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程阳使了个眼色, 林岚“自愿”和这些人离开,见她合作, 为首的伍长神情好了些。
“女郎请随我们去。”他道,又补充了一句:“沈大人请。”
他大概是想说,并不会有危险。
但以林岚对沈凌的了解,那家伙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这群人并未对林岚做出过分的举动,当然,也没友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秦府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也不算远,一路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抵达秦府,林岚抬头看向门口的匾额, 武侯府的匾额已经被取下,上面的匾额是空的。
进门后,没看到一个穿着曲裾的下人,全是套着铠甲的士卒。
往后院去,进了一小院, 门口还有两个守门的。
她想……沈凌这家伙该不会是玩崩了, 被软禁了吧?
正想着, 守门的两人把角门打开, 林岚见状, 淡定的走上前, 只听到后面有人道了句:“不愧是沈氏女。”
林岚:……
沈氏女……
她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林氏女才对。
回头往后瞧, 看见一男子, 头戴铜冠,穿着深色氅衣,手中拿着羽扇轻轻晃动,样貌俊朗,气质儒雅, 但却不算年轻。
幕僚?
想着,身后的门被关上。
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她正准备往屋内走去,没成想,房间门先一步打开,面色如常的沈凌从屋内走出,行如孤竹茂松,面上透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
她觉得自己此刻看他的眼神一定带着嫌弃。
不得不说,玩阴谋的人脸皮都挺厚,沈凌站在门口,对着一脸没好色的林岚拱拱手,笑的满是温柔,温声细语,“让阿妹受惊了。”
“……”
原本只是没好脸色,现在是彻底惊悚,最起码,她觉得以沈凌的性格,不可能张口第一句是这话,倘若他问一句:阿直现在如何。
她都觉得比这句来的正常。
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看沈凌的眼神跟看鬼没什么区别,可能比鬼更恐怖,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凌见她这样,微妙的给她使了个眼色。
是否配合对方?她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回了一句:“阿兄唤我来,如何会受惊?”只是想揍人罢了。
她看到沈凌想笑的表情。
最后是忍住了。
他打开门,侧身邀请林岚进屋:“莫要在外晒,且进屋来。”
这家伙想做什么?林岚不解,但还是跟着进屋。
刚进门,就听到后面的关门声,林岚径直往前,坐在椅子上,左右没看到茶盏和侍女,看样子沈凌在这应
当是被软禁的状态。
她左右瞥了眼,不知道神赐术有没有关于监控的,她谨慎的没开口。
像知道她的意思,沈凌坐在她旁边,亲自给她提了水壶倒了水,说了句:“没人监视。”
“怎么回事?”林岚捧着茶盏喝了口。
实不相瞒,她从归家到被绑架来,一口水都没喝上。
“三皇子想要娶你。”
“噗——”
好不得体的,她喷了。
直接从嘴里喷了,甚至被呛到:“咳咳咳、咳咳——”
沈凌没说话,介于男女有别,而对方也不是他妹妹,所以他没有帮忙顺气,只是在对方重重砸下茶杯的时候,又给她添了一口水。
“……你说什么?”林岚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好半响,满脸涨红的抬头看他。
涨红肯定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激动,纯粹是因为被呛到。
而她被呛到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谁要娶我?”林岚大惊,眼尾上扬,隐隐带着发怒的姿态。
“……”沈凌觉得这话确实有点不太妙,但他努力解释了一下:“三皇子不是想要取林岚,是想要娶沈岚。”
虽然都是岚,但显然所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林岚悟了:“想和你联姻?”
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联姻都是最好绑定彼此关系的存在,当然,那种相互交换质子的不算。
所以她就被绑架了?
秦让是知道她的存在,毕竟她救过秦夫人,但问题是三皇子怎么知道她?
“秦让门下有叛徒?”她问。
沈凌从不惊讶于她的敏锐,但短短一句话就能猜出来,不得不说,他还是小看了她,点头:“嗯,幕僚处和军中都有叛徒。”
“……穿成筛子啦。”她用着十分微妙的口吻道。
“所以秦让是怎么死的?”
“毒杀。”
沈凌说道这,神情很微妙,林岚看懂了他的无语。
不得不说,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实无华的技巧。
嗯,同理,高端的战争往往也是这么朴实无华。
什么攻城、交心,什么一鼓作气,不存在的。
直接把对方的主君毒杀,帐下不过是一群无头苍蝇。
这跟掀桌子有什么区别?三皇子敢这么干,肯定是有准备能一口吃下秦让留下的军队,不怕对方造反,林岚摸了摸下巴,感叹了句:“没想到三皇子这般强啊——”
“军中已经起乱。”沈凌补了句。
“……”什么东西?
林岚扭头看他。
“三皇子毒杀应当是……嗯兴起之举。”实不相瞒,沈凌也有点头痛。
三皇子毒杀秦让一事,放在哪里都像是不动脑子的行为。
杀了秦让,那秦让手下就会乖乖顺从吗?
问题在于,秦让又不是什么废物,他手下的将士多数都是跟他一起打上来的,这年头虽然背叛的多,但也是有不少理想主义者。
自家老大被人弄死了,让他们乖乖臣服?择其二主?想也知道,真有个性的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轻易背主暂且不说自己的威望何在,就是他人议论之时,必然也会唾骂两句。
综上所述,毒死秦让虽然叫灵寿又成了无主之地,但这行为……蠢不可及。
必然会有不平者,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反扑,重点是秦让手下那么多人,难道能全杀了不成?
不能都杀了,那只能留着膈应人,杀鸡儆猴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已经把秦让个头头干了,要是再杀下面的人,指不定,他们会以为对方是想要屠杀他们,毕竟宋国屠城也不是没干过。
到时候狗急跳墙来个反扑,可就不是什么小事。
所以不能逼急,但对方随意搞点乱子都叫人头疼膈应,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更别说,三皇子还只是皇子,并非国君,在他身后还有个老大和老四。
想明白里面的弯弯道道,林岚感叹了句:“这个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这四个字沈凌轻易理解,又想到三皇子的个性,眼中闪过嘲讽:“御下不严。”
既然说了御下不严四个字。
那看到,毒杀秦让的计谋还真不一定是三皇子下令,但也不保证是他授意。
“所以他想要娶我是为了拉拢你。”言归正传,收复秦让的政治资本也不是能一口气吃完的。
这么一说,林岚抬起胳膊,用手撑着下颌,疑惑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盯他。
她怎么不知道沈凌投诚秦让了?
