队长家走。


    “哎!你干嘛?松手!快松手!”


    江有粮感觉自己的手被铁箍着一般,被拖着往前走,感觉到手腕生疼,他重新认识到了江余的力气大到什么程度,疼得他都呲牙咧嘴了。


    江余拽着江有粮去大队长家这一路上引起了大队的人的注意。


    “江有粮,你们叔侄这是干嘛呢?”


    江有粮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看向问话的人,“你快让江余把我放开,我的骨头都要被她捏碎了!”


    听了这话,旁边的人一愣,看了看江有粮的手,确认拽着他的是江余,心想一个小姑娘的力气再大能大到哪里去,这江有粮真会说大话。


    江余闻言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江有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疼疼疼!快放开!”


    见江有粮呲牙咧嘴脸色扭曲,好像不似作假,旁边的人劝了一句,“江余,你先松开手,有话好好说。”


    江余道:“江卫国要结婚,要办酒席,我三叔不舍得花钱买肉,就让我拿我家的腊肉给他家江卫国办酒席,我得拉他去找大队长评理去!你要是觉得他做得对,那你就拿你家的肉给江卫国办酒席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也不敢劝了,特别是最后一句,要是谁劝了,江余让他们拿肉出来给江卫国办酒席,他们可不愿意。


    这江有粮真是不像样子,哪有这样做长辈的,又不是家里穷买不起肉要去亲戚邻居家借肉,他家条件在大队是数一数二的了,怎么还要问侄女要腊肉。


    一路上,谁要是敢说什么,江余就拿话堵住他们的口,看他们谁要贡献出自己家的腊肉。


    江有粮不仅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脸也有些火辣辣的,他连忙辩解,“只是借,不是要,只是一时买不到那么多肉,才问江余借的,她家的腊肉都吃不完,先借一些给卫国办酒席用,过后就还给她。”


    江余嗤笑一声,“之前江卫国断腿的时候你们家天天炖猪蹄,现在说你买不到那么多肉,谁信?”


    大队的人都听江有粮吹嘘过他有门路弄到好东西,被江余这么一提醒,他们都觉得江余说得有道理,江有粮那么有本事,不可能弄不来儿子结婚办酒席要用的肉,多半是想趁机占便宜,这拿走的肉估计没有还回去的了。


    心里想明白后,旁观的人劝说的对象就变成了江有粮,“江余好歹是你亲侄女,你看在自己亲兄弟的份上,就算不照顾她,也不能总想着占她的便宜啊,她吃点肉也不容易,你又不是买不起肉,干嘛要打她家的腊肉的主意呢。”


    江有粮心想,你们倒是会说,我就不信要是换做是你们,你们能忍住不占这个便宜,江余一个小丫头吃那么多肉干嘛,还不如拿出来给卫国结婚用呢。


    江余拽着江有粮来到大队长家的时候,大队长正好在家,见江余一脸愤懑地拖着江有粮走来,江正峰心里还纳闷,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这又是因为什么事来找我评理?”


    江正峰已经习惯了,每次有这种情况,来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队长,你来给评评理。”


    江余死抓着江有粮的手不放,“二叔公,江卫国要结婚了,我三叔要我出肉给江卫国办酒席,我不愿意,所以把他拉过来,让二叔公教育他,叫他不要总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江正峰听了这话也是觉得无语,他伸手指了指江有粮,有些恨铁不成钢,“有粮,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儿子都要成婚了,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说了江有粮,江正峰又看向江余,“我会好好说你三叔的,你先放开他,他是你的长辈,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对长辈不尊敬。”


    江余心里不爽,也只能松开手,心里想着得找个机会再揍江有粮一顿,出出气。


    手获得自由后,江有粮赶紧揉了揉,疼死他了,他把手举到江正峰面前,“二叔,你看我的手,这丫头都快把我的手给抓断了!”


    江正峰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最多是有一点红,江有粮也要下地干活的,风吹日晒的,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腕红了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江正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江余的力气再大也没到能把你的手给抓断的地步,她的手又不是铁做的。


    “卫国要结婚是好事,但是办酒席要量力而为,你家要是条件好就准备点好菜,要是实在没条件,炒几个青菜也一样,不许再打江余家腊肉的主意。”


    江有粮:“那怎么行?卫国娶的是城里姑娘,要是酒席上没几个好菜,那不是让亲家看不起吗?”


    江正峰有些不悦道:“咱们乡下就是这样,有什么看不起的?!你要是想充面子,就让你家卫国想想办法,我不管你,但你要是想拿江余家的腊肉给你充面子,那就不行。


    “你们不照顾她就算了,反过来拿她的东西,这算什么?你有脸做,我都不好意思听。”


    有了江正峰这话,江有粮就不能再来胡搅蛮缠了,虽然她能应对得了,但是她不想江有粮三天两头来她面前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嗡个不停。


    “二叔公最公正不过了,难怪能当大队长。”


    江正峰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江余正色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事算是解决了,不管江有粮在一旁哎哟哎哟喊疼的声音,江余往回走。


    身后江有粮还在跟江正峰告状,说江余怎么不像话,如何不尊敬他,说江余学坏了,要好好管教江余。


    江正峰有些不耐烦,“我看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以前她的脾气就是太软了,总是被人欺负,现在能自己立起来,谁也不能轻易欺负她。”


    江余回到家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她背起背篓,打算上山看看。


    远远的,江余看到前面结伴同行的陈二妹和梁月华,两人都背着背篓,她们一起上山捡柴。


    江余的脚步放慢了一些,打算等她们上山了,她再绕到另一条路上山。


    江余上山的时候经常要绕着大队的人走,她自己踩出一条隐蔽的小路来,方便她自己走。


    十月份天气还是热的,江余走到一半,从口袋掏出一条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手里的棍子拨开脚下的草丛,继续往上走。


    林中幽静,耳边除了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就是鸟的啼叫声,偶尔会有小动物从浓密的草丛中穿过。


    江余的手里抓着石子,只要听到草丛发出声音,她的手就迅速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接连射出石子。


    大多数情况都会被猎物跑掉,偶尔也会有打中的时候。


    江余用棍子拨开草丛,同时另一只手飞快抓住藏在其中的肥兔子。


    她掷出的第一颗石子刚好打中了兔子的后腿,听到石子击中的声音,江余迅速掷出第二颗石子,又击中了兔子,不知道是打中了哪里,肥兔子扑通一声砸在了地上,暂时跑不动了。


    于是江余收获了一只肥美的兔子。


    江余想起以前吃过的麻辣兔头,冷吃兔肉,她想着要是系统能给她的厨艺点亮金手指就好了,她的厨艺真是做不来高难度的菜,但是她的嘴巴又馋。


    把兔子收到空间里,江余继续往山上走,今天已经收获了一只兔子,就算山上的陷阱没有收获,她也很满足了。


    路上她还去看了她种的果树,长势很不错,也没有小动物去祸害它们。


    越往山上走,周围越是静谧,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得很清楚,江余还没走到陷阱边上,就听到陷阱的方向发出的动静。


    江余的眼前一亮,听这声音,看来陷阱里的是个大家伙啊。


    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陷阱的旁边,用手里的棍子拨了拨猎物上的杂草,居然是一头野猪,被藤蔓缠绕的野猪,大丰收啊!


    陷阱旁边生长着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有些攀爬缠绕在树上,有些平铺在地面,这头野猪应该是奔跑的时候被藤蔓缠住了,又失足踩进陷阱,才动弹不得的。


    江余内视空间,看看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她得先把野猪打死,才好收进空间。


    看了看,砍柴刀是比较容易弄死野猪的工具,就是刀柄太短了,要小心一些,不然她怕她一刀下去,激发了野猪的潜力,用獠牙给她一下子,或者用蹄子给她一脚,那就不好了。


    江余的空间里还有一段一段的木头,这些木头挺重的,江余放出来几根木头,将它们压在陷阱上方,以防野猪挣脱藤蔓暴动什么的。


    做好这些好,江余才拿着砍柴刀砍向野猪,虽然野猪皮糙肉厚,但是江余的力气也不小,没过多久,野猪就没了气息。


    江余把几根木头收回空间里,再把断了气的野猪也收进空间。


    紧接着她跑到旁边割来一堆野草,将陷阱恢复原状,把野草轻轻地平铺在陷阱上方。


    弄完这些,江余又去看其他陷阱,有一个陷阱收获了一只野鸡,还有一个远一些的陷阱里只剩下一地鸡毛,掉到这里面的野鸡应该是被别的动物给吃掉了。


    江余把陷阱一一恢复好,便离开了。


    她一边下山,一边捡地上掉落的枯枝,很快就装满了一个背篓,她继续往山下走,看到地上有掉落的枯枝就塞到空间里。


    快走到山脚的时候,江余又看见了陈二妹和梁月华,梁月华也看见她了,还冲她挥了挥手,“江余姐,你也上山了啊,要是早知道你也上山,我们就等你一起了。”


    “我来山上捡点柴。”


    陈二妹好奇地问了一句,“我从月华家出来回家的时候看见你三叔站在你家门口,他找你干嘛啊?”


    陈二妹比江余先从梁月华家出来,看见江有粮站在江余家门口,她本来想在自家门口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才走到家门口,李杏花就骂骂咧咧地喊她去干活。


    她错过了看热闹的时机,还是梁月华喊她去山上捡柴,她才能从家里出来。


    江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直接道:“他想拿我家的腊肉去给江卫国办结婚酒席。”


    “你三叔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梁月华皱着眉,为朋友打抱不平。


    陈二妹倒是没有太意外,她问江余,“那你给了吗?”


    江余摇摇头,“没有,我拉他去找大队长了,大队长让他自己想办法,没钱就炒几个青菜也算办酒席了。”


    梁月华:“现在结婚也不一定要办酒席的,要是没钱的话,发两颗糖果就行了。”


    陈二妹:“江余二叔才不会没钱,他是不想出钱,不过大队长都发话了,他应该不敢不听,这下他不花钱也得花钱了。”


    梁月华有些不明白,“有人逼他花钱吗?”


    “你没听说吗?江卫国的对象是城里的,家庭条件还很好,江余二叔肯定要把酒席弄好一些,撑撑面子,免得被亲家看不起啊。”


    “我见过江卫国的对象,很漂亮,她的裙子也很漂亮。”夸赞了一番江卫国的对象后,三人中唯一的土著少女梁月华点点头,“我知道了,江余二叔要面子。”


    陈二妹又道:“这个月我姑也要嫁人,不过不办酒席。”


    江余之前听陈二妹说过陈金花去相看的事,她问:“是之前去相看的那一个?”


    陈二妹点点头,“是他。”


    梁月华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样的人啊?”


