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宴一路回了市局,直到停在了停车位上,驰聿还在回味刚刚姚辅的那张臭脸。
“好臭的一张脸啊,刚刚他一下车,那几个老姐姐的目光像是要活啃了他。”
驰聿乐不可支,他刚刚为了凑六个硬币把钱包掏了个遍,翻出来的几张红票子还扔在贺邈腿上,此时正被攥在手心,等着还他。
“给你了,去买零食。”
驰聿实在太过大方,贺邈看着手里至少十来张的红票子,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一直给我钱?”
驰聿倒是被问住了,他解安全带的手一顿,歪着脑袋琢磨了一秒。
驰聿不是到处撒钱的冤大头富二代,也不是什么靠金钱维系同事情谊的老油条,他原本以为贺邈是没钱治病的可怜兽人,这才开始明里暗里地塞钱接济,可是如今,他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他给贺邈钱,究竟是为了什么……?
“爱护动物,人人有责?”
被甩了个白眼在脸上,驰聿知道糊弄了过去,解了安全带便去拉贺邈的衣服。
贺邈身上还是他备好的衣服,为了能让贺邈不起疑心,驰聿给衣柜里塞了不少新购置的冬服,都是低调大众的款式,走在路上能跟八个老头撞衫,除非是认得这些牌子的专业人士,一般的普通大众是看不出来的。
拉过贺邈鼓囊囊的衣服口袋,驰聿毫不见外地伸手进去,掏出他塞得满满的汉堡包装。
贺邈尾巴一甩,白净的脸上有点被人戳穿了邋遢的不高兴,可还是乖乖地交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所有东西。
“咱们先回队里一趟,过会儿我们去找马继昌那几个同学了解一下情况,把你那个兜里那两张麦*劳的汉堡纸也给我,我顺手扔……”
驰聿正絮叨着接下来的打算,伸手刚要打开车门,猛地就被身后的人拽了一把。
“先别下去。”
拉着驰聿手臂的猫人动了动耳朵,见驰聿面露疑惑,脑袋一偏,示意他向侧后的车窗看。
“怎么了?”
因为马拾悦的回应得到了极大的热度,这回市局对面停着的车更多了,一张立案通报压根就威慑不了这些各个圈子里混迹许久的记者,只要有热度可蹭,他们立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不顾场所的围堵而来。
驰聿瞥了一眼向外打量的贺邈,面目白皙的猫人背着耳朵,眉眼都是清秀而单薄的,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八卦,并没有多少困扰。
一看就知道贺邈压根就没有大眼博客,不知道那条【京市市公安局外惊现豪车】的词条后,就是【猫耳猫尾,豪车旁的猫科兽人与车主关系是……】
驰聿倒是无所谓被人送上头条挂两天,又没穿着制服,最多被任局揪住骂几句。
总不至于有哪家新闻会扒到了他的家底,还会不顾前后地往外发。
“走吧。”驰聿一把推开车门,活像个开了屏的孔雀,毫不忌讳自己的身影被镜头拍下,贺邈刚一打开车门就被他迅速地揽到了身前,举止亲密,身后的狗仔却没几个敢轻举妄动的。
紧盯镜头的狗仔看清了那个背影后,立刻发出了颓丧的叹气。
“我靠,又是他……”
边儿上的新人见他放下了相机,连忙着急地追问:“咋了?什么大人物啊?”
大多数狗仔记者都认得驰聿,这个外貌出众的警察打破第一起案子就被记者盯上了,一直以来曝光不断,关于他的新闻无论好坏就没有断过。
不过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驰聿头一次因为下手太黑将逃跑的嫌疑人送进icu时,一则暴力执法的新闻横空出世,惹起了不小的轰动。
正当负责这则新闻的主编搓着手以为自己又能大赚一波流量的时候,上层领导居然直接通知撤掉所有新闻,一夜之间整个网站上,关于驰聿的新闻数量为零。
随后人员调动,平台整改,听说公司股份都有了变化,自那以后,再没人去尝试挖驰聿的黑料。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地进了市局,几辆满载狗仔的车只得含恨收了相机,先后驶离了市局大门,就连埋伏在市局大厅里的几个记者也被通知离开,别触霉头。
不过两人还是没能踏进联合执法队的大门,在消防通道跟前就被人给截住了。
“驰队!!”见两人爬楼上来的片警愣了瞬间,立刻举着手里的案件受理单迎了上来。
驰聿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联合执法队办公室,接过了他手中的单子:“锦汇园……?”
市北街道里飞快地闪过几辆亮着警灯的警车,几个大爷大婶堵在小区门口,见几辆警车进了他们小区,连忙凑成一堆儿,交头接耳地八卦起来。
“哎哟!警察!怎么了这是?”
“我瞧着往那头儿去了,是不是有逃犯呐?”
“走走走,过去看看……”
“哎哎哎,大娘,别往里头挤了啊!”
程鹏正堵在单元楼下维持秩序,站在楼道后门的王虎看着五大三粗,没几个老头老太太愿意去跟他搭话,相较之下,程鹏这个小胖子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一时间,乌泱泱围了好大一片。
“什么事儿啊小伙子,怎么还封楼啦?”为首的老太瞧着六七十了,哆哆嗦嗦地往程鹏跟前挤。
“一会儿是不是就有杀人犯被押下来啦?”
“我家就住这儿呢,让我上去瞧瞧……”
“净他妈胡扯,你不是住六号楼吗?”
“大娘,您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啊,快回家做饭去吧……”
案子爆了,网民获得了乐子,媒体获得了流量,只有他们这些被紧盯的警察获得了没必要的关注,局里怕产生不好的影响,连夜开了会议,要他们外出办案时多注意个人形象,以防被媒体拍到不该拍的,影响市局形象。
程鹏今儿还特意抹了个发型,不过也没什么用,被看热闹的大婶大爷推了两下,板正的发型就立刻散了架,看着要怎么狼狈就有多么狼狈。
警车停在拥挤的人堆儿外,几个片警上前,立刻便疏散开了扎堆的人群,满头大汗的程鹏像是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老大,贺队……你俩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儿?”驰聿脚步没停,跟着带他们过来的小片警向楼上去。
市北的民区都年头不小了,楼道口堆着一片杂物,成摞的纸箱和废旧的瓶子几乎塞满了半个过道,可想这楼里的住户上下楼时会有多少不满。
“贺队,驰哥,给。”走在前面的小片警从兜里掏出几个口罩,脸色凝重地递给几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信号,能让警察都难以忍受的味道来源,不敢细想。
果然,只是刚刚踏入楼道,贺邈便立刻被这股异味熏停了脚,本就采光不好的过道里弥漫着一股恶臭,那股臭味像是长了手,一把就能掐住靠近的人喉咙。
“这味儿怎么还没散呐…… ”
程鹏刚刚上来瞄过一眼,立刻就被这股味儿给熏了出去,看着驰聿与贺邈脚步不停地往上走,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顶着这股恶臭上了二楼,一行人立刻看到了一扇大敞的屋门。
房门已经是被暴力破开的状态,战战兢兢的物业站在门外,并没有敢跟着民警进门,见来了两个领导一样的警察,连忙哆嗦着迎了过来。
“警察叔叔,这,这这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我们也是接到投诉,说是这里有恶臭,这才过来看看的,谁知道把门打开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也没想到啊……”
脸色苍白的物业被吓坏了,两手合十不断恳求:“快让我走吧,我,我受不了了……”
驰聿与身旁的贺邈对视一眼,没有接物业的茬儿,抬步跨进了屋内。
事发突然,勘验和法医还没有到场,客厅里倒是没什么异常,长条沙发前摆着各式外卖的餐盘碟碗,底下围着各式的塑料板凳,餐盒里的饭菜已经干涸长毛,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儿聚过餐后没有收拾。
异味来源并不在此,贺邈的目光粗略扫过茶几一眼,看向了里屋。
被程鹏拉进屋内的物业惨兮兮的,他想要赶紧完事儿离开,只得连忙指了个方向给两人。
“里,里面,往右拐是厨房……”
片警被物业磕巴的心烦,他不是第一批来的警察,并不清楚具体情况,杵了杵惊魂未定的物业,要他说个明白。
“血……好多血……”
锦汇园的房屋格局很怪,可能是为了将不多的采光尽量用在卧室,厨房被设在了没有窗户的中心房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厨房,还不等驰聿做好准备,身边的贺邈已经抬步走了过去。
“贺,贺队…… !”程鹏想要拦他,虽说警察破案天经地义,可是这一看就很诡异的地方,等人多了再看也不迟。
还没等他喊完,身边的驰聿已经一摆手叫停了他,抬步跟着贺邈向厨房走去。
贺邈的猫爪爪尖很长,也不怕有污染指纹的风险,他立着手指,吧嗒一声摁开了灯的开关。
紧跟过去的驰聿听到了倒抽的冷气声,前面的猫人没有贸然进去,停在厨房门口,顺便堵住了他的脚步。
驰聿探头过去瞧了一眼,眉头也立刻皱了起来,难怪那个物业会被吓成鹌鹑,这满墙喷溅的干涸血液和空气中的恶臭,任谁看了都会被吓出阴影。
贺邈看了一眼脚下,原本洁白的瓷砖地板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凌乱的鞋印,留下这些血迹的人似乎毫不在意干净与否,血迹蔓延,停在了洗手池跟前。
“……等会儿再过去吧?”
驰聿胃里感觉难受,他个子很高,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隐约能够看到一滩血肉模糊分不清样貌的东西躺在洗手池里,周围有分辨不清的毛发,虽说看着并不像人类的头发,可也足够吓人了。
身后的小片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鬼头鬼脑地打后面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发出了一声极大的干呕,转身向外跑去。
“……是兽人吗?”
驰聿听到身前的贺邈低低地问了一句,矮了他半头的猫人强壮镇定,可那条细长的猫尾已经炸成了好粗的一条。
凌乱的地面除了血水还有沾满血液凝固在瓷砖上的羽毛,驰聿看着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水,喉结难受地滚动了一下。
“……不一定。”
联想到最近的碎尸案,实在不难想象出这样的场景。
一个鸟类兽人被凶手骗到此处,手起刀落,还未咽气的兽人因为虚弱变回了兽身,凶手见兽人居然变成了这么小的一具‘尸体’,喜出望外,立刻开始‘分尸’。
羽毛凋零血液飞溅,随着兽人真的咽气,神经系统开始分泌最后一波兽人激素,凶手手里的鸟腿缓慢变回人腿,落在池子里的鸟头也转眼变回人头,也许因为激素分泌量不足,还会停留在半人半兽的阶段……
事到如今,凶手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分尸,一刀鸟腿、两刀人手、三刀……
“让让,让让!”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叫嚷,法医助手拨开两人,给满脸严肃的舒莱宝让开了一条路。
法医与勘验同时到场,原本没什么人声的屋内立刻被警察站满,瑟瑟缩缩的物业也没刚刚那么害怕了,缩在人堆儿外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警,警察叔叔,我现在能走了吗?”物业看着身旁的程鹏,开始了八卦:“咱们这里面是,是不是杀人了啊?”
“少打听,你跟我过来做个笔录。”
驰聿与贺邈被人推回了客厅,几个包裹厚实的法医鱼贯而入,有序地整理起厨房。
一个戴着几层手套的法医从洗手池里捞起一坨腐烂的东西,的确是专业,那法医被恶臭扑了满脸,也只是皱起了眉头。
“先别看了,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我们专业的人做嘛,你们……”
舒莱宝正要借机呵责一下这两个恶魔,鼠爪一指,忽然觉得现场少了个人。
“姚辅呢?!”舒莱宝竖起了自己的耳朵,左右环视,并没有看到他千辛万苦请来的专家。
“……”驰聿耸了耸肩膀,往贺邈的身后一缩,学着舒莱宝咧牙的模样,笑了笑:“跳车逃跑了。”
第62章 润|滑油,避|孕套。
厨房里没有落脚的地方,在一旁罚站的驰聿与贺邈很快站不住了,两人先后一拐,向着离厨房最近的卧室走去。
这屋里的家具陈设不多,很简单的装修,一张双人大床,一面落地衣柜墙,床前的墙面上是个不大的电视,上面落满了灰尘,应该是很久没人看过了。
双人床旁是个胡桃色的床头柜,柜面上摆着凌乱的垃圾烟头,躺在这边抽烟的人很不讲究,烟头胡乱地一撇,在柜面上留下了很多黑色的焦痕。
驰聿看了一眼柜角边缘的东西,撇了撇嘴,怪模怪样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柜子上的东西触及到了贺邈的知识盲区,可他见驰聿的反应有点奇怪,蹲下身,仔细地研究起了那只瓶子。
透明的塑料瓶身,里面装着凝胶状的液体,已经动了大半瓶了,看起来是屋主常用的东西。
“贺队不认识这个?”驰聿抬了抬眉梢,有点蔫坏地靠近到贺邈的屁|股后面。
“化妆品吗?”贺邈还未察觉驰聿的逼近,他盯着瓶身上一行行的英文,有点急躁地追问:“驰聿,这是什么东西?”
“润滑油。”驰聿果断地开了口,他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东西,顺势,抬起膝盖去压贺邈的后背:“跟这些东西一起用的。”
贺邈低头看去,他的手边有被驰聿踢来的东西,花花绿绿的,是几个避|孕套。
“哎哟!”
贺邈猛地就站了起来,驰聿躲闪不及没能收回膝盖,差点被这只骨头颇硬的猫折断了腿。
“疼疼疼……怎么了贺队,不好意思了吗?”
贺邈懒得搭理装模作样的驰聿,唰唰唰地出了屋,钻进了客卧。
因为厨房被翻动,原本味道还好的客厅里味道越来越大了,几个最先接触案情的小警察见贺邈驰聿前后脚的从里屋出来,立刻追鸡妈妈的小鸡仔似得跟了上去,叽叽嚓嚓个没完。
“驰队,我刚入队就知道您的大名了,他们都说您是局里门面,今天一见长得是帅啊哈哈……”
“我在新闻上看见您的照片了,底下说的那些您别往心里去,咱们是本家有钱,钱又不是坏道儿来的,还不能开好车了?”
“是呀是呀……旁边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兽人队长对不对?上一任是个犬科的兽人,看着凶凶的,还是猫科看着要和蔼可亲一点。”
“去了联合执法队就松快点儿了,没以前那么危险了可真好!”
“哎!别说这个!”正在兴头上的小警察被身边的同事拉了一把,原本站在前排的位置立刻被人挤占掉了,那小警察不大高兴地回过头来:“干嘛?”
同事见他不上道,立刻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给他提醒:“你没听咱们师傅说,贺队是从一线调回来的,任局办的调任宴上都早退了,你还敢提?”
“从一线回来不是好事儿吗?”小警察被同事一本正经的样子给唬住了,他挠着脑袋,却还是有些不大理解。
“一线多危险啊,天天跟犯罪嫌疑人脸贴脸地打交道,那不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了吗……”
“那谁知道呢?”两人都是同批进来的警察,小警察不知道这些事,他也只是听老警察闲聊时提过两句,可无论调任的原因是什么,总还是不要乱提的好。
两个人说话压着音量,可屋里就这么大,任谁也能听见他们的交谈,驰聿都听了个大概,更何况是作为兽人听觉更为灵敏的贺邈。
驰聿低头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兽人,身段高挑,宽肩窄腰,即便是灰扑扑的衣服也挡不住的好精神气,贺邈的脑子足够好用,身手更是利索。
这样的警力放在前线也是首屈一指,把他从前线调回来,插进联合执法队是为了什么呢?
虽说联合执法队也常有大案要案,可亲临犯罪嫌疑人的机会少之又少,让贺邈回来,是因为珍惜这样好的警力吗?
驰聿的目光沉了又沉,盯着贺邈出了神。
贺邈一早就察觉到了驰聿的目光,自打他进了联合执法队,这个人就时常用这种眼神打量自己,像是带着毛茬,轻轻地刮搔他的心理防线,一旦他露出一点点的秘密,他就会立刻将这些信息吞吃入腹,然后砸吧着嘴来一句:“你看你,又生气。”
越想越是不爽,贺邈那条尾巴飞快地甩了两下,啪啪地抽在了身后的驰聿身上。
驰聿:?又怎么了?
“物业有联系上屋主吗,对方是怎么说的?”
身后叽叽喳喳个没完,贺邈听得有些烦了,逮住最近的警察开了口。
听贺邈发问,立刻有个接洽案子的小片警挤了过来,他手上单子写的跟鬼画符似得,有点不好意思交给人家,清清嗓子,开始逐字总结。
“昨日夜间,我们接到了群众报警,说锦汇园三单元201传出恶臭,当晚,我们上门了解相应情况,屋主并不在家,据邻居所说屋主在三天前离开了锦汇园至今未归,物业联系屋主未果,所以在今早我们才强行开门进屋,发现现场有大量喷溅血液,立刻上报给了市局。”
“邻居回忆,三天前屋主离开时家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似乎是上门吃饭的客人做了什么引起屋主不满,因为邻居与屋主不熟,并没有开门检查,所以也没能看到进出人员。”
听着警员汇报,驰聿稍微抬了抬下巴,就目前的线索来说,要么洗手池里的就是屋主,要么……
“哎呀!!”
