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扶云上×糜未


    带着糜未下山的路上, 扶云上心中几番挣扎。


    九年未归,母父年岁渐长,上次玄门选拔时妹妹也未测出灵根……他们皆是凡人。凡人的漫长一生于修士而言, 不过是闭个关、进一次秘境的光景, 若错过此次, 下次归家, 真不知是何年月了。


    行至山脚, 即将踏入浅泉村前,扶云上停住脚步, 回身看向身后的糜未。


    那只魅正傻站在原地,见她回头,便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一派天真茫然的模样。


    “你想活命么?”她开口问道。


    糜未被她话里的冷意惊得一退,瑟缩着点头:“想……想活, 别杀我……”


    扶云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一道极细的电弧自指尖弹出,精准没入糜未颈侧, 瞬息游走至他心头盘踞。


    糜未身为魔物,对这至阳灵力本能排斥,即便那缕灵力收敛了杀意, 落在要害处仍是麻痒难当,不由得蹙紧了眉。


    “我要在凡间留些时日。”扶云上走进两步, 抬手替他将散乱的弟子袍理顺, 又将他散乱在肩头的长发随手束起, “你跟着我,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若有半分异动……”她指尖轻点他心口, 那缕电弧应势一跳,“它便会钻进去,然后炸开。明白么?”


    糜未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懂、懂了!”


    “最好是真懂了。”扶云上瞥他一眼,转身朝村中走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农具出门,见到这对容貌气度皆与山村格格不入的男女,不免驻足侧目。


    糜未忍不住好奇张望,见人看他,便下意识绽开笑容。


    扶云上脚步一顿,将他拽到身侧,低声道:“别乱看,也别笑。”


    成熟期的魅是以什么为食,她可没有忘记。


    糜未扁扁嘴,老实垂下眼,只盯着脚下路面。


    不多时,扶家小院已在眼前。越是走近,扶云上心中越是翻涌。她定定神,抬手叩响了门。


    “……来了来了!”熟悉的嗓音自院内响起,脚步声渐近。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扶父愣在门内,怔怔看着门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颤了颤,没能发出声音。


    “爹爹。”扶云上唤了一声,眼泪已先一步滚落。


    扶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霎时通红:“云娘?是我的云娘回来了?”他颤抖着手搂住女儿,粗糙的手掌轻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如砂砾。


    扶母闻声从灶房出来,手中水瓢“啪”地落地。她几步冲上前,将父女二人一同抱住,未语泪先流:“我的儿……总算回来了……”


    一家三口在门前相拥落泪,九年的牵挂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糜未安静站在几步之外,偏头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好奇,却又隐隐被那汹涌的情感波动所吸引。


    直到一个与扶云上眉眼相似的少年从屋里冲出来,这场团聚的悲喜才达到顶峰。


    四人哭哭笑笑了好一阵,久到糜未开始数门板上的木纹,数到第三百多道时,他们才渐渐平复心绪。


    扶母拭去眼泪,这时才注意到女儿身后静立的少男。


    “这是……”她忙上前,语气热情,“是云娘的同门吧?好孩子,快进来坐……”


    扶云上抢先一步拉住母亲欲伸出的手:“阿娘,师弟怕生,不必特意招呼。”


    糜未接收到她警告的目光,立刻低头退后一步,缩到她身后,一副怯生生不敢见人的模样。


    扶母微怔:“这……”


    “师弟他……不能言语。”扶云上简短解释,顺势将话题带过,“外头晒,咱们先进屋吧。”


    久别重逢,扶家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扶云上身上,对她身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倒也未曾多问。


    糜未很好地扮演了一个沉默的哑巴,始终跟在扶云上身后,细细咂摸着从人族身上感受到的、于他而言分外新鲜的浓烈情感。


    接下来半日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九年积攒的话一次说尽。从田间收成到邻家嫁娶,从妹妹的学业到扶云上在宗门的点滴,话语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将分别的时光一点点补缀起来。


    直到夜深,烛火都添了两回,仍有些意犹未尽。


    安排就寝时,扶母抱来干净的褥子,很自然地安排道:“让糜未和你爹挤一挤吧。云娘难得回来,今夜我们娘仨睡一处,好多说说话。”


    “不成!”扶云上脱口而出。


    扶母抱着被褥的手顿了顿,思忖着说:“那让糜未单独睡东厢那间空屋也成,只是久未住人,怕是有些潮冷,得多铺层褥子。”


    单独住一屋?那更不行。


    糜未毕竟是只魅,不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扶云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将这魔物带回家中是何等欠考虑的决定。


    但见母父妹妹皆望过来,她只好硬着头皮找补:“师弟……他必须与我同屋。”


    话音落地,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扶风起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姐姐和那垂首不语的师弟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扶母愣了片刻,随手将被褥扔给扶父,快步走到糜未面前,拉住他的手细细端详,眼中神色骤然从对待客人转为打量“自己人”;


    扶父抱着手中的被褥,眉头拧紧,欲言又止。


    糜未适时地低下头,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羞涩紧张的模样演得恰到好处。


    扶云上闭了闭眼,心一横,将糜未拽到自己身侧,语气刻意冷硬:“你先回房去,老实待着。”


    糜未还未来得及反应,扶母已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凶他做什么?”转而温声对糜未道,“好孩子,你先去歇着,云上自小离家,性子是急了些,你多担待。”


    糜未乖巧点头,抬眸飞快地看了扶云上一眼,那眼神里还含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委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房门。


    扶云上:“……”


    屋内剩下自家人,扶风起立刻按捺不住:“姐!你跟他……真是那种关系?”


    扶母瞪了小女儿一眼,却同样看向扶云上,眼中带着探询。


    事已至此,扶云上只能咬牙认下:“是……他是我的道侣。”


    “道侣?!你们成亲了?!”扶父声调都变了。


    “不成亲怎能同住一屋?”扶母倒是想得明白,白了丈夫一眼,随即便开始细细盘问起女儿来。


    扶云上头大如斗,只得半真半假地应付:“他天生不能言语……师尊知晓……相处一年有余……此次特地带回来让你们看看……”


    待到扶云上终于解释清楚回房,已是丑时。糜未正坐在炕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之事,也是不得已。”扶云上走过去,语气缓和了些,“情势所迫,所以才……”


    话未说完,糜未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声道:“我饿了。”


    他是魅魔,凡间饭菜于他毫无用处,晚膳时只勉强动了几筷子,此刻腹中空虚的感觉越发明显。


    扶云上看着他微微蹙起、有些难耐的眉眼,叹息一声。


    她在他面前坐下,微微张开手臂:“来吧。”


    糜未眼睛一亮,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腰身。扶云上被他撞得微微后仰,随即感到颈侧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尖尖的虎牙抵上了皮肤,下一瞬,体内残余的阴秽之气被丝丝抽离。那股微凉的吸吮感并不难受,反倒让经脉间淤塞之处逐渐通畅。


    糜未满足地喟叹一声,眯起了眼。


    扶云上垂眸,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她微微后撤,在炕沿坐下。糜未顺势爬到她膝上,两人身躯贴合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契合。


    扶云上略觉不自在,却也只能忍耐,等他用餐完毕。


    这空当里,她想起白日发给大师兄的传讯玉简,取出查看,却发现玉简光泽暗淡,消息未能成功传出。


    也罢,不过是只初生的魅,不必告知师兄等人,免得徒增担忧。


    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后,她又转念想起另外一事来。


    她原本计划在家住上数月,可如今身边多了个糜未,诸多不便。但若只住几日便走,心中又实在不甘。


    一丝愁绪浮上面庞。她正兀自出神,全然未觉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悄然抬起,正缓缓凑近她的唇。


    “唔!”


    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与湿润触感,扶云上猛地惊醒,一把将身上的魔物狠狠推开。


    她用手背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眉头紧蹙,呵斥道:“你在做什么?”语气间颇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对这只魅魔松懈至此,竟没能察觉他的逾矩。


    糜未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留下一点水光。


    他还想再凑近,身体却骤然僵住,动弹不得。


    “我在吃饭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为何推开我?”


    扶云上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神色间带着罕见的焦躁:“吃饭?用嘴……吃这里?”


    糜未眨了眨眼,神情纯然无辜:“吃饭难道不是用嘴吗?”


    他那副模样,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故意装傻,还是当真懵懂无知。


    “你吃饭,与我的……有何干系?”


    “看起来很好吃……”糜未感受到那股比阴气更诱人的精纯灵力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些着急,“我还没吃饱,你回来呀。”


    扶云上简直被他气笑了:“……我为何非得负责让你吃饱?”


    听到这话,那只魅魔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接话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将他留在身边,尤其是在这凡人地界,扶云上便必须确保他能够“吃饱”。


    谁知道一只魅魔吃不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在炕边坐下,解除了他身上的禁制。“过来吧。”


    糜未立刻欢欣地扑过来,嘴角扬起,目标明确地又要朝她唇上贴。


    扶云上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无奈解释道:“不能是这里。”


    “为何不能?”


    “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给你吃饭的地方。”


    糜未仍旧一脸茫然:“为何?你用嘴吃饭,我也用嘴吃饭,为何我不能……”


    “没有为何!”


    扶云上放弃沟通,直接按住他的后脑,想将他按回自己颈窝处。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糜未的鼻梁结结实实撞上她的锁骨,痛得他“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不吃了!”他颇有骨气地挣开,憋着一泡眼泪,背过脸去,“饿死我算了!”


    “……”


    扶云上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


    她手腕一翻,自储物袋中抽出长剑,剑尖寒光凛冽,直指糜未心口。“既然不想吃,”她声音冷得像冰,“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糜未震惊地瞪大眼,没料到她翻脸如此之快。


    他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扶母压得极低、带着迟疑的声音:“……云娘?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说话声?是娘听岔了?”不是说那个师弟道侣是哑巴么?


    扶云上动作一僵。糜未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她身形如电般闪至他面前,一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视着他。


    直到糜未顺从地安静下来,表示配合,她才扬声道:“阿娘,你听错了,没事。”


    “……你俩真没事?”扶母的声音充满担忧。


    “真没事,”扶云上语气放得轻松,“他就是晚上没吃饱,这会儿跟我闹脾气呢。


    “那我叫你爹起来,给他下碗面……”


    “不用不用!”扶云上连忙阻拦,“阿娘,我这儿有吃的,别吵醒爹爹了,您快回去歇着吧!”