    陈二妹看了梁月华一眼,“我也没见过,我听家里人说他原来的妻子去年病死了,他有五个孩子,最大的孩子过两年就能结婚生子了,最小的孩子六七岁大吧,他再娶是想找个人帮他照顾孩子。”


    哪怕是梁月华都知道,陈金花夫家因为陈金花苛待孩子贴补娘家闹上门的事,让陈金花照顾孩子,这能行吗?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陈二妹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男方那边对我姑挺满意的,我姑对男方不太满意,但是我奶奶觉得满意,我姑听我奶奶的,她应该能行的吧。”


    江余:“男方那边应该也打听过你姑姑的,你姑姑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应该是知道的,我觉得不用太担心。”


    现在相看肯定要打听一下对方的家庭,对方的为人,要是离过婚的,还得打听对方为什么离婚,陈金花相看的对象肯定也打听过了,他们满意陈金花,应该是有办法管好陈金花的。


    现在的情况可能是何大娘看对方像老实人,等着陈金花嫁进去就让她想办法贴补娘家,而男方那边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就看谁能棋高一着了。


    回到家,江余开始烧热水,同时把米饭煮上,等热水烧好了,在煮米饭的灶洞里塞一根粗一些的柴,慢慢焖煮。


    空间里还有晒干的蘑菇,江余抓了一把放在盆里,倒入热水泡开。


    她提着半桶热水来到天井边上,抓住野鸡的双脚,将野鸡的身子浸入热水中,烫了一会儿,把野鸡提起来,改成抓住它的翅膀,把野鸡的脚连带身子一起放进桶里烫一会儿,野鸡的鸡毛能一扯就能拔出来就可以了。


    江余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天井边沿给野鸡拔毛。


    穿越之后,江余吃过的野鸡两只手的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她处理野鸡已经很熟练了。


    没过多久一只野鸡就被江余收拾好了,处理好野鸡的内脏,将野鸡身上的肥油扒下来放在一旁,再把野鸡砍成块。


    将野鸡处理完之后,江余出门去自留地挖了一块姜,拔了两根葱,又掰了几片蒜叶,想了想又掰了一把生菜叶子,等炒完鸡肉,锅里剩的油可以用来炒一个生菜。


    将葱姜蒜生菜切好洗好切好,把泡开的蘑菇干清洗干净,一切就准备就绪了。


    这时饭也煮好了,把煮饭的灶里的柴火抽出来放进另一个灶洞,米饭用灶洞里炭火的余温继续闷着。


    在准备炒菜的灶洞里塞入一把细竹枝,很快火就烧旺起来了。


    往锅里倒入事先扒下来的肥油,煎炒到肥油里的油脂都被炼出,油脂黄亮清透,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紧接着下入姜片,炒到姜片微焦,姜的味道被激发出来,就可以倒入鸡肉了。


    不断翻炒到鸡肉变色,放入泡发的蘑菇干继续翻炒,翻炒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放入盐,酱油调味,再倒入葱段和蒜叶段翻炒均匀,最后沿着锅边倒入开水,盖上盖子开始焖煮。


    一通忙活过后,天开始黑下来了,烟囱冒出来的烟被晚风吹散,又冒出来又被吹散,像是风在玩什么游戏一样。


    江余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她揭开盖子,夹了一块鸡肉试了一下味道,不错,味道刚好,再尝了尝蘑菇,浸入了鸡肉的汁水的蘑菇也很好吃。


    将鸡肉盛出来,分成两份,少的那份是今晚吃的,多的那份放进空间,留着下次吃。


    江余往灶洞里添了一把竹枝,把火烧旺。


    拍了几粒蒜放进锅里,炒出蒜香味,紧接着倒入生菜,翻炒到生菜变色断生,放入盐和酱油调味,再翻炒均匀就差不多熟了,可以出锅了。


    把灶洞里的火熄灭,把菜盛出来。


    现在天气热,江余吃饭还是要在厅堂吃的,她把菜端到厅堂,盛好米饭端出去。


    厅堂有一面是敞开的,可以让晚风从中穿过,江余吹着晚风开始吃晚饭。


    这次的野鸡还挺肥的,炼出的油脂多,连带着青菜都变得好吃起来。


    虽然说江余的厨艺一般,但是没有对比的时候,江余觉得自己做的菜也挺好吃的,今晚算是超常发挥。


    嗯,好吃!江余干掉了两碗米饭。


    吃饱后,江余坐在椅子上,摸摸圆圆的肚子,有点不想动。


    休息了一会儿,她还是得去洗碗。


    空间里的热水没了,她还得烧热水才能洗澡。


    晚上的井水很冷,刚压出来的井水有时甚至会冒寒气,江余洗澡还是得掺一些热水才行。


    空间里的那头野猪今晚是处理不了的了,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那只兔子也是,等有时间再处理。


    洗完澡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江余打了个哈欠,没再看书,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江余抽出时间把空间里的那一头野猪给处理了,忙活了半天,将其分割成一块块的猪肉,骨头和内脏也处理好。


    江余空间里的肉也不是很富裕了,这头野猪就留着自己吃,不卖了。


    那只兔子也拿出来一并处理了,兔皮丢回空间里攒着,兔子肉也放进空间里保鲜。


    过了几天,隔壁传来热闹的声音,今天是陈金花再婚的日子,男方驾着驴车来接亲。


    能借来大队的驴车来接亲算是不错的了,有的人去接亲是用两条腿走着去的,新娘只能跟着走回去。


    家庭条件比较好能买得起自行车,或者是能借得来自行车去接亲的还是比较少有的,在乡下要是骑一辆自行车去接亲,绝对能让别人羡慕不已,能成为大家之后半个月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总的来说,用驴车接亲也算不错的了。


    不过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


    江余站在门口就能看到陈家门口,何大娘正拉着陈金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哭喊着舍不得陈金花。


    接亲的队伍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在陈家喝茶,不对,喝水喝了半个多小时。


    一般家庭条件不错,比较讲究一些的人家中会买茶叶,这茶叶还是碎茶叶。


    乡下很少有人会买茶叶放在家里,不过在结婚这种重大的场合,会买一些茶叶,就算家里买不到茶叶的人家也会去向家里有茶叶的人借一点或者换一点茶叶,用来招待客人。


    据江余所知,陈家还没困难到买不起茶叶的地步,以前还偶尔看见陈老头拿着个陶瓷茶缸,坐在门口边喝茶边吐茶叶沫呢。


    结果男方那边来接亲的人喝了半个多小时的白开水,江余听见他们在私底下说何大娘抠门,喝白开水就算了,连花生瓜子都没准备一碟。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办喜事的人家,就算不办酒席也应该买包糖给大家甜甜嘴,糖没有,花生瓜子也行,陈家倒好,什么都没买,进门就给倒一碗白开水,搞得大家像是去隔壁邻居家串门似的。


    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可以出门了,何大娘开始拉着陈金花哭,哭了半小时还没停。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何大娘是真情流露,舍不得女儿,等她哭了半小时还不肯放开陈金花,大家才觉得不对劲,再哭下去天都黑了。


    众人纷纷劝何大娘。


    “何大娘快别哭了,金花以后又不是不能见到了,你想金花了就叫她回来看看你,或者你去看她也行的嘛。”


    “何大娘快放手吧,新郎官都等急了,再晚就误了时辰了。”


    何大娘还在抱着陈金花哭,陈金花一看老娘哭得那么伤心,她也忍不住哭了,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好在她并没有化妆,不然脸上的妆都要花了,还得重新化妆。


    见这两人抱头痛哭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男方这边的人的脸色也不对了,差不多得了,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强抢民女的恶霸呢。


    双方彩礼也说好了,二十八块,这在乡下已经算是比较高的彩礼了,更何况还是二婚,钱已经给了何大娘了,说好的一套新衣裳,也穿在陈金花身上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大娘嘴里还在哭喊着,“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我舍不得你啊,金花,从小你就最懂事,我也最疼你……”


    回娘家为大姐送嫁的陈银花和陈珠花:……


    站在一旁的陈大柱和陈二柱:……


    男方那边来接亲的人忍不住了,上前来劝道:“亲家,快别哭了,你要是舍不得女儿,以后让她常回来看你就是了,新郎等着结亲呢。”


    何大娘不理,还是哭,陈金花虽然感动老娘舍不得自己,但她也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她拉开何大娘,“娘,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经常回来看你,孝顺你。”


    何大娘抹了一把眼泪,“二十八块钱就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走了,娘舍不得你啊!”


    听到这里,大家都有些无语,原来是想加钱,难怪何大娘今天哭得这么伤心,从前也不见她这么疼爱女儿。


    陈金花也不是第一次嫁人了,她第一次嫁人的场景很多人都还记得呢,那时候的何大娘也哭了,最后彩礼加了十块钱。


    毕竟酒席已经准备好了,亲朋好友也都通知了,大家都坐着等新郎接回新娘开席呢,要是因为舍不得这十块钱说不结婚了,不仅是把脸面给丢了,还有准备酒席的钱也白花了。


    所以陈金花的第一任婆家只能咬牙多掏了十块钱,也是这一试探,何大娘看出来他们脾气软,好欺负,就一个劲让陈金花贴补娘家。


    不过这一次可不一样,这一次男方不打算摆酒席,他们也不吃何大娘这一套,眼见何大娘要坐地起价,男方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只是让一个人回去说一声。


    何大娘又拉着陈金花表演了半个多小时的母女情深,男方那边来人了,来了一群青壮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群架的。


    看见这一群人,围观群众都愣住了,有人推了推正哭得起劲的何大娘,“何大娘,先别哭了,你亲家带了一群人来,看样子是要打架啊。”


    何大娘抹了抹眼泪,抬头一看,也吓了一跳,一群人正凶神恶煞地盯着她看呢。


    她的声音抖了抖,“亲家,你们叫这么多人来是要干什么?”


    “我看你真是舍不得你的女儿出嫁,这样,我们也不勉强,你把二十八块钱的彩礼退回来,还有我们送来的那套新衣裳也还回来,这婚事就作罢,我们就当没有相看这回事。”


    这话把何大娘给搞懵了,她只是想多要一点彩礼,没说不嫁女儿了啊。


    “亲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舍不得女儿,没说不嫁女儿了。”


    对方嗤笑道:“相看之前我们也是打听过的,你这个女儿第一次出嫁的时候,你就借着舍不得女儿的借口多加彩礼,别人吃你这一套,我们可不吃,赶紧的,要么继续接亲,要么把彩礼和衣裳退回来。”


    何大娘转头往身后扫了几遍,想找陈大柱和陈二柱来给自己撑腰,看来看去也没找到陈大柱和陈二柱兄弟俩,连两人的媳妇也不见了人影。


    她问旁边的两个女儿,“你们的两个兄弟呢?”


    陈银花和陈珠花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连自己的兄弟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养你们有什么用?就知道气我!”


    陈大柱和陈二柱看到男方那边来了一群青壮年,一看就是来势汹汹的样子,这让两人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两人不敢再留下,生怕等会打起来,到时候挨打的肯定是他们。


    他们两人的媳妇见他们溜走了,也跟着溜走,要是留下来等会儿肯定要被何大娘当作出气筒,两人都不傻,当然是赶紧走了。


    何大娘看着对方这么多人,这次真的是要哭了,她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一边哭还一边锤陈金花,“你看你找的什么人家,都欺负到你老娘的头上了,你还一声不吭!”