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叫嚷,一道尖细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瞬间便吸引在屋内所有人的注意,一个女人硬是挤过了楼道口拦路的王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地上了楼,见自己的家门居然大敞着,立刻哭喊起来。
“谁干的!!是哪个王八蛋干的!?还有没有天理……呕!什么味儿啊!!”
程鹏正站在三楼过道给物业做笔录呢,听见这个动静连忙探头出来,还没等他开口,身边的物业已经扯着嗓子叫开了。
“就是她!!她就是201的房主!!快,快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你骂谁是杀人犯!!”
女人做事风风火火的,刚刚还趴在地上大哭,下个瞬间已经一溜烟地站了起来,指着物业便开始输出。
“你们开我家门干什么!!光天化日地抢劫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楼下可就有警……!”
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方才还像炸了毛的斗鸡一般,在看到程鹏那一身警察制服后,立刻偃旗息鼓,目光惶惶地看向了自己屋里。
“怎……怎么回事儿啊,我,我屋里怎么可能有杀人案?”
“你是屋主?”大敞的屋门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女人定睛一看,白皙清秀的一张脸,只是那双金色的眼里是不加掩饰地审视,看得她心里更加发虚。
“是,是我呀……”
女人这才看清自己屋里站满了警察,还有包裹严实来来往往的法医,每个人脸上都十分严肃。
“能解释一下你的厨房是怎么回事儿吗?”
那颗清秀的猫人脑袋后又探出一张脸来,那张脸也是同样的俊朗好看,较之那头顶竖立着猫耳的人来说,骨相要更为硬朗英气,那双长眸眯眼一笑,明明是很帅气的一张脸,却让女人更不敢动弹了。
可是女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听驰聿提到厨房,她抹着厚重眼影的眼睛瞪得溜圆,发出好大一声恍然的感叹,踩着高跟鞋飞进了屋。
看到满是血迹的厨房,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害怕,反倒拍着胸脯大松口气:“妈呀,真他妈吓死我了!!误会,都是误会!!”
几个法医听到她的声音面面相觑,可也没有停下动作,只是耸耸肩膀继续翻找水池里的东西,没有应声也没有反对。
“这是鸡血,是鸡血啦!!”
女人见闹了这样大的乌龙,也有些不好意思,人越是尴尬的时候越想要装作忙碌,从惊吓里回过神来的女人伸手,想要去收桌上吃剩的快递盘碗。
“这个,这个……哎哟,我请我的几个客户吃饭嘛,出去吃花的太多,我就想着买几只活鸡来,大家在家里吃着也热闹……”
“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敢杀活鸡呀,就让吴进普……也是我一个客户,让他去杀鸡了。”
女人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光是想到那个人就很不耐烦的模样。
“谁知道他杀个鸡跟杀人一样!!那个鸡喷着血满屋子地跑,鸡毛鸡屎飞了一地,恶心死了!这样哪还能吃下饭去啊,我那些客户也都气走了,吴进普还跟我拍着胸脯保证会帮我收拾干净,谁知道他扔下烂摊子就跑了!!”
女人一指飘散着恶臭的厨房,声音越嚷越大,甚至想要伸手去拽贺邈替她讲讲公道。
“您说说!!我冤不冤啊,我一个女人家出来打拼多不容易啊!那王八蛋把我家祸害成这个样子,你们可得管啊!!”
女人去拉贺邈的手抓了个空,将程鹏一把塞了过去的驰聿拽着贺邈,退到了舒莱宝的身旁。
虽说职业歧视不好,可驰聿还是想让自己的猫离特殊工作者远一点。
鼠人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贺邈,立刻警觉地扬起耳朵,不过也比第一次见面要好上很多了,至少没有抱头鼠窜。
“她说的是真的吗?”驰聿朝拉着程鹏哭闹不停的女人扬了扬下巴。
“差不多。”舒莱宝脸上的表情也没刚刚那么严肃了,他拎起几个血淋淋的证物袋,里面并排放着几个变质腐黑的鸡头,的的确确,就是普通的肉鸡。
“那可真是闹了个大乌龙啊……”驰聿仰头长叹了口气,杀了几只鸡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被任局知道了又要念叨。
“也不能就这么轻信了,我们已经采取样本去送检了,不过嘛……的确是没有人兽转化期的肢体残骸,咱们这篇报告应该是跑不了了。”
报告在前,舒莱宝倒是咧着大牙笑得高兴:“也挺好嘛!没死人就是好事儿!”
的确是这个道理,驰聿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忙了一上午,也快到午饭时间了,闻着满屋恶臭他倒是没有胃口,不过想想自家爱宠的胃口,他还是垂下脑袋凑近了贺邈。
舒莱宝个子不高,鼠科兽人本就不是能长大高个的兽人,舒莱宝能突破一米六的大关已经是他天赋异禀了,从他的角度看去,驰聿与贺邈就仿佛一对儿直戳房梁的巨人。
现在这两个巨人还当着他的面越挨越近,越挨越近……
“哎!!”“啊!!”
舒莱宝的尖叫被更高的叫声压了过去,屋里几人都是一震,本就格外敏感的贺邈猛地甩头,忽地就与靠近的驰聿对上了眼。
贺邈早就有了与驰聿挨得如此之近的经验,当猫时他甚至能踩在驰聿的脸上作威作福,对于他过分硬朗英俊的五官早已免疫。
可驰聿却毫无经验。
那双太过夺目的金色眼瞳撞在驰聿眼底,瞬间便让他挪不开视线,贺邈的眉目很单薄,打骨头里透着点不近人情,可那双眼睛实在是漂亮,瞳孔上下一扫,扫得驰聿心里跟着痒了两下。
可视线也只是转瞬粘在了一起,见驰聿靠得这样近,贺邈飞快地退了一步,可他没有计较,只是连忙侧头看向了尖叫的来源。
驰聿没来的及收回的视线只看到了他的侧脸,微微地有了点红意。
程鹏早已经金蝉脱壳,又塞了另一个负责这片区域的民警给女人大倒苦水,可不知是那句话触及了女人的神经,原本已经情绪稳定下来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她气地涨红了脸,跺着脚上的高跟鞋大声与那警察理论。
“别嚷嚷了!!”
那小片警态度说不上太好,原本因为有市局里的领导在,他还能忍耐女人的喋喋不休,可越听他越是心里烦躁,对着女人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你在这儿做的什么生意不用我说吧!抓你抓了几次了,次次扫黄都有你,你就不能少惹点事儿吗!”
“你,你敢这么说我!!”那女人显然也有些心虚,可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久了,有点羞怯也是转瞬即逝,她拽着那个小警察,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你们警察不是为人民服务吗,你们还砸了我的门,今天你们必须替我去讨个公道,不然我就去投诉你们!!”
驰聿与贺邈对了个眼神,知道他们刚刚的猜测没错,这个女人大概率就是从事色|情行业的老油条了,而且脾气不小,不大好惹。
声音越闹越大,楼下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这种风口浪尖的关头真地闹起来谁都讨不着好,驰聿挪了挪下巴,向一旁的程鹏使了个眼色。
程鹏立刻了然地比了一个OK,掏出手机来,想要使用驰聿的钞能力解决。
“今天你们必须跟我去绿云小区!这个事情不解决,我跟你们去局子里闹!”
女人察觉到了眼前这群人的为难,立刻扬起了笑容,她正要再接再厉,身边忽地就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去绿云小区?”
驰聿有点惊讶地回头看去,身边哪还有人呐,贺邈已经站在了女人的身旁,看着同样惊讶的女人。
“……对啊。”女人见刚刚看到的帅哥居然跟自己搭话,立刻收回了手,扭捏地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吴进普就住在绿云小区,我得跟他要钱去。”
绿云小区?驰聿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这个名字他在马继昌的失踪前夜路线图里看到过,离陈小云就读的绿云小学很近,也是个年岁很大的居民区。
最重要的是,绿云小区,就是那辆载着马继昌的出租车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我带你去。”贺邈将手往自己的衣兜里一插,猫耳一扬吐出了驰聿最不想听到的那个提议。
“真的?”女人立刻惊喜地合起手来,伸手便要去挽贺邈的手臂:“真是谢谢你了小帅哥!”
“别碰我,走吧……”
被扔在原地的驰聿瞪眼看着贺邈率先抬步向楼下走去,那个女人仿佛胜利者一般仰起脑袋,留下一屋警察紧跟着贺邈快步离开。
举着手机的程鹏一脸的不知所措,他看了看面色黑如锅底的驰聿,小心谨慎地开了口:“这……咋办啊老大?”
“怎么办?”驰聿牙花子都快咂摸出血来了,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口,咬牙跟了上去:“走吧!一块儿去绿云!”
第63章 我的女儿饿了……
“没想到大帅哥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坐在副驾上的女人扯着安全带兴致高昂,边在手机上跟自己的朋友炫耀自己马上要大讹一笔,边回头指着贺邈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帅哥这样的!”
这分明是在夸奖,可驰聿与贺邈并肩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脸上都没有一点笑模样。
贺邈还好,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被人评价样貌,可身旁的驰聿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横竖地打量那个坐在前座的女人,实在想不明白贺邈执意要帮她的原因。
先不说贺邈本就不是多么热心的性格,就算贺邈真的是同情心泛滥想要帮一帮失足妇女,大可以嘱咐一下负责这片区域的民警跟着去跑一趟,犯不着亲自跟去。
为了找个借口进绿云小区?可绿云小区又不是什么重兵把守的地方,大摇大摆进去就行了,就更没有这个掩掩藏藏的必要了。
驰聿那直直的脑筋转不过来,索性低头,又一次发帖求助。
【我的朋友非常积极地帮助一个异性陌生人,求问是怎么回事?】
【十九九】:怎么又是你发帖,给你推荐一本好书【链接:www.haoshu.《如何成为一个高情商的人》.com】
【猴菇菇】:又干嘛?朋友热心肠也要被你发上来问一问吗?不要对朋友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小马马蹄哒哒哒】:等等楼上!你是不是一语言中了!帖主你对朋友的占有欲已经到了疯魔的情况了吧?真的只是朋友吗??
【漱月月】:帖主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哭泣.jpg】
【一条咸鱼干】:嘎嘎乐死我了,帖主,你的朋友可能要恋爱了,可是对象不是你!
……
帖子的回复依旧歪的很快,可驰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最重要的信息。
贺邈是想要谈恋爱了?
绿云小区离绿云小学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入住人员和基础设施较市北的其他民区来说要好上许多,不过宽敞的小区街道里违停了不少车辆,程鹏几人的警车刚一停下,立刻就有家长上车,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个方向。
临近中午,学校门口时常就是这副拥堵的模样,维护路口安全的警察为了让车辆尽快疏通,对这种情况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看到市局的警车过来,几个小交警的皮子都紧了紧,率先看向了开在最前的那辆出租。
道路拥挤,开车的师傅是个惯会钻空子的老油条,副驾车门一开,就让那个女人下去,后座上的驰聿与贺邈刚要跟着开车门,路口前的交警已经一溜烟地过来了。
“您好!这儿不让停车!”
“好好好,我马上开走!”司机很会看眼色,得罪这些交警只会吃苦头,他也不管后座上还有两个人,油门一踩,车辆便弹射起步开出老远。
站在路边的女人急地直嚷嚷,连忙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
“你为什么非跟着她来?”驰聿总算有了机会能跟贺邈私聊,一扯旁边的猫人,皱起了自己的眉毛:“就算你要来绿云看看,随便找个借口就行了,干嘛非要掺和她的事?”
贺邈的眼里露出了一丝不解,不明白身旁的人类干嘛要这么上纲上线,现在不就是他随便找的借口吗?
可贺邈懒得开这个口,他扯了一把手臂,想要从驰聿的手里抢回自己的手。
“能名正言顺地进小区不好吗,嫌犯可能就在绿云,大张旗鼓地进去调查万一嫌犯跑了怎么办?”
“那也不用……”驰聿的脸黑了瞬间,指着外面快步往这个方向追来的女人:“你想谈恋爱?那也不能找这种啊,我告诉你绝对不行!”
“神经……”贺邈用相当诧异地眼神看了一眼驰聿,他觉得驰聿像是发了神经,莫名其妙地在说怪话,看了一眼驰聿手里还不断弹着回复消息的手机,满脸无语:“少上点网吧。”
司机师傅没有开出很远,离开交警视线后便立刻刹停在了路边,让后座上还在喋喋不休的驰聿带着身边的猫人赶紧下去,临了还颇为热心地来了一句。
“这个年纪想搞对象就搞嘛!帅哥你也少管人家!”
驰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下了车,因为太过生气,他连二十块的车费都没付,黑着个脸等贺邈用他早上给过的钱付了车费。
贺邈又不是傻的,也能看出来驰聿是在生气,捏着司机找的零钱站到了他的身旁,思索半晌,手一递,想要把花花绿绿的找零塞给驰聿,算他哄一哄他。
“我不要。”驰聿木着个脸,追来的女人刚气喘吁吁地停下,他就立刻抬脚,向着绿云小区正门走去:“走吧。”
贺邈那对猫耳左右地闪了闪,对局里传言越发相信了,驰聿的确是个脾气古怪的人类。
不过到底是为了案子,驰聿在短暂地生气后,飞快地恢复了正常,至于恢复正常的原因,驰聿个人认为与那个女人想要去挽贺邈手臂的关系不大。
“一会儿进去,不要跟吴进普说我们是警察,就说我们是你的朋友。”
隔着驰聿,贺邈开始与女人交代一会儿的注意事项:“你要是配合,就算吴进普不给你钱,我也能帮你要出来,你要是不配合……就别想着要钱了。”
女人原本还想借着警察的名头讹把大的,她的家被糟蹋成了那个样子,必须得让吴进普那个王八蛋好好地出出血,可是看着两眼晶亮的猫人,她也不敢说不行。
“……行吧。”
绿云小学还没到放学的时间,人都扎堆在了校门口,这小区里就显得人烟稀少了,驰聿环顾一眼四周,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居民楼吧?”
正常的居民区楼下该是单元门,可这女人带着他们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大敞着门的商户,看着像是做小生意的门店,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居民就着离绿云小学近的优势,开起了卖零食杂物的小店。
“当然不是,吴进普那个穷鬼哪儿住得起这里的房啊,他在这儿领着他家里那个黄脸婆做生意呢。”
前面带路的女人不以为然,踩着高跟鞋扭着胯,一指最边角的那个小门脸:“就是那儿了!”
吴进普开的小杂货铺门脸很小,店门边上摞了很高的纸壳箱子,驰聿看着那辆已经很不常见的破旧脚蹬三轮,耸了耸肩膀。
家庭情况都这么困难了,居然还有心思出去嫖|娼,这个吴进普被骂一句王八蛋并不冤枉。
女人风风火火地推开店门钻了进去,贺邈趁势向里张望,这才发现本就狭小的店面里塞了两张长条桌,上面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小孩子喜欢的零食与玩具,墙上也零零碎碎挂了不少,一看就是专门为了吸引小孩儿布置的。
可能是为了增加营收,这家小店还设了个卖烟的烟柜,摆在成片的小孩儿零食里有些不伦不类。
“吴进普!!吴进普!!”
店里的空间太小,人高马大的驰聿与贺邈没跟着女人往里钻,刚打算透口气的功夫,里面就已经吵成一片了。
“他妈的,你怎么找这儿来了,滚滚滚,赶紧滚!”
吴进普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连忙从住人的二楼跑了下来,看到趾高气昂的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飞快地往外赶人:“我老婆在家呢!赶紧走,别刺激她!”
“你老婆在不在关我什么事儿!你把我家搞成那个样子,也没收拾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把警察都给招来了!!”
女人的声音尖细,驰聿与贺邈停在门外都听到了她的动静,围观的人也就越聚越多了,看热闹的婶子阿姨见门口还横着这样两个帅气的小伙子,边探头向屋内看,边好奇地打听。
“小伙子,里面这是咋啦?这不是吴进普他们家吗,怎么吵起来啦?”
窝打了下去,贺邈这个钓鱼人要开始收罗消息了。
“哎……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也是打这儿路过,您跟我们打听,我们还想跟您打听呢。”贺邈佯装疑惑地向屋里看去,身子一转,就将自己归入了看热闹的人群。
“最近真是不太平,前不久还闹了杀人案,听说尸体到现在都没找着呢,更别提凶手了……”
“哪是没找着啊!”群众探听八卦的能力是很强的,听贺邈这样一说,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更骇人听闻的杀人案上,几个婶子挤在贺邈的身旁叽叽嚓嚓挤眉弄眼:“找着了!!是没找着整个儿的,被剁碎了都!”