应该说,沈凌这坑货显然不可能投诚秦让,但三皇子以为他也是秦让手下的核心幕僚。
想到这,林岚眼神复杂中带着些许同情,同情中带着无语,道了句:“……昨夜,辛苦啊。”
她其实想说艰辛的。
“是也不是。”沈凌回道:“你的医术也相当出名。”
他想了想,眼神微动,带几分犹豫不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她,于是凑近,压低声音。
“秦让之子……与三皇子有几分。”
“……相似。”
外甥像舅舅有什么?林岚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她呆了。
因为秦夫人并不是国君的女儿,而三皇子也不是贵妃的儿子。
血缘来说,他们或许没关系,但关系来说这不就是……
额——
宋国皇室,还挺乱的。
心情复杂的听完,林岚看向沈凌,直白询问道:“三皇子此人如何?”
“骄奢淫逸、量小性狷,非安世拨乱之主。”沈凌说的毫不客气,就差指鼻子骂对方,虽然不是真温润,但好歹演的够像,能让他破大防,看来这个三皇子多少有点奇葩。
林岚默默把心底想要同他说:实在不行你从了吧。这话咽下肚子。
看样子是从不了了。
……
林岚离去后,程阳认出那几个士卒不是原本的军中人,而是三皇子带来的。
皱眉,心中生出急切,虽然知道林岚可以召唤其他人,但总不能一次性召唤一个军队出来吧?
以一当十、当百还成,若是千、万之数呢?
“我准备去军中打听一下消息。”程阳扭头,也幸亏现在江北来了,他能把沈直交给对方,“这个交给你。”
想到沈惪薛定谔的苏醒状态,顺带提醒了一句:“如果沈直突然跟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你稍微想一下,能信但不能全信,犹豫不决就别信,具体的我回来再跟你说。”
江北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明显能够感受到风雨欲来的紧张。
当然,如果没有程阳后面这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更好了。
程阳没耽搁,去房间换了军中装备,又在腰上别上腰牌,身披铠甲,看的江北一愣一愣的,见对方利落的翻身上马,一挥手中马鞭。
老马嘶鸣,啼叫一声,迅速飞奔而走。
稳稳坐在马上的程阳回头看他一眼,又叮嘱了一句:“交给你了。”
说罢,快马加鞭,视线之中只剩下马尾巴。
江北目瞪口呆,半响,骂了句:“……靠,被他装到了。”
虽然这么骂了一句,但江北也没真的想要自己去大厅东西,左右看了眼巷子,没人也没巡逻的士卒,想了想,他把门关上。
在城内一般来说是不允许策马狂奔,轻者罚款,重者都能被打军棍。
但程阳的腰牌是上司给他,属于三皇子阵营的腰牌……
对,
没错,他上司在出事当晚,非常干脆利落的拔刀,砍杀了自己上头的官员,拿着对方的脑袋投奔了三皇子阵营,连带着他们也一起莫名其妙被打包去。
总之,不只是林岚觉得离谱,连程阳也觉得离谱。
当然,还有更离谱的。
军中……生乱了——
作者有话说:林岚:……玩不动,玩不动,猪一样的对手也很可怕
沈凌: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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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时候确实挺扯的[点赞]
第67章 帮守灵寿
程阳万万没想到, 等自己赶回军营时,看到的却是挂在旗帜上几个怒目圆瞪、死不瞑目的脑袋。
而地上的血更是浓烈的深红色, 渗入土地内部。
不远处不少士兵正在处理尸体,把他们扔到外面的坑中填埋,连一卷草席都没有。
他望向士卒的动作,皱了皱眉。
倒不是在古代想要跟他们说什么侮辱尸体罪,而是单纯的……觉得这样,层层堆叠的尸体,不焚烧,真不会产生瘟疫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程阳表情不动,面不改色的往军营内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迎面走来一队士卒,手中扛着军旗,下方挂着几个头颅,随着走动, 脑袋互相碰撞, 乍一看, 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玩意。
虽然他见过死人, 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还是愣住了。
毕竟现代显然没有这么“野蛮”, 把人头挂旗帜的“嗜好”。
他定睛看了几眼那些个人头, 发现并无自己熟悉的面孔, 心中安定了些,万一有自己面熟的,怕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迫“谋反”,那他回来岂不是瓮中捉鳖?