    陈金花也不哭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娘,你说什么,明明是你劝我嫁的,当初我就说我不愿意……”


    陈金花没说完,何大娘就伸手捂住陈金花的嘴,“你瞎说什么呢,我知道你舍不得娘,娘也舍不得你,可既然收了人家的彩礼,你就嫁过去吧。”


    何大娘的脑子转的挺快的,见没办法多要彩礼了,只能认了,把陈金花嫁过去,好歹还能拿到二十八块钱,要是不嫁,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到愿意出那么高彩礼的人家。


    而且陈金花留在家里还要吃家里的粮食,不划算。


    男方那边见何大娘收手了,不再哭喊着舍不得女儿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们看中的是陈金花这个人,不是何大娘,只要他们能压得住陈金花不作妖就行。


    陈金花还是有几分颜色的,毕竟她在上一任夫家那边不怎么干活,风吹日晒少一些,皮肤白嫩一些,看起来也年轻一些,所以男方愿意出二十八块钱的彩礼,但是再多就不行了。


    目送陈金花跟着接亲的队伍走了,看热闹的人才散去,本来是喜气洋洋的一件事,突然就变成笑话了,大家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


    江余,梁月华和陈金花都坐在江余家的门口,看着接亲的队伍远去。


    陈二妹抬起双手搓了搓脸,哎,真是丢人呐。


    梁月华道有些好奇地问道:“何大娘闹了这一通,金花姑姑嫁过去会不会受气啊?”


    田彩燕没离婚的时候,梁月华的奶奶不喜欢田彩燕,梁月华是能感受得到的,还有听大队里的人闲聊,说谁家婆婆给儿媳气受,谁家媳妇跟婆婆顶嘴等等,梁月华对婆媳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有几分了解。


    陈二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知道会不会,不过今天闹这一出,陈金花的婆婆肯定不会很喜欢陈金花的。


    她从偶然间听到的何大娘和陈金花的对话中得知,陈金花的相亲对象看上了陈金花,相亲对象的妈没看上,陈金花这边是反过来,何大娘看中了,陈金花没看中,不过最后在何大娘的劝说下,陈金花妥协了。


    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很复杂啊。


    陈二妹:“我现在担心我姑会不会再一次离婚。”


    毕竟男方那边再娶是想有人能照顾孩子,陈金花能行吗?


    江余坐在台阶上,两条手臂支在膝盖上,撑住下巴,她安慰陈二妹,“别担心,应该不会的。”


    从今天这个阵势来看,陈金花这次嫁的人不像上一任那么好欺负,何大娘敢叫陈金花拿婆家的东西回来贴补娘家,人家就敢打上门来,何大娘也是很会审时度势的。


    只要何大娘不作妖,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今天是大队起鱼塘的日子,十月之后天气就要变冷了,趁着现在天气还没冷,大队长召集大队的社员把鱼塘的鱼打捞起来。


    江卫国的婚礼在起鱼塘之后,江有粮说他家里没有肉票了不是在说谎,是真的没有了,他既不愿意花高价去黑市买肉,也不愿意花高价去换肉票。


    想着大队准备起鱼塘了,他干脆就等着大队起鱼塘之后再办酒席,到时候跟大队多买几条鱼,再买一斤肉,切得碎碎的,和青菜萝卜炒一炒,沾点肉味就行了,办一场酒席也足够了,乡下都是这么做的。


    之前江有粮还很大方的样子呢,偏偏到了最后的关头,他抠门起来了。


    一大早,江余就拎着一个竹篓往鱼塘的方向走去,大家都拿着各种装鱼的工具朝着鱼塘的方向走。


    来到鱼塘边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边上等着了,就等大队长一声令下,大家就放水捞鱼。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大队长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来。


    有急性子的对着大队长喊道:“大队长,走快点啊!”


    大队长还是慢悠悠的,“急什么?!鱼又不会跑。”


    终于等到大队长发话,可以放水了,大家都十分激动。


    十几个人拿着锄头挖开池塘的放水口,十几个人拿着渔网竹篓守在放水口下方,等着拦住顺着放水口流下来的鱼。


    很快鱼塘的水被排出去,已经可以看见鱼塘里活蹦乱跳的鱼了。


    大家拎着鱼篓脱了鞋子踏入鱼塘。


    江余也跟着众人一起,她跟在田彩燕身边,双脚踩在淤泥中,脚下有什么东西滑溜溜的从她的脚底下溜走。


    江余被吓了一跳,差点站不稳,还好鱼塘底的淤泥足够厚,将她的身形稳住,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又有东西从她的脚边滑过,跟刚才的触感差不多,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踩到鱼了,一条小鱼。


    田彩燕在前面给江余示范怎么抓鱼才抓得稳,不容易让鱼从自己得手里挣脱。


    江余学得很认真,很快她就掌握住了技巧,抓鱼一抓一个准。


    很快她的竹篓就装满了鱼,她走到鱼塘边,把竹篓交给负责计数的社员,社员将竹楼里的鱼倒进一个空的木盆里,将竹篓还给江余。


    开始捞鱼前,大队长说了,积极参与捞鱼的社员可以多分一条小鱼,现在大家都很积极,除了老人和小孩,其他能下鱼塘捞鱼的社员都下去了,整个鱼塘都是人,鱼都差点被人踩死。


    今年鱼塘捞上来的鱼比去年要多,今年按照去年装鱼的木桶数量,让社员们从家里拿桶来装鱼,桶都用完了还不够,大队长又让十几个社员回家拿桶来,这才勉强够用。


    鱼塘旁边的空地上摆满了装鱼的桶,大家看着这些鱼都很高兴。


    捞鱼活动进入尾声,收购鱼的车来了,大队长和会计带着社员们拎着一桶桶鱼去称重。


    看大队长和会计脸上的笑容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看来今年的鱼卖上了个好价钱。


    忙忙碌碌的抓鱼活动结束后,江余按工分分配得了三条鱼,每一条都是大鱼,外加一条小鱼,小鱼有一个巴掌那么大,江余用自己的手掌量的。


    几乎每一个下鱼塘捞鱼的社员都有份,下去光玩泥巴不捞鱼的不算。


    方小荷也跟着下鱼塘捞鱼了,她本来不想下去的,她婆婆刘翠花硬拉着她下去,“你要是不下去捞鱼,咱们家得的鱼都没你的份。”


    方小荷很想硬气地说:“不就是几条鱼吗?我才不稀罕,不吃就不吃。”


    可惜她现在硬气不起来了,手里的钱花完了,梁水生也不给她钱,娘家更不用说了,没什么指望,方小荷都搞不明白自己是哪一步走错了,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方小荷看见了田彩燕,对方还是没变,方小荷的眼神有些复杂。


    江余是因为对方一直盯着田彩燕看个不停,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才注意到方小荷的。


    田彩燕知道方小荷在看她,但是她不在意,她一边拉着梁月华,一边拎着竹篓,她叫上江余,“江余,走了。”


    江余应了一声,她拎着竹篓里的鱼和田彩燕梁月华一起准备回家,田彩燕的竹篓里的鱼比她的要多。


    这次何大娘倒是没来盯着她的鱼了,何大娘知道她不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江余了。


    不过江有粮还没死心,江余临走的时候,他还来问江余借鱼,江余转头朝江正峰喊道:“二叔公,我三叔来问我借鱼!”


    江正峰远远地瞪了江有粮一眼,净给他丢人现眼,“你要鱼就跟大队买,借什么借!”


    江有粮:“这剩下的鱼都太小了,端上桌一人一筷子都不够,我要大的鱼。”


    周围的人听到江有粮这么说,有人想着拿鱼来换点钱也不错,留一条自家吃就行了。


    “江有粮,你要换鱼吗?我这里有大鱼。”他掀开木盆上盖着的竹编的簸箕,给江有粮看自己盆里的鱼。


    江有粮只得凑过去看了一眼,他装作嫌弃的样子,“你这鱼不好,我不要。”


    那人愣住,他看了看自己盆里的鱼,个头也够了,社员分到最大的鱼也就是这么大了,每一条都生龙活虎的,其中一条鱼用力甩尾拍打着盆底,想要跃出木盆,他连忙把簸箕盖回去。


    他嘀咕道:“我这鱼还不好啊?他还想要什么样的鱼。”


    旁边有人笑道:“你的鱼再好他也不要。”


    本来不用花钱就能分到的鱼,换做是他,他也不会花钱去买。


    最后江有粮还是买了鱼,买的是挑剩下的手掌大的鱼。


    起鱼塘之后没过几天,就到了江卫国结婚的日子,江卫国结婚那天很热闹,凡是江家本家的人都去帮忙了,吴桂花还叫了几个平时和她关系好的婶子去帮忙。


    江余也去了,她去帮忙洗菜,烧火,江有田家的江梅和江蓉也去帮忙了。


    她们坐在一起洗菜,旁边的婶子打趣江梅,问她开始相看没有,“要是你妈没给你张罗,婶子帮你介绍。”


    把江梅的脸都给问红了。


    江余在一旁听着,心想江梅多大了?算了算应该是十六岁十七岁这样吧,放在后世才读高中,还是未成年呢,就要被喊去相亲了,真可怕。


    江余面无表情地搓洗着手里的菜叶,都快把菜叶搓成蔬菜汁了。


    另一个婶子看见江余反复搓洗一片菜叶,便道:“江余,洗菜不用洗那么仔细,把菜梗上的泥土洗掉就行了。”


    江余点点头应了一声,放过那张菜叶,拿起另一张菜叶开始洗。


    坐在江余旁边的江梅侧过头来教江余怎么洗菜。


    说要给江梅介绍相亲对象的婶子笑道:“江梅真会干活,像你这么会干活的姑娘,婆家抢着要呢。”


    江梅笑笑不说话。


    洗完菜,江余就坐在灶台前,开始烧火,烧火这个活挺好的,方便她学习厨艺。


    能被邀请来做结婚酒席的菜的人都挺有实力的,做饭至少比一般人做的好吃。


    今天的菜色挺丰富的,江有粮原本是打算跟大队买几条鱼,再买一斤猪肉就差不多了,但是江卫国不同意,这么寒碜,岂不是让他在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丢脸?


    江卫国又想办法弄来了猪肉,甚至还弄来了一条羊腿。


    猪肉足够一桌一碗扣肉了,江卫国这次结婚摆了十桌。


    羊腿炖了一锅羊肉汤,一桌盛一盆。


    每桌都有一条鱼,做的清蒸鱼。


    剩下的就是肉沫炒青菜,肉沫炒萝卜,反正肉沫炒一切,有点肉味也算一个肉菜了。


    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去接亲的人还没回来,大家都等急了,等着开席呢!