“真的?”贺邈瞪起了眼睛来,猫人装乖总是效果拔群,那双猫耳一摇一摆,看着相当乖巧:“您怎么知道的?”
“哎哟,好多人都看见了,最近这一片儿都传开了,听说还丢了个丫头呢,也不知道死的是不是她,啧啧,真是可怜哟……”
“我看新闻上说,死的是个有钱人家的儿子呢?那小丫头八成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吧?”
“那可就不清楚了,最近可不大太平啊……”
“小伙子,你要是想打听信儿,就找这底下的商户就行,保证一问一个准儿,他们平时就住铺子里,哎哟这吴进普,怎么跟这个女的拉拉扯扯的?”
“世风日下哟…… ”
“还说呢,咱们小区最近不也老有怪事儿吗,昨儿还有几个大汉过来搜罗人,问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哼,我瞧着就数他们最可疑了!”
驰聿与贺邈默默地对了个眼神,心里大概明白是马伟铭按捺不住找了人来打听消息,不过这样声势浩大的,就算嫌疑人真在这里,怕也已经打草惊蛇了。
驰聿无奈地吐了口气,已经做好无功而返的打算,果然还得找个对绿云小区知根知底的,带回局子里盘问一二才能套出消息……
“啊!什么东西!鬼啊!!”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店门轰然一声打开,刚刚还趾高气昂冲进去给自己讨公道的女人惊慌地跑了出来,因为鞋跟太高还扭了脚,狼狈地扑在人堆里。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女人吓得脸色苍白,被几个婶子扶着还是直哆嗦,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姑娘,怎么了这是?”
“快快,别害怕,给阿姨说说里头咋了?是不是吴进普又打媳妇儿了?”
驰聿的眉头紧皱起来,看向屋里,那个黢黑矮小的男人也手足无措,显然让女人害怕成这样的人并不是他。
眉头一跳,驰聿下意识地回头寻找贺邈想要他先稍安勿躁,可猫的行为哪是人类能猜测到的,店门大开,刚刚还混在人堆里的贺邈已经冲进了屋。
“我,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吴进普知道驰聿与贺邈都是被女人带来的,见贺邈来势汹汹,还当他要替女人找场子,连忙摆手解释:“是她自己忽然吓成那样!”
贺邈没接男人的茬儿,他抬头环视店铺,开始寻找能让女人吓成这样的东西。
吴进普的杂货铺里只亮着个小小的白炽灯泡,被层叠的零食包装围着,让这个屋子大白天里也十分昏暗。
贺邈的鼻尖轻轻动了动,满鼻子闻到的都是劣质食品和塑料玩具的怪味儿。
可到底是什么能吓住性格那样泼辣的女人呢,贺邈脑袋一偏,忽然便僵在了原地。
“我说,我们真该谈谈统一行动这事儿了,你不能总是……!”
驰聿躬身挤进狭小的杂货铺,正要开口絮叨,眼前的猫人却尾巴一竖,猛地将那白软的尾尖横在了他的唇上。
那只尾尖上还带着驰聿家里宠物香波的味道,人类被猫晃了一把,那点责备立刻就咽回了肚子里。
“我……”
驰聿正恍惚着,突然便听到有个沙哑的女声响了起来,那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一片找不到来源的灰尘,从天花板上飘荡下来。
“我女儿饿了,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她……”
眼前白软细长的尾巴瞬间炸成了好粗一条,身前的贺邈像是触了电,猛地向后一缩,狠狠撞在了驰聿的胸前。
驰聿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也是没能忍住地浑身一震,伸手揽着贺邈的肩头向后退了两步。
在小杂货铺连通二楼的楼梯上正趴伏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披散着头发,浓密的发丝遮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可还是掩藏不住她脸上的红肿淤青,她将脑袋塞在二楼通向一楼的夹角缝隙里,见驰聿与贺邈满脸惊恐地看向她,女人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花花的牙。
“嘿嘿,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女儿……她说她饿了……”
“回去!回去!!”
吴进普终于意识到是什么吓到了别人,他举起手来佯装要打,那躲在夹角缝隙里的女人便立刻面露惊恐地缩了回去,楼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似乎是那个女人跑开了。
“别误会,别误会!”吴进普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两人,赶紧举起手来结巴道:“那是我老婆,有精神病!”
“……”驰聿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怀里没有做声的贺邈,抬起手来轻拍他的手臂。
没有反应,一定是被吓坏了。
驰聿正想低声地哄上两句,眼前的猫人却两眼一亮,忽地伸手从驰聿的口袋里掏出了警官证来,证件一摆,在吴进普惊讶的目光里开了口。
“吴进普,我怀疑你家里有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女性,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64章 破门而入的驰队。
“警官,这这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被扣在派出所的吴进普十分紧张,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派出所的民警没有直接上铐,将他扔在审讯椅上坐好便立刻去了他的对面。
“吴进普是吧。”
对面的程鹏还在咂摸该问点什么,毕竟等他过去带人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什么异常了,翻翻手上的吴进普户口档案,他开了口:“已经有过扫黄打击的经历是吗?”
“啊,对,对啊……”吴进普像一只挨了浇的肉鸡,有点尴尬地挠挠脑袋:“可是当时不都处理过了吗,怎么还杀一个回马枪呢……”
“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吗?”
程鹏竖立起自己的眉毛,点了点桌上只有自己能瞧见的档案:“你最好老实点,自己交代跟我们告诉你,处理结果可不一样!”
吴进普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冷汗簌簌地从他额头上滴淌下来:“这……”
“这……难道是锦汇园那事儿?”
对面的程鹏木着个脸,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身边的黄保维连忙老好人似得拍了拍程鹏,对吴进普开口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犯了事儿就要勇于承认,改过自新。”
“……”吴进普深深地看了黄保维一眼,这才缓慢地开了口。
“我前不久……可能是二十号左右,我自己也忘了,那个骚|娘们儿喊我去她家,说要请我吃顿好的,我还当她是喊我去睡一觉呢,谁知道她叫我去帮她杀鸡……”
“再说了,那个鸡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它们满屋子飞,我还被吓了一跳呢,凭什么跟我要钱……”
“哎!”程鹏拍了拍桌子:“注意措辞。”
“哎,好好……”
“装得像个老实人似得……”审讯室后屋的李潇潇皱了皱鼻子,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见身边的驰聿与贺邈一同看来,她连忙将手边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个吴进普常年住在绿云小区的商铺里,靠卖一些零食和杂货糊口,平时偶尔也会出去收一些废品增加一些收入,邻里邻居看他们家可怜,还会给他送一下用不上的废旧家具。”
李潇潇重重地哼了一声,嫌弃地看着里面畏畏缩缩的男人:“但是据周边邻居所说,这个男的是个窝里横,看着老实巴交的,跟谁都是好脸色,在家里对他那个老婆又打又骂的,还出去□□,被片区派出所打击处理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他老婆?”贺邈翻着手里的档案文件,慢慢地皱起了眉头:“是二楼的那个神智不大清楚的女人吗?”
“对,就是她。”李潇潇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一开始也不是个疯子……”
“不是个疯子?”熊娜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在前面领路的居委会大婶,那老太太领着便装的熊娜娜和几个女片警,颇为神气地仰着脑袋做她的热心市民,可嘴里的话却很是尖锐。
“可不是!吴进普那王八羔子真他妈不是人,人家刘惠萍以前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那王八蛋自己不学无术,还三天两头地打老婆打孩子,现在孩子病了老婆也疯了,他他妈还有心思出去花天酒地,这他妈上哪说理去!”
老太太十句话有八句脏嘴儿,听得出她对于那疯女人的境遇是有多气愤了。
“他们还有个孩子?”熊娜娜跟着老太太打开杂货铺的玻璃门,沿着狭小的过道往里进。
“有啊,现在还在医院里头呢,说是得了个什么很重的病……拿不出钱来啊,哎……”
老太太唉声叹气地抹了一把自己花白的头发,却停在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前。
“同志,还是你们上去吧……”老太太有些讪讪地回过头来,说到底,二楼有个疯了的女人,虽说以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可谁知道她现在会不会因为见了生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她老胳膊老腿,可不敢冒这个险。
几个女片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没敢贸然动作,因为是面对一个不知情况的女疯子,所里并没有派男警员来,而她们大多是负责资料管理的文员,面对能沟通的犯罪嫌疑人好歹还能讲讲道理,可面对一个疯子……也实在发怵。
“那我先上去吧。”站在最前的熊娜娜开了口,她也有些紧张,可攥着那根从李潇潇那儿要回来的警|用甩|棍,她觉得自己也有敢于面对警情的勇气了。
抬步踩上吱嘎作响的楼梯,熊娜娜步伐缓慢地上了二楼。
“……你好,有人在吗?”二楼没有开灯,还拉着密实的窗帘,熊娜娜紧张地伸出手去,落在了墙上。
“刘惠萍……”胸腔中快速震响,熊娜娜攥紧了腰间的甩|棍,沿着墙壁开始寻找灯的开关,可还不等她找到那个开关,手却在墙上猛地摸到了一只冰凉的东西。
那东西很凉,硬硬的,骨节分明,被她摸在手里后猛地一缩,熊娜娜也跟着忽地一躲。
“谁!”
熊娜娜的喊声刚起,二楼的灯忽然被啪地一声点亮,紧贴在墙面上的熊娜娜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一个干瘦狼狈的女人同样贴在墙边,用惊慌的眼神注视着她,她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过手臂远,熊娜娜甚至能看清女人眼底红色的血丝。
“!”熊娜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吓得停跳了,她用力攥紧了手,这才让自己的惊叫没有逃出喉咙,抿唇半天,这才将将缓过神来。
“娜娜姐!上面怎么了?”楼下的几个片警丫头都支着耳朵呢,见楼上开了灯,熊娜娜又喊了那样一声,连忙开口询问。
“咱,咱们要不也上去看看吧?”有个姑娘按捺不住,紧张地提议。
“我,我不敢呀,咱们再等等呢……”
楼下的窃窃私语传到了楼上,眼前的刘惠萍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她抬手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并没有做出熊娜娜想象中的那些过激举动。
除了面容憔悴衣着邋遢,看不出一点精神异常的地方。
熊娜娜知道有很多精神病人并非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发病,他们也会有清醒正常的时候,看来眼前的刘惠萍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在心里大松了口气,熊娜娜开口,想要喊楼下的几人放心上来,可眼前的女人却飞快竖起了一根手指,朝熊娜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熊娜娜嘴里的呼喊立刻就被咽了回去。
“我……我女儿饿了……”眼前的女人开了口,眼睛盯着跟前的熊娜娜,声音缓慢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
熊娜娜心里一凉,见刘惠萍那哆嗦不停的目光,觉得她可能是又犯病了,这个时候刺激她可不是好事。
看着刘惠萍手指的方向,熊娜娜谨慎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去看看你女儿……你家楼下有很多好吃的,你去挑一点给她,好不好?”
“好呀好呀!”刘惠萍长久以来的乞求终于得到了回应,她拍着手,咚咚咚地下了楼,扒开挡在楼梯口的几个片警,开始在一楼的零食里翻找。
熊娜娜微微松了口气,她向着一楼紧张的小片警们点了点头,抬步向着刘惠萍指过的里屋走去。
就如她想的一样,脏兮兮的礼物床铺上有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娃娃,那个娃娃真的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么大,梳着两个小辫子,身上穿着漂亮的小衣服,衣服的样式不像是玩具制品,反倒像是套了一身真的孩子会穿的衣服,在昏沉的房间里看着,十分怪异。
熊娜娜拿起那个娃娃,现在只要拿着这个娃娃,编个理由哄骗刘惠萍跟她们走,就能按驰队嘱咐的那样送她去医院接受治疗了。
熊娜娜正要转身离开,却在杂乱的屋子里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屋里有很多剩饭剩菜,采光也不是太好,刚进门时,空气中是一股极大的霉味和馊味,可闻久了,熊娜娜却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像是……香?
凭着敏锐的嗅觉,熊娜娜回身重又进了里屋,她环视着这脏乱的房间,慢慢踱步,站在了靠近房间角落的一扇门前。
这个位置的房间,大概率会是厕所或者杂物间,可熊娜娜却在门前闻到了一大股香火的气味。
她抬手攥住门把,用力一压,丝丝缕缕的红光争先恐后地从门缝爬出,瞬间映红了她惨白的面色。
“老大,问不出什么东西。”
程鹏从审讯室出来,重重地吐了口气。
这吴进普瞧着蔫头蔫脑的,没说上两句就暴露本性,肤浅张扬好面子,没什么本事还要吹大牛,是个十足色厉内荏的草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殴打自己妻子,太过心虚的原因,这个吴进普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颠来倒去磕磕巴巴的,怎么也讲不出有用的东西。
别说讲讲前不久绿云小区有什么异常,这个糊涂蛋连昨天晚上吃过什么都给忘了。
嫖|娼的事已经打击处理,家暴又没有抓个现行,无法,程鹏只能呵责了吴进普两句,要他以后对自己妻女好点,吴进普满口答应,可一眼便知他就是敷衍。
“这样的男的也能找着老婆,真他妈的……”不满地吧嗒着嘴,程鹏从兜里抽出烟来,想要抽一口解解烦闷:“等他回家去,怕是又得……哎!”
“我已经安排人把他老婆接进医院了,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儿。”
驰聿一弹,将程鹏嘴里的烟给弹出老远,回手一搭身边贺邈的肩膀,抬了抬眉梢:“没看见你们贺队在这儿?还敢抽烟。”
“哈哈……不敢了不敢了。”程鹏看着越发倒贴贺邈的驰聿,在心里泪流满脸。
他那高大威猛,说一不二,心狠手辣的老大去哪了!!
贺邈还在翻阅手上的文件,这个叫刘惠萍的女人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可证件照上的照片却看着格外沧桑,从面部来看,说她将近五十都说得过去,学历不高,工作经历更是少的可怜,这样一个女人被逼疯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的女儿只是生病她就这个状态,不敢想如果她的女儿熬不过去,她的病情会进一步恶化到什么地步。
而且看着刘惠萍的那张脸,贺邈总是隐隐约约,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搭着贺邈的肩膀,驰聿低头看着那左右摇晃的猫耳,垂眼,瞥向了他手中的文件。
匆匆赶来的王虎哪里晓得程鹏心里的痛苦,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神出鬼没的贺邈与驰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驰队与他们贺老大混在一起后,两个人的手机就跟摆设似的,非特别重要的消息是看不到的。
一把扒开内心流泪的程鹏,王虎将手上的平板递给了自家老大。
“老大!我们调了太古里的商业区监控,因为人流量太大费了点功夫,马继昌和那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商业区后面的私人会所一条街。”
“我们排查后发现,他们是去了一家叫做NewLife的私人会所,进入会所不久后,马继昌就气冲冲地离开了,只剩下他的那群同学继续待在里面。”
“有问清楚是谁激怒了马继昌吗,他是为什么离开?”
驰聿接过王虎手上的平板,那叫做NewLife的会所门脸很小,瞧着像个单纯喝酒的休闲场所,可是从外部拍摄的店铺照片中却能看到店铺最深处有一座电梯,想必小小的前厅楼上是不小的规模。
“那几个学生说不清楚,马继昌平时很心高气傲,跟他们在一起时也总是冷嘲热讽的,他们也不愿意多跟他说话,唯一跟马继昌关系不多的学生叫做王琪,是京市做水产生意的王家的小儿子。”
“据几个学生所说,马继昌失踪当晚跟王琪去了别的楼层,等王琪再回来的时候他们这才知道马继昌被气跑了。”
“因为几人都是面和心不和的,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继续留在会所里玩乐,直到尸块被找到这才知道出事了。”
“王琪……”驰聿咂摸着这个名字,有点陌生。
京市做水产生意的他倒知道几家,做得够大的几户里也的确有姓王的,只是不知道跟这个王琪的王,是不是同一个王了。
“联系上这个王琪了吗?”驰聿开了口。
“没有。”王虎的脸上相当严肃,点了点平板上NewLife的店铺招牌。
“王琪前天晚上去了这家会所,直到今天还没出来,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联系了他的家长,对方表示王琪的确会有夜不归宿的情况,跟我们说等王琪回家后,就联系咱们。”
“这个小店,还可以让人留宿?”
一直默不作声的贺邈终于开口搭腔了,他看着驰聿屏幕上的店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家长也放心吗?”
