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大朝会, 司徒衡找到皇上,直接问道, “皇上想让政儿死在扬州吗?”
皇上被问得直咳嗽,斥道,“说什么胡话呢,贾代善可是朕的肱骨之臣兼好友,谁敢害他的儿子,朕就弄死他全家。”
司徒衡见皇上不似做假,这才安下心来,又说起自己的担心, “扬州那边龙蛇混杂,万一有人对政儿下毒可怎么办?”
皇上好笑的摇头,“宁大夫不提醒, 你们就想不到这一层了是吗?”
司徒衡俊脸一红,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要不是时间太赶了, 也不会直接跑来问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难怪俗话说嘴边没毛办事不牢, 放心好了, 宁大夫的来历我早就知道了,朕派给贾政的二十暗卫中有十个是精通毒术的, 不会让那起宵小之辈有机会伤害到贾政的。”
司徒衡心中一动,皇上说派给贾政二十暗卫,可没说只派这么多人, 暗中肯定还有暗卫在外围监视,加上内务府和通政司在扬州的密探,只要皇上不想让政儿死, 外人绝对动不了他。
他松了口气,躬身谢过皇上,就要告退回衙门办公。
皇上哼了声,“朕保证贾政能平安回来,你也给我老实办差,不准偷懒,知道吗?”
司徒衡笑道,“只要皇上能保证政儿的安全,有差事尽管交给我好了。”
皇上扬扬眉,原来这小子还挺好拿捏的么,只要把贾政握在手里他就老实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贾政还有这个用处?
司徒衡回到工部,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贾政坐在窗下翻看卷宗,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身周罩上了朦胧的光晕,好似落入凡间的仙人。
他悄悄走过去,坐到贾政对面,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要把爱人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心里。
贾政抬起头,看到拢在阳光里,眉目温柔的司徒衡,不由笑道,“回来啦。”
司徒衡也笑了,“皇上说派给你的暗卫中有十个毒术高手,宁大夫的来历皇上也知道,虽说如此,你也不能大意,让宁大夫跟他们相互配合,在吃食和熏香上尤其要小心。”
贾政点头,用笔点着他桌子上的公文,“那是营缮司刚送过来的,需要审核的工程至少有二十处,还有得忙呢。”
司徒衡无所谓道,“慢慢忙呗,政儿到了扬州也不要心急,公事是办不完的,不要累着自己。”
两人晚上回到家,贾母正在新府这边,指点钱川需要带的行李。
内监中没有江淮一带的人,对那边气候的丧病程度没有任何认知,眼看就要到梅雨季了,不准备充足是会吃亏的。
贾政也想起一件事,“钱川,带去的人中有会盘炕的吗?”
钱川回道,“奴就会盘,可江南不是四季如春吗?那边也需要烧炕?”
贾母和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贾母摇头道,“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到了那边先给净衣房砌上火墙,否则梅雨季连衣服都晒不干,入冬之前也要给所有住人的屋子盘上炕,否则冷得透骨头。”
钱川有点小崩溃,不想相信心中诗情画意的江南会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衡也好奇道,“江南的冬天总不会冷过北方吧,我小时候皇贵妃是很排斥火炕的。”
贾母也是见过皇贵妃的,向来看不惯她的矫情。
她不屑道,“用炭盆又比火炕高贵到哪里去了,那玩意儿又烘不干被子,晚上睡觉时都有股潮气,别提多烦人了。”
说到这里,贾母又叹了口气,“政儿刚出生那会儿,有个癞头和尚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回江南,那时还当他是说疯话,如今再看,我也弄不清和尚道士的话该不该相信了。”
贾政笑道,“相不相信都可以啊,这类话本来就可以有多种解读,他说我会回到江南,又没说回去了待多久,而且我们家的祖籍在金陵,七老八十以后总要落叶归根的。”
贾母一拍桌子,“对啊,这句话可不是怎么解释都有理么,啧,差点又被骗了。”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经常上当的太太好可爱啊。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计算自家要带去的人,皇上给的二十暗卫是做为家丁护院随他去扬州的,司徒衡奶公带的三十王府侍卫同上,这就有五十一个人了。
还有二十内监,负责照顾贾政起居和打理他屋里的事,加上沙闯四个幕僚,铁蛋母子和东伢,宁大夫三人,松烟四个小厮和三个媳妇,高兴两个舅舅和五位技师。
还有太太指的五房三十八人,只他一人就带了一百四十多人,还有夜星和吉利两只宠物。
司徒衡却摇头道,“再加上五个厨子和二十个粗使内监吧,我之前想着到扬州要是缺人手,可以从当地采买,听皇上和宁大夫的意思,在扬州还是不要往府里进人的好,太不安全了。”
贾政也感觉毛毛的,“那就一百六十八个人了,你说,我把味精生意带到扬州怎么样?”
司徒衡好奇道,“为何突然有这个打算了?”
贾政笑道,“让盐商知道爷不差钱啊,明天跟皇上说一说,生产作坊还是放到京都,每月我们家和内务府都抽出一定配额送往扬州的味精铺子,算上运费,一斤卖十两银子不算多,让那些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日进斗金。”
司徒衡大笑,“跟盐商比谁更会赚银子吗?不愧是政儿。”
贾政贴到他耳边,小小声道,“这样我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派人在两地来往了,还能组建船队和培养水手,我在扬州被暗卫密探团团包围,想独自行动是没可能的,甄家到底有没有海岛船坞,只能交给你来寻找了。”
司徒衡一直惦记着海岛的事,但以他和贾政的处境,短时间内别说寻找海岛,连摆脱皇上的监控都很难,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办法,只用海船运味精就能做到了。
他收紧手臂,把贾政紧紧拥入怀中,喃喃道,“政儿,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贾政把脸埋入他怀里,“我也一样。”
没有司徒衡的支持,他有再多想法这辈子也只能在官场上打转,仅凭他一人,想组建足以撼动太平洋沿岸的势力太难了。
第二天,小朝会结束时,司徒衡就跟皇上说了在扬州开味精铺子的想法,理由也很简单,让那些盐商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赚银子,省得他们以为自己有钱就了不起了。
皇上对他的提议大加赞赏,笑道,“对,就是这样,对付那些盐商和地方豪强,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朝廷的强制命令只能让他们口服,只有拿出更引人注目追捧的东西,才能让他们心服。”
拿到皇上准许在扬州经营味精铺子的手谕,接下来就好办了,自家味精作坊的实际产量是显露出来的一倍不止,连稀盐酸都能自主生产了,供应个铺子绰绰有余。
不过大部分味精还是要交由内务府提供,皇上对味精生意有多看中,没有人比司徒衡更清楚了,连老七想开作坊都被驳回,他能开作坊,是看在贾政献上味精制作方法的面子上。
既然有了组建船队的机会,王子腾就没必要一直养在东北院了。
五月初一这天晚上,贾政见到了司徒衡的奶公。
奶公姓姜名永,今年五十岁了,五官平凡,身量不高,却精壮结实的像三十岁出头的人,连头上都不见一根白发,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半百了。
贾政向奶公拱手见礼,姜永赶忙托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压在了钢板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贾政佩服道,“奶公功夫了得,我只怕五招都挡不下来。”
姜永拱手还了一礼,笑道,“二爷过谦了,我自小习武,练到这把年纪要是还没点绝活,那可真是白活了。”
接着他又向贾政介绍身边的两个王府侍卫,“这两人是我的次子姜刚和三子姜剑,他们也会随二爷一同去扬州。”
贾政拱手笑道,“原来二位是奶兄,先前若有言语怠慢之处,还请恕不知之罪。”
姜刚和姜剑赶忙还礼,“不敢,二爷言词雅量,堪为世家公子表率,我们都很敬佩二爷的。”
四人客气过后,才开始说起正事,贾政画了荣国府下人院到东北院的道路,“接下来要麻烦奶公和两位奶兄了,王子腾腿虽然残了,上身的力量和速度却未减半分,还请三位小心。”
司徒衡也拿出一枚印章交给姜永,“制住他后就把隐卫印信盖在床账上,荣国公看到了就会以为是皇上把人带走的,不会再关注王子腾这个人了。”
姜永接过印章,“王爷和二爷尽管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徒衡命胡大内监调开前院的人,同贾政送奶公三人到东角门,目送他们消失在荣国府下人院的院墙后面。
不出两刻钟,三人又翻了出来,还带出了被打成卷的王子腾,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送夜香的驴车,赶在宵禁前带出了京都城——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贾琏
次日一早, 贾政和司徒衡去前头给老爷太太请安兼用早膳,两人进了荣禧堂, 发现全家人的面色都很凝重,只有老爷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贾政自是知道为何会这样,面上却丝毫不显,问道,“家里又出事了吗?”