    扶母又在门外关切了几句,确认无事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扶云上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这才松开捂着糜未的手。


    方才真是大意了,竟忘了这里是家中,父母就在隔壁。


    待她回身,却见糜未像是陡然得了什么依仗,下巴扬得高高的。


    “哼,你杀了我好了,明天正好告诉阿娘我饿死了。”


    扶云上淡淡扫了他一眼,糜未瞬间蔫了下去,高昂的头颅低垂,声音也弱了下来,带着十足的委屈讨好:“我只是想吃饱……师姐,别凶我……”


    “……我不是你师姐,”扶云上按了按额角,“也没凶你。”


    “你不让我吃饭。”


    扶云上重重吐出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累。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那不叫‘吃饭’,”她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那是……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糜未眼睫微颤,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嘴上却仍旧追问:“可我的身体告诉我,贴着那里……我能得到更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挪近,顶着扶云上复杂难辨的目光,再次贴近她。


    这一次,扶云上没有立刻推开


    两人身躯相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一线微不可察的距离。


    “我想在这里……可以吗?”


    他抬起眼,黑亮的眸子毫无遮掩地望进扶云上眼底。窗外月色清亮,透过薄薄的窗纸,朦胧地映在他脸上,将那精致五官衬得有些不真实。


    身为修士,扶云上目力极佳,轻而易举便看穿了他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或许……留一个口子,才能更好地获取诛灭他的机会?


    自己对他严防死守,他便无机可乘;他无机可乘,自己便也寻不到正当出手的理由。


    那么……


    “可以。”


    扶云上终是点头应允。


    糜未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再犹豫,将自己送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奖啦,嘿嘿,应该都有抽到吧!


    第152章 扶云上×糜未


    扶云上此刻脑中一片混沌, 不太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眼下这般境地的。


    今日刚从山上捡回来的魅,此刻正跨坐在她膝上,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她怀里。


    他仰着脸, 眼角泛红, 呼吸急促地贴过来, 微月中的唇。瓣无意识地开合, 溢出断断续续地催促:“不要后退……你过来些……”


    他大半个身体都往前倾, 扶云上原本只是坐在炕沿,此刻已被他逼得后仰, 全靠一条胳膊勉强撑住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


    另一只手还得牢牢箍住糜未的腰,免得这只意识已然昏沉的魅魔软倒下去。


    “够了。”扶云上偏头避开他再次凑近索吻的动作,气息有些不稳, “还没……吃饱么?”


    她甚至觉得,自己经脉里残余的那点阴秽之气, 都快被他吸干净了。


    糜未立刻摇头, 双手攀住她的肩膀又要贴上来,声音里满是渴望:“不够……还要……还要亲……”


    话音未落, 那两片湿润微烫的唇便又一次覆了上来。


    糜未半阖着眼,眸中雾蒙蒙的,满是沉迷地望着她, 仿佛连自己的神魂都要顺着这纠缠的唇齿渡过去,早已将最初的本意抛到了九霄云外。


    舌尖勾缠着舌尖, 带着想要将对方拆吞入腹的急切, 濡湿的水渍不受控制地从两人紧贴的唇角滑落, 在昏暗光线下留下暧味的痕迹。


    再次分开时,两人气息都已凌乱不堪。


    扶云上定了定神,用了些力气, 才将仿佛黏在自己身上的糜未稍稍推开。她背靠着冰凉的土墙,下意识瞥向窗外


    天边已透出极淡的灰白色。


    竟折腾了快一整夜!


    她心下愕然,自己竟纵容这魅魔进食了如此之久?


    “这次总该饱了吧?”她蹙着眉,指尖擦过自己刺疼发热的唇。瓣,“今日之内,都不许再吃了。”


    糜未眨了眨眼,从那片令人眩晕的餍足感中勉强抽离几分神智。他瞧见她强作镇定的神色下那抹不易察觉的狼狈,却也乖觉地没有戳破,只顺从地点了点头。


    扶云上见他这副听话模样,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松得显然太早了。


    天色渐明之后,知晓扶云上回到浅泉村的乡邻便陆陆续续聚到了扶家。


    基本上都是附近的乡邻,与扶家也是许多年的交情,平日里也是与有荣焉他们浅泉村竟出了一位仙人的。


    此刻见扶云上归家,倒是心思都活络了起来,将家中适龄的孩童都领了来,本就不大的院落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期盼着让扶云上看看自家孩子有无仙缘的;有干脆想请扶云上将孩子收下当徒弟的;有拐着弯来攀附关系的;甚至还有热心肠的,张罗着要给扶风起说亲。


    最让扶云上头疼的事,竟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她只得连连婉拒,指着糜未说:“多谢好意,但我已有道侣,正是我的同门师弟。”


    但当他们知晓她那师弟道侣竟是个哑巴之后,心思反倒更加活络起来。


    “仙尊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能说体己话的人服侍才是,如此仙尊方能心无旁骛,专心大道。”一位婶子拉着自家身强力壮的儿子,话里话外暗示她收个“偏房”也无妨。


    一直缩在角落、恪守哑巴本分的糜未,原本还津津有味地看着扶云上疲于应付,听到此处,眉梢微微一挑。


    他忽然上前一步,站到扶云上身侧,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绽开一个明朗得过分的笑容,字正腔圆地开口:“我师姐眼光高,可不喜欢长得这般……嗯,质朴的。”


    满院霎时一静。


    扶云上只觉得眼前一黑,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糜未的手腕,拉着他挤出人群,闪身往村后的介山去。


    留下满院子面面相觑的乡邻,以及面色愕然的扶母扶父。


    “不是说……是个哑巴么?”有人讷讷道。


    扶母与扶父对视一眼,皆是疑惑。倒是扶风起反应极快,趁机板起脸开始赶人。


    “都听见了吧?我姐夫会说话!”


    她嘴皮子利索,对着那些还想纠缠的,也不客气。


    “也不瞧瞧自家儿子什么模样,也敢跟我姐夫比?”、“修仙是看资质的,你们家孩子有吗就好意思开口?”


    另一边,扶云上已将糜未带至介山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


    她松开手,胸中恼意翻腾,正待开口斥责他不听叮嘱,却见糜未先一步红了眼眶。


    “你拉我做什么?”他声音里透着委屈,指尖戳了戳扶云上的肩膀,“他们那样说,你都不帮我?”


    扶云上一怔:“都是乡里乡亲,我如何好当面驳斥?”她可以一走了之,但母父妹妹还要在此生活。


    “那他们让你纳小,你也不吭声?”糜未更气了,仿佛真成了遭遇负心妇的可怜人。


    扶云上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连大都没有,哪来的小?你我本就不是道侣,你忘了?”


    糜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昨夜明明说,亲吻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怎么,亲完了就不算数了?”


    扶云上:“……”


    她扶额:“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了!”他拽住她的衣领,眼圈说红就红,泫然欲泣,“你亲了我,我们就是道侣了。你要忠贞些,不能找别人!”


    一只靠吸食他人精气本能的魅魔,此刻竟在同她讲“忠贞”?


    扶云上顿感头疼:“……你我昨日才相识。”


    “昨日相识又如何?你已经亲了我!”


    扶云上望着眼前这张写满委屈与控诉的脸,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荒唐的、仿佛落入圈套的无力感。


    然而细想之下,糜未虽在胡搅蛮缠,她却也并非全然无错。


    她错就错在,初见时那一念之仁,未能当机立断的诛魔。


    “……罢了,是我的不是。”她叹息一声。


    糜未立刻得寸进尺地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回去你就告诉他们,你只要我一个道侣就够了,才不要别的‘知冷热’、‘说体己话’的人。”


    “我本也无此意……”扶云上话到嘴边,看他泛红的眼尾,又咽了回去,只应道,“好,回去便说。”


    糜未这才满意,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将未干的泪痕抹在上面。


    待两人回到家中,院中人群早已散去。


    扶云上带着糜未向父母解释:“阿娘、爹爹,方才……是糜未不懂事,我代他向……”


    扶母连忙摆手:“不怪糜未,是他们话说得过了些。”说着,她顿了顿,目光迟疑地落在糜未身上,“只是……云娘,糜未他……不是不能言语么?”


    “……师弟的情况比较复杂,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扶云上硬着头皮圆道,“平日里,他确是……不便开口的。”


    站在她身后的糜未,闻言悄悄撇了撇嘴。


    都这样了,还要他装哑巴,不许他跟别人说话。


    一旁的扶风起听了,却是心头火起,她几步冲到院门口,拔高了声音嚷道:“把我姐夫气得都会开口说话了!我姐姐和我姐夫女才郎貌天作之合,休要旁人来碍眼!”


    扶云上:“……”


    也罢,如此理解,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经此一事,糜未在扶家更是如鱼得水,自觉拿住了扶云上的软肋,渐渐显露出本性来。


    有时夜间太过宽纵他,扶云上清晨方觉后悔,严令禁止他白日再“进食”,可到了傍晚,糜未便蹭到扶母身边,神情恹恹,十足委屈。


    他一双眼睛欲言又止地望一眼扶母,又看一眼扶云上,眸中写着一句话:不让我吃饭,我就告状。


    扶云上额角青筋直跳,她强压下火气,将人叫回房。


    糜未却不怕她的冷脸,反而凑近了,眼神往她唇上飘,意图明显。


    “休想。”扶云上别开脸,“不能从这吃。”


    “那我就不吃了。”糜未抱着手臂后退一步,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饿死算了。”


    扶云上气极反笑:“饿死正好,省得我亲自动手。届时我再寻个新的道侣,定是乖巧听话、温柔和顺,还是同族修士,岂不圆满?”


    糜未脸上那点小得意和倔强瞬间垮了。


    他抿了抿唇,眼睫垂下,蹭着步子挪回来,不情不愿地扭捏道:“……那、那吃脖子就吃脖子嘛。”


    两人之间气氛古怪,比第一次亲近时还要不自在些。


    扶云上闭眼靠在微凉的土墙边,任由他靠近。熟悉的微凉触感贴上颈侧,带着些许湿意的舔舐传来。


    起初她只静待他用餐结束,可却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


    那吸吮的力道并未带来多少阴气流逝的虚乏感,反而……有些流于表面。


    她蹙眉,抬手捏住糜未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推开:“我体内的残余阴气,是不是早已被你吃尽了?”


    糜未被迫仰着头,眨眨眼,老老实实点头:“早没了呀。我都没吃饱,只能……只能舔舔,解馋。”


    “……没吃饱?”扶云上顿感棘手。


    凡人界灵气稀薄,阴邪之气更是少之又少,除非有如那影魔般造下杀孽,积聚枉死怨气,否则何处去寻这魅魔的口粮?


    界门司坐镇下界,稍有规模的妖魔作乱便会惊动上界,此地总体还算太平。


    那她上哪儿给他找吃的去?


    “其实……也不是非得吃阴气不可。”糜未窥着她的神色,小声开口,“比起阴气,我更想吃……你的精气。”


    眼见扶云上眸光一凛,他忙不迭地补充解释:“只要一点点就好!真的!你灵力那么强,还是雷属性的,对我而言是大补……我只要很小很小一口就能饱,绝不会伤及你根基的!”