“程屯长。”刚进营区,程阳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当然他一开始也没反应对方是在喊自己, 等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才停下脚步,那小兵快走,屁颠屁颠的跑到他面前,满脸焦急之色,见他停下,主动上前牵马,连忙道:“王百将有请。”
王百将是他现在的上官,就是昨晚上毫不犹豫投奔了三皇子的墙头草之一。
昨夜对方带他走小路离开军营,去打听秦府如何,等他快马加鞭回到灵寿,发现秦府内外满是重兵,只来得及传了信息就被围困在城内。
不得不说,昨夜他是第一次知道武者的能耐。
现代两地之间想要联系,要么卫星电话、电报,实在不行还有信鸽,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独特的技巧。
程阳想到昨晚自己捏碎对方武气所化的球,对方就能感应,虽然比较简略,但对古代来说,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已经很神奇。
所以武气……到底是什么?程阳有些蠢蠢欲动,他想知道自己是否也有武气,而不是单纯的幻化出枪支。
不过这些念头他暂时没有表露出来,此时听到士卒的话,本就有心打听军营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立刻道:“嗯,我这就去,你给马儿喂些粮草。”
“唯。”
说罢,程阳往其中一军帐走去,行走间,自然没有错过士卒们紧张不安的状态。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晚的混乱吓到这些人。
军帐外不远处有两个手持钺戟的士卒,王百将的官职在军中不算高,能有单独的军帐都算不错了,自然不可能有人守帐,但不代表他真的不叫人守着。
毕竟现在军营内两股势力暗中涌动,一个不好,他的脑袋被挂在何处也不一定。
看到那两个手持钺戟的士卒,程阳心想,应当是他的亲卫,不动声色瞥了眼,走近帐子,还没来记得报告,帘子已经被一夺步而来的士卒掀开,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架势。
程阳心中疑惑,面不改色,挺胸抬头走近帐内,看的那两个士卒心中火热。
他们就说,这程屯长与一般士卒不一样,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这通身的气质,与他们这兵痞子完全不同,若是有机会去程屯长麾下,怕是比在王百将手下更能混的出头。
两人的心思,程阳暂时不得而知,毕竟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现代当兵所练就出的气场,会被误认为是世家公子前来军营历练。
这脑洞一般人是想不到的。
掀开帘子,跨入其中,眼前的军帐很小,也就三平米不到,毕竟王百将的职位不高,所以军帐等级也高不到哪里去。
里面已经有另一人,是和他一样的屯长,他记得叫……
程阳在思考那人叫什么,以至于面色稍显凝重,再加上他长相本就周正,身材也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健硕,估计只有那将军能跟他比一比。
见他昂首挺胸、阔步而来,叫人觉得这模样很是好看,他的一举一动看的王百将眼冒精光,心中不免生出豪气,这般傲然之人是被自己降服,例如降了猛虎一般,叫人只觉得是那酷暑饮冰,畅快到心中去。
连带着郁郁不得志了一晚上的面色都好了不少。
“重旭来了,坐吧。”为首的蓄须中年男子端坐在矮几后,冲着程阳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左边。
程阳抱拳应下,目不斜视的在左边的矮几后坐下。
有些好奇,又有些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
“昨日——”
王百将沉声开口:“秦立昨夜带兵谋反,已被斩立决。”
短短一句话,说明了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程阳不在军营之中,刚知道秦让昨天死去,又听到秦立昨夜谋反,想来应该是秦府的事情被传到军营之中,军中秦让的兵自然乱了,即使三皇子先前有布局,那紧要关头,即便是立刻杀鸡儆猴,斩杀他们的士气,估计也损失了不少。
怪不得军营阵前血都把土地染成深红色。
秦立是秦让的属下,也是他的族弟和联姻,古代氏族关系之密切,远不是现代同村同姓可以比拟。
“秦氏一族果真贼心不死!”对面那位屯长怒气冲冲道。
王百将跟着道:“我原以为军中传言秦武侯有谋反之心乃无稽之谈,却不曾想,怕是真有其事。”
对方抚须长叹一声:“乃我宋之不幸啊。”
“百将不必担忧,秦贼已诛,上将又命大人负责扫除余孽,此乃重用大人之举,大人必然能风举云摇。”
听了半天,程阳终于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叫他们做黑脸,让王百将唱红脸,毕竟秦家余孽是不可能杀得完,总共三万士卒,其中有两万多都是秦让的兵,剩下的一万不到才是宋国国君拨来的。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趁势打压,好趁机让王百将唱唱红脸。
在程阳思考里面弯弯道道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和他处于一线的屯长已经率先起身,冲着王百将抱拳,一副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就立刻冲出去当刀子,在所不辞的架势。
能不能干暂且不提,就这个誓死捍卫的精神拿捏的很好,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看的程阳心底啧啧称奇。
“请百将下令,在下必为百将解忧!”
按理来说,程阳或多或少,装装样子也得起身,毕竟整个军营三万多人,而百将不过领一百人,这分量说是水滴入海也不夸张,所以这次的行动必然有很多百将,而王百将不过是想要拔头筹,得上头亲眼。
不过对古代军营制度不太了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主要是“文化水平不高”,只能说大白话,程阳起身,走到正中央,抱拳道:“俺也一样。”
四个字一出,旁边的屯长没忍住,扭头看他,那表情跟见了鬼没太大区别。
倒是程阳面不改色,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张脸、这气质,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给人的震撼。
文化不高学张飞,没毛病。
……
在程阳绞尽脑汁应对军中事的时候,沈凌和林岚也终于重新改了思路。
不改思路没办法啊,谁知道秦让那么倒霉,好好一个武侯,竟然被自己幕僚下
毒给弄死了,真说出去,都能被天下人耻笑。
这都不只是识人不清,这是脑子糊涂。
“……嫁人是不可能嫁人的。”林岚先说了自己的底线,让她去搞什么假婚也是不可能的,为了一块地把自己赔进去,她可没有那么想不开。
沈凌点头:“自然不可能嫁人。”
“有对策了?”林岚问。
“三皇子还未至灵寿。”沈凌老神在在道。
林岚想到刚刚进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对方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的从事(官职,类似幕僚)。
有点搞不清到底发生什么,看这家伙不改本色的准备绕弯子,林岚无语道:“直说吧,发生了什么。”
“咳咳。”沈凌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当然这个不好意思并不代表这家伙真的尴尬。
“我此前和三皇子的从事有过一段渊源。”他道。
林岚一听,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因为沈凌说的是渊源而不是交情,所以十有八九,这两人此前不和。
她没接话,而是淡定的看对方。
“我曾……额——”沈凌仰头看天,“差点嫁给对方儿子。” !!!
嫁给对方儿子?!
林岚惊悚瞪大眼,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挪,清晰的看到喉结和平坦的胸部,以及过分宽的骨架,怎么看都不像是女人。
“……龙阳之好?”
“是一种特殊秘法。”知道这家伙想歪了,沈凌摸了摸鼻子,对于自己装作女人的行为其实也没多尴尬,但主要是林岚的眼神太诡异了。
“洞房被打出来了?”
眼看林岚表情不对劲,他忙慌着补了一句:“没洞房!”
“噗!逃婚啊?”林岚问,震惊这家伙竟然还使用美人计,仔细看他那张脸又觉得美人计什么的好像正常。
“所以?”她问。
以谋士来说,私人恩怨肯定没有主公大计来的重要,所以林岚一点都不觉得沈凌是因为欺负了对方儿子,而不好意思。
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四个字。
“我说那人不是我,是我族妹。”主要是太仓促了,以至于沈凌脑子一空没想到好主意,“结果那人,咳咳说是三皇子有意结亲,把你带过来了。”
“……”
槽点太多一时间无力吐槽。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我跟你,哪里像?”