    终于,听到外面响起放鞭炮的声音,接亲的队伍回来了,大家都涌出去看。


    江卫国骑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座坐着漂亮的新娘子,新娘子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短袖,裙摆只到膝盖,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今天的天气是有点凉的,很多人都穿了两件衣服,不过今天是结婚的日子,一辈子很可能就这一次,冷一点也无所谓,漂亮就行了。


    新娘子笑得很开心,江卫国的笑容似乎有点勉强。


    江卫国的心情确实不太美妙。


    结婚之前,他们双方的父母已经见过面了,在县城的国营饭店,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


    双方商量好了在乡下办酒席,到时候钟爱红的父母亲戚会来。


    到了今天,又临时改口说不来了。


    “我们身体不好,经不住劳累,就不去吃酒席了,你们结婚以后也是要住在城里的,干脆在城里也摆一次酒,到时候请你父母也来。”


    他花那么多钱买准备那么多菜,不就是因为他们说会来吗?他都准备好了,结果不来了,那他不是白花钱了,白准备了?


    更让人生气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自称是和钟爱红青梅竹马的男的,那个男的在他去接亲的时候把他羞辱了一顿,说什么他是为了攀附权势才追求的钟爱红,说他是吃软饭的,句句都是在讥讽他。


    当时还有不少女方的亲戚看到,还好没被一起去接亲的人看到,不然传回江河大队,他的名声不保。


    在江卫国的眼里,那人就是钟家人找来羞辱他的,就算不是,也是得到了钟家人的默许。


    还好他能忍,没有失态,要是他没忍住,不知道还会怎么丢脸。


    今天这事,让江卫国的好心情跌落了谷底,他能强颜欢笑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他的本事了。


    不过回到江河大队,看到热热闹闹的场面,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下车满脸笑容地看着钟爱红,“我抱你下来?”


    钟爱红害羞地点点头。


    紧接着江卫国一手揽住钟爱红的腰,一手抱住钟爱红的腿,将她从自行车上抱下来。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年轻人的起哄声。


    钟爱红更加害羞了。


    站在门口的吴桂花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道:“这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旁边的张桂英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吴桂花这副样子她就想笑。


    吴桂花瞪她一眼,“你还笑我,等你家江卫党结婚,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张桂英:“我怎么笑不出来,卫党结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桂英找媒婆给江卫党介绍了不少女孩子,可惜要么是江卫党看不上人家,要么是人家看不上江卫党,这给她愁的呀,江卫国都结婚了,她家卫党的对象还没影呢。


    新娘子接回来了,可以开席了。


    桌子上一双双筷子像打架一样伸向桌上唯一一碗扣肉,江余眼疾手快给自己夹了一块。


    她刚打算把扣肉送进自己的嘴里,发现大家的筷子没停,还在继续往自己的碗里夹肉,江余也不甘示弱,她把扣肉放在碗里,迅速夹了一块鱼肉,又在汤盆里捞了一块羊肉。


    此时桌上装着肉的盆碗碟都空了,只剩下肉沫炒一切了。


    大家总算能安心坐下来好好吃饭了。


    江余先咬了一口扣肉,这扣肉肥肉多瘦肉少,但是没有江余想象中的那样油腻,肥油肥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肉里浸透了汤汁,很下饭。


    清蒸鱼的味道也很不错。


    羊肉也是一块羊肉。


    其他的菜都不错。


    这顿饭江余随礼随了一毛钱,值回票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吃完酒席, 江余心情愉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其他本家亲戚还要留下来洗完碗打扫完卫生再走。


    吃完酒席留下来帮忙洗碗的人,主家会给一些没端上桌的剩菜打包回去, 这是一份不错的福利。


    但是江余不喜欢洗碗, 就没留下来。


    虽然说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的酒席上不会出现剩菜, 碗里恨不得连一点油水都要舔干净,那些碗都干净得跟没盛过菜一样,洗碗不是什么难干的活。


    还有就是因为给的剩菜不会是肉菜,顶多就是肉沫炒青菜, 肉沫炒萝卜,那肉沫不仔细看还看不见,江余觉得没必要为了一碗青菜萝卜留下来干活。


    明显收拾过了, 贴了红色喜字的房间,钟爱红穿着红色的裙子坐在铺着大红色印花图案被子的床边,吃完酒席的江玲玲坐在旁边陪她说话。


    江家年纪最小的江卫民含着一颗糖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玩具。


    这是钟爱红送给他的见面礼,江玲玲的是一对精致的蝴蝶结发夹,此时就夹在江玲玲的两根辫子上。


    进入新环境身边没有熟悉的亲人在场的钟爱红心中略有些紧张, 她趁着和江玲玲聊天的机会,向江玲玲打听江家的事。


    钟爱红的脸上画着喜庆的妆容,因为化了妆, 不想破环妆容, 她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一大早起来,忙活了一天,现在她的肚子已经饿到不行了。


    本来她还矜持的不愿先开口,担心给婆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玲玲,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吃的,拿一些进来。”


    江玲玲挺喜欢钟爱红这个嫂子的,长得漂亮还会送她礼物,听到钟爱红的吩咐,她立即跑出去。


    出来没看到吴桂花,她喊道:“妈,妈!你在哪?”


    吴桂花给留下来帮忙洗碗收拾卫生的本家亲戚一人装了一碗剩菜带回去,笑着把人都送走,她脸上的笑容才落下来。


    没等她抱怨,就听到江玲玲喊她,她没好气地扬声道:“不知道我在忙吗?干活的时候躲在屋里不来帮忙,现在又来叫妈,叫魂呢你!”


    江玲玲循声走出去,她瘪着嘴,“不是你说让我回屋去别来捣乱的吗?现在又说我!”


    吴桂花伸出手指戳了戳江玲玲的额头,江玲玲抬手摸了摸额头,知道吴桂花没生她的气,便道:“妈,家里还有饭菜吗?嫂子说她饿了。”


    吴桂花:“剩菜都给来帮忙的亲戚们带回去了,哪里还有剩菜!”


    江卫国送完客回来听到母女二人的对话,便道:“我买的肉不是没用完吗?爸买的鱼也还剩两条,我去问问爱红想吃什么,麻烦妈你给做一下。”


    本就心情不好的吴桂花听到这话顿时炸了,“你这媳妇真是金贵,你妈我为了你们的事忙活了一天,都没坐下来休息过,好不容易把客人送走了,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还得去给你媳妇做饭,你这是娶了个媳妇回来,还是娶了个老佛爷回来,还得我伺候她?”


    见吴桂花发火,江卫国立即顺毛,“妈,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玲玲,你扶着妈回房间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做。”


    吴桂花的怒火却没那么容易被熄灭,“本来说好了来吃喜酒,酒席也安排好了,结果说不来就不来了,就他们城里人金贵,还身体不好来不了,又不要他们走路,还不是怕来咱们乡下脏了他们的脚!


    “钱白花了,脸也丢了,今天亲戚们问我,我还得给他们找借口搪塞过去,你是没看到你大伯娘那张脸,不知道笑得有多开心,她分明是在笑话我!”


    吴桂花越说越来气,江卫国连忙走过去拉住吴桂花,“妈,你小声一点,小心被爱红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了?我又没说错。”她话是这么说,声音却压低了许多。


    见一旁的江玲玲有些不知所措,江卫国对她笑了笑,“玲玲,你先回去,告诉你嫂子饭菜很快就好了,房间柜子里有饼干,你拿出来给你嫂子垫垫肚子。”


    “哦哦。”江玲玲点点头,赶紧走了,生怕晚走一步,吴桂花的怒火要牵连到她身上。


    见江玲玲进了房间,江卫国才低声安抚吴桂花,“妈,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我知道今天你和爸都受委屈了,你们的付出我都记在心里呢,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孝顺你们的。”


    吴桂花觉得受委屈的只有自己,江有粮高兴还来不及呢,席上别人都给他敬酒恭喜他,说他儿子有出息,江有粮笑得见牙不见眼,喝到最后都不省人事了,现在人还在屋里躺着呢,那呼噜声在外面都能听到。


    “你也就话说的好听,常言道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忙活了一天你还叫我给你媳妇做饭,以后我老了,你还肯给我一口饭吃,就算好的了。”


    这话真是诛心了,江卫国连忙道:“妈,我怎么会做那种不孝顺的事呢,我刚刚是忙昏了头,才说错了话,你辛苦一天了,赶紧回去歇着,剩下的事我来。”


    吴桂花:“那你媳妇的饭谁来做?她还等着吃呢。”


    江卫国:“我来做,钟家人不来不是多出了一桌酒席吗?我把菜热一热就行了。”


    现在天气菜留不了多久,多出来那一桌酒席的大部分菜,吴桂花都给来帮忙的本家亲戚带回去了,剩下的几乎都是纯肉菜。


    江卫国是不会做饭的,他说热菜就是放锅里蒸热,想到江卫国端了一碗肉拿去给钟爱红的场景,吴桂花就觉得心痛。


    那可是一碗肉!吴桂花心里不舍得。


    “你不会做饭,别把好菜给糟蹋了,我去做,你把这些借来的桌椅和锅碗瓢盆都还回去。”


    江卫国笑道:“妈,我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了。”


    吴桂花扯了扯嘴角,转身进了厨房。


    钟爱红吃了两块干巴巴的饼干垫了一下肚子,就没再吃了,等着江卫国给她送饭来。


    她想着等会儿一定要埋怨江卫国一番,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连她肚子饿了都要自己说才知道要给她送饭。


    只是没想到来给她送饭的不是江卫国,而是她的婆婆吴桂花,她对吴桂花的印象是对方拉着她的手笑着夸赞她的摸样,很是和蔼可亲。


    见吴桂花端着两个碗进来,她连忙起身上前去想要接过碗筷,“妈,您叫我一声就好,怎么好意思劳烦您来给我送饭。”


    吴桂花扯出一个笑容来,“送个饭走两步算什么,你坐你坐,我给你把饭菜放桌子上,你就在这吃吧。”


    江卫国的房间有一张桌子,是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说要学习,让江有粮给他打的,房间里除了两个衣柜是为了结婚新打的,其他家具都是旧的。


    一碗白米饭,一碗肉片炒青菜,肉片是吴桂花拿一块扣肉切的,肉片不大,还薄,很体现刀工,本来她想直接把酒席上剩下的一碗肉沫炒萝卜热一下就端来的,想了想还是没那么做。


    一碗萝卜实在是太寒碜了,让新媳妇吃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已经穷到肉都吃不起了呢。


    可是她心里又有气,也舍不得多放肉,最后就切了一块扣肉,盛菜的时候把肉铺在上面,看起来肉就多了。


    吴桂花把筷子递给钟爱红的时候笑道:“咱们乡下的条件比不上你们城里,你将就着吃吧。”


    钟爱红赶紧道:“妈,您别这么说,这饭菜已经很好了。”