    他急切地伸出手指,掐出一小截指尖,极力证明自己所需甚微。


    扶云上背倚着墙,看着眼前这幕糜未仰着苍白的脸,眼神里混杂着渴望、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情景竟莫名有些熟悉。


    初识那日,她似乎也是在这样的对视里,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这只魅魔与她接吻的要求。


    难道现在她又要满足这魅魔,允许他汲取自身精气?


    “求求你了……”糜未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袖,“我真的好饿,刚才只尝到一点点味道,现在更难受了……”


    他的气息靠近,带着一种清凉的、属于山林的淡渺气息,眼神湿。漉漉的渴求。


    扶云上闭了闭眼。


    “……仅此一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今日只许……亲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泄愤的力道,伸手掐住糜未的下巴,低头撞上了他的唇。


    糜未微微一怔。


    他也没说吃。精气要接吻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反应极快,立刻启唇迎合,甚至得寸进尺地环上扶云上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


    一丝极淡、却精纯无比的灵力,伴随着这个深。入的吻,缓缓渡入他口中。


    糜未满足地眯起眼,喉间发出细微的喟叹。


    第153章 扶云上×糜未


    不知是否因为失了一缕精气的缘故, 平日里已经习惯的亲密接触,此刻竟也扰得道心微乱。


    扶云上阖着眼,唇舌间的攻势带着些许不同于往常的急躁, 似在宣泄, 又似在探索。


    一只手缓缓游移至糜未颈后, 扣住;另一只手环过他腰腹, 指尖隔着衣料无意识地摩挲, 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方寸之间。


    气息交织,渐趋灼热。正当情迷意浓时, 糜未忽然蹙紧眉头,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唔……痛……”


    他本能地仰头想退,颈后的手却不容置疑地将他按回原处。


    “躲什么?就吃饱了?”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糜未挣不开, 急得额角渗出细汗,身子竟似过电般细细颤抖起来。


    他含糊地大喊:“它、它在电我!”


    扶云上动作一顿:“什么?”


    她顺着糜未扭动的方向低头, 只见他正捂着自己右胸口, 指缝间隐约有细小的银色电弧闪烁,分外活跃。


    “你留下的那个……它电我……”他极其委屈地将手放开, 将那处完全袒露,好让她看清那缕灵力是如何在自己身上作乱的。


    扶云上:“……”


    她轻咳一声,正欲召回那缕灵力, 糜未却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小声道:“你摸摸, 是不是肿了?”


    “……摸哪?”


    “就……被你弄伤的地方呀。”


    方才还泫然欲泣的魅, 此刻眼尾泛红, 眸光流转。他牵引着她的手靠近自己微微敞开的衣襟,温热的肌肤若隐若现。


    扶云上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颇为狼狈地别开脸:“胡闹!”


    糜未舌尖轻轻舔过自己下唇, 一股极淡、却异常惑人的幽香,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如藤蔓般悄然缠向扶云上。


    “你不想……看看吗?”


    他牵着扶云上的手靠近自己,那股香气也随之变得浓郁,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当她终于触碰到那片肌肤时,两人俱是一颤。


    扶云上侧着脸,垂落的发丝掩住了眸底翻涌的暗色。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魅惑的香气正顺着相触的肌肤,狡猾地朝她丹田气海的方向悄然渗去。


    “你这般,”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正暗自窃喜的糜未心头一跳,“究竟是想让我看哪里?”


    “师姐……”糜未强自镇定,眼波盈盈,“师姐想看哪里,便看哪里。”


    扶云上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昏暗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糜未尚未及反应,便觉那缕已接近她丹田的魅气,骤然被一股更为精纯浩大的灵力反扑缠裹!那灵力顺着魅气来的路径逆流而上,迅如闪电,直冲他眉心印堂!


    “呃!”


    糜未浑身剧震,识海门户被强行叩开,强烈的晕眩与失控感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软软倒进扶云上怀中。


    他的识海,被人闯入了。


    扶云上唇角微勾,将昏迷的魅魔平放在榻上,双手掐诀,一缕凝实的神魂顺着对方留下的钩子,毫不费力地探入那片陌生的空间。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有些出乎她的掌控。


    她的神魂甫一进入糜未的识海,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自本能的吸力攫住,以惊人的速度拖向其最核心处。


    那团代表糜未本源的、氤氲着朦胧光华的魂元。


    神魂相交,是修士间最私密亦最凶险的触碰。


    扶云上在猝不及防间,与一只魅,进行了灵魂最深处的碰撞与交融


    她竭力维持灵台清明,试图掌控局面,却终究在对方那浑然天成、不加掩饰的本能牵引下逐渐迷失,昏昏沉沉地随波逐流……


    待到终于从那片温暖而混乱的识海漩涡中挣扎脱身,扶云上撑着手臂坐起时,仍觉阵阵眩晕袭来。


    碍于糜未,这些时日,凡是晚间入睡之时,她总会是屋外设下结界,是以与糜未胡乱纠缠许久,也无人能唤醒她。


    不知耽误了多久,扶云上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定了定神,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衫与心绪,立刻盘膝闭目,灵力急速运转数个周天,仔细探查自身状况。


    半晌,她睁开眼,神色复杂地望向身旁仍在昏睡的糜未。


    体内因超度怨魂而残留的阴秽暗伤,此刻已荡然无存。灵力不仅未损,反倒愈发充盈凝实,神清气爽,状态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反观糜未,气息虽稳,眉宇间透着倦意。


    可思及他先前胆大包天的举动,扶云上仍是冷下脸,出声唤道:“糜未。”


    昏睡的人毫无反应。


    扶云上抿了抿唇,心念微动,那缕仍徘徊在糜未身前的灵力,立刻分出细若发丝的电弧。


    “啊!”糜未猛地惊醒,尚未看清眼前人,便已皱着脸哀叫起来,“别、别弄了……疼……”


    “……醒了就好。”扶云上语气平淡,收了灵力,“可还记得自己先前做了什么?”


    糜未见她收了攻势,也顾不得算账,急急掀开衣襟查看。


    那里瞧着很是凄惨。


    月匈口那片肌肤红痕未消,被电弧照顾过的地方更是微微红肿,带着些许破皮的痕迹,又麻又胀,还有种说不清的痒。


    这几天两人在识海当中神魂纠缠,那缕没被收回的电弧始终盘旋在他周身,且因为主人的灵力不稳而四下乱窜,本就将他折腾得苦不堪言,现下更是雪上加霜。


    “你看!”糜未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悲愤交加,“都被你弄成什么样了?!”


    扶云上目光微移,轻咳一声:“若非你先行魅惑之术,意图不轨,何至于此?”


    “可、可你也没吃亏啊!”糜未不服,声音却弱了下去,“我承认我是动了点歪心思……但你不是也……总之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惯会胡搅蛮缠,倒让扶云上一时语塞。


    她试图解释:“那缕灵力当时……受神魂交融余波影响,略有失控,所以……”


    糜未眼里迅速积起一汪泪水,忽然话锋一转,委屈道:“真的很疼……你能不能亲一亲它。”


    扶云上一怔:“亲?”


    “就像……就像之前在识海里那样……亲一亲,然后……”


    “住口!”扶云上耳根发热,急声打断,目光死死盯住墙壁上年久褪色的旧画,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功法。


    糜未干嚎了两声,见扶云上不为所动,便自动自发地将昨夜自己试图釜底抽薪、攫取对方本源精气的危险念头抛诸脑后。


    他蹭过去,像藤蔓般缠上扶云上,软声撒娇:“我不说了……可这伤是你弄的,你得负责。”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列举补偿条款,从每日需得如何嘘寒问暖,到往后修行资源如何倾斜,每说一条便要扶云上点头应允,方肯原谅。


    直到听到“以后你每日早晚都得渡我一缕精纯灵气”时,扶云上那被搅得有些混沌的脑子才蓦地清醒过来。


    昨夜,分明是糜未意图对她不利吧?


    她不过是反击自卫,纵使……纵使神思迷乱间,顺着本能与他神魂双修,意外疗愈了自身暗伤,那也算是……情理之中?


    至于糜未受的这点皮肉小伤,不正是咎由自取?


    想通此节,扶云上眸色转深,眯起眼,看向怀里正说得眉飞色舞、畅想未来的魅魔,缓缓伸出手。


    糜未正说到兴头上,见状还以为她终于妥协要安抚自己,甚是乖觉地将双手背到身后,仰着脸等她动作。下一瞬,手腕便被一道柔韧的灵力缚住。


    “你还要带我去唔”


    脚踝亦被同样缚住,紧接着是眼前一暗,唇上一紧。


    扶云上将他放倒在尚有体温的被褥间,并未锁死他所有关节,只简单缚住手脚。


    糜未方才被扯开的衣襟依旧凌乱,更显暧昧。而封住他唇舌的灵力并未化作布条,而是凝成一个微光流转的透明圆球,妥帖地撑开他的口腔,令他檀口微张,内里湿润的软。肉与不甘被困、试图推抵的舌尖一览无余,水光潋滟。


    扶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若我没记错,昨夜,是你先对我出手,是不是?”


    正在徒劳扭动的人影顿时僵住。


    “好好在此反省,待我回来,再行处置。”


    说罢,她整理好自身略显褶皱的衣物,推门而出。


    屋外结界随她心念撤去,甫一踏出,便对上三张写满焦虑的脸。


    “云娘!”扶母急步上前,拉着她上下打量,“怎么在屋里待了这许久?可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伤着?”


    扶云上愕然:“许久?”


    扶风起虽也焦急,但见姐姐面色红润、神完气足,心下稍安,接口道:“已是整整三日了,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姐夫他人呢?”


    “三日……”扶云上喃喃,心下恍然。


    她按下惊异,温声安抚父母妹妹,只道是糜未修行出了些许岔子,需她护法调理,故而设下结界,累家人担忧。


    好不容易劝住想要进屋探视的家人,她匆匆用过些饭食,便再度折返屋内。


    糜未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听见响动,极有骨气地扭过头,只给她一个黑发凌乱的后脑勺。


    扶云上挥手解开他唇上的束缚,问道:“反省得如何了?”


    糜未此刻已有几分破罐破摔了,不仅不示弱,反倒呛声:“我才不反省!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自觉委屈极了。


    他本就是一只魅,以修士精气或纯净阴气为食乃是天性。这些时日跟在扶云上身边,他老实听话,已算得上极为克制,直到昨夜才正式尝到第一口精气的滋味。


    那滋味实在太好……好到他一时贪恋,未能把持住。


    可就算他没把持住,不是也未能得手么?