贾赦叹了声,“王子腾不见了,在东北院守夜的下人什么都没听到,人就突然不见了, 床帐子上还留下个黑色的蝙蝠印章,可吓人了。”
贾代善笑道,“没事, 王爷肯定知道的, 那是隐卫的印信, 肯定是上头又查出了什么, 才把人带走的,正好省了我们家的事。”
太太哼了声, “那些人就不会打声招呼再把人弄走么, 被生人悄没声息的闯进府里,多吓人啊。”
司徒衡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但面上还是笑道,“太太无需担心,隐卫是不会无缘无故闯入府邸的, 以后只当那人不存在便罢了,没必要为这件事费心。”
贾母叹了口气,“行吧, 眼看政儿都快走了,还出了这样的事。政儿啊,你们要工作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端午也不休息吧?”
贾政想了下,回道,“今明两天就能全部结束了,六日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军港了。”
贾母想到娇养到大的儿子就要离开眼前,眼圈立即就红了,“你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贾政笑道,“太太不必担心,等我把那边府邸整理好了,秋天你就过去住一阵子呗,那会儿大嫂的身体也养好了,家里没什么事,出门游历一番也不错啊。”
贾母嗔了他一眼,“出月子就完了吗?家里三个孩子,全丢给你大嫂一个人带啊。”
石氏笑道,“今明两年是出不得门了,后年琏儿也大了,我和太太带孩子们一起去江南玩儿。”
贾母笑道,“对呀,后年珠儿环儿就四岁了,琏儿也两岁了,我们也像敏儿如海那样,乘船从大运河去扬州,再乘海船回来,娘儿们自己出去玩儿,就不用像跟着老爷似的,总是急急忙忙的。”
贾代善抗议,“跟着我怎么就匆忙了,你们想出去玩,我还能拦着是怎么着。”
贾赦委屈道,“那我呢,太太和大奶奶带孩子们出去玩,就把我跟老爷丢在家里啊。”
石氏呵呵直笑,正要说什么,肚子就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猛的向下坠去,疼得她哎哟一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全家被她吓一跳,只有贾母镇定道,“不要慌,这是要生了,前儿太医请平安脉,就说是时候瓜熟蒂落了。二丫头带人去给产房通风,张嬷嬷,把稳婆请过来,鸳鸯去前头命大管家请太医,琥珀你到药房要老参,老爷你们几个快点用完膳上衙去。”
二姑娘和下人们答应一声,各自去执行命令,利落得像排演了无数遍似的。
几个男人就没她们那么沉得住气了,目送石氏扶着丫头走出去,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楚飞吞了下口水,“生孩子这么疼的吗?那还是别要孩子了。”他可舍不得妻子受苦。
贾代善斥道,“说什么胡话呢,楚家就你一根独苗了,不传宗接代日后怎么见祖宗。”
贾政看向老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贾代善抹了把脸,“我们留在这儿又能有多大作用,老大,你留在家里就行了,在产房外头多跟你媳妇说说话,这时候她最需要你的支持了。”
贾赦点头答应着,也没心情用早膳了,站起身像踩棉花似的走出去。
贾代善催促贾政几个快点用早膳,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贾政上了马车还有些愣愣的,原著中贾赦的原配早逝,贾琏是跟着叔婶长大的,不排除石氏是生贾琏的时候难产而亡,所以贾赦才不待见这个儿子,母族善国公府也从不跟他来往。
如今家里没了可能会对她下黑手的王氏,石氏身体也养得康健,应该能平安生产的吧?
司徒衡抓住贾政颤抖的手,柔声安抚道,“不用担心,太医正都说大嫂生产不会有问题的。”
贾政叹了声,靠在他肩膀上,“当女人太不容易了,我就没见过几个嫁为人妇的女子是幸福的。”
司徒衡摇头,“怎么会,太太大嫂二妹和小妹,她们都很幸福啊,大嫂的长子眼看就要出生了,虽然辛苦些,想来她也是很开心的。”
楚飞打了个激灵,“真的开心吗?大嫂平时多端庄的人,只一会儿就疼得满头是汗,坐都坐不稳了。”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夏氏生产时他随皇上去了西山大营,回到家就有女儿了,他也没见过女子生产是什么样的。
贾政强笑道,“好了,我们担心也没用,今天动作快点,说不定下衙时琏儿就降生了。”
司徒衡和楚飞都点头,他们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对彼此的工作量心里门儿清,回家最早也要戌时,那时候怎么也能生出来了,吧?
三人到了工部衙门,抛开一切外界干扰拼命赶工,贾政这边的卷宗摘录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十来卷,以及收尾工作,最迟明天就能完成了。
司徒衡那边的豆腐渣工程还没清点结束,同时还要拿出整修方案,工部的日常事务也不能落下太多,忙得乱麻一般。
不过司徒衡也不着急,皇上又没限期完成工作,反正工部暂时归他掌管了,只要不耽误皇上的事,就慢慢做去呗。
今天两人结束得都很快,酉时过半就可以下衙了,马车回到荣国府,在仪门前下车时贾赦贾珍和楚飞刚好走出来,贾赦手上拿着弓,贾珍和楚飞拿着大红绸子,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贾政快步迎上前,问道,“大嫂和琏儿都好吗?”