    钟爱红肚子饿了,也顾不上挑剔,赶紧吃饭填饱肚子。


    江卫国结婚几天后,他们全家都去了县城,说是还要在城里再办一场酒席,宴请钟爱红娘家亲戚。


    对此大家都有些不满,结一次婚要办多少场酒席?该不会是故意想偷懒吧?吃过江卫国的结婚酒席之后就是秋收了。


    大家都忙着下地割稻谷,风吹日晒的,你们在城里吃酒席,这一对比,自然有人心里不爽了。


    江卫国结婚的那天刮了点冷风,过后又开始艳阳高照了,社员们真是一边干活一边挥洒汗水,要是露出来的皮肤被水稻叶子边沿划一下,再被汗水浸入,那酸爽的滋味真是让人不想体会。


    江余已经有经验了,不但穿着长袖长裤,还自己缝了一对露出手指的手套,免得露出来的手背被水稻叶子划伤,她的力气是变大了,可她并没有变得皮糙肉厚,干活快了还是很容易被水稻叶子划出血痕。


    这次秋收江余和张桂英一组,江卫国结婚后,张桂英对江卫党的婚事更着急了,她现在正在问同组的妇女有没有认识的适龄姑娘,让给她家江卫党介绍呢。


    江卫党在江河大队的名声真的不怎么好,特别是有江卫国这个对照组存在。


    即使前阵子江卫国被厂子开除,名声有了瑕疵,他的名声也比江卫党好,更别说江卫国娶了一个城里姑娘当媳妇后,江有粮和吴桂花透露出江卫国的岳家会为他安排工作。


    大家不会在意江卫国是因为吃软饭才会有工作,大家只知道江卫国被厂子开除后又能找到一份工作,真有本事。


    同组的婶子大娘都知道江卫党相看多次不成的事,在她们看来,江卫党就是太挑剔了,不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就算她们认识好的适龄未婚女孩,也不愿意介绍给江卫党,免得遭人家女方家人埋怨。


    毕竟都是熟人,平时的交际往来都绕不开的,何必去得罪人家呢。


    不熟的也没法给介绍了,她们又不是媒婆,手里抓着一把年轻男女的资料。


    媒婆都被张桂英给烦得不行了,江卫党条件不行,眼光还高,这相看是要双方都满意才行,人家女方又不是瞎了傻了,条件好的能看中江卫党吗?


    就算女方的脑子不好,她的家人总有人的脑子是清醒的。


    媒婆也不能总是给条件好的姑娘介绍江卫党这种条件的,她媒婆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现在就是江卫党对来相看的对象都不满意,张桂英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好不容易江有田松口要给江卫党买个工作,想着有了工作就不愁娶媳妇了,又苦于没有门路。


    有大娘安慰张桂英,“你家江卫党年纪还小呢,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说不定是他的时候还没到,等时候到了,你的儿媳妇就来了。”


    现在大家多少还是有些迷信的,有一个人这么说,大家也纷纷安慰张桂英,这下话题又歪到了迷信那边,不过大家都不敢大声,都是小声说话。


    江余离得不远,耳朵又好使,把她们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边听着婶子大娘们聊天说八卦,一边干活,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到了下工时间,江余站直身子,握拳伸向后背锤了锤因为弯腰太久有些酸痛的腰,另一条手臂抬起来,拉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走到田边拿起水壶,把水壶里最后一口水喝了,拎着空水壶跟着大部队归还农具。


    归还农具的时候,江余看见同样来归还农具的陈二妹,陈二妹的脸上长了一点肉,不再像之前那样瘦黄着小脸了,割了一天稻子的她满脸生无可恋,走路也是有气无力的。


    看见江余,她还跟江余打了个招呼,江余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怎么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要倒在路上的样子。


    陈二妹摆摆手,“我没事。”说完她凑近了一些,小声道:“我要是不这样,等回到家我还得干活,弯了一天的腰,干了一天的活,再让我干活,我真的要不行了!”


    听她这么说,江余放心了,本来她还想着要是陈二妹晕倒在路上,她是抱她去找赤脚大夫还是抱她回家的,现在就不用纠结了。


    秋收开始前,江余已经做好了够秋收这段日子吃的饭菜,她回到家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饿了,就从空间里拿出已经分装好的饭菜出来吃。


    吃完饭,江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要是能来点饭后水果就好了,可惜她空间里的水果都吃完了。


    这个季节是什么水果大量上市来着,江余想了想,想到了柑橘和柚子,因为小时候在乡下中秋节拜神会用到柑橘和柚子。


    别的大队应该会种有橘子,不然县城的罐头厂的原料从哪里来的,总不能全都是从别的地方拉来的吧,那还得用车去拉,还增加了运输费用。


    改天可以问问田彩燕,她应该知道哪个大队种有橘子。


    天黑了,江余把鸡都赶回鸡笼,给食槽加上清水,怕它们没吃饱,还拌了一些糠,倒入食槽,再把天井地面上它们啄剩下的菜梗打扫干净。


    活都干完了,江余洗过澡,回房间看了一会儿书,因为干了一天活,比平时都要累,今天还没到九点,江余就困了,想着明天还要早起,她也早早放下书睡下了。


    那边江有粮和吴桂花却是有些睡不着,严格来说是江有粮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还时不时叹气一声,让吴桂花也不能睡。


    “别翻来翻去了,你不睡我还要睡呢!实在睡不着你去外面坐着去!”


    江有粮又叹了一口气,“你说卫国这算不算是入赘了?他结婚后就在家里待了几天,以后都住钟家了。”


    吴桂花有些不耐烦,今天靠着双腿走去县城又走回来,她现在又困又累,就想睡觉,不想跟江有粮说这些。


    现在正是秋收,正是农忙的时候,大队长不会把驴车借给他们,江卫国借来的自行车坐不了那么多人,总不能让新嫁进来的媳妇走路,让江卫国载着他们两口子吧,那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而且还有江卫民和江玲玲呢,江卫民年纪小倒是可以让人抱着,那江玲玲就坐不下了。


    最后商量了一下,让江卫国骑自行车,带着钟爱红、江玲玲和江卫民先走了,他们两口在后面慢慢走。


    回来的时候还是走着回来的,江卫国留在县城了,江有粮和吴桂花又不会骑自行车,只能走路,两人还得抱着江卫民,他没走多久就不愿意走了,一定要抱着才行。


    “今天亲家说要留卫国在城里的时候,你不是笑得挺高兴的嘛?怎么现在又愁得睡不着了?人家钟家有儿子,才不稀罕你儿子,你要是实在担心,就把卫国叫回来呗!”


    说到要叫江卫国回来,江有粮又不愿意,“那不行,卫国得留在城里,不然钟家不肯给他安排工作怎么办?”


    “那你还说什么?赶紧睡觉!”


    江有粮还是愁得睡不着,在他又一次翻身的时候,吴桂花使出全身力气给了他一脚,差点把他踹到地上去,这下他终于安静了,不再翻来覆去了,也不再叹气了。


    别看江有粮晚上愁的睡不着,第二天碰见大队的人的时候,他眉飞色舞的脸上可看不出来一点忧愁,听到被人对他的羡慕,他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等全部的稻谷都铺在晒谷场晾晒的时候,感觉昨天才开始割稻谷的,今天就把全部稻谷都割回来晒上了。


    比较幸运的是秋收期间都没有下雨,连阴天都没有,高悬的太阳把晒谷场上的稻谷的水分都晒干了,不用担心装袋后残留的水汽把稻谷闷坏。


    就是苦了收稻谷的社员们,顶着大太阳干活,头顶戴着的草帽都晒发烫了。


    秋收把江余空间里的肉给消耗了一波,还好秋收前收获了一头野猪,不然家里的肉要续不上了,她现在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有肉吃可不行。


    秋收过后,每个人都瘦了一圈,江余除了看上去比之前黑了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要说没有变化,梁月华才是真的没变化,不仅没变瘦,也没被晒黑。


    她好像是天生就晒不黑,被晒也就是晒红了,晒伤都是没有的,她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大草帽,太阳最猛烈的时候她就走到树荫底下休息。


    田彩燕心疼她不肯叫她多干活,要不是秋收期间大人小孩都要来帮忙,她都不会叫梁月华下地。


    和她差不多年纪的陈二妹都拿着镰刀下田割稻谷了,她还拎着篮子跟小孩子一起捡地上掉落的稻谷,大队里应该有不少小孩都挺羡慕梁月华的。


    “好羡慕你啊,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只用捡稻谷就好了,第一天下工的时候我都不想动了,才干一天,我就感觉我的命没了一半。”没有体力加成的陈二妹表示了真心实意的羡慕。


    梁月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她正在冥思苦想。


    江余眼含着笑意打量着陈二妹,若有所思,“你说你干一天命就丢了半条,那现在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人还是?”


    陈二妹:“当然是人啦,不过我干活的时候还真的听同组的大娘说了几个鬼故事,我跟你们说……”


    江余越听越觉得这些灵异故事很熟悉,原来后世的灵异片是根据民间流传的故事拍摄的吗?


    陈二妹说了她听来的灵异故事,成功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阴森森的后,突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骗你们的,和我同组的大娘们根本没说什么鬼故事,其实这些故事都是我瞎编的。”


    “哇!那你很会编故事哎,说得比我妈妈给我讲的故事有意思多了。”


    要是换个人来说这句话,陈二妹都要怀疑对方是在阴阳她,偏偏说这句话的人是梁月华,看她那满脸真挚的表情,应该不是在阴阳她,而是真心是这么觉得的。


    这反倒弄得陈二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后脑勺,“是吗?其实这些故事也不算是我瞎编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自己改了一些。”


    梁月华真诚建议道:“你很有天赋,很聪明,我听老师说可以把自己写的文章寄给报社,有可能会登上报纸,二妹,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说不定你的故事能登上报纸呢,到时候你家人看到了,说不定就不让你干活,而是送你去上学了。”


    陈二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聪明人,她只是重活了一遍。


    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算她写的故事真的登上了报纸,也不会对她的生活有什么影响,陈家人也不会因为她的故事登上了报纸就改变对她的态度。


    她笑道:“我现在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说那些也太远了,梁老师,快点给我们上课吧。”


    说笑过后,梁月华拿出课本开始教陈二妹和江余学习。


    这次陈二妹不敢表现出自己的聪明了,她故意多学了几遍才学会梁月华教的知识,生怕梁月华又要可惜她这个“天才”没有机会显现于人前。


    江余看出了陈二妹的装傻,有些想笑,看来陈二妹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陈二妹就坐在江余旁边,她的余光看见江余突然笑了,便疑惑,“d你笑什么?”