驰聿从嗓子里低低地笑了两声,一收自己的手臂,将贺邈拉的更近了些。
“贺队有所不知,私人会所这种东西,不单只有一种功能。”
贺邈抬眼,递给了驰聿一个继续的眼神。
“这种会员制的私人会所,一般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服务项目,吃饭喝茶休闲娱乐或者提供一个私密的空间以供大人物谈事聊天,甚至按摩美容正骨足疗,你想有的都能有。”
驰聿脑袋一偏,靠近了贺邈的猫耳:“色情行业,也很常见。”
贺邈的尾巴立刻竖了起来,猫耳一闪,打了驰聿满脸。
“咱们的扫黄打非进程一直都没停下来过,明面上已经干净很多了,可也备不住暗地里还有一些胆子大的想挣这份儿快钱。”
驰聿嘴角还是带着笑,那猫耳打在他的脸颊啪啪响,他却依旧没有躲开的意思,反倒一摇贺邈,夸了句孔武有力。
“你怎么知道店里有这些?”贺邈的神色有点古怪,金色的眼瞳一瞥:“驰队去过?”
“那倒没有。”驰聿飞快地否定了贺邈的猜想,一点平板,放大了马继昌和几个男孩儿的监控截图:“这个年纪的男生,组队夜游去私人会所,总不能是为了喝茶聊天吧?”
“确实确实。”对面的王虎听得入迷,跟着点了点脑袋。
“那咱们今晚去一趟?”旁边的程鹏知道这个套路,这个王琪作为最后一个接触马继昌的人,八成已经被马伟铭找人威逼利诱过了,现在躲起来,肯定是被吓坏了。
要是他们不主动去找,只怕这个王琪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现身。
“王虎。”没接茬,驰聿怀里的贺邈突然开了口,他被驰聿搭着,懒得活动肩膀去掏兜里的手机,看着对面的王虎:“现在几点了?”
“啊?”话题跳转太快,王虎的脑子还没有跟上,可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掏自个儿的手机,毕恭毕敬地递到了贺邈跟前:“五点十分了老大。”
驰聿的眉梢跳了一下,他是早七点出的门,这样一算,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贺邈的药效就要消失了。
“哦。”贺邈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一抖肩膀,将驰聿的手臂推开,也不管程鹏的追问,向着走廊另端的厕所走去,那条猫尾一甩,将厕所的门给带上了。
“俺老大咋走了?”王虎瞧着贺邈的身影跟程鹏咬耳朵。
“不知道,可能是尿急,贺队又不是小孩儿了,掌控欲别那么强!”
“俺,俺没有……”
程鹏可没有对别人行动路线了如指掌的兴趣,对于王虎的倒贴他嗤之以鼻,笑着转向一旁的驰聿,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们驰老大虽然嘴坏了点,可人还是很成熟的,瞧瞧,处变不惊。
“咱们到底去不去啊?要是去我这就去跟局里申请,咱们……哎,老大你说,咱们外出行动还得要搜查令呢,要去的话……老大?”
跟前的驰聿突然就动了,他一撇手里的平板,跟着贺邈离开的步伐到了厕所门前他,抬手压了压门把,确定门真的上了锁后,抬起腿来轰然一脚,硬是破开大门闯了进去,那厕所门板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又被重重地砸上了。
“……”
“……”
王虎抱着自己差点摔了的平板,深觉掌控欲强的,另有其人。
第65章 扣嘴,吐出来!
没人会想到有人会在警局里破门而入,别管破的是哪个门,程鹏与王虎没有想到,刚刚进了厕所的贺邈也没有想到。
看着轰然将门又带了回去的驰聿,贺邈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眼前的人类好像是在生气。
驰聿的确是在生气,他瞥了一眼贺邈插在兜里的手,回想起今天在车上他去收贺邈衣兜里的汉堡包装纸时,的确是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铝制薄板似的东西。
那时贺邈遮遮掩掩的,他就有心有怀疑,现在想想,那东西八成就是非他安命了。
一个看不住他就要往嘴里塞药?这么不惜命何苦还要跑到他的家里来调理身体,干脆在外头成把成把地吃药就得了。
驰聿越想目光越是暗沉,他挪了挪下巴,向眼前的贺邈挪了一步。
“你进厕所干什么?”
贺邈觉得莫名其妙,身后的厕所门被程鹏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支棱着老虎耳朵的虎科兽人趴在他的背后,撺掇着这个自称人类队长左膀右臂的人劝上一句。
“老大……”
“出去。”
“好嘞。”
两个下级龇牙咧嘴地出了厕所,左右一个地守在门边,像是一对儿窝窝囊囊的石狮子。
“枉费俺信任你!”王虎呸了一声。
“你行你上。”
驰聿这一句问得怪异,可偏偏贺邈的确是吃了东西,他那对耳朵心虚地向下压了压,却尾巴一甩,硬邦邦地向驰聿顶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驰聿紧盯着贺邈的嘴,在他那两排犬牙上下一磕的瞬间,的确有一片白色的东西在那猩红的舌面上滚动,被贺邈的舌尖一抵,藏到了口腔内侧。
他真的在吃药。
驰聿回想起林奕说过的那些症状,鼻腔出血,恶心头晕,心悸昏厥,哪一件他都在贺邈的身上见过实例,不敢想这个人到底有多么不遵医嘱,非要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搅合地一塌糊涂。
“吐了。”驰聿向边角的垃圾桶扬了扬下巴,想要尽量温和地解决贺邈乱吃药的问题。
可奶牛猫哪是那么好说话的物种,越是被人逼到墙角,越要梗着脖子犯犟,看着眼前态度强硬的驰聿,贺邈那对金色的眼瞳也眯了起来,他将脑袋一扬,双唇一抿,想要将嘴里的东西彻底咽进肚里。
可他没能咽成,衣领一紧,驰聿一把擒住了贺邈的脖颈,硬是将他堵到了厕所的窗根底下,伸手掐住猫人那单薄的下颌,驰聿的口气又重了几分:“张嘴。”
贺邈也心里火起,他想要开口骂人,可又怕驰聿真看清了他嘴里的东西,那双金色的眼睛上下一扫,瞪着驰聿漆黑的眼睛,将牙关咬得更紧了。
“真他妈犟……”驰聿气得牙根痒,忽然觉得地黄坏得也不是那么人神共愤了,至少驰聿每次喊他吐的时候,他都会乖乖地把不该吃的东西吐出来。
贺邈觉得驰聿是认了栽,那对猫耳颇为自得地扬了扬,身子一拧,想要从他的手臂底下钻出去。
可脖颈上忽然一紧,贺邈觉得自己背后猛地迎来一股巨力,驰聿硬是揪住贺邈的外套,将他重又押回了墙壁,这回贺邈脑袋朝里,驰聿觉得挺好,好歹不用看着那嘚瑟的小鼻子大眼生气了。
“驰聿!”贺邈这下真急了,他两只猫爪一立便要回手去抓,可两只手腕被驰聿的大手一缴,用力地压在了后腰。
拼蛮力,贺邈实在不是驰聿的对手,他试着挣动自己被束缚的手臂,却觉得手腕仿佛被上了铐,凭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回头欲骂,下唇便被猛地一压,张得更大了。
驰聿的指腹压住了贺邈的下牙,探指进了他柔软湿润的口腔。
“!”
贺邈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实在没想到驰聿会有这样的举动,两腿一蹬便要向后撞击。
驰聿被他撞得一晃,两具身子重力地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贺邈用了大力,可驰聿硬是一步没退,手指一滑,指尖便钻到了那截柔软的舌头下面,左右一摸,空空如也。
涎水顺着驰聿的指根滴淌下来,贺邈察觉到自己的下巴上已经被打得净湿,连忙合嘴想要掩盖自己这幅丑态,驰聿却在这时松了桎梏贺邈手腕的手,一把卡住了他的腮边,逼迫他将嘴张得更开。
手指沿着贺邈那排较之人类要格外尖锐的牙根扫过,驰聿依旧没有找到那白白的药片。
“你咽了?”驰聿蹙起了眉头,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举动多么暧昧。
厕所里的排气扇在低声嗡鸣,呼呼的冷风缓慢穿过满是燥热空气的狭小空间,贺邈觉得自己的脸滚烫一片,呼吸扑在驰聿探寻他唇舌的手背上,一阵快过一阵。
“俺咋听里头好像打起来了?”
王虎贴着厕所那摇摇欲坠的门板往里偷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和低声交谈后,是长久的寂静,老虎尾巴甩了甩,王虎有点按捺不住,伸手搡了一边的程鹏一把:“你想想办法啊!”
“我这不正想着呢吗……”程鹏也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捂着自己的脑袋苦想。
他跟着驰聿最久,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脾气,虽说平时瞧着和和气气满是笑脸,可要真发起火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见他刚刚那模样,一定是贺队不知怎么触了他的霉头,这才跟犯了病一样的发神经。
隔壁的审讯室的大门打开,李潇潇杵着自己那根贴满了贴画的拐杖一摇一晃的出来,身边的小民警就跟簇拥英雄一样跟着她,殷勤地她都有些飘飘然了。
“李潇潇!”程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将这个铁拐李抢了过来。
“干啥?”李潇潇觉得莫名其妙,看向了眼前男厕所的大门。
贺邈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干呕,舌根被驰聿的指腹压着,他不住地摇晃起脑袋想要摆脱他的禁锢,为了防止他挣扎开来,驰聿的手臂甚至揽在了贺邈的胸前,那肌肉硬实的手臂像是铁打的,箍得贺邈整个上身都无法动弹。
贺邈知道自己的体型较之驰聿差距不少,却没想到会被这样无情地碾压。
“吐出来!”驰聿的声音越发严厉了,湿滑的涎水沾满了他的整只手掌,换旁一个,驰聿这会儿该觉得恶心了,可眼下他只想要贺邈赶紧把那该死的药吐掉。
“咳,咳咳!!”贺邈被逼得紧了,用力地咬住了驰聿的指根报复他的恶行,一时整个厕所都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或愤怒或难受的喘息。
“听话……”驰聿察觉到了贺邈的抵触,他在心里问自己,非要多管这一回闲事吗,多不多吃这一片药,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归根到底都是贺邈自己的事,他这样掺和一脚还惹了对方烦,分明是吃力不讨好。
可看着贺邈拿自己不当回事,他就心里烦,跟着生气,跟着难受。
这是为什么,是为了点什么?
驰聿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动,那颗心贴着他的肋骨他的皮肉,拼命地想要贴到贺邈的身上去。
“听话…… 把东西吐了…… ”
“呼……呼……”贺邈的牙都咬得哆嗦了,他又不能真的下死口,咬不断对方的手指不罢休。
这他妈是自己的恩人,为了报恩,贺邈把自自己出生以来的所有窝囊气都受了个遍。
浑身的毛发都乍立着,半晌,贺邈的牙关才缓慢松开,认命地将舌尖探到了自己牙根与脸颊的缝隙中间,勾出那片东西,送到了驰聿的指尖下。
驰聿回过神来连忙接住,探开自己满是晶亮水液的手掌,看着那枚东西。
那是一片奶片型的压缩鸡肉冻干,被口水泡的微微发皱,可驰聿还是一眼看出,这是他给芝麻买过的众多零食之一。
贺邈鬼鬼祟祟偷吃的,居然是这个东西?
“啊,啊!!我憋不住了!!”
厕所的大门被猛地撞开,硬着头皮的李潇潇拄着拐,英勇就义一般冲进了男厕所大门,她身后还躲着两个畏畏缩缩的男人,跟着那拐杖哒哒的响,往里头看去。
这一看,就只看到了站在洗手池前哗哗洗手的驰聿。
“老……老大……”李潇潇嘴里磕巴,她在外头听程鹏与王虎说了事情经过,知道这个厕所里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目光瞥着紧闭的厕所隔间大门,她欲言又止。
不对劲,十分有十八分的不对劲。
“老大……”程鹏也一个劲儿地往厕所门板上瞅,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强扭的瓜……违法。”
“出去。”
程鹏与王虎架起拄着拐的李潇潇,又一次飞快出了厕所大门。
驰聿皱着眉头关上了哗哗流水的水龙头,抬头看向了跟前镜子里的自己,他咂摸着程鹏刚刚的那句话,气笑了。
瓜自己跑到他的家里住下,还怪他强扭?
回身打开虚掩的厕所隔间,驰聿看到了坐在马桶上的贺邈,他已经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刚刚的狼狈,四目相对,两人相顾无言。
贺邈又不是个傻的,相反,他太过聪明,对于驰聿的反常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
驰聿也明白贺邈肚子里揣着那个真相,可看着戒备的贺邈,他也没有开这个口。
贸然开口,只会面对两个可能。
一是贺邈的秘密被彻底戳穿,他们两个互相产生隔阂,直到老死不相往来。
二是贺邈坦然接受,老老实实地接受他的帮助。
看着那梗着脖子的猫,驰聿知道,大概率会是第一种情况,现在开口明天丢猫。
得想个法子,牢牢地把这只坏猫拴住才行。
“嗡,嗡——”
安静的厕所隔间里响起一阵手机震动的嗡鸣,驰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居然不是自己的电话,他还当贺邈的手机就是个摆设,不会有人打得通呢。
“接吧。”到底是比贺邈大上半轮,驰聿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去镜前整理自己被贺邈蹬脏的裤脚。
贺邈的脸绷的死紧,他在心里嘀咕驰聿多管闲事,低头看到来电号码的瞬间,脸上的表情荡然无存。
“喂?”贺邈接通了电话:“……是,我是家属。”
正擦拭自己鞋面的驰聿停下了动作,静静听着贺邈手机对面传来的声音,贺邈的手机型号一般,即使没开外放,那头的动静也足够他听到了。
“贺先生!刚刚4503床的病人脑电波监控有了异常反应,主治医生要我通知家属,希望您能过来一趟!”
田甜举着电话,眼前是正在交谈的护士长与姚辅,听筒对面并没有传来回应,田甜当贺邈是被吓到了,连忙出声安抚。
“您别怕!病人的指标出现变化不一定就是坏事,这说明他的大脑对外界做出了反应,也许有转醒的可能!”
“……”
驰聿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马桶上的贺邈身子笔直,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着白,用了很大的力气。
“贺先生?”田甜还是没能得到回复,看着眼前望着她的姚辅,有点紧张地追问一句:“您听到了吗?”
“好……我知……”
“喂?”贺邈正要开口回答,手里的手机却被驰聿劈手夺去了,驰聿将电话夹在肩膀里,沉声问着对面。
“4503床是吗,他今天有事去不了,我是他朋友,一会儿替他过去了解一下。”
听筒对面的人换了一个,声音沉稳而又有力,一听便知十分可靠,田甜下意识地应了声,看到对面的姚辅蹙起眉头,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问:“您……贺先生呢!来不了了吗!”
“你们医院怎么管这么多?”驰聿的声音像带着勾子,打听筒里爬了过去,砸了在姚辅的头上:“让你们主治医生等着。”
没等对方回答,驰聿率先结束了通话,他回头看了看正襟危坐的贺邈,伸手抄起僵硬的他,让他在原地站好。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驰聿用纸巾去擦贺邈胸前被涎水打湿的衣服,他话说的模棱两可,两人却都听得明白:“我怕你乱吃东西。”
贺邈的鼻子微微皱了一下,没有阻止驰聿这照顾孩子一般的动作。
“你先回家去吧,我替你去看看。”驰聿将贺邈身上的衣服整理整齐,拍了拍他那单薄的肩膀:“不要乱跑,早点回家。”
“……嗯。”
市人民医院的楼下依旧是人满为患,冬季的天黑的太早,刚过六点,医院楼下已经亮起了路灯,卖米粥包子的地摊前挤满了病人家属,这是他们少有的能透一口气的时间。
驰聿逆着人流向楼上走去,他在消防通道里爬了两层,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步行,现在贺邈分明不在他的身旁,他却没有选择乘坐电梯。
咂摸着自己的变化,驰聿在楼梯上站了许久,还是抬步向楼上走去。
“你来了。”正在护士站里的姚辅没有抬头,他察觉到了驰聿扎人的视线,手下还是依旧有条不紊地签着单子,跟在姚辅身边的学生认出了这个英俊的刺头,有些警惕地打量着站在护士站外面的驰聿。
“有点忙,别介意。”姚辅终于签完了单子,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与身边的学生嘱咐两句,便让他们准时吃饭去了,在医科大学里,这样的教授算得上极好的那一类了。
驰聿叼着根什么东西,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在抽烟。
“这里不能吸烟。”那个早就看驰聿不顺眼的学生有了抓手,立刻跳到他的眼前责难,而驰聿只是挪了一下腮帮,将嘴里的棒棒糖抽了出来。
猫爪型的压缩冻干棒棒糖,贺邈吃过的同款。
见眼前的学生立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驰聿毫不在意地将棒棒糖重新塞回了嘴里:“异食癖,不行吗?”