贾赦笑出一口大白牙,“太医说都好着呢,稳婆也说母子俩都养得好,嘿嘿,小弟,我当爹啦,我有儿子啦。”
贾政松了口气,同司徒衡向他道喜,贾琏是荣国府的长子嫡孙,是要世袭爵位的人,要是没有嫡子,荣国府的爵位到贾赦这里就到头了。
他扶住兴奋得快要起飞的大哥,对他的小厮道,“大爷挂弓时多安排几个人在下头接着。”
这家伙身娇肉贵又兴奋过头,可不能让他自己爬梯子啊。
小厮笑道,“二爷放心,大管家请护院去了。”
贾珍开心道,“琏儿跟珠儿刚出生时一样,像只小红猴子似的,太太说琏儿是心急见小叔,才提前几天出生的。”
贾政和司徒衡也笑起来,你别说,琏儿生的日子确实挺凑巧的。
楚飞让他们快去看小宝宝,大哥有他看着呢。
两人对楚飞还是放心的,这才进了内宅,去贾赦的院子看小宝宝。
石氏在产房里坐月子,贾琏被安排在她旁边的屋子里,有两个奶娘轮流照顾着,让产妇能好好休息。
贾代善和贾母都在宝宝的房间里,小贾琏已经睡着了,两人守在小床边无声傻笑,喜欢得不行。
见贾政和司徒衡进来,贾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招呼两人过去看宝宝。
贾政伸头去看,刚出生的小贾琏看不出美丑,皱巴巴红通通的,裹在襁褓里像根红蜡烛,难怪会叫蜡烛包。
他们不敢打扰宝宝休息,看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出贾赦的院子,司徒衡才笑道,“福瑞刚出生时也这样,听奶娘说小孩子出生时皮肤越红,长大后越白净。”
贾政笑着点头,他也听过这个说法,相信有贾氏一族的美貌基因加持,贾琏长相是绝不会差的。
“母子平安就好,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能放下了,我有点饿了,把珠儿环儿抱回去,我们用晚膳吧。”
司徒衡应了声,两人接了孩子,让照顾一天的二姑娘去歇着,今晚带孩子们回新府用膳休息。
珠儿能听懂很多话了,从奶娘丫头那里常听到二爷要去上任的话,他知道二爷指的是爹爹,却弄不懂上任是什么意思,直觉不是好事。
见爹爹来接自己,他开心的张开小手,在贾政要抱他时,又下意识躲了下,抬起头定定打量爹爹,小嘴张张合合,有话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贾政早知道以儿子的聪慧,他是能听懂很多事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抱起他,问道,“珠儿想不想爹爹?”
贾珠点头,“想,爹爹抱抱。”
贾政笑道,“爹爹在抱着你啊。”
贾珠皱起小眉头想了下,问道,“天天抱吗?”
贾政的手颤了下,指着司徒衡道,“王伯可以天天抱你哦,还会陪你玩儿,珠儿喜不喜欢王伯呀?”
贾珠欢快点头,他喜欢爹爹,也可喜欢王伯了。
贾环也跟着点头,她尚且分不清长辈的称谓,总之都很喜欢。
司徒衡瞪了贾政一眼,哪有这么骗小孩子的。
两人抱着孩子回新府,这边有他们的房间,连玩具都准备了一份,贾政命人点了几个大戳灯,把养跳跳鱼的缸子搬到地上,让他们看鱼玩儿。
厨房准备了各样细粥和几道小菜,用过晚膳,贾政亲自读书哄睡了两个孩子,他坐在小床边看着珠儿环儿,不敢想象找不到他时,孩子得伤心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有孕
司徒衡把贾政带回屋里, 揽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政儿不用担心, 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贾政把头靠在他肩上,“后年珠儿就到了入学的年纪,他的启蒙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书读得不比林侯差,教他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的。”
司徒衡轻拍他肩膀,“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珠儿的,我们爷俩正好做个伴。”
贾政想笑, 刚扬起唇角,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他转身扑倒司徒衡, “每天都想着我好不好?”
司徒衡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政儿也是, 要一直一直想着我啊。”
次日, 把孩子们送回荣禧堂,两人和楚飞依旧去衙门办公。
今天贾政他们就轻松多了, 把摘抄的所有数据重新比对一遍, 再把卷宗还回各衙门,就可以回家了。
贾政挥别高兴他们, 约定六日卯时过半在永定门前集合,剩下两天就陪家人和准备行李吧。
司徒衡也无心办公了,正好明天就是三天端午假期, 他安排好假期值班的人,提前半个时辰让工部下衙,有什么事等端午以后再说吧。
两人回到新府, 进门就被告知林如海和贾敏回来了,正在荣国府跟太太说话呢。
贾政看向司徒衡,莫名道,“如海又不用考庶吉士,他们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司徒衡牵起他的手,“只怕是遇到别的事了,我们去前面吧。”
两人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林如海起身向他们问好,也是一脸傻笑。
贾敏羞得俏脸通红,二姑娘和楚飞坐在对面,脸上满是羡慕和憧憬。
贾政观察过家人的反应,心中冒出个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猜测,“小妹,你有身孕了?”
贾敏脸更红了,“二哥是怎么猜出来的?”
贾政有点错乱,强笑道,“我就那么一猜,你真有身孕啦?”
林如海笑道,“二哥慧眼如炬,不愧有神探之名,我们乘船从大运河南下,沿途游玩了三十五天才到达姑苏祖地,叔祖怕我们累着,便请了当地名医为我们诊脉,结果就诊出敏儿有一个月身孕了,我们祭过祖先就乘海船回程,怕耽误久了会伤到敏儿身体。”
贾母笑道,“你们做得对,头一胎可不得精心着么,待会儿你们老爷回来,指不定怎么高兴呢,二丫头和楚飞也要努力,明年再给我们添两个大孙子。”
二姑娘和楚飞脸也红了,楚飞想到昨天大嫂生孩子时疼得那样,脸色又变白了,生孩子那么疼,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贾代善下衙回府,听说又要有孙子了,他欣喜若狂,大手一挥就给合府下人赏了两个月银米。
下人们也乐坏了,昨天大奶奶生琏哥儿时就赏了两个月银米,今天又赏了两个月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多出小半年月钱,恨不得主子们天天生孩子。
留贾敏和林如海在家里用晚膳,而后派了家丁护院护送小两口回家,还不忘叮嘱贾敏老实在家里养胎,不准出府嘚瑟。
不用贾母嘱咐,林如海也不敢让妻子轻易出门,林家五代单传,族中也支庶不盛,对子嗣比贾家珍视多了。
趁贾敏回娘家的这段时间,林侯把家里上下重新梳理敲打了一遍,见时间不早了,亲自带家丁出府来接,两拨人汇合到一起,浩浩荡荡把贾敏送回家。
贾政回到新府,泡在大浴池里才真正回过神来,再想贾敏有身孕这件事,感觉这样才是合理的吧。
两个身体健康又相互爱慕的年轻人,结婚一个多月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至于原著为何会在林如海三十五岁时才有黛玉,那还用问么,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至于害他们的是谁,可怀疑的对象就多了。
司徒衡正在给贾政洗头发,听到他的冷哼声,有些委屈道,“二爷这是跟谁发脾气呢,怎么着,气我不能让你生孩子?”