    江余摇摇头,“没什么。”


    陈二妹狐疑地看了江余一眼,江余已经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开始学习。


    秋收之后,陈二妹又开始了她的卖糕点事业,江余还在路上碰见过陈二妹一次。


    农忙的时候特别容易饿,江余干活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就往嘴里塞吃的,家里的饼干糖果都被江余吃完了,趁着现在地里没有什么活,江余打算去县城供销社买点吃的。


    在去县城的路上,经过她发现野鸭的地方,江余算着时间,这个时节野鸭应该开始下蛋了吧,就是不知道那窝野鸭还在不在。


    看着周围没有人,江余猫着腰钻进了半人高的草丛。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她一路拨开野草,朝着河滩走去。


    一边走还不忘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要是有人来了她就蹲下,好在一直到她走到河滩,也没有除她以外的人出现。


    矮树下,河滩边,地上蹲坐着几只野鸭,河里也有几只野鸭在戏水,江余数了数,感觉这数量有点少了,之前看到的野鸭幼崽挺多的,难道是有别人发现了这个地方?


    江余顾不得多想,赶紧去找野鸭下的蛋。


    一共找到了三窝野鸭蛋,江余把它们全都装进空间里了,若是真有别人也发现了这个地方,她不拿也会被别人拿走,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拿野鸭蛋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近,江余还惊动了河滩上的野鸭,听到动静把江余给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来了,她都没回头看,拿了野鸭蛋就赶紧跑了。


    跑到草丛后面她才回头看,发现是野鸭追来了,而不是被人发现了,她松了一口气,顺着来时的路退出草丛。


    就是在这个时候,江余碰见了去县城的陈二妹,一开始看到陈二妹远远走来的时候,她还没认出来来人是陈二妹,直到她走近了,看她走路的姿势有些眼熟,再看她头巾下露出来的眼睛跟陈二妹的眼睛一模一样,她才确认这人是陈二妹。


    江余没有打算走出去和陈二妹正面碰上,她要是出现在陈二妹面前,对方一定有一大堆的问题在等着她,而且陈二妹应该也不想碰见熟人。


    江余就体贴地等陈二妹走过去很远,直到不见了人影,她才从草丛里出来。


    来到县城,江余先去国营饭店看看有什么吃的。


    现在时间还早,国营饭店还有油条和包子在卖,江余买了最后三个肉包子,又买了两根油条,还要了一碗豆浆,坐在国营饭店里吃完了早饭。


    接着她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五斤饼干和两斤糖果,又买了火柴,盐这些生活用品。


    今天卖布料的柜台很热闹,江余买完需要的东西后,凑过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是有新的料子到货了。


    江余看了看售货员手里拿着的料子,看上去挺软和的,看了看自己空间里的布票,江余也跟着买了一块,刚好够做一套衣服。


    这料子比普通的料子要贵一些,江余觉得这料子穿着应该挺舒服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这钱和票都不经花,江余感觉自己还没买多少东西呢,十几块钱就没了,票也用出去好多张。


    江余买完东西后,也不着急回去,她打算在县城逛一逛,看看黑市在什么地方,她现在没打算卖东西,但是她想换一些票,她每次来县城都要去国营饭店,肉票和粮票不经用。


    在县城逛了好几圈,终于让江余找到了疑似黑市的地方,巷子口还有人在望风,有的人进去要交钱,有的人不用。


    江余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是要卖东西的人要交钱,两手空空进去买东西的人不用交钱,江余现在就是两手空空,她早就把买的东西放进空间里了,既然不用交钱,她就打算进去看看。


    进去之前,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拿了一块布把自己的头给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去黑市的人大多都是这副打扮,都遮遮掩掩的,江余这个样子也不奇怪。


    江余走进去发现人还不少,大多是卖东西的,买东西的人比较少,一般人也不会在黑市停留太久,买到想要的东西就走了,没有心思闲逛。


    这里面有卖粮食的,卖鸡蛋的,吃的用的都有人卖,甚至还有一个肉摊,摊子上还有半边猪肉……


    江余一边走一边观察,有的人卖的东西不露出来的,别人根本不知道卖的是什么,找了一会儿,江余打算直接问。


    江余问了一个看上去像是看场子的人,问他哪里可以换到票,对方打量了她一眼,问她要换多少,江余说了自己需要的票,对方丢下一句等着,就走了。


    这神神秘秘的搞得江余有点紧张,她走到巷子口的地方,打算等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就跑。


    好在并没有意外发生,没过多久,那人带来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看着还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对方,对方带来了江余要的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江余每一张票都看过,都是短时期内不会过期的票。


    江余正准备走,她刚转身,就差点和背着背篓走进来的一个人撞上,看对方的身量和身上穿的衣服,头上包着的破布,这人是陈二妹。


    她和陈二妹这么有缘的吗?这么巧,这样都能碰到,陈二妹做生意都做到黑市来了?


    还好她把脸给挡住了,不过江余能看陈二妹的眼睛和走路姿势认出对方,陈二妹未必不能认出她,这么一想,江余赶紧趁陈二妹没看向她的时候离开了。


    陈二妹看了一眼江余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想到这里是黑市,又能理解了,她收回目光,对眼前的人道:“还是老规矩。”


    陈二妹一开始都是自己背着糕点大街小巷走着卖,重点在医院和家属院附近转悠,但是这样卖就太慢了,后来她就想到来黑市卖。


    但是在黑市其实卖得也不快,她又不能跟别人一样一整天都守在黑市,于是她就想出了和黑市的人合作的办法,她把卖不完的糕点就卖给黑市的人,让他们拿去卖,不过价钱要比她自己零散着卖要低一些。


    一开始她只是把卖不完的糕点交给黑市的人卖,后来她干脆把做出来的所有糕点都卖给黑市的人。


    和黑市合作也不错,她能提前收工,就是钱赚少了一些而已。


    本来江余还想等午饭时间到了去国营饭店吃午饭,顺便打包一些菜的,她怕又碰见陈二妹,陈二妹赚了钱也有可能会去国营饭店改善伙食,要是撞见了,那可就尴尬了。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江余没在国营饭店吃饭,她等到了午饭的时间,打包了几份肉菜,就赶紧回江河大队了。


    江余回到家,自己煮了米饭,拿出在国营饭店打包的还冒着热气的菜,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江余正对着敞开的大门口吃饭,饭还没吃到一半,陈二妹从她家门口经过。


    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想也是,陈二妹肯定要在饭点前回来的,不然不好解释。


    江余问了田彩燕知不知道哪个大队种有柑橘。


    田彩燕还真的知道,“你想吃橘子?我娘家隔壁的大队就种有橘子,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带你去换一些,他们大队的橘子都要卖给罐头厂的,不过其他大队的人去换一些也行。”


    “好啊,婶子你什么时候去?到时候叫我。”


    田彩燕笑道:“你要是着急,我们明天就去,正好,我也要回娘家一趟。”


    江余有些好奇,这不年不节的,田婶子回娘家是有什么事?之前听说她和娘家嫂子闹得很僵,之前中秋节田婶子都没回娘家。


    田彩燕似乎看出了江余眼里的好奇,她解释了一句,“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要重建,我之前让我爹帮忙买砖瓦,不知道卖到没有,我要回去问问。”


    听到田彩燕的话,江余很是为她开心,“婶子你家要建房子啊,恭喜。”


    看来田婶子和她娘家的关系也没有大队的人传得那么紧张,至少和她的爹娘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江余主动请缨,“房子什么时候建?到时候我也来帮忙。”


    田彩燕笑道:“你才多大?建房子这样的重活用不着你,到时候我娘家的兄弟也会来帮忙的,再从我们大队请几个人就行了。”


    听到这话,江余就放心了,之前她还有点担心要是建房子的时候大队有人阻拦怎么办?不说别人,梁家就很有可能跳出来,田婶子的娘家人来了后,田婶子有了帮手,梁家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跳出来了。


    次日,江余背上背了一个背篓,和田彩燕一起走出江河大队。


    路上遇到大队的人问她们去干什么,田彩燕就说回娘家有点事。


    两人都没停下来,便回答边往前走。


    那人还奇道:“这回娘家不带着女儿,反而带着邻居算怎么回事?”


    田彩燕的娘家离江河大队近一些,两人先去了田彩燕的娘家丰水大队。


    丰水大队的人见到田彩燕都要问一句,彩燕,回娘家啊?


    田彩燕也一一笑着回应,还没等田彩燕走到家门口,田彩燕的父母已经得知了女儿回来的消息,二人站在门口等着。


    田彩燕见到有一段时日没见的父母,十分高兴,她的脚步都加快了不少,“爸妈,你们怎么出来了?”


    田彩燕的母亲道:“你刚进村口,就有人来跟我们说你回来了,快进来。”


    看到田彩燕身后的江余,又问:“这是?”


    田彩燕见到父母太高兴了,她都忘了要介绍人了,“她叫江余,我们是邻居,我带她去隔壁大队换一些橘子,顺便回来看看你们。”


    田彩燕说着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一包东西塞给田母,“爸,妈,我还要去隔壁大队呢,就不进去了。”


    田母知道她的顾忌,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不用管她们,我还在呢,难道她们能当着我和你爸的面给你脸色看?”


    田彩燕不忍父母夹在她和哥嫂间为难,而且她的兄弟已经答应到时候来帮她建房子,她也不想让兄弟们难做,便道:“妈,我是真是有事,得赶紧走了,摘橘子要时间,家里也还有一堆事,等哪天有空我再回来看你们。”


    说完她又看向田父,“爸,我之前说的事怎么样了?”


    田父点点头,“你放心,已经办好了,你什么时候要?我叫你两个兄弟给你拉过去。”


    离开丰水大队,去往隔壁大队的路上,田彩燕有些沉默,江余也没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安慰田彩燕,田彩燕也不需要她一个孩子来安慰。


    要是江余真的要安慰田彩燕,田彩燕说不定还会笑呢,觉得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装大人。


    为了吃橘子跑这么远,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田彩燕抄了近路,走过弯弯折折的田埂,还没看见房子,就先看见了一片橘子果园,橘子大多是青皮,偶尔有一点黄。


    田彩燕:“别看这橘子皮还绿着,里面的果肉已经甜了。”


    她找到大队的人,说要换一些橘子,大队的人去找他们的大队长,找人去摘橘子。


    江余本来以为要自己摘的,没想到不是。


    她跟田彩燕说了之后,田彩燕解释道:“他们大队的人能看出来哪个橘子熟了哪个橘子没熟,咱们外人去摘,容易摘到酸的橘子,还有可能弄坏他们的果树。”


    江余觉得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卖几十斤橘子卖不了多少钱,要是弄坏了果树还亏了。


    江余和田彩燕每人买了一背篓的橘子,江余还想多买一些的,田彩燕说橘子放不了多久,叫她不要买那么多,江余没法解释自己有办法保存,只能放弃多买橘子的想法。


    在等人摘橘子的时候,江余就吃了一个,味道酸酸甜甜的,汁水很足,橘子味也很浓,很好吃。


    江余背着满满一背篓的橘子走回江河大队,一路上大气都没怎么喘,田彩燕本来还打算帮江余抬着回来的,没想到江余居然能背得动。


    江余笑了笑,“我现在的力气变大了不少,不用田婶子帮我了。”