    要说采补,他才是被人采补的那个……而且扶云上行事好生奇怪,两人在识海中双修时,他总觉得似乎某些关窍颠倒了……


    加之醒来后,浑身都被那缕该死的灵力折磨得酸麻胀痛,她还要这般冷脸相对……


    越想越觉憋屈,嗓音也沙哑起来:“你杀了我好了。正好腾出位置给你娶二房,让你去寻个知冷知热、能说体己话的贴心人伺候你。”


    扶云上蹙眉,顺手解开他眼前的束缚。糜未睁眼瞪她时,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瞧上去可怜兮兮。


    “……又说这些怪话。”她总是不太能跟上糜未跳跃的思绪,“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糜未兀自抽噎着,对她的问话充耳不闻。


    “别哭了,”扶云上略显生疏地用指腹揩去他眼下的泪痕,叹了口气,“不杀你。”


    糜未抬起湿漉漉的眼睫,喉结微动:“真、真不杀?”


    “嗯。”


    “……你为何不杀我?”昨夜他可是险些触及她的修行根本


    扶云上看出他心中所想,唇角勾起:“以你的修为,若非我有意纵容,你那点魅惑之术,连我衣角都沾不到。”


    “……”好生羞辱。


    糜未悻悻垂首,却又不死心地追问:“那你……为何要纵容我?”


    这个问题,扶云上却没能立刻回答。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静到糜未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她。


    这一瞧,却让他愣住了。


    扶云上的眼神极为复杂,困惑、无奈、一丝未散的恼意,甚至还有几分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怜惜……种种情绪交织,竟悉数映在他眼中。


    “你……作何这样看我?”


    话问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嗓音已经沙哑至此。


    扶云上淡淡移开视线,挥手散去缚住他手脚的灵力,兀自在炕沿坐下,不再言语。


    这沉默反倒让糜未心下忐忑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脚踝,蹭到扶云上身侧,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


    “别生气嘛……我认错,是我不对。我不该一时被精气迷了心窍,没有控制住自己……但那之后,你不也没吃亏么……”


    “……”


    觑着扶云上依旧冷淡的侧脸,糜未心一横,长腿一跨,面对面坐到了她腿上,带着几分羞赧,低声道,“你若喜欢……我们,我们可以像在识海中那样,继续双修,一切都随你……”


    扶云上正因他那句“为何纵容”心绪翻腾,闻言,不答反问:“你知晓那是双修?”


    糜未瞪她一眼,略带不满:“我是魔,又不是傻。”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下来。”她拍了拍糜未紧实柔韧的腰侧,抬颌示意门外,“你我在此闭关三日,阿娘与爹爹忧心不已,你且随我出去,向他们报个平安。”


    “三日?!”糜未惊得差点跳起来,“我们……双修了三日?!”


    “……勿要如此大惊小怪。”


    扶云上伸手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胸口红肿处,渡去一丝清凉柔和的灵力,缓解那恼人的麻痒。


    糜未乖乖穿好衣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门。


    之后的日子,两人心照不宣,都未再深究那夜的纠缠之后的心潮涌动。


    糜未不再问“为何不杀我”,扶云上也绝口不提“诛灭”二字。


    只是夜间有些亲密之事……逐渐变得寻常,好似两人真成了道侣一般。


    时光荏苒,凡间一年,于修士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年里,扶家举家从浅泉村迁往了国都。


    扶云上离家时尚且年幼,母父念着仙凡路远,女儿归期难定,始终不曾搬离故居,一直守着老屋生活。


    此番她回乡探亲,正逢妹妹得恩师举荐,将往国都求学,一家人便顺势前往都城。


    扶风起虽无仙缘,却聪慧敏达,于学问一道颇有天分。


    其师乃是名门贵女,出身显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然其本人志不在此,考取功名证其才学后,不过半载便辞官而去,于山水明秀处开办学堂,逍遥自在。


    扶云上归家那日,扶家三人原就是预备前往这位师长府上拜谢,商议扶风起入学事宜的。


    如今妹妹前途明朗,又有恩师照拂,料想无人敢欺;父母身体康健,于国都生活亦算适应。临别之际,扶云上心中总算卸下大半牵挂。


    她将爹爹亲手做的各式点心小菜仔细收入储物袋,又将阿娘为他们亲手缝制的新衣妥帖放好,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娘,爹爹,不必挂心女儿,女儿定会常回来看望你们。”她语声微哽,又转向已哭成泪人的妹妹,“风起,在家要好生照顾爹娘。若遇难处,我予你的那些物件尽可动用。若有急事,便捏碎这枚传讯灵石。”


    扶母强忍泪水,笑着应下,叮嘱完女儿,又拉过糜未的手,细细嘱咐。


    这一年相处,糜未早与扶家众人处出了深厚情谊。此刻离别场面,数他与扶风起哭得最厉害,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他紧握着扶母的手,斩钉截铁地保证:“阿娘,呜呜……你放心,我必定、必定与师姐好好的,不教你们担心……呜呜呜……”


    扶母如今已能十分自然地接受这哑巴女婿时而开口的事实,闻言欣慰颔首,眼眶却也湿了。


    纵有千言万语,终须一别。


    跨过界门司,重返修真界地界时,糜未仍止不住地小声抽噎,眼圈鼻头通红一片。


    已平复心绪的扶云上有些无奈地看他:“哪来这许多眼泪?”


    “心里……心里难受,一时、嗝……忍不住……”


    扶云上轻叹,伸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他颊边泪痕:“好了。此番带你回宗门,你须记得……”


    “我记得,”糜未吸吸鼻子,接口道,“多看,多听,少说,少问,紧跟师姐,寸步不离。”


    两人登上小型飞舟。糜未忙着平复心绪,好奇地扒着船舷看下方飞速掠过的云海山峦;扶云上静立舟头,衣袂飞扬,望着渐近的熟悉山脉,心中难得泛起一丝忐忑。


    带糜未回宗门……虽已事前在传讯中委婉向大师兄提过,但他毕竟是魔身,见的又是她视若亲长的师兄师姐,难免有些惴惴。


    可再忐忑,这人……总是要带给他们看看的。


    飞舟迅疾,不过半日,太玄宗巍峨的山门与缭绕的灵峰已清晰在望。


    刚在入宗门,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疾掠而来。


    “云上!”宿思之的声音满是喜悦,“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宿思之与闻人愿早早等候在此,此刻满面笑容,上前便给了扶云上一个结实的拥抱。


    扶云上心中暖融,与师兄师姐略叙别情,这才有些不自在地将一直乖巧跟在身后的糜未轻轻拉至身前。


    “师兄,师姐,这是糜未。”她顿了顿,脸颊微热,“他是一只魅,也是我的……”


    闻人愿看出她的窘迫,十分善解人意地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师妹,不必说了,我们都知道。”


    扶云上微讶:“你们……猜到了?”


    宿思之满脸沉肃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我们明白。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便……咳,无妨!师兄师姐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话听着有些怪,但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支持,仍让扶云上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糜未此刻十分乖觉地上前一步,朗声见礼,笑容灿烂:“师兄好!师姐好!我是糜未!”


    宿思之与闻人愿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目含期待的师妹,终是含糊地应了这声称呼。


    “对了,云上,”闻人愿想起什么,提醒道,“明阳仙尊月前已然出关。你带他回来,莫非还要……”


    扶云上闻言一喜:“师尊出关了?师兄师姐,那我先带糜未去拜见师尊,晚些再去寻你们说话!”


    她匆匆告别,便带着糜未驾起剑光,直往明心峰而去。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宿思之与闻人愿脸上才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师妹这般年纪便收用炉鼎……是否早了些?”闻人愿微微蹙眉,有些迟疑。


    “收都收了……”宿思之满面愁绪,叹口气,“连明阳仙尊都要带去拜见,罢了,随她去吧。”


    已经远去的扶云上并不知晓师兄师姐对她的误会,她带着糜未落在明心峰清幽的殿前,整了整衣衫,方才步入。


    明阳仙尊似乎早知道她会回来,此时正端坐于扶阳殿的正堂当中,神色温和地看向大踏步而入的爱徒。


    “师尊!”扶云上难掩激动,撩袍便拜,“您出关了!”


    糜未紧随其后,老老实实跪下,却忍不住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这位闻名已久的大能。


    明阳仙尊含笑颔首,一股柔和灵力将二人轻轻托起:“一别数载,云上长大了。”


    “此次下界,家中一切可还好?”


    “一切都好,阿娘与爹爹托弟子向您问好。”扶云上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糜未引至身前,“师尊,这是糜未。他……是弟子的道侣。”


    糜未圆亮的眼睛满是好奇与敬意地看着明阳,丝毫不惧眼前是一个弹指间便可将自己诛灭的大乘期修士。


    他上前一步,依着扶云上先前所教,朗声问好:“师尊好!我是糜未。”


    明阳仙尊含笑应下这声称呼,目光在糜未身上停留片刻,忽而伸出一指,隔空在他额心轻轻一点。


    扶云上屏息静立一旁,不知师尊意欲何为。


    片刻,明阳仙尊收回手指,看向糜未的目光愈发温和。


    “既入我明心峰,便是自家人。日后安心在此修炼,与云上相互扶持。外间诸事,不必挂怀。”


    糜未虽不明所以,但能感受到这位大能释放的善意,当即乖巧应道:“多谢师尊!弟子记住了,定会好好伺候师姐,用心修炼!”


    扶云上:“……”


    谁伺候谁?