贾政回身打他,“说什么胡话呢,老子没那功能,我是在想林侯父子都挺健康的,林家怎么就子嗣单薄了呢。”
司徒衡不以为意道,“很正常啊,宁国府,侍卫处内卿吕大人,家里不都是一根独苗么。朝廷的勋贵大员也大多如此,像外祖父那样子嗣众多的才是少数。”
贾政想了一圈认识的人家,子孙众多的确实不多,包括皇家也是这样,太子两个儿子还折腾死一个,仅剩的那个恨不得长八只眼盯着。
他叹了声,“行吧,反正我有珠儿就够了,老爷太太想要多子多孙,就让那小子以后多生几个吧。”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皇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老七了,反正看他在户部的表现,也不像多有能力的样子,不如成亲后专心生娃娃。
初四是端午节假期,贾政和司徒衡睡到巳时才醒,拉开床帐就看到顺风的驴脸贴在明窗上,正琢磨怎么吃到屋里的番茄盆摘呢。
发现主人在看自己,它知道偷吃是没戏了,嗯啊一声转身就跑。
贾政被它气笑了,“顺风八岁了,干重活的驴这么大时已经步入老年,它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司徒衡笑道,“它的个子比别的驴小,本也不是干重活用的,让它玩儿去好了。”
贾政想起家里这些动物就头疼,“还有雪绒,我把夜星带走了,它不会继续捣蛋吧?”
司徒衡对雪豹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放心好了,雪绒都快成年了,城外灵囿园有几只母雪豹,等有了宝宝,它就更沉稳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雪豹哪能跟人一样,你小心点,别被它咬了。”
司徒衡答应着,两人也不往前头去,窝在家里聊天烹茶,享受最后的独处时光。
次日是端午节,皇上和张贵妃在承乾宫办了家宴,邀请贾政和司徒衡一起过节。
张贵妃还是老样子,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清丽动人,福瑞郡主可就大变样了。
她是六月十五生辰,快满一周岁了,再不是初次见时软绵绵的样子,圆滚滚的跟珠儿这么大时一样壮实,推着小车可以走得很稳,还学会叫人了。
看到司徒衡,她笑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脆生生叫道,“耶。”
贾政愣了下,珠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叫他的,现在偶尔生气了还是会叫耶耶,是个小坏蛋来的。
没想到福瑞郡主也是一个路数,还是所有小朋友都是这么叫爹的?
司徒衡俯身抱起女儿,亲了下小脸蛋,笑道,“是爹,你怎么跟你珠儿哥哥一样啊。”
张贵妃招呼两人进里间,皇上正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摆棋谱呢。
等两人见过礼,他上下打量贾政,笑道,“还是文官服更适合你,我命内务府给你赶制出了六套子爵常服和礼服,到扬州后就穿这个吧。”
贾政拱手谢了赏,也笑道,“臣也是这么想的,江南有很多我老爷的老部下,过去那些人都是长辈,不把身份摆到明处,肯定会有人倚老卖老,企图辖制我的。”
皇上点头,“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好,朕已经给扬州卫所去信了,让冯欣去海港码头接你,你们是熟人,如何相处不用我教你吧。”
贾政叹道,“是啊,我刚进羽林卫时就是冯队长教我的绣春刀,恍惚还是昨天的事,转眼我们都离开羽林卫了。”
皇上笑道,“你不是总报怨倒班太磨人么,以后都不用倒班了,多好。”
贾政差点翻白眼,“是啊,改成盐商磨我了。朝廷办了八个亏空最多的盐商,下面还有十二家涉案不深的一直没有定论,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皇上扬眉,“朕说如何处置,你都会照办吗?”
贾政震惊道,“当然啊,执行圣命还能打折扣吗?欺君是要砍脑袋的,臣的性命可矜贵得紧,才不要提前见祖父呢。”
皇上好笑道,“就知道贫嘴,那些盐商不仅家资巨富,还有美人娈童无数,他们要是以此来收买你,你真能抵得住诱惑吗?”
贾政嘿嘿笑道,“皇上要是担心我被美色所惑,不如把王爷赏给我带去扬州,只要有王爷在身边,我指定两只眼睛黏在他身上,抠都抠不下去。”
张贵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上也哭笑不得,“没谱的事你就别想了,那十几家盐商背后不是地方豪强,就是朝廷勋贵大员,不处置他们不是因为亏空得少,而是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到扬州后也不要跟他们硬顶,暂时小惩大诫即可,等摸清那边的情况,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
贾政点头,“皇上放心,臣都明白的,那些人不过是耗子给猫攒食罢了,只要臣时不时捅几下耗子窝,不愁他们不露出尾巴来。”
皇上大笑,“对,就是这样,江南那滩浑水下面指不定藏着多少大鱼呢,把他们都翻搅出来,朕才好收网。”
司徒衡插话道,“皇上之前承诺过会保证政儿安全,可不能失言啊。”
皇上瞪了儿子一眼,“知道啦,整天政儿政儿的,瞧你那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家宴
说过盐商的事, 贾政又问起岭南炎家出什么事了,为何朝堂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皇上摇头, “炎家那边不干朝廷的事,是岭南几大世家搞出来的,炎家以商贾起家,朝中只有南安郡王一人,本就根基浅薄,眼见南安郡王府再没复起的希望,失去庇护后可不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么。”
司徒衡不屑道,“岭南世家哪个不是炎家的姻亲, 见他们失了势,就一拥而上落井下石,可见那起小人有多不可信。”
皇上含笑点头, “你打小就是个心智坚定又清明的孩子, 在这一点上, 比你那几个兄弟都强。可政儿到扬州就相当于深入虎穴, 你也不宜跟老牌士族闹得太僵,你要钓着他们, 给他们希望, 但又不能轻易许诺,让他们随你的指挥团团转, 而不是利用贾政辖制你。贾政也一样,那些盐商的命脉都捏在你手里,你无需跟他们客气, 什么礼贤下士,笼络人心,都没有以势压人管用, 身处不同地位,就要使用相应手段压服对方,这才叫掌控人心,懂吗?”
贾政和司徒衡躬身应是,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下,又道,“还有件事,贾政,这次你带十匹业康马去扬州,看它们能否适应南方的天气。”
贾政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打算,“江南高温高湿,北方马太容易死掉了。”
皇上无所谓的摆手,“试养而已,活不下来也没关系,朕给你七匹成年公马,三匹年轻母马,可以跟江南的马杂交试试。”
贾政拱手应下,司徒衡也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交趾蠢蠢欲动十几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有所动作,江南不缺粮草,但军械和战马的储备却比北方差多了。”
皇上想起交趾就恨得磨牙,要不是贾政见过噬心蛊,他被南安郡王和甄氏那蠢妇下了毒都不知道。
“交趾隐患是必要拔除的,他们还占着前朝的大片土地呢,只是交趾人野性难驯,又擅长背信弃义,前朝刚一势微,他们就跳出来占便宜,就是群沐猴而冠的畜牲。”
贾政想了下,问道,“为何不把交趾人都抓起来服劳役呢?”