“怪人……”
几个学生聚成一堆,叽叽嚓嚓地离开了病区,护士站内外只剩下了驰聿与姚辅。
“走吧。”姚辅脾气好极了,一点都没有驰聿将他扔在路上而生气的模样,可他越是这样,驰聿越是觉得他尤其的可疑。
病房的门被走在前面的姚辅推开,驰聿在门前略微停顿了瞬间,踏了进去。
依旧是干净整洁的一间单人病房,护工刚好结束今天的护理,见有外人进来,连忙低头弯腰地收拾起东西,向外面走去。
“我们这里的护工很专业,两年多,病人的身上没有出现褥疮也没有明显的肌肉萎缩,等病人醒来,只要经过稍微的康复训练,就能正常行走了。”
驰聿盯着床上的人,的确是迷他因迫害案详宗里的那张脸,只是更为干瘦灰白,没有一点点活气。
“他这样,大概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如果我能直接预测出他恢复的时间,下一届诺贝尔奖应该就是我的了。”姚辅抬了抬肩膀,见驰聿盯着他,只得笑了笑:“开个玩笑。”
“病人的脑补神经受到了创伤,你应该从贺先生……或是别人那里听到过,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异常,只是苏醒不了。”
“睡美人。”姚辅指了一下床上的人,又讲了个冷笑话。
“……会不会是你们的能力不足?”驰聿没心思体会他的冷幽默,两手一抱,很不客气地开了口:“我有能力带他去国外专门的医院治病。”
“驰先生。”姚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钱不是万能的,而且在市局的帮助下,我们也有请国外的专家来给病人诊断过病情,无关能力,只待时机。”
“时机?”驰聿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我刚刚得到通知,您给病人的病房费用续了整整一年。”姚辅的手指在那些滴答作响的仪器上不断点击,看着上面变化的数值:“您和贺先生是什么关系呢,是朋友?”
“还是恋人?”
驰聿的目光变得更狠戾了,他咬着那根被自己嚼到变形的糖棍,半晌,才阴恻恻地撂下一个词:“同居关系。”
“……看来是我冒昧了。”
姚辅已经快要被身后的目光给刺穿了,他略微惊讶地回头瞥了一眼驰聿,又飞快地收起了自己的表情,抬手看了看腕表,十分理所应当地开了口。
“很晚了。”才七点。
“驰先生上回把我扔在了半路,这回做做好事,捎我一段吧。”姚辅抬手,将梁原的被角掖了掖:“您应该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
第66章 不称职的同居对象。
卡宴上了头条,虽然驰聿已经是选了最低调的车型来买,可还是太过惹眼,驰聿也不想总是被人盯着瞧,这一趟是特意换了车来的市人民医院。
高大的迷彩路虎匍匐在停车场里,从前杠到轮毂都是锃新瓦亮,瞧着和人民卫士的不大沾边。
姚辅夸了一句好车,拉开车门上了副驾,两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市人民医院。
京市的晚高峰堵得不成样子,红色的汽车尾灯染遍了整条柏油马路,其中夹杂着各色车壳的白红黑,缓慢地沿着红绿灯的开闸向前蠕动。
驰聿大踩油门猛踏刹车,巨兽一般的路虎让他开得像超市门前一元一次的摇摇玩具,内饰甩的哗啦响,晃得姚辅连爸爸的爸爸叫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第三次扑在路虎的操作台上,姚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喉结上下用力地滚动一下,硬是将爬上来的恶心给咽了回去,扶了扶自己仄歪的眼镜,颇为阴阳怪气地体贴道。
“驰先生,你这车的油门可能坏了,趁早修理,注意安全。”
“不能吧。”驰聿腮帮子里的冻干棒棒糖转了个方向,他已经有点适应冻干那单薄的味道了,可以理解贺邈为什么对这个情有独钟,他龇牙,拍了一把手下崭新的方向盘:“这是下午新提的。”
驰聿的豪横晃人眼,姚辅闭了嘴,直到路虎完全挤出拥挤的路段,已经被摇的稀里糊涂的姚辅这才听到了驰聿开口。
“姚大夫专攻那个……兽人神经系统方向是吗?”
驰聿方向盘一打,转上了一条绕京快速路,看这个架势并没有直接送姚辅回家的意思,外头飞逝而过的路灯一明一灭,让车里的景物模糊不清。
“我一直很好奇,这种激素真的就有那么大的能力,能让兽人在动物与人类之间切换?”
“世界上神奇的事情有那么多,不差这一件。”
姚辅终于在平稳的座位上缓了口气,他那副银丝眼镜在路灯的复明复灭中,折射一弧又一弧的光晕,那抹亮色从他的眉骨边缘划过,瞬间消失在了他另侧的太阳穴旁边。
“自然就是最伟大的设计师,就好像人类的身体有206块骨头639块肌肉,神经更是不计其数,无论大小,无论人种,都是如此。”
姚辅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笑了:“不过,也因为所有的人类都是千篇一律,才显得兽人是那样不同,您说是不是驰先生。”
驰聿没有接茬,只是侧脸,快速地看了一眼姚辅的神色。
“哪有什么千篇一律的,我跟你也都是人类,但我们可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
“也是。”
车内又一次陷入了寂静,姚辅点了点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医院发来的病历文件。
“姚医生很忙啊。”驰聿见缝插针地打开话头,姚辅的手机上贴了防窥屏,从他的角度看去,那块手机上一片漆黑。
“医生的工作就是治病救人,驰先生这个警察,应该最能理解这种责任所在了。”姚辅露出了一丝笑意:“贺先生也一样。”
“……”驰聿将嘴里的糖棍嗦来抿去,终于说出了那句话:“你知道贺邈的身体情况吧。”
京市市人民医院有完整的病人资料系统,贺邈作为一个病人,在那里大大小小做了不少检查,姚辅只要有心,分分钟就能对贺邈的情况了如指掌。
“当然。”姚辅没有隐瞒,他盯着手机上那张贺邈的检查病历单,目光沉沉:“这也是我的工作。”
“驰先生的话绕来绕去,只是为了打听一些贺先生的信息吧。”
姚辅的声音很平静,真就仿佛是一个对病人家属讲述病人病情的医生,毫无情绪上的波动。
“我可以告诉您,林奕现阶段开出的药方的确是最保守的治疗方式了,两片非他安命,足够贺邈进行正常的日常生活。”
“等他忙完了,愿意进行深入治疗,也许就有恢复正常兽人激素分泌的那一天。”
“忙完……”驰聿听到这个忙,只觉得是个无底洞,贺邈的执念显而易见,他苛求自己去寻找迷他因迫害案后面的真相,两年以来,不知进展如何,驰聿视线之中只能看到他把他自己搅得一团糟。
“作为梁原的主治医生,我也从别的刑警那儿了解了一点当年的情况。”
姚辅瞥着驰聿攥着方向那发白的指节,不动声色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当年迷他因迫害案后,贺邈作为受害者家属强烈要求参与案件侦查,他沿着漠黑市面上的迷他因线索进行调查,卧底在其中的一条生产线上,待了很久。”
姚辅察觉到身边转来一道灼人的目光,无辜的耸肩解释:“是你们刑侦支队的李警官告诉我的,贺邈的卧底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不用这样瞪我。”
“……行,继续吧。”驰聿那吃人一般的目光缩了回来,脚下的油门又多踩了两分。
“驰队没去打探过这些吗?”姚辅瞥了一眼失态的驰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是只是想探一探我的底?”
他当然得不到回应,油门的咆哮声一起,晃得姚辅深陷身后的座位之中。
“说到底,迷他因是是一种攻击兽人神经系统的迷|药,不会成瘾,控制好剂量甚至也不会致死,正常的社会公序良俗下,没多少人会对这种药产生需求,只有少部分性癖怪异的人,或者信仰不同的人。”
“驰队,你有听说过归原吗?”
驰聿的耳廓缓缓地紧了紧,打衣领下爬上一股寒意。
“驰队肯定知道这个教派,想必贺队也不会陌生。”
姚辅的声音没有停下,他的语调明明很平,却像是一块逐渐倾斜的多米诺骨牌,向着一切连环反应的源头靠近。
“兽人真的很神秘,不是吗?”
“不会吧。”驰聿龇起了牙,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学血腥味儿的笑:“姚教授难不成信这个邪教?我看你的医院档案上可写着你是坚定的我党|党|员。”
“……当然不是了。”姚辅的语调依旧是那样轻巧:“信归原的,会是谁呢。”
车里的温度一度下降至冰点,姚辅的回应太怪了,他甚至不是真的在否定自己没信归原,那含糊的话里,有一切的可能性。
是谁信了归原,可能是他,也可能是任何人。
“驰先生还是不够了解贺先生,作为同居对象这很不称职。”
姚辅伸手,在路虎的前控屏幕上点了两下,输入了一行家庭住址,那是京市里并不算特别高档的小区,可离市人民医院很近,驰聿现在是在带着姚辅兜大圈。
“该送我回家了驰先生,我明天还有早班。”
地点到达,路虎在路边扔下姚辅,很快甩着猩红的尾光冲上了回景秀苑的路。
车窗被驰聿降了下来,呼呼的冷风肆意地扬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减弱驰聿心里的烦躁。
姚辅说得对,他对贺邈了解的太少,几乎可以算得上一无所知。
路虎轰鸣着停在了小区门前,保安室里的大爷看见了陌生的车型,连忙探头出来看来人是谁,见到驰聿那张熟悉的帅脸,这才熟络地打起了招呼。
“小驰啊!换新车了?这车不便宜吧!”
“还成。”驰聿勉强挤了个笑脸给大爷,他看着大爷将车牌号记了下来,开始往保安室的电脑系统中录入信息,他有点老花眼了,字母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慢慢打,显得十分笨拙。
驰聿盯着保安室里的屏幕歪了歪脑袋,那屏幕上是小区不同地点的监控视频,前门后门,各个楼道,驰聿熟悉的所有地方,几乎都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大爷。”驰聿突然开了腔,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迎着保安那疑惑的目光推门进了保安室。
“咋了小驰?”保安虽说与驰聿脸熟,可说到底也没好好讲过几回话,驰聿是当警察的,忙起来成月里的不回家,能脸熟已经不错了,进保安室还是头一回。
“我家猫丢了,我刚刚开车出去找了一圈,没见着影儿。”
驰聿摸了一把衣兜,将自己的烟盒掏了出来,往桌上一放,驰聿笑的和善:“我急得都忘了咱们院里有监控了,您帮帮忙,让我找找吧。”
驰聿有钱,抽的烟自然也是好烟,烟盒上的那串儿英文保安大爷连见都没见过,见他居然是要将整盒都送自己,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
“这,这不便宜吧,我来一根儿就行了……”
“没事儿。”驰聿抽开监控屏幕前的凳子,咣当一声占了大爷的位置:“我戒烟,您要抽的话,麻烦离我远点儿,别熏着我。”
保安大爷也是有阅历的老油条了,听得出驰聿的话中话,这是叫他别在这儿杵着,给驰聿个能单独看监控的机会。
这不大合规矩,毕竟监控里都是业主隐私,虽说驰聿是警察,也没有私人查看的道理,可大爷摸了摸兜里的烟盒,咬咬牙,抄起桌上的打火机往门口去。
“行!这大冷天的,找猫要紧,这可是好烟,我在外头慢慢地抽,不急啊!”
大爷颇为上道地摆摆手,将外套往肩上一扔,守在保安室的门口给驰聿把风。
保安室的大门关上,驰聿回头看向了电视屏幕,小区的监控系统本就不太复杂,找到自己的单元楼号,驰聿将时间进度条拖到了六点。
这个时间,差不多就是贺邈回家的时间。
驰聿的胸膛里响起一阵鼓动的震响,这个时间正是接送孩子下班回家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住户飞快地走出进入,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画面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驰聿还紧盯着屏幕。
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驰聿只觉得自己周身上下的血液都向着大脑涌去。
驰聿怎么会认不出那个身影呢,那身衣服都是他精心挑的,肯定不会认错。
贺邈那高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区绿化颇好的过道里,踩着石板路,猫尾低垂,他瞧着兴致不高的样子,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路面,可脚步熟稔,一路就这么拐进了单元门里。
鼠标点击,驰聿将监控切换到了单元楼道里。
贺邈没有上电梯,他钻进消防通道,身影消失,驰聿将画面一换,看到他很快出现在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驰聿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盯着贺邈那条逐渐扬起的尾巴。
网上都说,猫竖起尾巴,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贺邈因为要回他的家里,心情很好。
驰聿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可很快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他是怎么进去的呢?驰聿的家门密码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按照概率来说,贺邈是一定不会猜到的。
驰聿看着贺邈停在了自己的家门跟前,抬脚,在门底踢了几下。
哒哒哒,哒哒哒,猫人停下了动作,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驰聿的家门被从内而外地打开了。
驰聿看着地黄那只胖狗很是亲热的围着贺邈转了两圈,然后站在楼道中间严肃地左右张望,他被贺邈一脚扫回家门,半晌过后,才打门里探出一截白白的猫尾,一带,彻底地关上了门。
“……真是。”驰聿从鼻子里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手下却是一片笑意:“猫狗为奸。”
第67章 困了就睡吧,宝贝儿。
踏着贺邈回家的路线,驰聿打开了自己的家门,刚刚还在监控视频中摇尾撒娇的胖狗此时正尾随在猫的屁股后面,一摇一晃地向门口走来。
贺邈习惯了迎接驰聿进门,可走到驰聿的脚下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蹭腿撒娇,他仰起头来看着驰聿,低头嗅了嗅他鞋面上的味道。
驰聿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烟了,身上那点烟草的味道早就散了个干净,贺邈只在他的身上闻到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儿。
驰聿的神色很正常,梁原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贺邈的心放下了,虽说他怀疑驰聿已经知道了真相,可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贺邈左右甩着自己的尾巴,装猫装到底,缓慢地在驰聿的裤腿上蹭了一个遍。
地黄在一人一猫身边打着转,直到发现他们真的冰释前嫌,这才摇着尾巴跑回客厅,钻进贺邈的猫碗大快朵颐。
警长不会被送走了,他也终于能够心安理得地吃警长的猫饭了。
没了地黄融洽气氛,被驰聿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贺邈还是有些心虚,他摇着尾巴想要跑开,却被驰聿打背后一抄抱进了怀里,那张带着凉意的脸埋在贺邈温暖的毛发中,十分满足地蹭了又蹭。
他还没走,乖乖地回了他们的家。
被驰聿箍在臂弯里的贺邈听到了长而又缓的呼吸,金色的双眸眯着,贺邈慢慢抖了抖自己的耳廓。
照例点了金门的外送服务,驰聿将贺邈喂得很饱,又喝了热乎的例汤,不过十点出头,迷糊的猫便蜷缩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
粉嫩的舌头卷着漆黑的猫努,贺邈觉得此时睡觉还太早,强打着精神贴在驰聿身旁,想要偷看他手里的平板内容。
“困了吗?”驰聿的心思也不在平板上,贺邈贴在他的腿边,呼噜打的一阵比一阵响,任谁也没法在猫的勾引下安心工作。
平板扔在一旁,驰聿将柔软的猫抱在了腿上,他的拇指指腹细致地搓过贺邈眉眼,将那金色的眼瞳一抹,留下一道眯缝起来的小缝,贺邈的呼噜声越发大了,可还是硬挺着没有合眼,驰聿的手指刚一挪开,他便费力地挤开眼皮,好奇地盯着驰聿。
驰聿恨不得把这小小的一团揉进怀里狠狠地抱上两下,可惦记着一会儿要去的地方,他忍耐住了,伸手轻拍贺邈皮毛柔顺的后背,驰聿沉稳的声音带着魔力。
“睡吧宝贝儿,很晚了。”
因为那句宝贝儿,贺邈的眼皮轻轻扬了扬,可是很快,他就仿佛被驰聿一下接一下的拍抚催眠了,沉沉地合上了眼。
吃得很饱又很安全,身边只有驰聿身上浅淡的沐浴露香味和晚饭例汤的甜,贺邈觉得今晚一定能做个美梦。
看着呼吸逐渐变得绵长的猫,驰聿慢慢停下了自己哄睡的手,他将贺邈抱回了卧室,动作轻巧地放在被褥之中,犹豫片刻,驰聿起身走到了自己的衣柜跟前。
贺邈很细心,被他换下来的衣服严丝合缝地放在原位,连衣服折叠的方式都相差无几,驰聿抖开那件羊绒里衬,看到了上面留下的痕迹。
那是他给贺邈擦涎水时留的,一点小小的冻干污渍,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驰聿的眉眼弯了起来,将衣服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闻了一下。
京市市公安局一向负责大案要案,其他科室忙地脚后跟打后脑勺,刑侦支队就更是如此,是后脑勺被脚后跟打掉了,还得连忙捡回来拴在裤腰带上的忙碌,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李齐民好不容易有了个空档能回局里填填表歇口气儿,就连带着自己的泡面碗被驰聿堵在了休息室。
“干什么。”李齐民是个十分严肃正经的性格,对驰聿这种刺头有着天然的属性歧视,两个支队的案子又经常掺和在一起办,吵架互怼是常有的事。
何况李齐民还是兽人,跟前联合执法队的兽人队长关系不错,对驰聿的态度就更恶劣了。
“问候一下。”驰聿像是看不出他脸上的嫌恶一样,仗着自己的身型高大,往休息室门口一挡,想要堵住李齐民的去路。
可惜,李齐民是牛科兽人,细分下来还是水牛,头上那对漆黑锃亮的牛角快赶上驰聿脑袋大了,体型便更是魁梧,端着自己的泡面碗,气势汹汹地便要去推驰聿。
“你找茬儿啊!”