这不已经明摆着对方看出来了?林岚不语,一味地用眼神谴责他。
既然已经把自己的丑事都说了,沈凌也没其他顾虑,淡定道:“他目的又不是真心想找我报仇,再说,我又没把他儿子如何。”
“……”万一直接改变了他儿子的性向呢?林岚虽然没有直白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所以,她就是被抓来当人质的?林岚已经悟了,对方又被沈凌这家伙玩了。
抓沈凌的人质不该抓沈直吗?抓她有什么用,让她和沈凌互坑吗?
槽多无口,林岚眼神复杂看他。
沈凌摸了摸鼻尖:“咳咳,直儿身体虚弱,我顾不得他。”
林岚:……
你这个叔父控。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抓着这些没什么用,林岚直截了当的询问。
“他想招我为三皇子做事,估计最近几日军营之中以及秦让的部下会反扑,他想让我守城。”
他说完,林岚眼神微闪。
“守城啊……”她拉长嗓音,“趁机夺城?”
沈凌知道这家伙胆子大,但没想到这家伙胆子这么大。
“……那你等着被宋国大军攻打吧。”他毫不客气。
说的也是,林岚叹气:“你的意思是帮他守城,求取一官半职或者分封?”
知道不是三皇子本人要求娶她,林岚放下心来,对于接下去的事情有了新的打算。
沈凌点头,他不知道林岚有什么方法救治叔父,但对方说要一地,这一地,若是能救叔父,设局给了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换目标!——
作者有话说:林岚:不愧是沈凌
沈凌:……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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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点赞]
第68章 惺惺作态
对方邀林岚来, 表面上说是三皇子求娶,实际上不过是看林岚对沈凌的重要程度罢了。
虽然林岚对沈凌不重要, 但她对救治沈直来说很重要。
所以对方这完全算是歪打正着。
沈凌虽然被困在这里,但也不是什么信息都得不到,最起码他知道自家叔父还安全,并且林岚又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好似受了髡刑的男人回来,但那人同样身强体壮,面色干净,不似受刑。
所以沈凌觉得,或许是什么小部族特殊的癖好, 同理,那必然也是林岚的从属才是。
总之,不管怎么样,沈凌一推二推,三不可再推的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在士卒的带领下, 走出了这间小院。
林岚自然是看着他离开, 对于自己被当做质子一事接受度非常良好。
在沈凌投诚后, 对方还指派了侍女来伺候她。
“女郎可要用些甘饴?”进来伺候的女婢询问道。
林岚欣然接受。
对方端来几块用糖做的甜点。
而另一边, 沈凌自然也见到了现在为三皇子主持大局的中年男人。
因为神赐印的关系, 修为高深的人衰老比较慢, 眼前的男人即便是蓄须, 看着也不过三十多岁,但实际上,对方已经近半百。
见沈凌进书房,对方也没动作,继续看着手中的厚卷。
淡定看向对方, 沈凌似乎在思考如何开口,却不想对方先一步道:“看到老丈人岂不言好?”
满腹话语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沈凌震惊了,脱口而出的声音立刻被憋在喉咙里。
硬生生压下。
脸色顿时转青白之色。
“哼。”羞辱对方一句后,对方也不是真的想要叫彼此结仇,哼冷一声。
反倒是沈凌回过神,胸腔中极速起伏一二,硬生生压下情绪,再抬头时,俨然回到了那副温润公子的模样,笑见对方,缓缓道:“董公许久不见。”
“坐——”对方冷冷扬了扬下颌。
沈凌从善如流。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想好了?”中年男人开口问,目光终于从那卷轴移开。
“承蒙三皇子厚爱,不敢辞。”沈凌微笑。
而董承上下打量他两眼,不得不说,沈凌比之他儿更似董家人。
要是沈凌能听到他心底的想法,高低得翻个白眼。
“既然如此,灵寿交于你守,若是败——”董承声音压低,带着压迫之态。
“凌自当以死谢罪,不过凌完璧归赵,恳请三皇子赐族妹封县主。”沈凌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董承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
灵寿之地对于现在的宋国三位皇子来说必然是重要的,不止是稳定的产粮之地,更重要的是灵寿本身易守难攻,是要塞。
此正是秋高马肥之际,若不是使计得了灵寿,若是攻打,怕是没个一两年难以攻下。
所以守住灵寿换取高官厚禄完全没问题,但他没想到沈凌会把这个赏赐用作所谓的族妹身上。
思及此,董承不得不重新
盘算这个族妹对于沈凌代表什么。
“不瞒董公,沈岚非沈氏人,乃姓林,是凌一年前在武国救下的女子。”沈凌说罢,微微垂眸,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即便此前在自家儿子身上见过他这般作态,但不得不说,沈凌这幅模样,还是很容易叫人轻信,即便是上过一回当的董承在看到他这般作态时,第一反应依旧是:情痴。
念头一起,董承立刻收了心思,心下严肃几分,他可不觉得沈凌是什么情痴。
不过沈凌的话与他查到的却是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此女与林家没什么关系,其实国君为何要让秦让屠城一事,董承并不知晓,虽觉得怪异,但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仿佛就是随性而起。
再加上,国君因病重,性格越发飘忽不定、强势多疑,所以这随性而起也不是不可能。
“哦?”听闻此话,董承轻轻应了一声,“若是温之想叫老夫保媒,老夫自然愿意。”
沈凌拱手做辑道谢,眉宇间透着一抹忧色:“即便遭遇……但沈氏毕竟是大族,凌若是想娶孤女,家中长辈自然不肯。”
董承颔首,心中明悟。
怪不得沈凌想要为那孤女谋取一地,这倒是说得通了,董承本意是想叫沈凌辅佐三皇子,自然不会放过这示好的机会,捏着胡子,笑道:“此事我代三皇子应下,且若是温之愿意辅佐三皇子,老夫收那孤女为女儿,备一份嫁妆,送她出嫁也不是什么问题。”
“……”董氏与沈氏哪里有可比性?沈凌心中不屑,但面上无可挑剔:“那凌在此,先谢过董公。”
董承抚须而笑,对他的识相相当满意。
至于那沈岚也好,林岚也好,是否真是沈凌挚爱也并不要紧。
想着,董承莫名想到这回出师灵寿遇到的事,颇有不平,却又能在不平中寻到转机。
比如这次,若不是大皇子突然来事,在后方夹击三皇子留下的余部,甚至直接势起,直入后宫,就差直接继位,好在被三皇子与四皇子合力拦下。
三分彼此胶着,未进一步。
同时,四皇子又与武国狼狈为奸,若非几面夹击,再加上埋于灵寿和秦让部下的暗桩被拔起,他们何需借沈凌?