皇上和司徒衡震惊的看着他,“把一国的人都抓起来服劳役,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的?”
贾政一摊手,“大虞百姓也要服劳役啊,我们的同胞都能干的事,外人怎么就不行了?”
皇上和司徒衡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张贵妃却赞同道,“政儿说的有理,我们的百姓每年至少要服一次劳役,不仅自备工具,遇到那黑心肝的官员还会吃不饱,我们自己人都能做的事,外人怎么就不行了,他们高贵到哪里去了?”
贾政笑道,“让外人帮我们干活,再派我们的百姓帮他们种地,他们干活能吃饱,我们的百姓种地还要纳公粮,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便宜了。”
皇上点着贾政哈哈大笑,“也就你这促狭鬼能想出这种歪理,出兵交趾还是没影儿的事呢,你就把干活的和种地的都安排好了。行吧,到时候再说,要是能以此计驯服交趾人,朕记你一大功。”
贾政拱手谢恩,皇上又提起一人,“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关领,他于朝廷有功,但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回工部任职了,朕把他交给你可好?”
贾政前些天还说不介意把关领要到手下,没想到皇上就直接把人给他了。
他笑道,“当然可以,只是盐政衙门六品以上的官员都任满了,功臣总不能原职或降职调任吧?”
皇上叹了口气,“他得罪的官员可不在少数,虽说是立下大功,朕也要有所表示才能安抚其他官员的心,就暂领盐政府从六品通判吧。”
贾政点头,“那正好,让他跟楚飞配合,两人一文一武,可帮我大忙了。”
皇上轻笑,“也就只有你敢接收状告上官的人吧。”
贾政也笑了,“我又不做亏心事,为何不敢收,有他帮我盯着衙门里那些官员,我可轻省多了。”
张贵妃见宫女摆好了午膳,便请皇上入席,今天吃的还是老少皆宜的火锅,御膳房准备了两种火锅汤底,一个是麻辣水煮鱼,一个是小福瑞喜欢的羊肉鲜虾汤,涮的是肥牛和各色配菜。
贾政明天就要启程,不敢吃太辣的,就陪福瑞吃羊肉鲜虾汤底,见她喜欢吃虾肉和香菇,就请内监送来镭钵,把虾肉和香菇碾碎,做成虾滑吃。
虾滑受到了所有人欢迎,皇上觉得好玩儿,跟福瑞搭配各种食材,让内监碾碎了下到火锅里。
用过午膳,贾政和司徒衡接了皇上赏的御膳房做的粽子,以及张贵妃给三个孩子做的小布粽子。
在外朝又接到了十匹业康马,六套子爵常服和礼服,以及一辆子爵规制的马车,这才出宫回家去。
坐在王府马车上,贾政看着竹编提盒里的粽子,这才想起餐桌上缺了啥,端午怎么能不吃粽子和鹅蛋呢。
司徒衡好奇道,“端午还要吃鹅蛋吗?我第一次听说,皇上不喜欢与糯米相关的一切吃食,御膳房准备的粽子只能赏人用,是不允许搬上餐桌的。”
贾政也不知道大虞的端午传统是什么,原身从不关注这些,他上辈子确实有吃鹅蛋的传统,小孩子还会用煮熟的鹅蛋对撞,看谁家煮出来的蛋壳最硬。
“我也是前几天听了一耳朵,鹅蛋的味道比鸡蛋差远了。”
司徒衡又想起一件事,“我们家的花园里还没有白鸿鹄呢,过两天找内务府要一对,珠儿和环儿肯定喜欢。”
贾政看着跟在车外的十匹业康马,叹道,“到了江南还是摆脱不掉养马驯马的任务,羽林卫大概也是这样,驯好一批再来一批,致仕时都成养马高手了,也算没白当一回官。”
司徒衡呵呵直笑,把他的头转向自己,嗔道,“马有什么好看的,看着我,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要好好看着我。”
贾政靠在他肩膀上,闷闷道,“明天你还要送我去直隶呢,后天我才会乘船离开,你守好家,等我的好消息。”
司徒衡嗯了声,压低声音道,“王子腾还在嘴硬,再饿两天他就老实了,等扬州的味精铺子开业,我会找到机会去扬州见你的。”
两人回到家,让松烟把御赐的粽子送回前府,他们安置好了马匹和新车,又换了身过节的新衣服,才去前面跟家人一起过节。
这会儿全家都在荣禧堂里听先生讲三十六计,前后窗子大开着,夏日的微风带着青草味和花香,桌上摆满了茶点和果品碟子,香炉前供着皇上赐的粽子,全家人或坐或歪,好不惬意。
贾珍抱着贾珠,小哥俩听得摇头晃脑,可爱又搞怪的样子把贾政的离别愁绪都冲淡了。
贾母招呼两人过去坐,命说书先生去歇一歇,又赏了个御粽给他吃,才问贾政和司徒衡在宫里说了什么。
贾政捡那不要紧的地方说几件,还说了带福瑞郡主吃虾肉丸子的事。
贾母笑道,“自郡主出生我们还没见过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司徒衡对不能抱回女儿也很头疼,“皇上和张贵妃都盯得紧,抓周宴时我再试试吧。”
贾母笑道,“对啊,还有抓周宴呢,张贵妃也许久未见了,这次就进宫会会她,哪有把着郡主不还的道理。”
贾政预祝太太能旗开得胜,心里却并不看好太太的战斗力,她从不是个泼辣的人,明褒暗贬指桑骂槐就是极限了。
人家张贵妃可是在后宫里拼杀出来的,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
贾代善又说起业康马,“我本想给你带几匹战马,又担心你养不好,既然皇上给你十匹新马,那就先用着好了。”
贾珍早就做不住了,“小叔你把马都带回来了?”