驰聿闪得很快,却有意慢了半拍,被李齐民那只巨大的手掌揪住了衣领。
“你们兽人怎么都这么暴躁。”驰聿态度悠哉地被李齐民提到了他的跟前,忽然举起手机,对愤怒地大张鼻孔的李齐民道:“来,说茄子。”
咔嚓一下,李齐民还没来得及撒手,立刻就被驰聿攥住了牛小辫儿,察觉到自己着了道儿,李齐民只恨不能将这个滑头一顶送去天*门看升旗,气地三两下扒完手里的泡面,空碗咣地往地上一摔。
“你到底干什么!”
“李队长负责迷他因迫害案的专案组是不是?”
看李齐民终于有了心思听自己说话,驰聿将手机揣回口袋,切入了正题:“我想问问关于贺邈的事。”
“你们队最近不忙吗,还有心思去八卦自己同事的隐私?”蹲在地上收拾自己制造的残局,李齐民摇晃着牛角:“干啥,你自己长嘴了不会问?”
“李队看来也不怎么忙啊,算了,不如我把这张照片发给胡局,看看他老人家能给咱们贴几张报告。”
提到写报告没有人是不头大的,李齐民认栽地一摆手,打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得了!你问!”
“贺邈是迷他因迫害案的受害者家属,正常来说,这样的人参与破案肯定会尽心尽力,案子到现在还没有进展,他却被调离了专案组。”
驰聿盯着李齐民,不放过他脸上一点变化:“当年发生什么事儿了?”
“情况不对就撤了呗,还能是为什么。”
李齐民低着脑袋,用手里的卫生纸细致地擦着面汤:“咱们破案子的不都是这样吗,一条线索查到底却发现是个大乌龙,只有及时收手才能赶紧找到正确的真相。”
“线索?”驰聿咂摸着李齐民的话,也不兜圈子,选择敞开窗户说亮话:“贺邈埋伏的生产线就是线索?他被人发现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李齐民有点怪异地看了一眼驰聿,就他所认识的贺邈来说,性格孤僻又冷淡,不像是会主动告知别人自己过往的人。
而且这些事情算是案情秘密,一般是不会被人知道的。
“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姚辅,他说给我听的。”
提起那个人来,驰聿的话里带了点火气:“李队长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怎么跟我说话就防的这么严了?”
“……”李齐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记得那个新到任的年轻医生,瞧着很有涵养,很符合他心中对于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那会儿他去4503看受害者情况,多跟那个姚辅聊了几句,可当时他话都说得模棱两可,没想到这个医生居然能顺着那简单几句延伸出这么多含义,还都他妈是对的?
这不是个刑侦天才,就是个犯罪天才了。
“赖我了。”李齐民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脸上是明显的烦躁,可看着眼前的驰聿,李齐民抓抓脑袋,还选择了转移话题。
“这事儿你去胡局跟前告我的状也没用,贺邈调回来是上头的意思,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的,而且这是机密,你去找别人问也……没用。”
“等你能说得动胡局,再来找我吧。”
李齐民将摔瘪的泡面碗塞进了垃圾桶里,刑侦支队太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队员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李齐民将手机夹在耳朵边朝驰聿挥挥手,拐过走廊拐角,离开了。
淯觋证黎
留在原地的驰聿嘬着牙根儿,没有开口叫他。
隔天大早,贺邈没能在家里看到驰聿,不过驰聿一向早起,贺邈已经习惯了清晨起来看不到他,但这回被窝都是凉的,驰聿应该是离开很久了。
是因为他吗?贺邈猜不透驰聿的心思。
“贺队,早啊!”李潇潇腿坏了,现在在队里几乎充当起了吉祥物,为了方便她上下班,还将她的工位搬到了门边,贺邈刚一进门,就被她的热情扑了满脸。
自打从祖家庄回来,李潇潇就再也不怕这个面冷心热的贺队长了,这可是将她从邪教团体中硬抢回来的大恩人,来世当牛做马做猫抓板做猫冻干来偿还恩情她都是愿意的。
无视背后火热的视线,贺邈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桌位紧挨着驰聿,此时那儿正趴着个人,披着制服呼呼大睡。
贺邈的脚步顿了顿,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慢慢挪到了座位跟前。
那个人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可是这个脑后勺贺邈看过很多次,的确是驰聿不假。
驰聿昨晚睡在这儿吗?贺邈的耳尖飞快地扑朔了瞬间,从眼底爬上一丝纠结。
难道是在躲自己?
“王虎。”
被贺邈点了名,竖着耳朵的虎科兽人豁然站起,两眼晶亮地等着自家老大吩咐。
“昨晚有紧急情况吗?”贺邈向趴在桌上的驰聿扬了扬下巴,话里有话。
“有!”王虎立刻应了声,可看着夜宿办公室的人类支队长,他也没有头绪:“不过俺们没打扰驰队啊……应该是太累了,打个盹儿呢吧。”
“老大,昨天熊娜娜应驰队要求,在小区居委会和妇联的帮助下去借刘惠萍看病,在吴进普家里,我们发现了一间密室。”
王虎举着平板凑到贺邈眼前,听到了案子,贺邈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再关心趴在那儿的人类。
“这间密室的布置与祖阿花的住处非常相似,都是安了红灯,贴挂了归原教义,还供了泥像。”
划着屏幕上的照片,王虎脸上满是严肃。
“我们合理怀疑吴进普或其家庭成员信奉归原,吴进普拒不承认,但已经被我们扣押了,等详细了解过后再做处罚。”
“至于他老婆刘惠萍,我们将她送进医院后她就一直疯疯癫癫地说胡话,没法沟通,只能等她病情稳定后再做询问了。”
王虎气愤地戳了两下屏幕,颇为咬牙切齿:“……又他妈是归原,这破教他妈的没完没了了。”
“熊娜娜那小胆儿,昨晚被吓得发了高烧说胡话,今儿都请了病假了。”
贺邈的眉头也深深蹙了起来,听着王虎的碎碎咒骂,没有回话。
“来了?”驰聿被王虎的声音吵醒,趴在桌上睡得不安稳,他那头浓密的头发被拱得像鸡窝,脸上也被衣服硌出了印子,可依旧能从那惺忪的眉眼里看出他五官里的英气。
驰聿支开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的贺邈,从桌下拎出一只还带着余温的麦*劳纸袋,扔在了桌上:“十分钟后喊我,我再睡一下……”
鼓囊囊的袋子散发着香气划过桌面,停在了贺邈的手边。
“……”王虎那双不大的虎眼在两人之间飞速打转,随后拎着平板踮着脚,逃回了李潇潇程鹏几人的八卦圈。
局里的搜查令批了下来,可任局交代不要打草惊蛇,王琪再怎么是嫌疑人,到底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被人看到警察大张旗鼓地批捕未成年,影响不好。
他们也正有此意,NewLife是个会员制的私人会所,一般这样的地方都会设有后门,他们要是大摇大摆毫无遮掩地进了门,就等着查空屋子吧。
“咱们这群人也没人有会员啊,我调查过,进NewLife的门就需要会员身份或是会员引荐,像咱们这样的人肯定混不进去……老大,你有钱,你有没有那儿的会员?”
被程鹏这样问了一嘴,驰聿扔给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在贺邈住到他家里之前,驰聿几乎是住在队里,哪儿有那功夫去什么私人会所。
贺邈被驰聿搭着肩膀,靠近人类的那只耳朵左右地扇,以防止驰聿越靠越近。
“那我再去找找看好了……”
驰聿没有接话,闷头往前走的程鹏没有发现身后的两个支队长一同停了脚,直到撞到那停在联合执法队办公室门前的人,这才慌忙地站住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作为队里的人精,程鹏慌里慌张地给人道歉,可话到了嘴边,立刻就像嘴上挨了拳头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尽数被打回了肚子里去。
站在那儿的马拾悦转过头来,朝着程鹏微笑点头:“没关系。”
马拾悦还是那样得体大方的模样,只是这回儿她不是被自家亲妈赶鸭子上架,眉宇里的不耐烦散去,更能看得出她气质沉稳,贺邈的眼睛微眯,上下一扫马拾悦的穿着,总觉得她分外不一样了。
贺邈不认识牌子,一时认不出来很正常,可驰聿从小深受邱蓉和驰慧荼毒,对这些价格高昂的牌子一清二楚。
一身的裁制大衣就不必说了,她挎在手臂上的那只挎包是这个牌子的秋冬新款,与上回见面她身上用的那些东西不同,就连那张原本算不上精致的脸都被妆容修饰出了几分清秀,马拾悦全身上下,焕然一新。
“马小姐扬眉吐气了?”
贺邈听到身边的驰聿开了口,嘴唇一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只猫耳停下了扑闪,不动了。
“哪谈得上扬眉吐气,被网暴了还差不多。”
马拾悦嘴上诉苦,脸上却没有丝毫委屈难过的模样,那眉眼里的野心勃勃人人可见,看得驰聿与贺邈一起眯起了眼。
马伟铭的怀疑,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不过细想哪个孩子会喜欢自己父亲与小三生的孩子,马拾悦的状态也在情理之中。
“我来局里立案,顺便去拜访了一下任局,不过很可惜,我没能见到。”
马拾悦表现得相当得体,她的身上丝毫不见马伟铭那些劣根,即便被任局婉言拒回也不见恼色,她看了一眼被驰聿搭着肩膀的贺邈,嘴角轻轻抬了两分。
“我提前说明,我不是偷听。”她挽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笑着开口指了一下旁边脸色惊恐的程鹏:“这位小胖警官的声音太大,我站在这里就听得一清二楚。”
“NewLife的话,我能带你们进去。”
“但你们,也得帮我一个忙。”
第68章 还在生我的气吗宝贝儿?
“马伟铭常年不回家,我妈便时常外出结交各家的富太太,虽说她没有那个心思,但是不知不觉,也结识了不少人脉。”
“上回她丢了个镯子……因为这事儿我妈还和我提起过你很多次,虽然镯子找回来了,可马伟铭还是跟她大吵了一架,我妈妈深受打击,出去花了很多钱。”
马拾悦竖起了手指,挨个细数富家太太会有的发泄方式:“购物、投资、娱乐……出入各式休闲会所。”
“我妈妈办了非常多的私人会所会员,好巧,NewLife就在其中,我回国后接手了我妈的产业,那些会员资格也就加上了我,由我带你们进去,很保险。”
手里握着高标南端来的纸杯热水,马拾悦对着这个不停偷偷打量自己的眼镜男笑了笑,见他立刻踮着脚逃回远处的小圈子,心里觉得好玩。
“你们队里的人真有意思,总是偷偷地观察我。”
马拾悦将手里的热水一饮而尽,驱散了身上留下的那点冷气:“就是挺抠门的,你们队里没有热茶吗?”
“条件简陋了点,凑合喝吧。”
驰聿翘着个二郎腿,对面要是个陌生人,或许他还能坐得端正点,可面对揣着心思来队里的马拾悦,他表现得要敷衍许多。
将NewLife的资料推过去,他扬了扬眉梢:“马小姐对NewLife有何见解。”
“娱乐会所有的不就是那些东西,我相信你们支队的能力应该已经调查的非常清楚了。”
马拾悦将文件逐一翻过,看着上面马继昌的那张脸,轻轻地笑了:“不过娱乐,有采撷方,就会有提供方。”
“什么意思?”突然被马拾悦看了一眼,贺邈那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女人马上会说出让他不高兴的话。
果不其然,马拾悦很有深意地笑了起来:“这位警官就很符合提供方,漂亮,单薄,有个性。”
“……别瞎看。”驰聿的脸色沉了瞬间,伸手挡了一把贺邈,马拾悦以为他是在维护这个猫人,可在场其他人都清楚,驰聿是在防止贺邈暴起伤人。
不过贺邈还是理智尚存的,人家只是举个例子,犯不着大动肝火,可驰聿的手臂刚一伸过来,立刻就遭到了猫爪暴击。
驰聿捂着自己留了爪印的手臂,愤愤地瞪了马拾悦一眼。
“……”马拾悦抬手挡在自己的嘴前,好半天才压下了嘴角的笑容,她的目光滑了脸色阴沉的贺邈一眼,清清嗓,又看了旁边的驰聿一眼。
看男人谈恋爱可真好玩。
“咋回事儿,咱们不过去听听吗?”
王虎被几个同事挤在中间,有点心急地抻着脑袋,望着正在洽谈的三人。
好歹是在谈案子,他们这些办案警察过去旁听细节是很正常吧,为什么要拉着他躲在这里。
“虎子,哥哥劝你,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跟自家老大相亲的女人谁不好奇,程鹏早就从高标南那儿弄来了马拾悦的全套信息,坐在那儿的女人的的确确就是传说中的马拾悦,现在那张桌子两边儿就是狗血三角的漩涡,他们这样的小兵小将过去掺和,只会落得卷入纷争的下场。
“咱们老大咋还跟驰队动手了,用不用过去劝劝?”
黄保维是队里唯二坚信自家老大是清白身的队员,看着那边肩膀挨着肩膀的两个支队长,一双棕褐色的豹眼狠狠地眯缝起来。
他不同意,他不同意!刚到手的队长怎么就要跟着人类队长跑了,有没有人管啊!
“早接受早幸福,我劝你们‘娘家人’趁早接受这场‘婚事’。”
李潇潇像个过来洽谈彩礼的媒婆,掰着指头计算驰聿的优点,企图让自己的两个兽人同事好受点。
“你看我们队长,长得好,脾气,呃……性格也,嘶……这个交际能力……”
“我们队长腰缠万贯啊,以后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养老钱,多好!”
程鹏适时接过了李潇潇卡壳的夸奖,一搭脸色更难看了的王虎肩膀,语重心长。
“长大的队长拴不住的,咱们当队员的要懂事,不要棒打队长……”
“鹏子!”
“哎!”
“带人都过来!”
还当是自己胡言乱语被抓包的几个下级惊心胆战地走了过去,缩头缩脑地在沙发后一字站开,接受正对面的马拾悦审视。
马拾悦挨个看了一圈,无奈地摇摇头,驰聿又一努嘴,叫几个蒙头蒙脑的下级走开了。
“都不行,带不进去。”
马拾悦捏着手上的纸杯,颇为惋惜地摇着头:“NewLife卡会员卡的很紧,要么资产过关要么长相过关,恕我直言……他们,大概率会被拒之门外的。”
“什么破地方……”驰聿相当不满意地嘬了嘬牙花,又不是什么镶金镶玉的凤阁龙楼,进个门还要立这么多的规矩,要不是这马拾悦没有为难他的理由,他都怀疑这是她在存心刁难了。
一抹金黄的亮色闯入了马拾悦的视线,这个一直神色淡定的女人微微一怔,看到了对面盯着她一眨不眨的贺邈。
马拾悦被贺邈盯得不自在,她从前只觉得逗逗这个吃醋的小警察很有意思,可越是接触下来,她越会觉得这个猫人格外不同,只是短暂地相处,贺邈似乎就已经参透了她的目的。
不过马拾悦被自己跌宕的海外生活打磨地很好,她清清嗓,举起了手中的水杯,对着远远看热闹的一众队员道:“能帮我再倒杯水吗?”
“好!”
“也不必担心那么多,王琪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这不是还有二位吗?”