    田彩燕点点头:“力气大好,这样能养活自己,也不用怕别人欺负你。”


    田彩燕觉得自己能护得住女儿,她从不要求女儿多会干活,对于没有依仗的江余,她觉得江余会的越多越好,所以她不吝啬教江余技能,要是江余的力气够大,能保护自己,那就更好了。


    回到家,江余就把背篓里的橘子都转移到空间里,放在空间里的橘子不会变坏,这样她就能慢慢吃了。


    没过几日,大队里传出了田彩燕要建房子的消息,因为田彩燕去请了大队里几个会建房子的人去帮忙。


    大队长江正峰几次三番强调凡是来了我们大队的都是我们大队的人,田彩燕的户口还在江河大队,她本人也住在江河大队,很多人都是把她当作江河大队的一份子来看待的。


    听到她要建房子也没什么想法,毕竟她现在住的房子太烂了,已经塌了一半了,说不定再来几场大雨,另一边的房子也要被冲塌,她要建房子也情有可原,更何况,她还是在塌了的房子上面重建,碍不着别人。


    但是难免还是有人会眼红,当初田彩燕离婚,很多人都觉得田彩燕可怜,他们都高高在上地去同情她,结果现在发现跟田彩燕相比,他们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人家田彩燕都要建房子了,他们还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用泥砖砌的老房子,下一场大雨都要担心会不会把墙壁给冲塌了,他们的心里难免会失衡。


    基于这种心理,有人就撺掇梁家人去闹,不准田彩燕建房子。


    梁家人也确实看不得田彩燕好,便想着等田彩燕的房子开工,就去闹,让她买了砖瓦又不能开工,拖到后面花了钱还盖不成房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之前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到了动工那一天,田彩燕的娘家人来了,还拉来了建房子用的砖瓦水泥,这架势,摆明了还是要给田彩燕撑腰的。


    这让梁家人一下子不敢动了,光是一个田彩燕就能把梁家人揍个遍,再加上她的两个兄弟,那不得把他们给打到躺在床上下不来?


    他们本来想用无赖的办法,站在那里不让人动工,结果田彩燕的兄弟直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丢到一边去,这谁还敢去捣乱?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彩燕家的房子一天一天地建起来。


    大队里想建房子的不止田彩燕一个,还有两家也打算建房子,好给儿子说亲事,只不过他们没办法像田彩燕那样弄来砖瓦。


    他们去问大队长,想让大队长帮他们弄来砖瓦,大队长眉头一皱,“你们怎么不等要动工那天再来问我?那东西要排队等的,你们等明年吧。”


    江大河和江正峰是一个祖宗,江大河也要喊江正峰一声二叔。


    “别啊二叔,田彩燕她爹都能弄来,你怎么就弄不来呢,难道咱们江河大队比不过丰水大队?”


    赵木头没有江大河会说话,便附和着点点头。


    大队长江正峰屈起两根手指,给他们的脑壳一人来了一下。


    “你们当我是傻子啊?你们说两句我就上你们的当?人家田彩燕他爹早几个月就找人批了条子在排队了,你们要是早几个月来找我,我也能帮你们弄来条子让你们去排队,现在不行了,听说砖厂供应不过来了,那排队的人都排到明年去了。”


    两人听了这话都有些后悔,本来想着用泥砖也行,这不是看见田彩燕家建房子用的是青砖吗?


    总不能他们比田彩燕还迟建房子,结果用的材料还比不过人家早建的房子吧。


    听到这话,江正峰冷哼了一声,“江有田和江有粮兄弟建的房子都是青砖瓦房,你们怎么不说建的比他们迟不能用泥砖?”


    那两人讪讪地,没有说话。


    江正峰也不管他们如何想的,“反正我现在是弄不来的,要是你们愿意等,那我就去想办法帮你们弄个条子,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准。”


    江大河:“那不行啊,二叔,我儿子不能等了,再等年纪大了就成了老光棍了。”


    赵木头也道:“大队长,我儿子也是。”


    江正峰气笑了,“你们儿子成老光棍也是因为你们不靠谱,难道还能赖到我的头上来不成?”


    被江正峰赶出来后,二人都愁眉苦脸的。


    二人面面相觑,“这下该怎么办?”


    江大河想到江正峰说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竞争,他没打算告诉赵木头,便只摇摇头。


    “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用泥砖了,现在大队里用青砖盖房子的其实也没多少个,用泥砖也不会有人笑话咱们的,而且,你说得对,青砖多贵啊,得花不少钱呢,还是用泥砖省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大河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赵木头也只能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赵木头的想法很简单,就连他们大队官最大的大队长都说没办法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儿子年纪也大了,都二十岁了还没成家,再拖下去就真成老光棍了,他要是再拖下去,儿子该怨他了。


    要问为什么赵木头有钱盖房子,没钱给儿子娶媳妇?


    他家可不止一个儿子,五个儿子呢,年纪最大的二十岁,年纪最小的才十岁,五个儿子结婚得要不少钱。


    他家现在住的房子不仅小,一家人挤在两间房里,房子的年龄也大了,下大雨的时候都睡不安稳,生怕房子塌了没醒过来,来不及跑出去。


    这样的条件一般人都看不上,除非许出高价彩礼,这样也不一定有人愿意,只有那种不心疼女儿,只看重钱财的人家会把女儿嫁进来。


    赵木头人虽然看上去老实,但他心里也有一本账,与其出高彩礼娶五次媳妇,不如把钱攒起来盖一间像样的房子。


    这样一家人有了新房子住,将来儿子说亲也能容易一些。


    本来他是没想着要用青砖盖房子的,是江大河知道他家要盖房子,来找他说了一番话,让他动摇了。


    “现在谁家盖房子还用泥砖?大家现在都用青砖了,你还用泥砖,别人就算嘴里不说,心里也要笑话你的,人家相看也要先相看家里有青砖瓦房的人家啊。”


    要盖青砖瓦房,家里的钱是不太够的,但是可以借嘛,这年头谁家盖房子不借钱?


    你要是不借,别人就要来找你借了。


    赵木头心里是动摇了,但他弄不来青砖,说什么都没有用。


    知道赵木头心里的顾虑,江大河又劝,“咱们弄不来青砖,可以去找大队长,大队长肯定有办法的。”


    江大河怕自己一个人去找大队长,大队长不肯单独为他一个人忙活,他就想着多拉一个人,好说服大队长。


    可惜这盖房子的事是大事,不是每年都有人要盖房子的,能找到的只有赵木头,不过聊胜于无吧,平时大队长对赵木头家也挺照顾的,拉上赵木头应该有点用处。


    谁知道大队长也没办法马上弄来砖瓦,还要等到明年。


    他也不想这么着急的,谁叫他儿子看中了一个姑娘,非人家不娶,那姑娘家条件好,她家不愿意让女儿嫁过来吃苦。


    他觉得自己家条件也不算差吧,每个月还能吃上一顿肉呢,也就是住得差了一点,虽然这房子是泥砖砌的,但它还结实着呢,还能再住个几十年,他觉得没必要盖新房子。


    偏偏他那来讨债的儿子天天在家闹着要盖新房子,家里老人也溺爱孙子,便发话说要盖新房子。


    江大河也只能听从爹娘的吩咐,想办法弄砖瓦来盖房子,只是这青砖哪有那么好弄来的啊,连大队长都没有办法。


    不过还好大队长的话提醒了他,让他想到了江有粮。


    江有粮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能给自己的儿子江卫国买到一份工作,虽然那是用他过世的二哥的关系,那也不能说他就没本事啊,都是江有林的兄弟,怎么江有田就没办法帮江卫党买到一份工作呢?


    不说别的,江有粮能办成事就行了。


    当天晚上,江大河就提了东西去江有粮家。


    江有粮看见江大河上门也很是意外,虽然说大家都姓江,是亲戚,但是江河大队姓江的人太多人,一半的人都姓江,平时江有粮和江大河还真没有什么来往。


    江有粮看看江大河,又看看江大河手里拎着的东西,他有些疑惑,“大河,你这是?”


    江大河没直接说明来意,他挤进去,顺手关上大门,拉着江有粮往里走,“有粮哥,咱们坐下来说话。”


    这一系列操作把江有粮给整懵了,你是客人还是我是客人啊?


    吴桂花看见江大河也是意外,她一边让江玲玲和江卫民回房间,一边在心里猜测着江大河的来意。


    前不久她才跟江大河的媳妇闹过不愉快呢,难道江大河是来赔礼道歉的?可是都过了那么久了,现在才来赔礼道歉,太迟了吧。


    江大河也想到了前段时间他媳妇和吴桂花闹矛盾的事,“嫂子,真是对不住,我家那口子性子直,说错了话,那天回去我已经说过她了,明天让她上门来给嫂子赔个不是。”


    吴桂花扯扯嘴角,装作大度的样子,“嗐,你不说我都忘了,说什么赔不是,咱们都是一个大队的,又是亲戚,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点口角也是正常,这谁会记在心里呢。”


    江大河顺着杆子往上爬,“嫂子真是大人有大量,真让人佩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大河说话还文绉绉的呢,江有粮捂着腮帮子,感觉有些牙酸。


    吴桂花给江大河泡了杯茶,茶叶是江卫国结婚时用剩下的。


    江大河捧着茶杯,“嫂子你真是太客气了,还给我泡茶,我喝水就好了。”


    吴桂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不喝茶你不早说,等我茶叶都放了,水都倒好了才开口!


    江有粮的眉头从江大河进来到现在就没舒展开过,“大河,这么晚了,你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江大河要去拆他带来的饼干,“有粮哥,嫂子,你们尝尝我从供销社买来的饼干。”


    “我们才吃过晚饭,肚子还不饿。你先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这架势搞得江有粮心里有点慌,都不敢碰江大河带来的饼干了。


    不怪江有粮心里慌,实在是今天江卫国的工作刚搞定,晚上江大河就来了,这也太巧合了吧,难道江大河也想给他儿子安排一份工作?