贾政笑道,“都在新府的马棚呢,你想看就去看好了。”
贾敬贾赦和楚飞也站起来,和贾珍一起去新府看马,业康马高大神竣,被传得神乎其神,引得全京都老少爷们心痒难耐。
可惜那是羽林卫才能配装的宝贝,别人连边儿都摸不着,这下可算被他们找到机会了。
贾政和全家吃酒听书,还有一班小戏助兴,傍晚前又去看了大嫂和贾琏。
石氏从怀胎之初就没遭太大罪,生产也算顺利,经过三天休养,精神头已经养回来了,身体的虚弱只能慢慢调养,这个是急不来的。
石氏看着丰神如玉的小叔子,心中万分不舍,自从小叔子引导大爷进内务府当差,她在家里的处境就一日好过一日,这么好的小叔子一走就是三年,她是真的很舍不得。
“我明儿不能送小叔了,在扬州要保重自己,家里都等你回来呢。”
贾政也笑道,“大嫂也要保重身体,大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告诉老爷太太修理他,没必要跟他怄气。”
石氏笑着答应下来,再要说话时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贾政又宽慰她几句,才去贾琏的屋子看大侄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出发
五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 正是最舒服的时候,琏儿长势良好, 皮肤也不再皱巴巴了,大眼睛骨碌碌的,是个很可爱的宝宝。
司徒衡对贾家的孩子完全是爱屋及乌,哪一个他都喜欢,抱起贾琏,把他哄睡了才去前面用晚膳。
贾母安排了一桌子京城美食,油滋滋的烤鸭配上薄饼,吃得贾政大呼过瘾。
她又给全家孩子带上了亲手捻的五彩绳, 辟邪纳吉,祝福孩子们平安顺遂。
带五彩绳是端午节的传统,一般只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佩戴, 因贾政要出远门, 贾母就给全家孩子都安排上了。
用过晚膳, 童趣作坊送来了七架成人用的抓棍机, 贾代善早听儿子说要给司徒衡做一架大人玩的,为此他还怄气来着, 没想到竟送来五架, 全家都够玩了。
贾政命人在前后三个府邸找地方安置,一架明天请老爷带进宫, 两架送去保龄侯府和林侯府,剩下那架他带上船,省得航行期间无事可做。
趁全家人都被抓棍机吸引, 司徒衡拉着贾政回了新府,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全部准备好了,几百个大木箱整齐的摆放在外院, 在司徒衡看来分外刺眼。
贾政心里也很不好受,等进了屋,他轻声道,“衡儿,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徒衡早已泪流满面,把贾政拥入怀中,哽咽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他,把我生下来,却放任我在宫里自生自灭,我好不容易有个小家,他又要拆散我们,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人摆布,永远在一起呢。”
贾政回抱住他,“我们不是正在为此努力么,相信我,会很快的。”
休息一晚,次日,寅时过半两人就起来了,荣国府厨房和新府这边的下人一夜未睡,清点行李装车,制作路上带的干粮,没出门就能闻到外头的香味。
几百个大木箱用了几十辆骡车拖运,加上带去的人员和马匹,把新府那条街都站满了。
贾政和司徒衡用完早膳,先去翠香堂看了珠儿和环儿,两个小家伙还在睡,贾政担心惊着他们,亲亲小脸就算告别了。
他们又去荣禧堂拜别家人,老爷太太和大哥,东府一家三口,林侯和林如海贾敏,外祖父一家和善国公府全都来了。
贾政楚飞和二姑娘向外祖父和老爷太太跪拜,又起身别过林侯和善国公府几位长辈,以及兄嫂和妹妹妹夫。
贾政一一看过注视着自己的亲人,忍下离别的不舍,笑道,“我三年后就回来啦,到时你们就会发现,除了几个孩子,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贾母呜咽着点头,“嗯,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政儿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二丫头和楚飞也是,你们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其他人也嘱咐他们到扬州要照顾好自己,在外当官要小心,不用惦记家里。
贾敏强笑道,“等二哥你们回来,我的孩子都两岁了,二姐和姐夫也要加油哦。”
贾政三人眼圈都红了,在眼泪快要决堤之前,他们向众人拱手一礼,大步向门外走去。
贾敬贾赦贾珍和林如海也随他们出来了,又去东府宗祠拜别贾氏先祖,这才上马,带领车队和人马往永定门而去。
贾政骑在马上,对贾敬几人道,“送到城门就回去吧,别耽误我们的二人世界。”
贾珍恼道,“什么二人世界,小叔你眼里就只有王爷,我们也会想念你的。”
贾政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敬大哥他们是有公事要做,你又没什么事,明年大婚时跟王爷请个嫁,带小媳妇回金陵祭祖,想玩儿多久不都由你说了算么。”
贾珍啊了声,“对哦,我怎么忘了还能请假了,嘿嘿,王爷,现在就给我假呗,我想跟小叔去扬州。”
司徒衡哼了声,“不给,我都不能跟政儿去扬州,你当然也不能。”
贾珍这个气,想要跳脚,又担心把婚假给跳没了,只能不甘不愿的哼了声,扭过头去生闷气。
林如海好笑的摇头,“明年珍儿也要大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赦笑道,“可不是么,这个月中旬你就要进翰林院,明年也要当爹了。”
林如海想到妻子肚子里的宝宝,就止不住的傻笑,他以为十年内能有子嗣就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敏儿这么早就怀上了,老爷说得果然没错,能跟荣国府结亲是自家的幸运。
带着车队来到永定门,六家车队已经到齐了,还有三百千机营的官兵等在这里,护送他们前往直隶军港。
高兴他们正跟新加入的关领聊天,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没染上官场恶习,对能干翻一部尚书的关领很是钦佩,很欢迎新同僚的到来。
贾政带着几十辆车,近四百人的队伍出了城门,看到六家轻装简行的小车队,突然冒出个问题,战船能装下他们这么多人吗?
除去运送行李的下人,随他去扬州的人也有两百来号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贾政下马跟高兴几人见过,又跟关领客气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到狄彬脸上。
“你祖母打的?尊夫人和孩子都带出来了?”
他脸上的巴掌印很清晰,却并不深,不像男人打出来的。
狄彬笑着点头,“是啊,多亏刘兄和通政司的大人们帮忙,从我舅公的铺子里查出很多没报关的西洋货品,罚银加杖行,能要了我舅公一家的命。祖母让我找关系给他们脱罪,不负出点代价怎么行。”
众人都笑起来,其实去扬州上任顶多三年,大可以不带家眷的。
问题是盐政府太过特殊,不得不把家人带在身边看管,防止被外人引诱做了坏事,要是有把柄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全家的下场可就精彩了。
跟下属寒暄过后,贾政又向贾赦他们告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送到城门这里就行了。
在贾珍的嚎哭声中,贾政挥手命所有人出发,在三百千机营的护送下向直隶而去。
再出发就不用骑马了,马背上哪有王府的马车舒服,早就等在车上的夜星和吉利凑到两人脚边,闭上眼睛接着睡。
贾政昨晚也没睡好,打了个哈欠,靠在司徒衡怀里,借着晨光才看到他嘴唇有些发白。
他紧张道,“你昨晚没睡吗?嘴唇白成这样,该不会要生病吧?”
司徒衡亲吻着他的手指,喃喃道,“政儿,我们逃跑吧。”
贾政气笑了,“别没正行,问你话呢,你还好吗?”
司徒衡拉下他摸自己额头的手,认真道,“我带了五万两银票,找个机会摆脱掉这些人,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贾政瞪他,“别乱来啊,我们还有儿女呢。我们要是逃了,他们怎么办?”
想到女儿小小的脸蛋和可爱的样子,司徒衡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瘫在贾政身上,咬牙道,“他掐着我的死穴,还要担心我背叛,连去趟直隶都派出千机营防着我,老东西早晚死在疑心病上头。”
贾政抱着他轻轻拍抚,“乖,为了我们的理想,短暂分别几年而已,你在皇上面前乖一点,只有让他相信你,我们才有机会偶尔见一面。”
司徒衡紧紧抱着贾政,“我知道该怎么做,政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好不好?”