马拾悦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原本从容淡定的模样。
对面的贺邈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马拾悦猜的不假,贺邈打她评价的那一句提供方开始,就明白了她的目的。
“有钱的京圈公子哥。”马拾悦指了指驰聿。
“漂亮的猫人男伴。”马拾悦又点了点旁边的贺邈。
“很合适的搭配。”
自马家丑闻被曝光,马拾悦得到了极多的关注,作为网友眼中被小三迫害的原配孩子,马拾悦的海外生活都被扒了个一干二净。
身为马伟铭的独女,除去学费与往返机票外,马拾悦的起居生活乃至房租都是她勤工俭学打工换来的,私人ins里也没有想象中有钱人家会有的奢靡生活vlog,只有可怜的招聘简历和偶尔分享的打折食品。
转头看看马继昌的生活,自出生起就养在京市,读的学校更是几十万一个学期的贵族学校,虽说马继昌有多少生活费不得而知,可马继昌的各大游戏账号和日常穿搭用品都被贴了出来,那些数字看得晃人眼。
一时间,网友纷纷开始了对私生子的口诛笔伐,对这个分尸案的受害人没有一点同情,全是拍手叫好。
马伟铭名下的公司股份开始大规模暴跌,为了挽回企业形象,马伟铭开始转头在公众媒体前对自家女儿示好,因此,马拾悦的生活真的得到了巨大的转变,不止衣着,就连座驾也换了个档次。
不过坐在这辆崭新的兰博基尼上,贺邈只觉得挤得慌,有点伸不开脚。
“忍忍吧,这样的车才够扎眼呢。”
马拾悦拍了一把方向盘,一脚油门下去,载着驰聿与贺邈直冲太古里后街。
按马拾悦的嘱咐,驰聿用了一个午休的时间给自己打扮地花里胡哨,从前邱蓉十分沉迷繁复夸张的穿搭服饰,各种服装买了一大堆,那些衣服在驰聿家积了半年的灰,如今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驰聿一收自己身上的暗纹大衣,带着一身丁零当啷的手表首饰往贺邈的身旁靠了靠,他耳廓上别了一只晶亮的钻石耳圈,不拆开看,没人会觉得里面是监听器。
被旁边的贺邈打量,驰聿一歪抓了发型的脑袋,咧牙笑了:“怎么样,像富家公子吗?”
很好看,帅的人眼睛疼,驰聿身上吊儿郎当的气质和这样夸张的打扮很配,似乎他天生就该是这个模样。
耳尖抖了抖,贺邈微微仰了仰下巴算是回答,他没有什么花枝招展的衣服,细算起来,他现在能穿出来的衣服都在驰聿衣柜里面,留在警校的那些衣服更是拿不上台面,除了臃肿的长款羽绒服就是一溜的白衬衫黑裤子。
虽说那张脸顶着也别有风味,但是来这种私人会所,难免怕人起疑。
贺邈身上是马拾悦借给他的细亚麻无袖坎肩,侧面开到下腰,露出一片被捂得发白的皮肤,被短短的皮草一裹,看着要怎么风情就怎么风情。
马拾悦觉得很满意,可另外两个人就不怎么满意了。
驰聿打量着从皮草下面露出的那点皮肤,一挪下巴,将自己的大衣搭在了贺邈的身上。
能遮一点儿算一点儿吧。
兰博基尼刹停在NewLife的地下停车场,崭新的豪车发出一声油门咆哮,立刻引起了在停车场后门的服务员注意。
马拾悦正停在NewLife的后门跟前,要去哪里一目了然,高大魁梧的服务员连忙替她开门,毕恭毕敬地扶着人下车。
“这位置停的不好,替我去换个位置。”
车钥匙被随意地甩在驾驶位上,马拾悦扮起颐指气使的富家小姐来架势十足,看着相继下车的驰聿与贺邈,率先向着会所后门走去,脚下那双红色亮皮的高跟鞋踩出一串规律的哒哒响声,高调地展示自己的身价不菲。
几个面容精致的服务生将门打开,别管认不认识人,只管陪着笑脸带人去前台登记,马拾悦报出一串号码,坐在前台的服务生在电脑前查过后,笑得更灿烂了。
“原来是马小姐!这是回国后第一次来我们会所吧,最近烦心事太多,一定要好好地放松一下。”
“这样,我帮您跟经理申请一下,今天您的消费我们都给您九折,算我们一点心意。”
“不用了。”马拾悦低头看着自己的美甲,把手指往旁边的驰聿身上一指:“今天的消费他来买单,用不着省钱。”
马家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用过大眼博客的人几乎都知道马拾悦这个可怜的原配孩子,服务生也是站在一线吃过瓜的,见马拾悦居然是这样不同的纨绔人设,脸上的笑容立刻也假了几分。
哎,看来有钱人都一个样,那副惨兮兮的可怜样八成也是装的。
失望的服务生将目光挪向了站在一边的驰聿与贺邈,眼前霎时一亮。
来私人会所的人嘛,要么有钱要么有颜,这两种人还时常搅在一起出现,有漂亮精致的客人也大多被大腹便便的富婆富豪搂着,感官实在算不上好。
可眼前这三位都算的上精致丽人了,尤其是两位男生,打扮地尤其……乍眼。
“两位看着眼生,不是我们会所的会员吧。”服务生殷勤地笑着,没有因为非会员客户而怠慢了两人:“需要在我们这边注册一下吗?”
“你们这儿……”驰聿扮起有钱人来得心应手,他就差在脸上写着富家子弟几个大字了,墨镜一抬,露出一双漆黑的长眸来,相当嫌弃地打量一圈明亮的大厅:“瞧着很乏味啊……还好意思审人卡颜?”
NewLife的大厅装修的十分简约大方,蓝调爵士乐悠悠扬扬,是个十分适合小资喝咖啡的地方,可驰聿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来喝咖啡的。
那服务生听见这话,连忙替自家会所说话,脸上笑容十分真挚:“这也是为了给咱们的会员提供高质量的体验,避免一些非必要的人际交往,给大家节省宝贵的时间。”
“而且,我们的服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服务员弯起了自己的眼睛:“NewLife一定会让各位尽兴而归。”
说着,服务生的视线便往冷脸的猫人身上飘,眼前一黑,被富家公子挡开了视线。
“不是说有会员带着就能进吗?”驰聿一搭手边的贺邈,将人揽进了自己怀中,强调关系的目的可见一斑:“今儿心烦,懒得办。”
“好,好,当然可以了。”
服务生立刻陪着笑脸,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最不好惹了,还是顺着毛捋最好,她将连接系统的平板递到两人跟前,毕恭毕敬:“那麻烦二位暂时登记一下。”
再危险惨烈的现场都出过,可这种声色场所贺邈还是第一次来,他看着递来的平板没有动作,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他光站着就让人觉得浑身带着刺儿,让服务生看一眼都觉得漂亮的眼睛疼,可只是站着,也不行。
“先生?”
驰聿察觉到了贺邈的僵硬,低头看一眼怀里就跟站军姿那么笔直的猫人,他与马拾月对了个眼神,一伸手,将人揽得更紧了些,夹在怀里两三步一错地往旁边走。
也就是驰聿那野蛮生长的个头,这才能把一米八的贺邈全都罩在自己身子里头,驰聿低头看着贺邈,脸上满是安抚,嘴上却是油腔滑调。
“亲爱的,别光站着啊,还在生我的气?”
地下停车场里,几人的耳麦里相继传来驰聿那掐着嗓子的低沉气泡音:“我就是想带你来炫耀炫耀,这么漂亮的脸,光我看怎么行。”
“宝贝儿,别生气了。”
“卧槽!”王虎像是扔脏东西一般甩了耳麦,搓着自己的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咆哮道:“不行!!我还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第69章 仙人跳。
来这里消遣的,大多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两个这样帅气的男性在自己面前搂搂抱抱,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服务经历了。
马拾悦瞥了一眼在后头咬耳朵的两个人,面露无奈地摆摆手,拿过了服务生手里用来登记的平板。
“反正都是记在我的名下,随便填填就算了吧。”
服务生接待过的客人很多,这种情况也时常发生,看着马拾悦在平板登记表上写下“小狗”“小猫”两个名字,随后一同递回丰厚的小费,她的脸上立刻笑得真挚:“当然!”
驰聿也正揽着贺邈后腰一摇三晃地听这边的动静,怀里的猫人比刚刚还要僵硬,像是被人掐住了后脖颈,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倚在他的身上。
耳麦那端传来几声“你他妈小点声!”和“别吵!一会儿来人了!”的叫嚷,驰聿知道自己的那几句酸话都被下级听了去,撇撇嘴,对贺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请三位跟我来吧。”
服务生刷开了通往二楼的电梯,私人会所的区域划分十分明显,一到三层都是各式不同的娱乐场所,可驰聿看着只到三层的按钮,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栋建筑明明有五层楼高,其余两层却被单独分了出去,这么大的一片局域,是用来做什么的?
“四层五层是VVIP会员才被允许进入的地方。”
服务生发现了驰聿的打量,为了防止这个富家公子对自己发火,她连忙摆手解释:“这也是我们会所店长的规定,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在三楼联系他。”
“什么地方搞的这么神秘?”
驰聿挪了一下下巴,想要盘问出更多东西,可电梯上升速度很快,转眼已经到了二楼,服务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毕恭毕敬地将电梯卡交到了马拾悦的手上,头埋地很深,是拒绝回答的意思。
“祝三位能够尽兴。”
“你们有钱人来的地方都这么神秘?”
被请下电梯,贺邈的表情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可看着那左右甩动的尾巴尖,驰聿知道他是不高兴。
“不清楚,三天之前我还算不上有钱人呢。”马拾悦将自己手上的挎包提了提,不知道她在里面装了什么,看起来分量不小。
“还是先打探一下吧,咱们去包厢。”
驰聿与贺邈递了个眼神,他们都察觉到了马拾悦在协助办案上相当积极,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她往二楼深处走去。
与供人喝茶聊天的一楼大厅不同,二楼整层是被分隔开的单独包厢,整层楼都静悄悄的,想来隔音一定做到了极致。
守在门前的服务生见几人过来,立刻微笑着打开房门请人进去,包厢里的茶桌两侧是软卧沙发,服务生刚要开始正常的服务介绍,身后的门便被马拾悦一把锁上了。
“客人。”服务生面色如常,一抬手:“我不做那个行当。”
“他们两个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你不用害怕。”
马拾悦将自己的那只高奢包包往桌上一放,丝毫没有在意对面两个变颜变色的男人:“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他现在就在这里。”
“马小姐,客人的信息都是隐私,请您不要为难我。”
服务生秀丽的脸上依旧是笑容,她胸前口袋上有个小型的胸针,是NewLife的工作人员人人都会配有的东西。
“你在这里工作,应该知道我是谁……”
马拾悦站了起来,她身高有一米七五,配上那双高跟鞋,几乎与服务生有半头的身高差距,她抹了红唇的嘴角扬起一个笑,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你也应该知道我要找谁。”
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哒哒响过,马拾悦慢慢踱步到了笑容逐渐难堪的服务生跟前,她伸手,轻轻捏住了服务生的胸针,一拆一扣,将那有些厚度的东西取了下来。
胸针被抛到了贺邈手上,猫人立刻轻车熟路地拆壳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小型收音器。
“……马小姐,请您不要为难我。”
服务生的脸色变得铁青,却依旧没有松口,NewLife的薪资待遇很好,足够支撑起她在京市的生活,非必要,她不想冒能让自己丢掉工作的险。
驰聿忽然觉得有一个强势的女性在场实在是好,否则威胁女服务员这个活儿就要落在他或贺邈头上了。
“这样。”马拾悦回手拿起了自己的手挎包,在贺邈惊讶的目光中,拍下一沓红彤彤的钞票。
“两万。”
“马小姐……”服务生的笑容依旧勉强。
“四万。”
“这……真的不能……”
“八万。”
“我……”
马拾悦鲜艳的指甲一竖,打断了欲言又止的服务生,她从包包最底抽出了一张银行卡,慢慢地压在了已经非常之高的钞票上。
“二十万,如何?”
贺邈已经被马拾悦的豪横刺痛了双目,他原本以为驰聿是炫富圈的顶级代表,拿酒楼宴席当外卖,座驾也是说换就换,可一见马拾悦,这才知道他已经是收敛着性子在生活了。
瞥了一眼面色如常毫不惊讶的驰聿,贺邈轻轻抖了抖自己的耳朵。
万恶的有钱人。
如果马拾悦仅仅是摆了张空有数字的银行卡在桌上,服务生的心可能还没有跳的这样快,可亲眼看过那真金白银的红色钞票,她光是想想二十万会有多少,就觉得血脉偾张。
NewLife的薪资再高,像她这样的普通服务生,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赚到这些钱。
“你拿着这个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不出去开这个口,不会有人知道这回事,可如果你不拿。”马拾悦翘起了自己的嘴角:“钱和工作,就都没了。”
“……您是想要找马继昌的朋友吗?”这个栽是不得不认了,服务生终于松了口,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将最上面的卡揣进了口袋。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马拾悦的神色,只得到了对方一个继续的眼神。
“我知道马小姐您在国外受了很多苦,对于您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服务生虚与委蛇地开始叙述,要不是她手上还往兜里塞着钱,马拾悦都要有点感动了。
“马继昌来的那天,其实闹了很大的动静,我们这些下层的服务生都听说了一些,上层的那些人知道的就更详细了。”
“那天,他们被经理带上了四楼,随后,马继昌大吵大闹还打了同行的朋友,在四楼狠狠地闹了一通,他还差点砸了电梯,我们店长怕出事,把他放了出去,后来,店长警告全体员工不许把这件事外传,这才没闹出更大的动静。”
“谁知道他会被人杀害分尸,我们店怕惹上麻烦,就更不敢声张了……”
“四楼?”想要追问细节的贺邈开了口,他那张板正的脸突然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人设,身子一歪,倚在了驰聿的怀里,这才开口继续:“你们四五层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与三层分开?”
那服务生有些紧张地看了驰聿与贺邈一眼,这样的模样和打扮,并不像是马拾悦找来的保镖,大概率是陪同而来的哪家富豪的孩子,也是她得罪不起的。
“四五楼……”
服务生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已经被贺邈拆坏的收音器,知道拿了这个钱自己的工作也保不住,她索性心一横,打算说个痛快。
“四五楼是我们店做特殊服务的地方,通往四楼的电梯在店长办公室里,需要专门的电梯卡才能启用,我们这些普通的服务生是去不了的,你要问我详细的……我也不清楚。”
她在撒谎,撒保护自己的谎。
“那王琪呢?”马拾悦没有戳穿她,她替服务生把剩下的那点儿钱的揣进了口袋,虽然衣服塞得鼓囊囊,可服务生脸上看起来很满足,她也就没有提醒。
“马继昌的那个朋友,应该是在五层。”莫名地,服务生的目光向贺邈的方向瞟了一眼。
“去五层需要从四层走消防楼梯,那边看得很严,一般……非VVIP是上不去的。”
“一般?”驰聿注意到了服务生奇怪的眼神,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贺邈,开口问道:“还会有特殊情况吗?”
“当然了……”服务生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话说的犹犹豫豫:“四五楼……非常欢迎长相漂亮的兽人。”
包厢的大门打开,贼头贼脑的服务生抱着衣服四下张望,她看到了身旁的马拾悦,迟疑了片刻,还是凑过去在马拾悦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马拾悦听到她的话,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这回她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靠近服务生的耳边说了句谢谢。
那服务生点点头,随后再也没有停留,抱着衣服匆匆离开了包厢,驰聿看着将大门重又关上的马拾悦,抬起了眉梢:“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她告诉我四楼对女生不大安全,让我不要上去。”马拾悦的话头顿了顿,没人知道她藏了前半句话。
“的确,我们也不会答应让你跟着去什么四楼的。”
驰聿没想到那小服务生会在最后报以真心,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将马拾悦扔在桌上的空包摆正:“有备而来啊。”
马拾悦并没有自己小心思被戳穿的窘迫,她拍了拍桌上空空如也的包,笑道:“我相信驰先生不会让我白帮这个忙的。”
跟聪明的人打交道很累,驰聿歪了歪脑袋,没有接马拾悦的话,他的怀里动了动,原本软软靠在驰聿身上的贺邈腰背笔直地重新坐好。
“我们得去店长办公室。”
听过服务生的话后,他更加明确了王琪这个案前接触人的重要性,搞清楚马继昌离开NewLife的理由很关键。
那服务生只是个最底层的工作人员,能被金钱轻易攻破的人,不会接触到这家店的深层秘密,刚刚他们问过了,那服务生连店长都没见过几回,就更别提那神神秘秘的店长办公室了。
“不过我觉得,也并非见不到人。”马拾悦尖尖的美甲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对着贺邈眯起了眉眼:“贺先生,您出去走走吧。”
贺邈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当鱼饵的一天,驰聿的大衣被马拾悦收走了,他只能裹着那短小的皮草从包厢里走了出来,他脸色不好,那条尾巴甩的左摇右晃,白白的尾尖划着愤怒的弧度,一路邦邦,敲着沿路的门。
大多数的门里没有动静,有那脾气暴躁的会打开房门,盯着贺邈的背影或是疑惑或是愤怒的骂上几句。
不过就如服务生所说的那样,来这里消遣的,大多都有自己独特的癖好,有为了人来的,也有为了钱来的。
贺邈今天的打扮和行为,就很像为了钱来的那批人。
一个面目斯文的男人从门里探出头来,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走廊里摇甩尾巴的猫人,镜片后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来过这家会所很多次,十分清楚这些会主动敲别人房门的兽人目的何在。
“你等等。”那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快走两步,拦在了贺邈的跟前。
打背后,他还以为会是个眉眼十分浪荡的风情人,结果绕到正前,却是个单薄冷淡的面孔,不过那张脸实在是不赖,配合着那双打量人的眼睛,有种野性难驯的美。
“干什么?”