此次毒害秦让一事,也是因为三皇子留的迷药不知为何会被换,导致暗桩做出错误的选择,以至于在毒杀秦让后,被其手下杀死。
速度之快,饶是他就在灵寿也鞭长莫及。
也幸亏那时他已经在城内,毫不犹豫带兵拿下秦府,这才没叫灵寿再次乱起。
但即便是立刻叫人封了城门,重兵把守,控制庶民,却依旧生了不小的乱子,还叫秦让的手下带秦让之子遁逃。
至于秦让之子秦琅到底是谁的血脉,是否是三皇子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让部下带走了他,那他只能是秦让之子。
子替父报仇乃天经地义,一个正大光明的由头重新杀回来。
宋国国君是什么情况,秦让自然知晓,他手下的人就算知道的不清楚,但也明白必然不是年富力强、留有余力的状态,而宋国是否会分裂对于他们来说也不重要,或许,分裂才是最好的。
董承抬头仔细打量沈凌,心下其实是满意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逼他投诚。
他清楚,若是沈凌真愿意为三皇子效忠,莫说得国位,就是灭武国也并非难事,沈凌是有治世之才。
而上一个有如此才能的,必然要说到启国前国相沈惪。
只可惜,沈惪已死,沈家不再出仕,即便他有心请,也难以请到。
不过好在,他那傻儿子竟然对沈凌所扮女子一见钟情,倒是叫他有机会见到这传闻中有治世之才的沈氏子。
打了一棒,自然要给甜枣,关了对方一天一夜,还请来对方的“族妹”,是不是真的族妹他并不在意,族妹也好,情人也罢,只要沈凌在意这才是重点。
而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几年前干出一番惊天大事的男人竟然还是个情种,为一女子竟然愿意受他驱使。
“不知贤侄棋艺如何?”董承笑眯眯道。
沈凌即便是在心底暗骂对方老狐狸,面色还是给足了面子,笑着应下。
总之,“被迫”上了贼船,沈凌和对方下了一个多时辰的棋,终于被放了回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顺带带了一套男装。
林岚自然没睡,相当悠哉的坐在书房内,桌上放着瓜果,手上拿着书卷。
托了前辈穿越者的福,现在不管可以坐椅子,还有不少水果,其中葡萄算是被培育的最成功的。
当沈凌满心疲惫的进屋,就看到林岚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书的悠闲模样,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句:“岚妹好生快活。”
“……”正在看书的林岚显然被被“岚妹”二字雷的外焦里嫩,半是懵逼,半是困惑的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发什么颠,瞧见他黑着脸,瞬间悟了,揶揄道:“见了老丈人心中有火气?”
沈凌扯了扯嘴角,这回真是皮笑肉不笑:“岂敢。”
“那就是敢了。”林岚淡定回道。
两人磨嘴皮子的功夫,沈凌走上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相当没有贵公子模样的一饮而尽,而后把衣服递给她:“换男装,咱们去城墙看看。”
“嗯?”怕肯定是不怕,林岚古怪看他:“叫我当侍卫吗?”
沈凌理直气壮:“你要留在这也行。”
留肯定是不留的,林岚拿了衣服会房间换下,三五下换好衣服,出门时,沈凌已经等候在门口,瞧见她英姿飒爽的模样,扬了扬眉梢,打趣中带着些许暧昧的口吻道了句:“风流俊朗俏郎君。”
“……”林岚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可不觉得沈凌是这么油腻的性格,那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她往旁看去,瞧见身后的士卒,其中有两人显然是不一样的,不过他们并未左右乱看,毕恭毕敬,仿佛是沈凌的从属。
但沈凌怎么可能会在此处有从属?心中瞬间明悟。
林岚掩下眼眸,笑了笑:“不及沈郞三分俊。”
颇有暗香涌动,暧昧不明。
沈凌微笑看她。
林岚娇俏躲开视线。
装模作样、惺惺作态的架势叫两人默契在心底泛起一个声音:呕————
作者有话说:林岚:恶心心
沈凌:……闭嘴
————————
作者:[狗头]沈凌的性格其实并不温柔[点赞]
第69章 野兽攻城
城墙高数十米, 站在上面往下看,黑灯瞎火, 即便是没有夜盲症也看不到什么。
此刻的城内万籁俱寂,什么声音也没,连打更人都不允许出现,偶尔瞧见火把,也只是巡逻的士卒。
城墙上倒是火把延绵不绝,只可惜,只能照亮方寸。
林岚不动声色左右看去,城墙上的士卒很明显被分作两派, 其中一派身着护甲,俨然是一副精兵悍将的架势,而另一派就显得随意的多,身上别说护甲,穿着的军装都是粗葛衣, 袖口和衣摆磨损的厉害。
跟在沈凌身后的几人既像是护卫又像是眼线。
沈凌站在其中一处瞭望孔往前看去, 风透过洞口呼呼的往里面灌, 林岚明显感受到寒意。
“晚上会有人来?”她问。
眯起眼试图通过瞭望孔往远处看, 暗沉沉的密林, 什么也看不清。
沈凌看她一眼, 回答道:“不一定是今夜。”
哦, 那就是说总会有人来。
大晚上来的总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攻城?这个词出现在林岚脑海中时, 她莫名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古人因为维生素补充不足,一般的庶民往往都有夜盲症,夜晚视野低,近乎茫然, 不适合攻城。
这么想,但林岚也没说出来。
但下一秒,她非常庆幸自己的话没有说出口来打脸!
因为月上中天时,密林内发出一阵又一阵古怪的响声。
“你们听到了吗?”林岚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但她一说出口,旁边的将士立刻看向她,目光凛凛似带杀意。
见他眼神不妙,林岚不明所以:“你们没听到吗?”