贾政点头,“嗯,以后再不分开了。”
从京都到直隶,走官道有三百里远,三十里设一个官方馆驿,因车上有孩子,每到一个馆驿都要休息一盏茶时间,到达直隶时天都快黑了,正赶上在军港的海边看日落。
八个去扬州上任的人中,除贾政和楚飞都是带着孩子来的,丁全思的女儿四岁,包武的儿子五岁,关领女儿九岁,高兴有三对双胞胎儿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
狄彬儿子十三岁,女儿十岁,刘清学只一个女儿,也是十岁。
十二个孩子最大十三岁,最小才三岁,一路上都混熟了,凑在一起看日出,兴奋得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
前来迎接的军港指挥使眼睛都看直了,也顾不得向王爷请安,指着三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问道,“这是谁家孩子?”
高兴早就习惯陌生人的震惊了,上前一步笑道,“都是我儿子,三对双胎。”
指挥使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想不到高兴这种瘦弱的小身板,竟能生出这么多儿子来。
他谄笑道,“那啥,尊夫人家还有未出阁的姐妹么?和离寡居的也可以。”
高兴白了他一眼,“没有,内子娘家只有一儿一女,下代也没女孩儿。”
指挥使失望的垮下脸,这才想起忠敬郡王还杵在军港外头呢,赶忙上前抱拳请安。
司徒衡自下了马车,视线就被远处的巨舰吸引住了,问道,“业康号怎么也在这里?上个月不是去胶东巡航了吗?”
指挥使笑道,“十天前刚回来的,停在军港做整修。”
这时,从军港内又走出两位熟人,冯欧和冯唐先向司徒衡请安,才道,“皇上下达谕令,命业康号送贾子爵等人前往扬州军港。”
哎!——
作者有话说:
第306章 登船
皇上出动圣驾业康号送盐政官员上任, 这是朝廷官员从未享受过的荣耀,但贾政他们却并不开心, 能让皇上下这么大的本钱,盐政上的麻烦和凶险可想而知。
贾政扯了下司徒衡的衣袖,让他的脸色别那么冰冷,都快把军港指挥使和冯唐父子吓到了,传到皇上耳中可没他好果子吃。
司徒衡紧紧拉着贾政的手,怒火都快从眼睛里喷出去了,皇上明知道盐政上的艰难,还要执意派政儿去涉险, 这是多不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啊。
贾政不敢招惹眼看就要炸毛的司徒衡,只能单手向指挥使和冯欧将军问好。
两人忙不迭的还礼,这位小爷是一等子爵, 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和忠敬郡王的心尖尖, 勋贵二代中也少有比他爵位高的, 他们可不敢怠慢。
狄彬等人也上来见礼, 等双方客气完了,贾政才看向冯唐, “小唐你还好吗?年初那会儿听说你退学投军, 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你才多大啊, 怎么就想起投军来了?”
冯唐苦笑,“快别提了,去年过年时祖父请了位老儒, 为全家读书的子侄做测试,那位老先生说我要是能考中秀才,大虞的文坛就完了, 他再没脸活着,要从悬崖上跳下去,然后我家的国子监名额就换人了。”
贾政恼道,“有他这么说话的么,若大年纪了也不知道积口德,你不想退学不会跟我们说么,你的名额换给谁了?”
冯唐笑着摇头,“挺好的,我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你们都不在国子监了,我去了也没意思,在军港当个文职挺自在的。”
贾政这才缓和下神色,“你觉得好就行,去年我们还在琢磨怎么混进西征的大军里去呢,今年就都有奔处了。”
冯唐笑道,“贾政你才是最让人惊叹的一个,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就封到子爵了。”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要不是整顿盐政刻不容缓,江南的形势又太过复杂,以皇上的小气劲儿,他这辈子封到一品将军也就到头了。
他们在这边闲聊,军港的士卒已经给人员和马匹安排好了住处,搭起跳板往业康号上搬卸下来的行李。
见手下都准备好了,指挥使笑着请贾政他们去房间安置。
不待他接着往下说,司徒衡就道,“谢童指挥使款待,我们这就回去休息了,安排好膳食即可,无须额外招待。”
童指挥使巴不得的,笑容更殷勤了几分,把他们送到军港的馆驿,命馆驿人员领高兴他们去歇着,他和冯欧冯唐亲自送贾政和司徒衡去后面的豪华套院,约定好明早辰时出发,这便告辞了。
等没了外人,贾政命钱川松烟和李平家的给大家安排住处,八个上任官员,数他带的人最多。
以谢保为首的二十名暗卫,以奶公为首的三十名王府侍卫,钱川手下有六个厨子,四十个内监加东伢。
松烟和李平家的手下有五房四十多人,还有五个技师及家眷二十人,以及宁大人祖孙三人。
这还是把楚飞一家分出去住,高兴两个舅舅跟过去照顾孩子,否则人数只会更多。
一百六十多人把三进大院塞得满满登登,除了三间正房,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人。
贾政对此也没太好的办法,赶路途中只能委屈大家了,明天上了业康号,条件也未必比现在好多少。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正房,晚膳也送了过来。
海边的膳食自然是以海鲜为主,五月初,蛤蜊蛏子和马鲛鱼都是最肥的时候,清蒸海螺也很美味,贾政却有种味同嚼蜡的感觉
吃了两个海螺,他就放下筷子,抚上定定看着自己的司徒衡脸颊,问道,“你真的没事吗?脸色还是有些白。”
司徒衡侧头磨蹭着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就是想多看看政儿,还想吃什么,我帮你剥。”
贾政盛了两碗用鸡蛋和黄花鱼炒的米饭,笑道,“尝尝这个,鸡蛋炒黄花鱼,又叫赛螃蟹,这是我在扬州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没想到还能用来炒饭,回家把这个做法告诉太太,她和老爷也喜欢吃。”
司徒衡接过碗,在贾政的连番哄劝下才把饭吃了,贾政又给他扒蛤蜊,好歹把肚子糊弄饱了。
这一夜,两人紧紧相拥,有数不尽的话要说,可天亮之后还是要面对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临出门前,贾政提着司徒衡的领口,正色道,“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敢把自己弄病了,我也跳进海里冻病了再出来。”
“政儿。”司徒衡苍白的脸色染上飞红,注视着贾政明亮又倔强的眼眸,他又说不出别的了,只能苦笑着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政儿也一样,千万千万要保重自己,要时刻记得,我还在家里等着你。”
贾政点头,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衡儿也要记住,我等着你接我回家呢。”
两人走出房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等他们出来就要登船。
来到港口,等所有人都上船了,贾政和司徒衡还在原地依依不舍。
贾政身后是即将起航的业康号,司徒衡身后是王府侍卫和三百千机营,两人紧紧相拥,做最后的道别。
在业康号起航的号角声中,贾政登上甲板,随着战船驶出海港,两人在彼此的视线中渐渐拉开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贾政,别在甲板上站着了,早上海风很大的。”冯唐站在贾政身后,小小声劝道。
自贾政当上羽林卫,他们就很少见面了,听说他跟忠敬郡王走在一起时,冯唐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啊,两人的感情就这么深了。
贾政吸了下鼻子,深吸口气让自己稳定下情绪,回头才发现冯唐站得有点远。
他正要问站那么远说话干嘛,脚边的夜星就呼了声,严肃的看着冯唐,像是提醒他不要打扰自己的主人。
贾政轻笑出声,摸着夜星的头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冯唐,夜星要有礼貌哦。”
夜星唔了声,扭过头扒着船舷看大海,冯唐这才松了口气,被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巨兽盯着,他的腿都软了。
贾政看着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冯唐,好奇道,“你不是文职么?怎么也跟来了?”