    看着师尊颇有些忍俊不禁的表情,她生怕糜未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忙拉着他又行一礼。


    “师尊,弟子先带他在峰中安顿,熟悉环境。”


    “去吧。”明阳仙尊笑容温煦,目送二人退出大殿。


    出了殿门,糜未才长长舒了口气,抚着心口小声道:“师尊瞧着很和气呀,我还以为这般厉害的修士,都会很威严呢。”


    “又胡说。”


    扶云上唇角微扬,并未真的责备,牵起他的手,踏着熟悉的石径,走向自己居住的院落。


    推开院门,院中的红梅正开得绚烂,幽香浮动,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细碎光斑。身侧之人指尖温热,好奇地张望着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盈而踏实的暖意,悄然漫上扶云上心头。


    所求之道在脚下,所珍之人在身旁,所敬之师在身后,至亲亦安康。


    仙路漫漫,然此刻,再无憾事——


    作者有话说:本篇番外完结啦,下个番外是钟见幸×霍如炬。


    abo世界观的b×a(女主正常生理结构),还在考虑要不要年龄差,有可能两个人都是30岁,感觉30岁娇妻吃霸总会更美味桀桀桀


    【ps:临近年底,善良的作者总是加班,所以最后一个番外更新不太稳定,大家可以等更完了再看,月底之前肯定会全部完结哒!】


    第154章 钟见幸×霍如炬


    秋日午后的暖阳淌过半山私人庄园的鎏金穹顶, 碎金似的落满红毯与雕花廊柱。整座庄园被数万枝空运而来的白玫瑰与铃兰铺就,清润的花香缠着凉凉的秋意,漫过每一个角落, 衬得这场婚礼愈发矜贵璀璨。


    “心之所向, 素履以往;情之所钟, 余生皆望。此刻, 我以证婚人的名义, 正式宣布:钟见幸女士与霍如炬先生,自此结为合法夫妻!愿你们……”


    钟见幸身着象牙白真丝重锻高定婚纱, 裙裾曳地,绣着细碎的珍珠纹路,她颊边漾着浅浅的羞赧, 抬眸望着身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


    证婚人的话语落定,霍如炬微微向前一步, 墨色的眸底映着她绯红的脸颊, 宽大的手掌轻轻托起她的下颌。


    随即,一个干燥而克制的吻落在她唇上。


    很轻, 很短暂,礼貌得像在完成一个必要步骤。


    台下掌声适时响起,热烈而体面。


    形貌昳丽、明眸皓齿的娇美新娘;面冠如玉、身姿挺拔的英俊新郎, 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不过在场的知情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联姻。


    金玉璀璨的表象下, 是两颗从未靠近过的, 没有半分情谊的心。


    婚宴结束时, 暮色初临,宴会上几杯香槟下肚,钟见幸已经有些醉了。


    修身的鱼尾礼裙裹着她, 才走了几步,身形便有些晃悠。


    霍如炬左手稳稳拢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过来,力道恰到好处地支撑着她。


    两人一同站在宅邸门口,送别最后几位宾客。


    钟乐看着,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最后都咽了回去:“新婚快乐,好好对幸幸。”


    霍如炬颔首,面色是一贯的严肃沉稳,拢在钟见幸的腰侧的手又紧了两分,算是应下这份托付。


    这座半山庄园是霍家老宅,平日里只有佣人打理,霍如炬连同霍家其他人,鲜少踏足这里。不过是因着霍家祖制,婚礼需在此举办,新婚夜,也得留在这里。


    钟见幸昏昏沉沉的,被霍如炬半扶半抱着送进卧室,晕乎乎地躺倒在床上时,混沌的大脑里还绷着一根弦,记着今天是自己的新婚夜。


    她下意识扯了扯自己身上令人不适的礼裙,嘴里含糊地嘟囔:“老公……老公……”


    霍如炬刚脱下西装外套,闻言动作一顿,转身走向床边。他修长的手指还停在领带上,正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束缚的结。


    “怎么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醉酒的人却没接话,脑袋歪在床头,嘴里嘟囔着细碎的话,软声软气的,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霍如炬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解领带的指尖忽然滞住。


    她身上还穿着舞会时那件垂至脚背的真丝鱼尾礼裙。


    一字肩设计本就性感,此刻因着醉酒后不适的轻挣,被扯落了些许,露出身前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衬得锁骨的弧度愈发柔和。


    脸颊绯红,唇瓣湿润,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属于Omega的、极淡的甜香,混合着酒意,在温暖的室内无声弥漫。


    他颈后腺体处贴着的抑制贴,隐隐传来一丝紧绷感。


    霍如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冷静。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


    选择与钟氏这位腺体受损、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亦无法生育的Omega二小姐联姻,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他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妻子来规避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却又极度排斥被原始的本能和信息素所支配。一个无法引发Alpha强烈结合热、也无法孕育后代的Omega,对他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冷静片刻后,他唤来了在老宅服务多年的Beta女佣。


    “麻烦你,”他语气平淡的吩咐,“帮夫人换好睡衣,再替她更换一张新的抑制贴。”


    半小时后,当他再次回到卧室时,钟见幸已被妥帖地安置在宽大的婚床上。她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被子盖到下巴,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颈后崭新的抑制贴边缘平整,一丝信息素也未曾泄露。


    霍如炬松了口气,转身去了浴室,洗漱完毕出来时,身上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利落又清爽。


    上床前,他仔细检查了自己颈后的抑制贴,指腹按压了两下,确认没有丝毫问题,才浑身僵硬地在大床的另一侧躺下,与她隔着远远的距离。


    即便这是一场无爱的婚姻,他也会履行契约,给予妻子应有的尊重和照料。


    他了解过,这位钟二小姐风评极佳,性情温婉,精于厨艺与家务,是传统意义上最理想的Omega伴侣。除了那先天不足的腺体和无法自控的信息素,她几乎无可挑剔。


    但也许正是因为她失去了Omega最重要的东西,才会一直蹉跎到三十岁才与他联姻。


    在一个提倡早生早育、优生优育的社会环境中,这已经是极为少见的晚婚。


    其中是否另有隐情,霍如炬没兴趣深究。他是不育主义者,亦厌恶被信息素左右的失控感。磐朔集团才是他倾注全部心血的作品。


    他只需要一场安稳的婚姻,一个柔顺的妻子。


    纷杂的思绪在疲惫与酒精的作用下逐渐模糊,霍如炬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阖眼之前,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的钟见幸,心底最后一个念头竟是:他的新婚妻子,睡姿还算端正。


    陌生的环境,总归是睡不踏实的。


    次日清晨,秋阳透过薄纱窗帘,落在卧室的地毯上,钟见幸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雕花吊顶,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怔怔地躺了两分钟,昨日种种才如潮水般回笼。


    恢复理智之后的第一件事,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


    一片冰凉。显然,那个本应该与她极尽亲密的男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手指慢慢蜷缩回来,攥紧了胸前的睡衣布料。一种混合着失落与难堪的情绪悄然蔓延。他没有标记她,甚至……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


    尽管理智上明白这场婚姻的本质,但Omega天性中对Alpha的依赖与渴求,还是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清脆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钟见幸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备注为“老公”的信息跳跃出来。


    【不知你醒了没有。抱歉,公司临时有紧急事务,未能等你醒来。我稍后有一场重要会议,不便查看手机,稍后会安排人接你回长棱别墅。】


    她捏着手机,将这条短信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终于缓缓攀上唇角。


    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不过上午九点。


    钟见幸立刻掀被下床,动作迅速地将自己收拾齐整,眉眼间那点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她连老宅准备的早晨都没心思吃,简单吩咐了佣人收拾东西,便带着人往霍如炬在市中心的长棱别墅去了。


    婚礼前,她已经派人将自己的衣物与日常用品,都搬了过去,那里会是她以后和霍如炬共同生活的新家。


    临近午休时分,磐朔集团光可鉴人的一楼大厅渐渐热闹起来,员工们三两结伴说笑着朝外走。


    所说的无非是昨日在霍总盛大的婚礼,还有他新婚首日就一大早赶来公司上班的举动。


    “真不愧是霍总啊,一天婚假都不休……”


    “那么漂亮的Omega老婆,霍总怎么舍得今天就来上班的!”


    “事业型Alpha是这样的,不过我听说钟氏的那位二小姐好像跟霍总同龄,而且……”


    ……


    余下的话,在众人望见旋转门后缓步走近的人影时,尽数咽回了喉咙里,连脚步都不自觉顿住。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落进来,为来人镀上一层柔暖的金边。钟见幸唇边噙着浅浅的笑,一身燕麦色修身针织连衣裙衬得身姿温婉,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枚刚刚拆封的精致甜点。


    她手上拎着一只质感厚重的双层原木食盒,步履轻缓地走到前台,对着愣在原地的前台小哥弯了弯眼:“你好,我找霍总。”


    前台小哥倏地站起身,赶忙迎了出来:“夫、夫人,您这边请!”说完,他诚惶诚恐地引着钟见幸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无数道好奇的目光如聚光灯般落在她身上,直到电梯门合拢,细微的惊叹声才如水波般漾开。


    “霍总夫人好漂亮!近看比视频里面更好看了!”


    “她是不是来给霍总送饭的,天哪,这么美的Omega居然还会下厨,好忮忌霍总啊。”


    “什么时候我也能过过霍总的好日子……”


    钟见幸与霍如炬算是闪婚,没有订婚,直接步入了婚姻。因此,她此前从未以正式身份来过磐朔。


    但现在既已结婚,她理应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


    她知道自己先天腺体受损,无法生育,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住,在旁人眼里,算不得一个合格的 Omega,更不是霍如炬最般配的妻子。


    但在某些方面落后于人,那么就要在其他方面用心补偿,不是吗?


    钟见幸对着镜面理了理颈侧的碎发,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叮” 的一声脆响,电梯稳稳停在顶层。钟见幸款款走出,秘书处的几个员工正低头整理文件,抬眼见到她时,皆是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昨日出席了婚礼的祝川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小跑两步上前,将钟见幸手中的食盒接过,语气恭敬道:“夫人,霍总还在会议室。您要不要先去办……休息室等他?”


    钟见幸没有错过助理话语中不自然的停顿与转折,她心里不免有些委屈。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可霍如炬还是不太信任自己,连办公室都不让她进。


    但她什么也没表露,只是微笑着点头:“好,麻烦你带路。”


    祝川连声道“应该的”,将她引至日常待客的休息室,又为她沏了杯茶,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钟见幸安静地坐下,目光轻轻扫过这间简洁的房间。


    休息室里布置得简约大气,却少了几分温度。她扫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沿,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食盒上。


    里面是她亲手做的松茸竹荪炖鲜鲍丁,此刻却和它的制作者一样,被冷落在这陌生的房间里,无人问津。


    约莫半小时后,门外隐约传来交谈声与脚步声,听不真切。


    钟见幸猜是会议结束了,依然坐着未动,只将脸上那点细微的落寞收敛起来,重新牵起唇角的笑。


    交谈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静了片刻,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快步靠近,停在了休息室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霍如炬立在门口,眸底还带着几分重要会议后的冷沉,神情依旧是惯常的严肃,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迫人。祝川和几个助理垂手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连头都不敢抬,显然是刚挨过训。


    “抱歉。”他的道歉干脆而清晰,落入钟见幸耳中。


    她怔了怔,看着霍如炬大步走进来,极其自然地拎起食盒,又牵起她的手,带她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掩上办公室的门后,只剩他们两人,霍如炬又一次道歉。


    “抱歉,是我疏忽,忘了提前交代他们。”他眉头微蹙,语气认真,“以后你来,直接进办公室等我。”


    钟见幸望见他拧起的眉心,正想开口,鼻尖却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冷冽香气。


    那香味淡得像风,清冽却不冲鼻,轻轻缠在她的鼻尖,让她的呼吸倏地一促,心头也跟着轻轻一跳。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霍如炬的信息素。


    “没关系的老公,是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不怪他们。”


    钟见幸的脸颊缓缓漫上红晕,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她手指不自在地将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垂着眸不敢看他,连声音都轻软了几分。