她指向昏昏暗暗看不清原貌的密林,语气肯定:“有东西跑过来了。”
原本因为夜深露重而泛起困意,几个将士听到她这么说,接二连三的睁开眼,脑子像是被冷水浇过,瞬间清醒。
“什么!”其中一将士怒目圆睁,挤上去。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正准备呵斥林岚扰乱军心,沈凌却道:“来了。”
“吼——”
“妖兽啊!”
“是妖兽啊!”
“有、有妖兽!”
几只体型巨大的怪物从密林中窜出,狠狠的,仿佛是失了理智一般直直的砸向城墙,发出沉重的一声:“轰!”
“轰!”
“轰!”
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一个
个坑印被撞出。
林岚低头往下看,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她倒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好吧,确实不是很了解。
虽然她在小岛上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但因为离开小岛,进入正常人的世界之后,除了神赐印不太科学外,她这几个月遇到的都很正常,以至于她都快忘记,这个世界还有变异动物这一回事。
额……鹅姐不算。
“赤猪。”沈凌面色难看。
一般来说,这种变异的动物万里挑一也不为过,但现在城墙下就有四五头,还都是赤猪,若不是人为那才是真的有鬼。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秦让部下,思考是不是有人可以操控或者召唤妖兽。
“轰——”
整个城墙都被撞的为之一颤。
好在这些东西只会机械式的撞击,而这城墙也足够结实,目前来说,也许它们会自己先死。
“弓箭手!”沈凌冷静喊到,“备弓箭!”
“是、是!”
负责守城的人这才从慌慌张张且不知所措的从懵逼中回过神,手忙脚乱的举起弓箭,下方的妖兽体积大得很,就算是黑灯瞎火的晚上,盲射都能射的中。
“咻咻咻——”
一只只箭矢往下飞去,被厚重的肉挡开。
即使是普通野猪,这种程度的弓箭也很难破防。
沈凌眯起眼,嘴里念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几道暗光在黑暗中闪现,一道道附加在士卒手上拿着的弓箭上,转瞬即逝,而沈凌的脸也霎时间变得惨白,就像是力竭。
若不是林岚一直盯着,绝对会错过那些在黑暗中闪过的暗光。
原本对妖兽毫无作用的箭矢像是被附魔成功,再次射出时,根根刺入下方妖兽的身体内。
哦吼。看的她眼神一亮。
这不就是弓箭附魔?林岚没打算出手,眼神微动,安静的看着。
野猪瞬间变成刺猬。
林岚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人打妖兽,那种古代修仙世界的既视感更强了,仗着自己晚上视力也不错,她趴在墙头往下趴看。
那些野兽似乎也只是比普通的野猪更强大一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箭矢根根扎入,下方的动静逐渐变小,“有效果?”
林岚刚说完,身后的几个将士突然纷纷用手握住刀柄。
原本就处于狂暴状态的野猪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动作统一的如同是被训练过,节奏都一样的甩着脑袋,正当林岚以为箭矢上有毒或者其他的,开始起作用的时候,几头野猪同时发出怒吼:“嗷嗷——”
哼哧的怒吼响起。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淡淡的幽光浮现在它们身上,蓝色的似火焰的东西覆盖在它们身体上,但和林岚此前在小岛上看到的冒赤红火的猪又不一样。
种类不同?林岚摸着下巴,满是狐疑和好奇。
“嗷!”
“嗷——”
满身是蓝色火焰的野猪再次嚎叫着往前冲来。
“轰隆!”
比之前更恐怖的威力,直接给青石铸成的石墙砸了个窟窿。要知道,这可不是黄土做的城墙,而是实打实的青石。
“孽畜!”
“孽畜休狂!”
站在沈凌身后的两个护卫怒斥。
上方的士卒也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弓箭可以伤害到妖兽,动作更加利落,神情也更兴奋,连带着射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那是——”
不远处的密林之中突然多了许多幽蓝色的光,隐隐绰绰,好似有人在密林中穿梭。
难道是因为夜盲症,所以夜晚攻城故意点火把?有点离谱,但是放在古代好像又有点科学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林岚看明白,又听到箭矢飞来的破空声。
面色一凛,条件反射的摁住沈凌的脑袋,把他往下压去。
“铿锵——”
身后的将士抬刀直接劈断凌空飞来的箭矢,短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余光闪过铠甲反射的鳞光,对方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弓,如兽骨拼接而成,通体呈现出黄白,弓身极长,莫约有一米。
满弓拉起。
林岚敏锐的感受到一股气凝结,形成箭矢,出现在弓箭上,她想到在小岛的时候贪婪教自己的。
“咻——”
白色的骨箭直射而下,几乎是一枪爆头的架势,尾羽轻颤直接射穿了妖兽的头颅,整个兽身随之往下一陷,砰!
“咻咻!”
紧接着又是两箭。
转瞬的功夫原本攻城的几只妖兽就只剩下两只还在坚持不懈。
士卒开心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又从密林里跑出一模一样的三只,“吼——”
带着怒吼直直的冲来,甚至力道远比刚刚的那几只更强些。
那人不信邪,跟着又杀了一只。
密林之中又跑出一只。
仿佛杀几只就会补几只。
林岚心下微沉。
难道林子里的妖兽无穷无尽?
不只是她,连带着那两个将士的表情也变得难看。
意识到什么,他不再动手射杀,而是叫士卒用弓箭和石头往下砸,消磨妖兽的体力:“给我往下扔!不准停!”
林岚本以为以自己的实力足以自保,毕竟在灵寿所看到的士卒也好,将士也好,都没有小岛上来的恐怖,她甚至自信满满,即便是真出了问题,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
那人面色淡淡,似挑衅的往下扫了眼,“守城一事,本将自能胜任。”
很显然,这目光是对这沈凌去的。
而此时,沈凌蹲着,对方站着,被居高临下的注视,连带着气势都弱了三分,林岚感觉自己刚刚可能是多管闲事了。
不等沈凌开口,放哨的将士看到不远处的密林中,那些明明暗暗的光点好似越来越近,他们本就是被强征而来,还未上过战场,被妖兽一吓本就害怕,此刻又瞧见林中火影,整个人克制不住的紧张,慌忙大喊:“有人攻城!”