    这可不行,就算是江有田来了,江有粮也不能答应,那还是他的亲大哥呢,更何况江大河这个亲戚。


    江大河先说了他儿子看上了一个姑娘,想娶人家,说了一大堆,吴桂花都怀疑江大河是不是想请她去保媒了,可是她也不认识人家姑娘啊。


    吴桂花打断他,“大河,你说的这个姑娘咱们也不认识啊,我们帮不了你,这事你得找媒婆。”


    “嫂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请你保媒。是我家要盖房子,好给我儿子说亲事。”


    吴桂花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要盖房子。”


    江有粮盖房子的手艺还行,以前大队里谁家要盖房子都会来问江有粮一声,不过现在江有粮不干这个活了,他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了,他可以享福了,盖房子那么辛苦的事就算了,之前田彩燕来问,他就没去。


    “我现在已经干不来盖房子的活了,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你去问问别人吧。”


    江大河摇头,“有粮哥,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盖房子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说半天都没说明白。”


    江大河心想我不是正在说吗,还不是你们一直打断我,让我说不下去。


    “盖房子不是难事,咱们大队有不少人会,就是盖房子要用的砖瓦还没有影呢。”


    江有粮无语,“你连砖瓦都没拉回来,还说什么盖房子。”


    江大河搓搓手,“我这不是找有粮哥你来了吗,我知道有粮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弄一点青砖瓦片的事肯定难不倒你。”


    江有粮喜欢听别人说他有本事,但是他也不傻,不会轻易答应帮别人办事,主要是江卫国交代过。


    江有粮沉吟片刻,“这事你应该去找大队长啊,让大队长弄来批条,你拿着批条去砖厂拉砖瓦,你来找我没有用。”


    “我去找过二叔了,二叔说他也没办法。二叔说到底也就是咱们江河大队的大队长,出了咱们大队说话就不管用了,哪里比得上有粮哥你呢,你在县城里还有人脉关系呢。”


    江大河一边说一边往江有粮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江有粮捏了捏红包,拍拍江大河的肩膀,“哈哈哈,你小子会说话,行,你这事包在我的身上!”


    吴桂花都没来得及阻止,江有粮就答应了,等江大河走了之后,她忍不住道:“卫国说过不能轻易答应帮别人的忙,你怎么还答应他?”


    江有粮不以为意,“不就是拉几车砖瓦吗,这算什么大事?跟卫国说一声就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拆开江大河塞给他的红包,“五块钱呢,算他有诚意。”


    吴桂花看到这五块钱也没话说了。


    去县城吃酒席那天,她听江卫国介绍钟爱红家的亲戚的时候,没把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却记住了钟家有多少个亲戚是当领导的。


    拉几车砖瓦这点小事,领导打个招呼就能办成,到时候让卫国跟钟家人说一声就行了。


    传个话就能赚五块钱呢。


    第二天,江有粮就去了县城,他没去钟家,而是打听了江卫国上班的地方,在江卫国的单位门口等他。


    钟家给江卫国安排了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他之前被厂子开除是个误会,已经澄清了,不影响他在新单位工作。


    第一天上班,江卫国心里绷着一根弦,免得出错给领导和同事留下不好的印象,终于到了下班时间,他松了一口气。


    结果出了单位就看见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江有粮,吓了他一跳,他昨天才回过家,怎么今天他爸就来了,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爸,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江有粮:“家里没事,你今天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吧?”


    “我一切都好,爸你不说一声突然跑来我单位门口,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家里是没什么事,但是你大河叔托我帮个忙。你能不能让爱红的亲戚跟砖厂打个招呼,让你大河叔去拉几车砖瓦,他家要盖房子。”


    江卫国心里紧绷了一天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爸,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江有粮被江卫国的反应吓了一跳,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反应过来后觉得有些挂不住脸,便瞪大眼睛呵斥道:“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


    江卫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他看了看周围,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 有不少人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都下意识看过来,眼底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江卫国不想自己第一天上班就给别人提供八卦的谈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好声好气道:“爸,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应承别人吗?特别是这种需要麻烦钟家人的事,就算别人想找你帮忙, 你也要先跟我说一声啊!”


    江有粮:“我现在不是来跟你说了吗。”


    江卫国:你怎么不等别人站在砖厂门口了再跟我说?!


    不管心里对江有粮此番举动有多么的不满,江卫国还是得先顺着江有粮,免得江有粮在他单位门口闹起来。


    “爸,先不说这些了,你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的。”


    江卫国不好直接带江有粮回钟家, 万一江有粮直接跟钟家人开口呢?他觉得江有粮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去国营饭店的路上,江卫国特意绕了路,挑人少的路走, 见周围没有行人了, 他才开口劝江有粮。


    “爸, 你回去后跟大河叔说一声,这个忙我帮不了。”


    这话一出,江有粮不乐意了,当即嚷嚷道:“怎么就帮不了?那不就是你张张嘴的事吗, 我都答应你大河叔了,说好的事又反悔,你大河叔怎么看我?大队的人又怎么看我?”


    江卫国连忙道:“爸,你小声一点。”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江有粮可不会觉得这事不光彩,他儿子张张嘴就能办成大队长都办不成的事,这多有面子啊!


    江卫国也了解江有粮的性子,知道跟江有粮说这些没什么用,便抓着江有粮最在乎的地方。


    “本来我跟着钟爱红住在钟家就已经很让人看不起了,这才结婚没多久,我就为了大队的人找钟家人帮忙,还不是很亲近的亲戚,你说钟家人会怎么想?


    “而且这事让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呢。附近的邻居就在嘀咕,说钟家的女儿出嫁后怎么是住在娘家,难道是招的上门女婿。”


    他知道江有粮在吴桂花的娘家那边很要面子的,他可以看不起吴桂花的娘家人,吴桂花的娘家人不能看不起他。


    江有粮没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最后一句,他还指望着江卫国光宗耀祖呢,怎么可能让他去做上门女婿,就是别人说几句闲话他都不乐意。


    他十分不满,“钟家的人也不管管那些邻居,就这么任由他们胡说八道?!”


    江卫国无奈道:“爸,钟家人再厉害也管不了邻居的嘴啊,况且人家又不是当面说的,是在背地里说的,就算去找他们,人家也不认的。”


    看了看江有粮的脸色,江卫国接着道:“现在我的处境是真不好为大河叔开口,反正大河叔和咱们家的关系也不亲近,但凡今天是大伯张口,我都不会让你回绝,爸,你就别让我难做人了。”


    江有粮的表情比江卫国还要为难,“可是我都收了你大河叔的红包了,现在又反悔不好吧。”


    还收了钱?这是江卫国没想到的,他皱着眉问道:“收了多少钱?”


    江有粮伸出一个手掌,“五块钱呢!”


    江卫国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看江有粮满脸的不舍,他道:“把这五块钱还给他,等下个月我发工资了,就把这五块钱给你补上。”


    江有粮还是有些不乐意,这已经拿到手的钱,和没拿到手的钱是不一样的。


    而且听他这话的意思,以后不往家里交钱了?


    江卫国的上一份工作是江有粮出钱买的,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让江卫国把工资交给他。


    可江卫国现在的工作是他岳家那边安排的,江有粮没办法直接开口让江卫国上交工资了,要是江卫国懂事的话,那他应该主动说每个月给家里多少钱,而不是等着江有粮开口要。


    江卫国不明白为什么江有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不是说了会把钱给他补上吗,难道是嫌钱少?


    他想了想,开口道:“爸,这样吧,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给家里十块钱,另外五块钱是给你和妈的孝敬,以后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给家里五块钱。”


    江有粮不满意,他的眉头还是紧皱着,才五块钱,比以前少多了。


    江卫国解释道:“我才上班工资不多,而且我现在结婚了,还得养家,总不能在岳父家白吃白喝吧,那不就跟上门女婿似的。五块钱是少了一点,等我以后涨工资了,就好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等我以后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我就接你和妈来城里。”


    吃了江卫国画的饼,江有粮的脸色好多了。


    江卫国又说了一堆自己不容易,让江有粮体谅自己的话,江有粮脸上最后一丝不情愿也没了,答应回去就回绝江大河。


    到了国营饭店,江卫国给江有粮点了几个肉菜,江有粮的脸上就只剩下笑容了,他心想儿子还是那个孝顺懂事的儿子。


    在江卫国面前满口答应回去就回绝江大河,但过了好几天,江有粮都没有去找江大河。


    吴桂花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只是甩甩手叫她别管。


    江有粮回家后越想越舍不得把到手的钱还回去,就想先拖着,等江大河来找他再说。


    田彩燕家的房子很快就建好了,整个房子都拆掉重建了,大部分用的是青砖,天井的围墙用的是泥砖。


    建房子期间,田彩燕和梁月华母女搬到江余家住着,不过江余家只有她住的那间房间能住人,另一间房间被江余拿来放柴火和杂物了。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白天出太阳的时候气温高,但是晚上还是挺冷的,打地铺是不行的。


    还好江余住的房间够大,田彩燕直接把她们原本睡的床搬到江余的房间,这样就不用三个人挤一张床了。


    田彩燕家的家具和锅碗瓢盆什么的,凡是还能用的东西,都堆放在江余家的客厅里。


    江余帮忙搬东西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张弓,她好奇地拿起来看。


    旁边收拾东西的田彩燕见江余很是感兴趣的样子,便道:“这把弓是我还没出嫁的时候,我爷爷给我做的,以前我经常拿着它跟着我爷爷上山打猎。”


    江余赞叹道:“感觉婶子你什么都会,好厉害啊!”


    “这有什么厉害的,你要是想学,等我有空可以教你。”


    等房子建好后,田彩燕想做两桌菜感谢一下娘家人和来帮忙建房子的人,算是庆祝乔迁新居。


    只是她的肉票在建房子的时候用完了,她给来帮忙建房子的人包一顿午饭,建房子是力气活,得吃好一些,只要不是特别抠门的,都会安排一个肉菜。


    来帮她建房子的人除了娘家人就是同大队的人,她总不能切点肉沫炒一大盆青菜糊弄过去,要有能看得见的肉,还得每个人都能夹到一块。


    房子建完,田彩燕的肉票也见底了。


    没有肉票,田彩燕就想着悄悄上山看看,能不能弄到肉。


    这天,天还没亮,田彩燕就拿着弓箭带着梁月华和江余上山了。


    江余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昨晚田彩燕给她简单说了怎么使用弓箭,今天就要实战了。


    梁月华也是一脸兴奋,她对学习弓箭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能跟着上山打猎很有趣。


    天色越来越亮,三人也越走越深入山中,金色的阳光穿过树木的枝叶洒在三人的身上。


    周围很安静,能听到三人走路踩踏地上的枯枝落叶的声音。


    江余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下意识想丢一颗石子出去,还不等她有动作,前面的田彩燕手里的箭已经射出去了。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落点处传来一阵动静,应该是射中了,不过没射中要害处,猎物还能逃跑。


    田彩燕没有要去追的意思,她又搭了一根箭,瞄准,很快第二根箭矢射出。


    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后,田彩燕终于动了,“走,去捡猎物。”


    看田彩燕这搭箭拉弓的娴熟姿势,看来她没少悄悄上山。


    梁月华双眼发亮地看着田彩燕,“妈,你好厉害,这么快就射中了!”


    “那你要不要和江余一起学?”


    “嗯嗯!”梁月华连连点头。


    “行,等会儿教你们。”


    田彩燕射中的是一只野鸡,她把野鸡身上的箭拔下来,用麻绳捆住野鸡的双脚,将它丢到背篓里。


    她也不着急去找猎物,开始教江余和梁月华怎么使用弓箭瞄准射中猎物。


    江余的视力和听力都很好,她的力气也够大,能够拉开弓弦,半天下来,学得像模像样了,只是准头还不太好。


    梁月华的力气比较小,拉弓比较困难,学习卡在了第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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