    霍如炬看了看新婚妻子柔美的侧脸,又看向手中沉甸甸的食盒,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他低咳一声,拎着食盒走向里侧的私人休息室:“以后你来找我,如果我在忙,你就到这里面等。”


    这是他办公室内设的私人休息间,备有简单的日常用品,可供洗漱休憩。加班至深夜时,他偶尔也会在此过夜。


    钟见幸跟随他踏入休息室的刹那,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一层。


    这里的香气……更浓郁了,浓郁到她颈后那个没用的腺体甚至开始隐隐发烫。


    霍如炬浑然不觉她的异状,打开食盒看了看,真诚赞道:“谢谢,看着很不错。”


    说罢,他便拿起汤勺,准备尝一口。


    钟见幸连忙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温软:“放久了,可能凉了。老公,别喝了,下次我再给你做别的。”


    霍如炬凝视她脸上那片动人的绯色,心中轻叹。


    自己的新婚妻子,实在是太过柔顺了。


    新婚头日,他一早便撇下她出门上班,她不仅没有半分生气,还亲手做了午饭送来公司,却被下属平白晾在待客室半个钟头。换做别的 Omega,怕是早就闹脾气了,可她没有,没有丝毫怨恨,反倒还在担心他喝了冷汤伤胃。


    “保温很好,还是热的。”他神色缓和下来,将钟见幸牵到身旁坐下,“辛苦你了……老婆。”


    最后那声低沉的称呼,让钟见幸心尖蓦地一颤,一股温热而充盈的满足感悄然漫上心间。


    虽然她不是最好的Omega……但她会成为霍如炬最好的妻子。


    起初员工们还会侧目低语,不出半个月,便从新鲜好奇转为习以为常。


    钟见幸将“妻子”这个角色诠释得无可挑剔。


    她总是温言细语,举止柔顺得体,细致入微地体贴着霍如炬的一切。从未有过脾气,即便两人自结婚至今,始终未曾真正结合,她也从未流露半分委屈或质疑。


    霍如炬对她非常满意,心中高高筑起的城墙,也在她日复一日的温柔浸润下,悄然松动、缓和。


    甚至于在婚后第一个易感期来临前,他思虑许久,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抑制剂。


    而他温柔婉顺的妻子,此刻就在他们共同的卧室中,等待着他——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更!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就想笑桀桀桀


    第155章 钟见幸×霍如炬


    钟见幸安静地坐在床沿, 身上是一件纯白色的吊带睡裙。柔软的丝质面料贴着她纤细的肩颈线条,长长的裙摆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掩藏了纤白的脚背, 堆叠在厚实的地毯上。


    她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房门的方向, 双拳紧握, 月匈腔中的跳跃一下重过一下。


    空气中, 一股近些天愈发浓郁的、冷冽而迷人的香气, 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鼻尖上。


    那是从霍如炬后颈处散发出的、独属于他的信息素。


    信息素的味道玄妙难言,很难在现实世界找到完全对应的具象之物。不同人的感知起来, 也会各不相同。


    对于钟见幸而言,霍如炬的气息,是一种异常清晰且深刻的气味。


    像雪后初霁时松林间的风, 带着清冽的寒意,却又隐隐透出某种沉稳而洁净的木质底蕴, 让她在沉溺的同时, 心尖也泛起细微的颤。栗。


    “咔哒。”


    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如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上了深蓝色的丝质睡袍, 腰间系带随意拢着,勾勒出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躯体轮廓。


    他的步伐比平时缓慢,有一种刻意维持却仍然无法掩饰的僵硬。


    钟见幸的眼睛在看到他空无一物的后颈时, 倏地亮了。


    他没有贴抑制贴,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香气也说明他并没有注射抑制剂。


    这说明……他已经准备好, 要和自己度过婚后的第一个易感期了。


    钟见幸下意识抿了抿唇, 温热的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 将她白皙的皮肤染上动人的色泽。


    “老公……”她轻声唤了一句。


    霍如炬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喉结滚动两下,忽然觉得有些干渴。本就紧绷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


    两人都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易感期的Alpha, 美丽的Omega,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即将在属于他们的卧室当中坦诚相对,紧密结/合。


    霍如炬身体深处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在她痴迷的目光注视下,似乎找到了一个隐隐的流向,并且汹涌地叫嚣着更多。


    他不喜欢这种被本能牵引的感觉,更讨厌此刻在她面前近乎赤棵的脆弱。


    Alpha,终究还是不能抗拒自己的本能,他是如此渴求着自己面前这个Omega。


    钟见幸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微微颤动的眼睫挡住了底下漆黑的眸。


    “老公,过来呀。”她仰起脸,朝他伸出了手。


    “钟见幸。”霍如炬的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钟见幸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心口涌上深切的柔软与怜爱。


    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却收回了那只邀请的手,指尖轻触自己后颈的那片抑制贴,随后,灵巧一撕。


    一股磅礴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瞬间在卧室内爆发。


    霍如炬的大脑“嗡”地一声,最后一丝紧绷的理智在这甜蜜的洪流中烟消云散。下腹骤然紧缩的涨痛与某种更为陌生的、强烈的渴求让他低吼一声,朝着他美丽又圣洁的妻子扑了过来。


    钟见幸环抱着他宽厚的脊背,顺从地启唇接纳他凶猛又生涩的亲吻。


    从未真正经历过结合热疏导的易感期,来得迅猛而狂乱。


    Omega主动释放的的甜香彻底搅浑了霍如炬的神智。一切行为都脱离了理性的掌控,只能盲目地跟随最原始的冲动,以及……身下这个Omega的指引。


    唇舌交缠,津液交换,霍如炬的神情愈发焦躁不耐,大掌在她身上毫无章法地游移。


    直到那只滚烫的手被人握住,牵引着,不容拒绝地探向她颈后那片散发着惊人热度、微微鼓胀的腺体皮肤。


    “这里……要标记吗?”她的声音从交缠的唇齿间溢出,低哑又迷人。


    她确实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揭开抑制贴后,它们争前恐后地缠绕上霍如炬身体的每一寸,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将他浸。透。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无形的缠绕、斗争、又融合。


    霍如炬难耐地抬起头,两颗森白锐利的标记齿早已不受控制地探出唇边,正急不可耐地、颤动着朝Omega颈后的腺体移动。


    “唔”


    腺体皮肤被毫不留情地刺破的瞬间,钟见幸蹙紧了眉,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她整个人被霍如炬死死搂在怀里,小半张脸都压。在他结实饱满的月匈肌上,几乎透不过气。


    冰冷锐利的信息素一股脑地通过齿尖注入她滚烫的腺体。难以言喻的充盈感与满足感瞬间席卷全身,令她指尖都发麻的颤。抖。


    “老婆,老婆,”霍如炬的鼻尖在她颈上轻蹭,消散的理智总算因为这个标记回归些许,“我想……”


    他蠢蠢欲动地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最彻底的结合,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钟见幸却在这时拉住了他正欲向下的手,语气哀婉:“老公……对不起,我们不能……”


    霍如炬的动作一顿,声音沙哑而困惑:“为什么不能?我们已经结婚了。”


    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联系让他更加无法理解她的拒绝,那份渴望几乎要转化为焦躁的怒意。


    钟见幸迎着他滚烫的视线,泪珠恰到好处地悬在睫梢,声音轻颤:“我的生殖腔……先天发育不良,比普通Omega的还要脆弱很多,医生说过,绝对不能承受……所以不能进行最终结合。”


    在霍如炬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更加混乱之前,她又说:“但是,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信息素的深度结合与身体的极度亢奋让霍如炬的大脑如同灌满热浆,昏沉迟滞,几乎无法分辨她话语中隐含的惊人意味。


    “什么方式?”他问。


    钟见幸的指尖缓缓划过他松散的睡袍,布料之下是绷紧的弦,是沉默起伏的山脉,是温度逐渐升高的禁区。


    “老公,Alpha也有生殖腔啊……我们可以用这里……”


    霍如炬瞬间瞪大眼睛,连晴欲都淡下去几分,语气里满是惊愕与荒谬:“你说什么?!”


    他的Omega妻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说出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眼中带着羞涩的笑意,一下下地啄吻着他的唇。


    混乱再次接管了霍如炬的思维。在他尚未理清那个提议意味着什么时,某种轻盈的织物便相继失去了形状与定义,如同蜕下的壳,坠落在地毯上。


    界限开始模糊。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仿佛地壳在漫长的挤压后,终于完成了那次蓄谋已久的、缓慢的塌陷。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钟见幸因腺体受损,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异于常人,此刻反而能部分免疫霍如炬易感期信息素的绝对支配。即使被灌入了他的信息素,她仍保有一份游离于晴欲漩涡之外的清明。


    她细细密密地吻着面前散发着凛冽气息、坚实而灼热的躯体。他的心跳又快又重,一下下擂在她的耳畔。


    “老公,我好喜欢你……”她的情话如同带着钩子的蜜糖,一刻不停地缠绕在霍如炬已被晴欲和混乱充斥的脑海,“你的眼睛好漂亮……你的身体让我着迷……你的信息素,让我好喜欢……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真正的夫妻了?”


    已经被撩拨得再度失去清醒的霍如炬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


    他如同经历一场漫长的坠落,又像被推上从未企及的云端。惯于掌控一切的世界分崩离析,只余下她指尖生涩却不容置疑的轨迹,成为这片混沌中唯一的、牵引着他所有感官的坐标。


    钟见幸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潮意,在昏昧的光线与蒸腾的气息间,开始了一段沉默的航行。


    它越过已知的疆域,驶向一片从未被允准靠近的禁海。


    霍如炬残存的一丝意识想要拒绝,想要挣扎,可他的Omega妻子此刻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而且不知为何,三两下便找到了连他自己都从未探寻清楚、脆弱不堪的弱点。


    所有的抵抗都化为徒劳的呜咽与颤。抖。


    高大冷峻、向来掌控一切的男人,被他那外表温婉柔顺的妻子以绝对的耐心与温柔,指引着、开拓着,度过了人生中第一个与Omega真正结合的易感期。


    呼吸与呼吸的界限融化,成为同一片沉闷而滚烫的海。时间被拉成细长的丝,又在某个紧绷的临界点开始共振、嗡鸣。当缓慢的潮汐终于漫过所有堤岸,抵达无处可去的悬停顶点时,一声低沉的潮音从他胸腔深处艰难浮起,贴着颤抖的喉壁,最终在紧咬的齿关间被碾碎。


    世界在瞬间的空白后,缓缓融化了轮廓。


    Alpha的易感期,通常需要持续整整三天。


    他在第二天的清晨,恢复了一丝理智。


    最先回归的是嗅觉。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并未散去,但其中那股狂躁的、令人不安的灼热感,却暂时沉淀下来。