“闭嘴!休得扰乱军心!”沈凌身后一将士怒吼。
“轰——”
剧烈的撞墙声响起,即便是在城墙上方也感受到一阵地动山摇,林岚发现下面还没死的两头妖兽身上的火焰看起来更剧烈。
似乎还带着轻微的,噼里啪啦的燃烧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但周遭的士卒在看到自己的弓箭没了作用后,显然有些恐惧。
“咻咻咻——”
远处又传出几声弓箭射出的声音。
“啊!”一旁的士卒猝不及防的中了一箭没伤及要害,但整个人腿软的倒下面色惶恐而不安,“救、救我、救救我!”
他惊恐看向四周,又看向自己肩膀上的箭矢。
分明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箭。
旁边的士卒见状,在箭矢射来的瞬间,猛然抱头,害怕的往墙下躲去。
“不准躲!谁敢躲!我就杀了谁!”旁边另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怒骂,手中幻化出长矛,狠狠刺入地面,本就凶恶的脸一瞪更显恐怖。
手往下一伸,毫不客气的拎起瘫软在地,被射中一箭的士卒。
“砰——”
把他的后背抵在城墙上,半个身子坠在外面,摇摇欲坠,吓得他瞬间不敢叫,哆哆嗦嗦:“我、我还能战、我还能战。”
“哼!没用的东西!”
不屑又嫌弃的瞥他一眼,随手往旁边一扔,高声吼道:“继续射!给我往林子里射!”
强势的气场快速镇压差点形成的兵慌。
黑暗会加深人的恐惧,放大心底的怯懦。
但只要有足够强且恐怖的震慑,即使再恐惧也不敢怯战,士卒生怕自己真的被杀死,慌忙举起弓箭,哆哆嗦嗦的往下射。
而密林中的火影明明暗暗,似凑近又似离开,如怨鬼久久不散,时不时就朝着城中射出几箭。
“可恶!老子这就下去剁了他们!”顺手斩下射来的箭矢,旁边的壮汉不耐烦的拿着长矛挥去。
林岚总觉得有点古怪,狐疑看沈凌一眼,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凌见他逐渐不耐烦,神情自然:“分兵多枝,乘虚选出,余孽攻左而顾不得右,粮草匮乏,只需守城而无需攻。”
“可恶!宵小之辈!”那人又骂骂咧咧,总归是没有下去。
毕竟谁也不知道秦让帐下的人还有什么后手。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破开浓烈的黑,远处的山林之上呈现出一抹白,接着便是逐渐变淡的幽蓝之色。
城墙已经裂开数条缝隙。
而林子鬼火终于散去,攻城的野猪发出一声长啸,轰然倒地。
士卒尚未反应,当看到五头妖兽一个个倒地后忍不住欢呼起来。
而沈凌和林岚同时低头看去。
那些野猪身上的蓝光散去,露出被灼烧的鬃毛和皮肉。
不是妖兽,而是——普通的野兽。
第70章 反攻计谋
晨曦破晓。
开始收拾战场以及给城墙进行修补。
一条条裂缝从城墙底部往上蔓延, 而在天色大亮后,士卒把杀死的妖兽全部堆在一起, 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夜晚看去,最起码有三四百斤、青面獠牙的野猪,现在看上下不过两百斤,而且脸上的獠牙也没有长成,只有短短的一节,怎么看也不像是长成的妖兽。
不,准确来说,这就是普通的野猪, 根本不是什么妖兽,腹部也没有妖丹。
妖丹,大概就是内丹之类的,可以吸收里面的天地之气来弥补自己的消耗,是很受神赐者欢迎的东西, 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
这让林岚想到自己在秦府偷拿到的灵珠。
相比较于妖丹可以当做一次性回蓝药剂, 那那颗灵珠则可以反复使用, 用完了就是白色, 放一两天的时间它自己又会变成蓝色, 也就是可以再次使用。
林岚不确定这个世界灵珠是否流通, 但目前来说, 那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低, 她也没打算拿出来使用。
守在沈凌身后的两个武者,其中脸上蓄着络腮胡的叫徐达,字志武,他正用长刀一把戳入野猪腹部,套了半天一无所获, 脸色难看至极,瞪着眼,语气不甘:“不是妖兽。”
他就觉得昨夜不对,这妖兽怎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杀死。
另一武将徐毅、字子健,两人虽然同姓,但并非同宗同族,可能祖上有关系,不过他们实际也是在军营认识,因为同姓而有了交情,结为兄弟。
徐毅是昨夜射箭之人,他走上前,皱眉看向几只野猪,虽然一晚上没睡,但不代表他们脑子不清醒,昨天晚上攻击他们的分明是成年野猪,再眼瞎那也得是亚成年,而不是现在这几只看起来就是没成年的模样。
显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离开,更别说有人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妖兽给换了的。
他不死心的又看了其他几个野猪,毫无例外,这些都是野猪而不是妖兽,只不过野猪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气。
现在他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董公一定要叫这人一起。
“不知道凌从事有看出什么?”他不客气的问道,眼珠子瞪大,直勾勾的注视对方。
面对对方的斥责,沈凌倒是一点不生气,说了一句废话:“看样子是特殊的神赐术。”
“这还用你说?”徐达不客气,他脾气本就暴躁,昨夜看着对方来杀没动手,本就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现在又听这人废话,真恨不得直接拿刀架在对方脖子上,让他老实点。
林岚也在观察那几头野猪,好像看出点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反正她没说话,对那两人围堵沈凌也没准备开口圆场。
反正不会死,就算被揍也无所谓。
结果沈凌这家伙从里到外都是个黑心的,他张口问林岚,“微音想必已经看出什么了吧?”
林岚:……
她还没抬头,就已经感受到那两个武者堪称“火辣辣”的眼神。
她想了想,回答道:“这些猪的表皮全部被烧,露出里面的肉,有部分甚至连肉都已经燃烧的差不多,能看到里面的白骨,如果单纯是神赐术的话,应该不至于还要点火烧猪吧?”
做不能是为了增加点亮光来点气氛?又不是打游戏。
被她一提醒,徐毅立刻反应过来,沉下脸:“难道还有巫术?”
巫术这都是神赐术的另一个分支,巫术这东西,早在商朝时期就已经盛行,那时候巫是负责连接天地,传出神谕的存在,后来到了周朝和春秋战国,巫逐渐被各种学术取代,但巫师却一直都有。
在秦朝那位穿越者前辈大力推动“科学”之后,秦始皇都不相信方士了更别说巫术,只可惜,等神赐印出现后,巫师这玩意,他变异了!