明明是自己敲了人家的门,贺邈却反客为主,他一环自己臂弯里的皮草,打腰际露出一点白白的腰,被深色的衣服一衬,情不自禁地引人去看。
“你……”眼镜男人被噎了一下,他很久没见过这样有性格的人了,反而让他有了几分驯服野味的兴趣,这应该是一种调情的手段吧,男人是这样理解的。
他伸手搭住了贺邈抱着胸前的手腕,口气轻佻:“不是你敲了我的门吗你们四楼的兽人也会来楼下闲逛?进我的包厢里聊一聊吧……”
站在自己包厢门口偷看情况的马拾悦已经快被身旁的愤怒来源点着了,她都有些压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了,清清嗓,朝脸色铁青的驰聿一挥手。
“去吧,记得大点声。”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已经一阵狂风似得卷过了走廊,贺邈还在那边收着力道跟那个眼镜男人拉扯,身后便一股巨力袭来,贺邈被人整只地拽了回去,咣地一声撞在了驰聿的怀中。
“好啊!”驰聿一把抓住了斯文眼镜男的衣领,脸上的愤怒不像是装的,气地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你他妈勾搭谁呢!”
“完了。”高标南将自己的耳麦摘了下来,对着同样面露愁容的几个同事,颇为烦恼地长叹口气:“仙人跳……咱们又要写好几张案情报告了……”
第70章 亲吻,抚摸,躁动。
被驰聿的手掌攥住衣领,那斯文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他的神色就转为了愤怒。
能来NewLife的角色,大多是在各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驰聿又不常在这些社交圈子里露面,见是个生面孔,眼镜男人便更多了一点底气。
“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要是不松呢?”
驰聿气势实在迫人,他做了警察十几年,身上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一直没被磨灭干净,反倒因为常出现场更多了许多强硬,斯文男人被他拽了个趔趄,刚刚找回来的一点气势飞快消散了,惊慌地呼喊起来。
“你要干什么!打人是不是!”
包厢里快步跑出一个女人,她脸上慌慌张张的,衣服都穿的不大齐整,见刚刚还与自己正浓情蜜意的大款此时正被人揪着衣领,立刻惊叫着扑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谁啊!”
整层二楼的安静被转瞬击破,几个服务生匆匆穿过走廊,毕竟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也只能陪着笑脸拉拽驰聿与那斯文男人。
“先生,先生,咱们有事好商量,不要动怒。”
“咱们先松手,有问题我们帮你解决好吗?”
服务生笑得苦哈哈的有些可怜,但可惜,今天就是要大闹一通的。
“好商量?他调戏我朋友怎么算?”
驰聿一挥手,差点带倒了一个服务生,他一指旁边一动不动的贺邈,气势汹汹:“看看,给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是他来敲我的门的!”拉拽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眼镜男觉得丢脸,嗓门也慢慢高了起来,一指贺邈,嘴里说的更难听了:“你该问问他跑出来干什么,是不是跟着你不高兴了,想找别人!”
“你他妈再说一遍!”
“先生!别冲动!”
走廊尽头忽然呼啦啦地冲过几个高壮的保镖,他们不像这些服务生那样轻声细语,被身后的人一吩咐,立刻冲上前来将两人暴力地拉扯分开。
驰聿就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将贺邈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儿。
“真他妈晦气!第一次来你们店就出这回事儿!?马拾悦!以后你他妈也别来了!什么破店!”
被拉进表演圈的马拾悦清了清嗓子,她踩着急躁的高跟鞋点扒开人群,一把抢过了被驰聿搂在怀里的贺邈。
“怎么了,快让我看看吓坏没有?”
“二位别那么大的火气,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保镖身后绕出一个男人来,他身上是笔挺的员工制服,只是从料子与颜色上看,就能知道他不是普通的服务人员。
大概率,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了。
被马拾悦拉着手臂,贺邈撇眼看着那个男人,他胸前也是一枚与那服务生同样规格的胸牌,只是下面加了一行名字和职位,店长,姓冯。
冯量打量了一圈四周,几个蔫哒哒的服务生立刻低头散到了一边,最近店里总是一茬接一茬儿地出事,他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也许都是误会,大家来NewLife是在放松娱乐的,不要坏了原本的好心情。”
冯量与那气急败坏的眼镜男人对视一眼,刚刚还怒火中烧的男人愣了愣,硬是压下了喷薄欲出的火气。
他脸都气地抽搐了,却依旧咬牙拿出了自己那点子假模假式的涵养,对冯量点了点头:“……对……都是误会……”
这个反应很不对劲,正常人在发生争执时遇到了能够管事的人,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讨要一个说法,这眼镜男人刚刚还态度强硬,现在却好像做贼心虚一样,不愿意与这店长过多纠缠。
像是在忌惮这个人一样。
“至于这三位……”冯量很满意他的反应,友善地聊上两句后,便在男人的推脱下放两人离开了,他回头看向了始作俑者的另一方,目光上下,打量着几人。
马拾悦的那张脸他也在新闻头条上见过,算是用一张状告单打响了自己的名声,马伟铭为了避免自己晚节不保,至少在去世之前是不会再怠慢这个女儿,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不过……他抬眼看向了一旁的那个兽人,明明站在人群的最外缘,却依旧相当亮眼。
他对这种兽人比较感兴趣。
“三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会所吧。”
冯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诚恳,态度真挚:“是我们待客出现了疏忽,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场面得到了控制,二楼又重回寂静,驰聿走在最前,被冯量一路引着往二楼深处走去。
贺邈总觉得事情做得太过顺利,那服务生分明说店长办公室是个很神秘的地方,为什么这冯量轻松就开口邀请他们过去?
猫耳的耳廓左右摇晃,贺邈的衣服被轻轻地拉了一把。
回头看去,马拾悦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身旁,她眨眨眼,向贺邈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随后凑到那高束的猫耳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身后传来慌张杂乱的脚步,驰聿与冯量一同回头看去,只看到了一只尾巴炸起的猫人和挪开身子的马拾悦。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玩儿了。”马拾悦提了提自己空空如也的挎包,最后推了两人一把:“能去四楼的话,玩得愉快。”
客人想走自然没有强行留客的道理,何况冯量的注意力也几乎都在贺邈的身上,客套几句,马拾悦很顺利地离开了三人视野。
“二位想要去四楼吗?”
“不然呢?”驰聿咂摸着刚刚贺邈的表情,将僵硬的猫人揽到了身前,对冯量横了一眼,口气不善:“不然真来你们这破店喝咖啡?”
“先生不用这么大的火气。”
冯量的眼底划过一丝烦躁,但很快又用笑容遮掩过去,他回头继续在前面领路,话说的讳莫如深。
“自然有咱们能泄火的地方。”
“……你怎么了?”驰聿见冯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低头咬着贺邈的耳边,轻轻询问他刚刚情绪变化的原因。
不过贺邈没有回答,他有点别扭地抬了一下手,将身边的驰聿推远了些。
店长办公室并没有设立在非常显眼的位置,甚至连办公室的大门都与平常包厢毫无区别,混在连排的包厢房门之中,没人指引,就不会有人发觉这间房间的不同之处。
三人前后迈进房门的瞬间,驰聿在自己的耳麦里听到了一点小小的嗡鸣,那声音应该是很尖锐的电流通讯杂音,咝咝啦啦,不到几秒便没了动静。
驰聿的耳后微微紧了紧,这间屋子里应当是有信号干扰器,是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给切断了。
“卧槽,怎么回事儿,老大?老大,回话!”
“老大?贺队!!”
地下停车场角落里的六座面包里躁动起来,上回信号中断还是发生在祖家庄里,那之后发生的事是何等危险,在场几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王虎盯着没有回应的耳麦,一身虎毛都要竖立起来,他扔了挂在身上的各式信号接收仪,急吼吼地便要往车下冲。
“俺不等了!俺要去找俺们老大!”
“虎子!你回来!”
“别他妈添乱了,拦住他!!”
越忙越乱,硬抱着王虎后腰,程鹏突然又回想起自己不喜欢和兽人共事的原因了,这些兽人总是把感情放在第一顺位,做起事来不管不顾。
“把他拖回去,快!”
一串高跟鞋的踢踏声从停车场的另外一端传了过来,程鹏有点急了,和黄保维一人一边,想要把王虎硬塞回车里。
正一团混乱的时候,高跟鞋的主人出现在了视野之中,马拾悦将豪车开走又偷偷溜了回来,看着扭在一起的几个联合执法队队员,她明显一愣,随后笑着摆手,问了一句:“需要我回避吗?”
“马小姐!”熊娜娜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她立刻从王虎的手臂底下探出头来,将人迎进面包车里,哗啦一声关了车门,急吼吼地询问自家两个支队长的下落。
“……没信号了?”马拾悦的眉毛轻轻抬了抬,她看着落在座位上没有声音的耳麦,露出一个有点怪异的笑容:“应该……一会儿就恢复了吧。”
“一会儿?”
王虎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虎耳竖立,是个随时暴起的模样:“一会儿是多久!为什么要切断一段时间的信号?到底是啥意思!”
被几双急迫的眼睛看着,马拾悦却一点都不慌张,她思索着刚刚那小服务员说的话,笑得更有深意。
“多久……就要看你们驰队的了。”
“二位请坐吧。”
整个办公室的装修很怪异,已经算不上简约了,应该称之为简陋,除了两张异常宽大对面而放的沙发,就只有一张圆圆的茶桌摆在沙发正中,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办公的地方。
那通往四楼的电梯居然被设立在房间边角,空荡荡的墙壁上只有一道电梯门,看着要怎么诡异就怎么诡异。
电梯门旁没有上下楼的按键,只有一个刷卡器,看来那服务生说的不假,必须使用店长的卡才能启用那部电梯。
贺邈的眼睛落在了房间四角的监控上,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你是在耍我们吗?”
看着这间房,驰聿的表情也有点怪异,可他还被蒙在鼓里,除了转瞬即逝的疑惑外,没有了其他反应,他烦躁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耳廓,在确定真的毫无回应后,选择了继续发难。
“要钱是吗,直说吧。”
“我们相信您的经济实力。”
冯量是贺邈最讨厌的那一类人,表面上和善无比,可那肚子里总是酝酿着阴谋,像是把獠牙深藏在牙鞘里的毒蛇,冷不丁地就要咬人一口。
就像姚辅那样。
“不过NweLife也有自己的规矩,我们有做好服务的诚意,二位想要去四楼,也得表示自己的诚意才行。”
“什么意思?”
冯量没有回答,他看了看贺邈怪异的面色,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就不打扰了,二位请尽兴。”
驰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走出房门的冯量,表情从怀疑,逐渐转为了疑惑。
随着房门关闭,偌大的房间里只余下他与贺邈两人。
是要进行行为观察吗,难道是对他们起了疑?
驰聿瞧着红外发射器不断闪烁的监控摄像,这四角都有的配置,实在是怪。
余光里,驰聿看到了身边的贺邈,他并没有多少惊讶,相反,他似乎是沉浸在另外一种情绪之中,那条尾巴左右摇摆,尾尖更是快速地打着哆嗦,看着像是……紧张?
“你到底怎么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驰聿却还是挨到贺邈的耳边才开了口,自打马拾悦留在后面与贺邈说了什么后,他就一直是这幅焦躁不安的模样,那双金色的眸子扫来,又立刻挪向了地面。
“你能为案子牺牲多少?”贺邈用手掩着自己的嘴,低低地问道。
“什么?”驰聿被他问得一怔,贺邈为了避开监控的监视,几乎将自己整个埋进了驰聿的怀里,那单薄的眉眼紧皱着,并没有重复自己的问题,只是用力地盯在驰聿脸上。
“……如果为了破案的话,什么都……!”
那个行字还没能说出口,就被驰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其实还想补充一些前提条件,像是不能违法犯罪,不能伤害自身,只要会增加报告的那些行动都尽量少做。
可现在他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因为怀里的猫人突然伸出了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脑,一口咬了过来!
那口白花花的牙齿没有落在驰聿的脸上,带着一股毅然决然的狠劲儿,撞在了他的嘴上。
“!”电光火石,驰聿瞬间就明白了这间装修简单到极致的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那四角的监控不是为了进行什么行为观察,而是为了录下视频。
至于录下什么视频,一目了然。
驰聿下意识地环抱住了贺邈的后腰,他错开嘴唇,将自己的唇瓣贴在贺邈那截已经发红的脖颈上,低低地询问道:“马拾悦告诉你的?”
“嗯。”
贺邈的身体发育十分健康,作为第二性|征的喉结非常明显,他应该很紧张,那圆圆的喉结上下一滚,沉沉地应了一声。
“投名状。”
声音含混在嗓子里,贺邈的回应打皮肤一路震上驰聿的嘴唇,他视野里飘过一大片或金或银的花点,驰聿这才知觉是自己心跳太快,有些缺氧了。
可怀里的人太紧绷了,驰聿甚至能看到贺邈紧张到哆嗦的耳廓,红色一路爬进他的衣领,除了在那什么梁原跟前,驰聿从未见过贺邈情绪反应如此明显的模样。
正愣神的驰聿又被那单薄的唇贴上了,羞怯到了一定程度便是恼怒,贺邈的手用力攥在驰聿胸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催促。
“我不会……你快点……”
那只猫爪不像是抓在自己胸口,仿佛货真价实地捏住了驰聿的心脏,驰聿搂住贺邈的手紧了紧,一□□口毫无章法咬得人生疼的牙,加深了这个生涩的亲吻。
监控摄像头里的红点规律地亮闪着,倒影出那两个搂抱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单薄的猫人被驰聿堵在了墙上,相比于被四个监控盯梢的沙发,贴在墙面好歹能保住一些尊严,驰聿将贺邈那快要软下去的脖颈扶正,咬着那抿起抗议的嘴角,低声哄着:“不是你要我快点……”
“闭嘴。”
贺邈从不知道唇|舌|交|缠是这种感觉,在短暂的主动过后,他就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只能勉强支着双腿被驰聿挡在身下,一次又一次地厮磨那两片嘴唇。
也许是兽人的骨架太小,贺邈的口腔空间也比想象中要窄小许多,不出几秒的口|舌|交汇就要别开脑袋躲闪驰聿的亲吻,可他心里又惦记着监控摄像,咬咬牙缓口气,便搂抱着驰聿继续交出自己。
驰聿的目光越发晦暗,身子靠得太近,他听到自己那沉重的心跳在身体里回响。
滚烫的血液压泵过四肢百骸,驰聿在那个瞬间,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不知是真的时间流逝,还是接触敏感导致的错觉,直到自己的唇角发疼,还是没人打开那扇房门。
呼吸越发粗重,血气方刚,两个男性如此切密地互接相触,没反有应才是怪事。
贺邈感受着贴在异样所在自己身上的,用力地攥紧了驰聿的衣襟,绝望地合上眼。
破片手|雷,你又更新换代了好像。
“不行啊……”驰聿也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他心里痒得不行,可两手还是紧紧地攥着拳,防止自己当真做出什么猥|亵同事的事吓坏贺邈。
要是真因为这一时的痛快丢了猫,那才是得不偿失。
“摸……”
正咬牙思索该怎么蒙混过去的驰聿听到了一声蚊子叫,他一愣,低头看向臂弯里脸色湿漉红彤的猫人。
那对一直高束的猫耳一边一个地歪倒着,金色的双眸里有一点羞恼,可被亲多了,眼里含糊地蒙上了一层雾气。
“什么?”
“我说……摸。”
贺邈实在受不了这些细碎的折磨了,他突然抬腿,一下勾住了驰聿,两人贴的更紧,在驰聿颤动的视线下,贺邈抬手解开了自己的晋江。
马拾悦给贺邈换了衣服,可总不至于把什么都换了。
驰聿低头,看到了贺邈解开的那抹白,脑子里轰鸣一声,他像是被人定了身,停在那里不动了。
“别装死,驰聿……”
贺邈嘴里含糊地骂着人,他要被这黏黏糊糊的触摸逼疯了,伸手抢过驰聿支撑着墙壁的手,贺邈滚烫地攥住了驰聿的手指。
“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牺牲吗……驰聿……”
贺邈的呼唤像是从远方飘来,传到驰聿的耳朵里带着电流,击得他脑子麻酥酥的,根本无法思考。
“贺邈……”驰聿听到自己开了口,他将手里的猫搂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下的颤抖:“贺邈……”
安抚一只猫,无非是抚摸他的皮毛后背,人的手掌似乎天生就是生来做这个的,手指勾挠猫的身体,引起一串的连锁反应。
攥住一切躁动的根源,驰聿怀里的人哆嗦颤抖不停,他的话却还在继续。
“放松……”
“贺邈,你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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