    身体清晰地记忆并留恋着昨夜那些超越想象的、堪称极乐的体验,可因为易感期尚未完全过去,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仍在不知餍足地叫嚣着空虚与渴望。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闭着双眸,让昨夜发生的一切那些混乱的、灼热的、颠覆性的画面与感受,在脑海中缓慢回放。


    他美貌的Omega妻子还在他怀里沉睡,两人姿态亲密,再也没有了之前楚河汉界般的隔阂。


    良久,霍如炬睁开眼,冷脸将硌在自己腰侧的玩具用力扔到床下。“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撞击声将还在酣睡的妻子吵醒了。


    “唔,老公……”


    “别喊我老公!”霍如炬狼狈地低喝。


    他一眼都没有看向身旁被惊醒、正茫然睁大眼睛的妻子,猛地掀开被子,快速起身,捡起地上那件皱巴巴的墨蓝色睡袍,胡乱裹在身上,系带都来不及系好,便头也不回地、步伐略显僵硬地快步冲向房门。


    “砰”


    卧室房门被人大力甩上,沉重的回响在房间里久久震荡。


    钟见幸呆呆地坐在一片凌乱的床铺中央,听着走廊上那串急促、愤怒、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最终,一丝动静都无。


    霍如炬走了。


    他离开了自己。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昨夜残存的暖意。钟见幸脑中空白一片,只剩这两句话在反复刷屏,一股巨大的悲伤猛地冲上眼眶,迅速弥漫开来。


    “老公……怎么能这样……”她两手捂住脸,大颗大颗温热的泪水迅速从指缝中渗出。


    后颈已经不再发烫,那个没用的腺体在吸收了霍如炬的信息素之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没有办法真正被人标记。


    哪怕身体暂时吸取了再多的Alpha信息素,最终都会像沙漏中的流沙,慢慢消解殆尽,不留痕迹。


    两人是接近天明时才累极相拥睡去的,谁都没来得及贴上新的抑制贴。此刻,房间内留存的两股信息素的香味紧紧缠绕在一起,渗透进窗帘、地毯、被褥的每一根纤维,几乎能将这房间里所有无生命的物件都“腌制”入味,长久地留下这场激烈结合的证明。


    钟见幸缓缓伏倒在尚存他体温与气息的被子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江倒海的伤感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行?房间、床单、空气,都可以被他的信息素标记,都可以长久地染上他的气味,唯独她不行……


    那么……那么反过来,让他染上她的信息素,将她所能给予的一切都赠与他、渗透他,又有什么问题呢?


    Omega是没有标记齿的,昨夜她将霍如炬颈后的腺体啃咬得红肿不堪,齿痕密布,才勉强让那冷冽的气息表层,沾染上一丝属于她的甜腻痕迹。


    “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生气呢……”钟见幸将脸埋进枕头,呜呜的哭声压抑而破碎,“明明……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一个没用的Omega啊……”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气息混乱的床上坐了许久,哭了许久,直到眼泪干涸,情绪耗尽,才终于确认,霍如炬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她拖着忙碌一。夜后略感不适的身体,带着满心空茫的伤感,慢慢挪下床,走进了浴室。


    没关系,就算这方面没有令他满意,她还是要在其他方面做一个做完美的妻子。


    钟见幸在浴缸里躺了半小时,很快平复好心情。


    梳妆打扮之后,她面带微笑,进入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桀桀桀这个番外的人设没有跑偏,完全是温顺自卑omega人妻×冷肃事业狂alpha霸总哈哈哈,没有白切黑哦


    第156章 钟见幸×霍如炬


    霍如炬驱车离开长棱别墅时, 身上只胡乱裹着那件凌乱的睡袍,脚上还趿拉着室内的软底拖鞋。


    一头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翘起,眼底布满血丝, 下颚绷紧。


    他顶着管家和佣人无法掩饰的震惊目光, 面色铁青, 径直走向车库, 随意挑了辆车, 发动引擎,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别墅大门。


    霍家老宅此刻不便回去, 更不能以这副尊容出现在公司。短暂的混乱后,他驱车前往自己在市中心另一处豪华公寓。那里他偶尔落脚,存放着备用衣物, 平日里只有钟点工过去定期打扫。


    直到重重摔坐在公寓冰凉的真皮沙发上,霍如炬被暴怒、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乱冲昏的大脑, 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深处不容忽视的酸胀与不适, 以及后颈腺体处火辣辣的刺痛。


    他捏着车钥匙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轰然窜起。他倏地扬起手,将车钥匙狠狠掷了出去。


    “砰哗啦!”


    钥匙砸在客厅角落一尊昂贵的现代玻璃艺术品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残片溅了一地。


    “该死……!”


    霍如炬额角青筋微挑,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怒火难以遏制。


    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易感期……被一个Omega, 被他柔弱美丽的妻子, 以那种方式……结合。


    这个认知复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带来强烈的羞耻感。


    怒火翻腾的间隙,昨夜那些清晰得可怕的细节, 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与他的愤怒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她肌肤的触感,她低柔的絮语,她带来的那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灭顶般的极致感受……


    本就没有完全度过的易感期,在这混乱激烈的情绪刺激下,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身体深处再次泛起熟悉的燥热。Omega那股甜腻惑人的香气,仿佛已经浸入了他身体的每一寸,此刻正随着记忆的复苏,丝丝缕缕地从他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缠绕着他、诱惑着他。


    她是如此美丽,如此……令人失控。


    霍如炬猛然睁开眼,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烦躁不堪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浴室,从镜柜深处翻出一支强效抑制剂,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手臂血管。


    冰凉的液体涌入带来短暂的刺痛与意识的清明,他打开花洒,站在冰冷刺骨的水柱下,足足冲刷了半个小时。


    但物理的低温,却无法浇灭他体内外存在的热度与痕迹。


    从浴室出来时,霍如炬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他走到卧室衣柜前,沉默地取出一套熨烫妥帖的深色西装。


    他需要秩序,需要被布料严谨包裹的体面,来重新覆盖昨夜留下的、过于私密的痕迹。


    颈后的腺体处仍传来阵阵绵密的刺痛与酥麻,他冷着脸,对着镜中那个眼底泛着红丝、眼下有淡淡青影的自己,动作近乎粗暴地撕开一张新的抑制贴。


    冰凉的胶质边缘触碰到那处滚烫的皮肤时,一阵剧烈的战栗不受控制地窜过脊背。


    霍如炬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死紧,反复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稳住指尖的颤抖,将抑制贴严丝合缝地覆盖上去。


    为了应对这次易感期,他提前半个月将工作安排好,能提前赶完的进度悉数完成,能延后的也尽量推迟,硬生生为自己挤出了三天的假期。


    但现在……不需要了。


    磐朔集团,总裁办秘书处。


    前几日因密集加班而疲惫不堪的众人,原本想着终于能喘口气,正轻松地愉快想着好好享受没有领导且清闲的三天。


    然而这份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刚过正午,短短半小时内,接连发生的两件事,便将这片宁静彻底打破。


    先是总裁夫人提着食盒出现在电梯口。她容颜温婉,步态轻盈。助理看见她心中疑惑,但连忙上前告知,霍总这几日请假,并不在公司。


    但夫人只是柔和地笑了笑,轻声说“我知道”,便依然走进了那间空无一人的总裁办公室。


    众人面面相觑,尚未理清头绪,更令人愕然的一幕紧接而来。


    不到十分钟,专属电梯再次开启。


    本该处于易感期、在家休假的霍总,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步履迅疾如风,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


    “霍总,您怎么……”祝川急忙起身迎上,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霍如炬仿佛没看见他,径直掠过,只丢下一句话:“‘天日’项目计划书,立刻发我邮箱。所有推后的工作安排,全部按原时间表重启。”


    他步伐太快,周身裹挟着低气压,祝川甚至没找到空隙告诉他夫人在您的办公室里。


    “砰”一声闷响,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被严密合上。


    祝川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坐回座位。秘书处里落针可闻,众人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与茫然。


    霍总不是……正在过易感期吗?


    办公室内,私人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钟见幸安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面带愁绪。


    熟悉的原木食盒被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一个精致但鼓鼓囊囊的手提包摆放在旁边。


    她知道,霍如炬生自己的气了……他也许不会回家,但一定会来公司上班。


    昨夜消耗太大,他早上又在气头上,肯定是什么也没吃,加上现在还没有结束的易感期……不吃饭怎么行呢?


    她试着打过两次电话,没有回应。发过去的短信,也如石沉大海。


    没关系……她到公司来等他,他会来的。


    果然,她等了不过十来分钟,外间办公室传来门锁开启的轻响,紧接着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晰足音,带着主人惯有的节奏,却又比平日更重、更急。


    钟见幸立刻起身,轻轻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老公……”


    正立在办公桌前查看信息的霍如炬闻声猛地回头,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脱手,跌在光洁的桌面上。


    “你怎么在这里?!”


    钟见幸看向他眼下的淡青,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涌上混杂着心疼与自责的情绪。


    她小步快走蹭到他跟前,踮起脚尖,伸手想去触碰他的眼睛。


    霍如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向后一退,直到臀部抵上冰凉的办公桌沿,再无退路。


    “老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仰着脸,眼中盛着毫不作伪的愧疚,“我给你带了午饭,还有药……昨天是我太过分了……”


    “不要再提昨天!”霍如炬低声喝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她甫一靠近,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气息便再次无声萦绕上来,丝丝缕缕,缠缚他的呼吸。


    连她伸过来的白皙纤细的手指,都仿佛带着某种引人心悸的吸引力。


    他狼狈地侧过头,避开她的触碰,额前一缕梳得整齐的发丝垂落,添了几分凌乱。


    “把你的抑制贴贴好!”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钟见幸眨了眨眼,有些困惑,更有些委屈:“老公,我贴好了呀。”


    说着,她微微侧过头,将后颈完整地展露给他看。那里的肌肤光洁白皙,却有几个分外显眼的红痕,淡色的抑制贴贴得平整服帖,边缘严密。


    看到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霍如炬的呼吸陡然粗重。


    就是这里……昨夜,他用自己的标记齿狠狠刺破,将自己的信息素灌注进去,完成了一个临时标记。


    但是此刻,他鼻翼翕动,脸色倏地一变,瞳孔收缩:“我们之间的标记呢?”临时标记可以持续十至二十天左右,以他昨夜灌注的量,应当可以保持最少半个月才对。


    他们已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即便双方都贴着抑制贴,理论上也应当能嗅到彼此信息素缠绕交融的气息。可现在她身上只有属于她自己的本体气息,而属于他的标记信息素,荡然无存!