文人武者都有力量了,更别说本身就带有神鬼性质的巫师,而巫师就成了神赐术中最古怪的存在,巫师必然是术者,他们的能力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文武医工术的术绝大多数时候指的就是巫师,也就是神赐巫术。
不知道这两个武者内心复杂的想法,林岚伸手摸了摸死去的野猪:“如果对方能够操控野猪这种东西,那是不是也可以操控其他的?比如鸟、老鼠?是按照数量,还是按照其他的来操控?”
林岚越想越觉得这个神赐术很有趣。
“而且被操控的动物,无论是体型还是杀伤力都得到增强。”
一点没有即将面对危险的恐惧,反而兴致勃勃道:“若是掌控这种神赐术,直接用动物攻城不是很方便?”
鸟可以飞,虫蚁可以钻地洞,甚至老鼠都可以爬城。
两个武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骤然一沉,显然也明白这代表了什么,连周身的杀气都控制不多,旁边的军卒本就有些恐惧这两人,又感受到一阵阵杀意,连腿都有些抖。
“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强,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操控动物数量,他们昨天晚上也就不会只有五头野猪。”
见那两人面色难看,林岚又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而且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那些野猪身上的火焰散退,所以我觉得这个神赐术应当是有局限性。”
“可能它的使用需要动物的肉作为原料,这样的话小型动物和昆虫之类的就不能操控,毕竟一烧就没了嘛,而且对方昨夜一直保持五头野猪的数量,那么想来对方操控的数量也应该是固定的,而且天亮之后火焰灭的速度快,也就是说这能力局限性应该很大,白天或许不太好用。”
徐毅和徐达忍不住点头,看向林岚的眼神也没一开始的凶狠。
沈凌把这看在眼中,感觉差不多了,他又开口:“所以对方必然没有走远,应该在山林之中。”
“可山上已经来来回回搜了这么多次……”徐达认同了林岚的分析,自然也不会跟一开始一样,毕竟像他这样的武者本身对文人是有好感的。
徐毅跟着说道:“对方想要攻城,只弄五头野猪,岂
不是看不起我们?”
城墙虽然被撞的有些开裂,但这些裂缝今早找人修补修补就好了,想要破城门若是成百上千的野兽还有可能,但仅仅五只,绝无可能。
看到徐毅脸上的自信,林岚打击道:“有没有可能,对方就是想让你产生这个念头,在放松之后,一举搞出个几十头野猪,直接攻破城门?”
“!”徐毅和徐达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
确实,也不排除有这可能。
若是接连几日都是这般,他们到后面势必会降低警惕。
“那不知道女——小郎君以为我们该如何?”徐达改口追问,他们的目的是守住灵寿,无论如何,也不能叫灵寿再被夺回。
此时去营中要人也不合适,因为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是秦让的忠党,若是太多,他们抽取自己的兵来,岂不是给了他们反兵控营的机会?但若是抽的太少也无济于事,毕竟他们本身就带了两千人驻扎在灵寿之中。
又强行征了灵寿壮民,总共五千人维持灵寿城中安危,借此顺便剔除了秦让的兵。
正因为不清楚秦让死后,残余的部下到底有多少兵力,这才叫他们迟迟不敢动。
若是追出去,人少了打不过,人多了灵寿就毫无防备,对方若是来个后方包抄,丢命是小,丢城是大。
这么一想两人脸色更难看了,而现在已经明白为什么董公大人非要把眼前的男人推出来。
徐毅心中想了想,对着沈凌毕恭毕敬的行礼,此前他一直看不上对方,但现在仔细想来,他们若是想要守住灵寿还得靠对方。
总不能去问董公大人吧?
“林大人,此前是我与家弟唐突,望大人莫怪。”不得不说,比起性格暴躁的徐达,徐毅本人已经称得上能屈能伸。
见徐毅低头,林岚悟了,沈凌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故意利用她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毕竟连一个在他身边的女子都如此聪慧,那沈凌本人更不可能是一个草包。
“……”不得不说,搞谋略的心都黑。
但林岚也没生气,毕竟他给了她发展的机会,同样也让她得到了两人的尊重,对方再怎么样也不会愚蠢的把她当做普通女子。
双赢局面。
面上虽然还是平静无波,但林岚在心底还是默默的骂了一遍沈凌这个黑心的。
沈凌见对方向自己俯首,面上云淡风轻,叫人猜不出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
“若是真的想要攻城,对方必然不会来一次就结束。”沈凌毕竟是想要得到东西,全然不出力肯定不行,而宋朝谁当国君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的目的是救沈惪,自然是越早得到一块领地越好,此时还真是真心实意给他们出谋划策。
徐达刚想说,你这不是废话,了解他个性的徐毅抢着说道:“大人说的在理。”
“不知大人接下去准备如何?”他问道。
“吾等现在最棘手的莫过于不知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寻到对方的人数便好。”沈凌轻笑,游刃有余:“派一小队在林中隐匿,三五人即可,不需要出击,只需要查看对方如何逃,又有多少人即可。”
武者之间通过武气,可以进行某些联系,实力越强,联系的范围越大。
在山中寻人不好寻,但若是在山中藏人,那可简单多了。
不少专门用来打探消息的斥候可以在水中憋气一天一夜,甚至在土里藏上几日。
徐毅一听,眼中一亮,心底立刻就有了安排,此刻再看沈凌心中难免尊敬不少:“就听大人的!”
叫军卒把死去的猪肉带回城中,白日攻城得人数多,量他们也不敢,于是徐毅请林岚和沈凌回家休息,还派了自己的精兵“护着”他们。
林岚眼神微妙。
明面上是护着,实际上不过是监控。
不过……
“那些猪肉真的可以吃?”这年头肉食不多,当兵能吃上肉的也不多,看那些人的架势,估计是准备把猪肉带回去吃,林岚只觉得他们心真大,却忘记这个年代肉类是相当真贵的东西。
沈凌微笑:“谁知道呢。”
不愧是你,心够黑。林岚默默用眼神表达。
沈凌接受的相当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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