    钟见幸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僵硬的腰身,眼眶微微泛红:“对不起……我的腺体不能被标记……”


    “可是昨晚我明明……”


    “只能暂时留存一会儿。”她把脸轻轻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的腺体太没用了……留不住你的信息素。”


    若不是因为这残损无用的腺体和同样形同虚设的生殖腔,她又怎会想要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无法轻易褪去的气息呢……


    霍如炬眉心顿时拧紧,也顾不上两人此刻近乎相拥的暧昧姿态,紧盯着她追问:“能留多久?”


    “最多……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霍如炬低声重复,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最多’是五个小时?”


    昨晚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这个时限,她是从何得知?


    “不、不是的,我没有被别人标记过的。”钟见幸眼圈倏地红了,急忙摇头解释,“是以前在医疗实验室检测腺体时得到的数据。老公,你别误会。”


    霍如炬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见他脸色稍缓,钟见幸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老公,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给你上点药……你的腺体,昨晚好像……被我咬破了。”


    “昨晚”两个字眼,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让刚刚缓和些的气氛再度凝滞。


    可经过方才这一搂、一抱、一解释,霍如炬心头那股混杂着羞耻、恼怒与无措的情绪,终究被搅散了。


    他无法,也不该对自己的妻子继续发脾气。


    “……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好好谈谈。”


    面前的Omega脸上瞬间云开月明,绽出格外明亮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霍如炬心情复杂地被她牵着手,引向休息室。他垂眼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细究起来,昨夜种种也不能全然怪她。


    是他自己事先未曾深入了解,更未曾与她清晰沟通。妻子直到三十岁才因为联姻和他结婚,平日里想必因为腺体的缘故也承受了不少旁人的审视与非议。


    是他的疏忽与那些理所当然的预设,让她感到了不安,才会在情急之下,做出那般……激烈的举动。


    没关系。他应该更包容些,更耐心些。他得好好同她说明白,无论她能否受孕,能否被长久标记,他既已选择了她,便会接受她的全部——


    作者有话说:霍总:我要当个好老公,不能和老婆闹脾气,和老婆好好谈谈就好^-^


    幸幸:好喜欢我老公,要用我的信息素灌满我老公……我要标记我老公……


    这个人妻真的很娇妻,满脑子都是老公!


    第157章 钟见幸×霍如炬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


    霍如炬正斟酌着稍后该如何开口, 而钟见幸的心思却全然系在他后颈那片被抑制贴覆盖的皮肤上。


    腹稿酝酿完毕,他率先打破沉寂:“幸幸,关于昨晚……”


    话未说完, 钟见幸却在同一时间开口:“老公, 我先帮你上药好不好?”


    “……什么?”


    她起身将那个鼓鼓囊囊的精致手提包拎过来, 品类多样的药膏和喷剂逐一摆在桌上, 望向他的眼神满是心疼:“你的腺体, 还有……其他地方,都需要处理的。”


    霍如炬沉默片刻, 语气略显生硬:“……不用麻烦。”


    “怎么会是麻烦?”她微微睁大眼睛,不依不饶地拿起一支药膏凑近他,“万一发炎就糟了。先让我帮你处理好, 我们再谈别的,好不好?我不想看你带着伤……”


    昨晚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经验不足, 事后回想,许多细节都做得不够周到。


    “……一定得上药?”


    “一定!不然我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霍如炬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妥协,脱下了西装外套。


    手指搭上领带时,他动作有些僵硬, 抬眸迎上钟见幸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他还是沉默着将领带松开, 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微微低下头。


    “……你看吧。”


    钟见幸连忙凑上前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与她自己后颈上那几处吻痕齿印不同, 霍如炬的后颈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抑制贴边缘之外,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淤紫,足以想见昨夜她有多么激动。


    “老公……下次我一定轻一点。”


    她眼眶微红地向他保证, 同时动作极轻地揭开了那片抑制贴。


    霍如炬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方便她动作,心底却因她那句话泛起一丝怪异的涟漪。


    下次……?他们之间,还会……有下次吗?


    “嘶”


    颈后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不起老公,我轻一点。”


    钟见幸指尖蘸着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为那片红肿不堪、饱受蹂躏的皮肤涂抹上药。


    Alpha的腺体平日里深埋皮下,与周围肌肤无异,唯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因激素作用微微肿胀、鼓起。


    而霍如炬此刻的腺体已经不是微微鼓起了……


    她是Omega,天生缺乏锋利的标记齿,为了刺破那层坚韧的保护,昨夜只能反复用齿尖厮磨、吮吸。


    如今那处脆弱的地方肿胀得如同熟透的浆果,仅仅是轻微的触碰,都能激起Alpha身体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真可怜……下次我一定轻轻的……”她像哄慰孩童般,对着那处伤口轻声细语。


    霍如炬浑身僵硬,几乎坐立难安。


    在公寓注射的强效抑制剂,在Omega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似乎正迅速失效。


    最要命的地方被那带着凉意的指尖轻柔抚过,而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此刻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争先恐后地试图钻入他敏感的腺体。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白皙的皮肤下渐渐漫开一层薄红。


    “老公,再等一下,还有这个药也要涂,医生说这个效果很好,你再忍忍……”


    妻子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后颈最敏感的皮肤。


    霍如炬的身体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轻颤,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潮红。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意识也如同浸入温水,逐渐昏沉。


    “……老公?老公?”


    她焦急的脸庞在眼前放大,“你怎么在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如炬用力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声音低哑:“没、没事。”


    “腺体的药上好了,但是它看起来还是很不好……”钟见幸脸上带着未散的愧疚,将滑落颊边的长发拢到耳后,“你到床上去好吗?沙发上不方便……我还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生殖腔。”


    霍如炬望着她,脑中一片混沌,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指引。


    他趴伏在床上,顺从地任由她褪下自己的西裤,直到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混沌的思绪才猛地惊醒。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Omega柔软的指腹已经探了过去。


    “等等!”他慌乱地侧过头,声音紧绷,“幸幸,这里……这里不用了!”


    钟见幸看着他,眼神像在看待一个不肯配合的孩子,眉宇间是不赞同的担忧:“怎么能不上药呢?你自己不知道这里肿成什么样了吗?又红又烫,不及时处理,真的会出问题的。”


    见霍如炬依然抗拒,她轻轻叹了口气。那股腻人的甜香不知何时再度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每一寸棵露的肌肤。


    “老公,别逞强。我们是夫妻,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难为情。只是上药而已,我真的不想你生病……”


    她就像是一个魅惑人心的艳鬼,仅凭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轻易便让霍如炬残存的理智溃散,连那点抗拒的力气也渐渐抽离。


    他双眼空茫地说服自己:对,只是上药而已……


    钟见幸立刻把握住这松懈的瞬间,将药送了进去。


    幸好,经过昨夜的鏖战,那处地方已不再生涩紧闭,上药的过程异常顺利。只是在触及某个霍如炬自己也难以掌控的弱点时,内里忽然绞紧,仿佛不愿她离去。


    钟见幸有些为难。


    丈夫之前对这件事分外抗拒,可他的身体此刻却持相反意见。


    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不就应该尽力满足丈夫的需求吗?


    她只好带着几分犹豫,再次为身处易感期的丈夫提供了纾解。


    事毕,本就睡眠不足的两人被强烈的困意席卷,迷迷糊糊地相拥着,在休息室里沉沉睡去。


    外间秘书处的祝川等人久久等不到任何指令,夜色渐深后,便悄然离开了公司。


    这一觉睡得很沉。


    霍如炬醒来时,首先感到后颈的刺痛与体内的酸胀都缓解了大半。


    看来那些药确实有效……他半睁着眼,抬手看向腕表。


    四点。


    四点?!


    休息室内一片昏暗,他无法自欺欺人地认为这还是下午四点。


    霍如炬闭了闭眼,眸色沉暗。


    他的Omega妻子此刻正安稳地枕在他的胸膛上,睡得香甜。


    而昨天下午,就在这间休息室里,他竟然……再一次以那种方式,与自己的妻子结合了。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在半推半就之间,只因钟见幸几句温言软语便放弃了抵抗,任由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此刻是他易感期的第二天,身体仍鲜明地记着昨日下午餍足的滋味。被Omega的气息完全环绕,那蠢蠢欲动的渴望竟然再次抬头。


    霍如炬内心天人交战。


    前三十年的人生里,他对Omega从未产生过兴趣,所有心力都投注在学业与事业上。和钟见幸的体验,是他人生中的头一遭,是他第一次与人亲密。


    难道说……他骨子里,竟天生渴望着被妻子如此占有?


    但一个Alpha……不该是这样的。


    霍如炬沉思着,身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坚硬的线条很快将钟见幸硌醒。


    “唔……老公,我们这是在哪里?”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含混。


    “还在公司。”


    钟见幸这一觉睡得很沉,可是醒来之后却觉得不太舒服。


    她忘记卸妆了。


    “那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她委委屈屈地撑着他的腹肌坐起身,神智尚未完全清醒。


    霍如炬暂且压下心中那些纷乱怪异的念头,也跟着坐起。


    “好,先回家。”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起昨日下午发生的事。


    到家时,天边已泛起橙黄的曙光。


    钟见幸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洗漱干净。从浴室出来时,霍如炬也正好从另一间浴室走出。


    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睡袍,比之前那件墨蓝色的更厚实些,衣带系得一丝不苟。


    钟见幸坐在梳妆台前护肤时,霍如炬正靠坐在床头查阅手机邮件。


    祝川已将“天日”项目计划书发了过来,或许因为一下午都没得到回复,他又谨慎地确认了一遍,是否真要按原计划重启所有推迟的工作。


    霍如炬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回复:无需重启。


    处理完工作,他的目光落在正往脸上贴面膜的妻子身上,心情复杂。


    他之所以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时间洗漱,是因为需要……仔细清理自己这两天使用过度的生殖腔。


    那个地方太过脆弱,必须小心对待。


    而昨日下午,钟见幸在为他“上药”时,那脆弱之处不仅得到了细致的呵护,更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快慰。


    方才没能思考出答案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难道他天性里,就偏好这种有悖常理的亲密方式吗?


    霍如炬有些难以接受。


    几分钟后,钟见幸从梳妆台前起身,缓步走向大床。


    见霍如炬一直凝视着自己,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郑重地保证道:


    “老公,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做那种事了。”


    虽然她很想,真的很想……她想占有霍如炬,想让自己的气息深深烙印在丈夫的每一寸肌肤上。


    可霍如炬不喜欢。他不仅不喜欢,甚至表现得极为生气。


    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理应以丈夫的意愿为先。


    那么,她必须克制自己,绝不能再做出让丈夫感到不快的事。


    然而,听完她的话,霍如炬脸上的表情却略显僵硬。


    半晌,他才有些干涩地回应:“好,幸幸……你做得对。”——


    作者有话说:霍总:我好像就是喜欢被我老婆糙


    幸幸:对不起老公我再也不干了


    桀桀桀桀桀桀霍总马上就要主动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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