冯唐嘿嘿笑道,“战船上也有文职啊,测绘观测这些知识书背得再多也没用,还是得到海上才能学会。”
贾政笑道,“你是要当航海家么,以后我们也可以像那些番邦人一样,驾驶海船周游大洋了。”
冯唐摇头苦笑,拉着贾政往船舱里走,说道,“以当前的造船技术,深海可不是那么好去的,那些番邦人从欧罗巴来我们大虞,十条船至少要沉掉两三条,我们看到的番邦人都是死剩下的。”
贾政只在书上了解过西方十七世纪的大航海,对高达四成的死亡率只是一带而过,还有些遗憾怎么不都死掉算了,省得他们祸害全世界。
此时他就站在十七世纪的末尾,亲身经历着西方大航海的时代,对待远航到大虞的番邦人,好吧,他还是生不出同情。
贾政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又换了个话题,请冯唐带自己参观业康号。
业康号是大虞最大的战船,全长超过两百尺,有四层甲板,九桅十二帆,共六十门舰载巨炮,需要近两百名水手才能操纵,可运输五百重装骑兵,装下他们这点人和行李绰绰有余。
控制室在三层甲板的最前端,冯欧将军正在里面指挥船员调□□帆,贾政便没进去打扰,最顶层还有一个豪华的海上行宫,供皇上登船时办公和休息使用。
冯唐带贾政来到最顶层,站在行宫的舱室门口,压低声音坏笑道,“据说皇上只进来过一次,业康号首航那天风浪有点大,皇上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晃吐了,之后就再没进过这间舱室。”
贾政也笑起来,“皇上肯定很失望吧,海上跟他想象的千帆争流,所向披靡完全不一样,入眼所及全是幽深的海洋,看久了还有点可怕。”
冯唐叹道,“害怕也没用啊,番邦人都航行到我们大虞了,我们要是不大力发展海军,还不得被人堵在家门口勒索啊。”
贾政点头,“是啊,北直隶那边还要造更大的战船呢,相信总会有去番邦窜门的那一天。”
冯唐笑道,“现在也能去,我们有前朝的底子,海船一直比番邦的好,主要是我们百姓惜命,欧罗巴也没什么可倒卖的东西,我们的海船大多在东南岛屿众多的那片区域活动,很少会有人孤注一掷往远跑。”
贾政也笑了,他上辈子也是这样,西方那帮人说穿了就是个靠打劫为生的游牧部落,没啥文明底蕴。
制造业只兴盛一百来年就没落了,除了靠讲故事卖点奢侈品,再没什么商品能拿得出手。
参观过业康号,贾政再次无事可做,干脆回到自己的舱室,找出摘录的卷宗熟悉盐政事务——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抵达
安排给贾政的船舱是个两进套房, 在二层甲板的末尾,是全船晃动幅度最小的地方。
钱川带内监把舱室布置成贾政熟悉的样子, 连夜星和吉利的窝都带出来了。
里间是寝室,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外面的大海,外间是会客用餐的地方,夜里用于钱川他们上夜。
出门在外,没人敢让贾政独寝,即便有夜星跟在他身边,也要安排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夜星喜欢洗澡,对大海也很感兴趣, 趴在舷窗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海浪,兴奋得直摇尾巴。
吉利还是小孩子, 在意的只有吃和睡, 没有雪绒那个淘气包在身边捣蛋, 它觉得舒服多了, 窝在贾政腿上睡得直呼噜。
贾政边看摘录边撸着两只,吉利一身胎毛绵软顺滑, 触感极佳。
夜星虽被养得油光水滑, 但背毛还是有些粗硬,并且也太长了。
贾政这才发现忽略了什么, 夜星是北方草原上放牧的犬种,习惯了寒冷干燥的北方气候,背毛又长又密, 到了高湿高热的江南,它能习惯吗?
夜星回头看主人,不明白他揪自己的背毛干嘛。
贾政对上它的视线, 犹豫片刻才问道,“夜星啊,我们把毛剃短些怎么样?”
毛发太密容易滋生细菌,进而引发皮肤病,现在把夜星送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夜星像没听见一样,回过头继续看大海。
贾政不确定它是否听懂了,就命钱川拿把小剪子进来,先剪下一缕背毛试试。
他揪起背毛,贴着皮肤半公分处落剪,咔嚓一声,毛就短了一大截。
夜星依旧不为所动,像剪的不是自己的毛一样。
既如此,贾政就不客气了,在中午之前把它剪成小平头,比长毛时利落多了。
前来送午膳的冯唐都惊了,以为贾政换了条狗,“你怎么把夜星的长毛给剃了?”
贾政招呼他一起用午膳,“江南又湿又热,毛太长会把它热坏的。”
冯唐点头,“对哦,江南快到梅雨季节了,贾政你在江南长大,你觉得那边和京城,哪个更适合生活?”
贾政想也不想道,“当然是京城啊,江南的冬夏两季太难熬了。怎么?你打算调往江南吗?”
冯唐叹了声,“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也说不准,反正海军就是到处跑,我早有这个准备了。”
贾政笑道,“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就长大了,小唐你才十五岁,现在就规划未来有点早了。”
冯唐摇头,“怎么会,我家都开始给我物色媳妇了,成亲后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尽快长大怎么成。”
贾政叹气,“珍儿要是有你这种觉悟就好了,那小子还总是哭鼻子呢,他大了你快一岁,一点长进都没有。”
冯唐想到贾珍就苦下脸,宁荣两府最不好招惹的人就是那个小霸王了。
他正要说什么,就感觉船身晃了下,赶紧伸出手扶住贾政。
贾政被晃得歪了下,借着冯唐的手才坐稳,奇怪道,“怎么了?海上起风了?”
冯唐笑道,“没事,船行到了渤海最深处,无风也有三尺浪的,今天的风向很适合航行,夜里就能到烟台了。”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
“对啊,听我老爷说,最快一次从直隶到琼岛只用了十天,只要风向合适,五六天就能到扬州了。”
贾政前世没做过海船,不知道现代航运的速度是怎么样的,但古代能有如此快捷的交通,还是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在船上度过一夜,次日清早,业康号已经驶过威海,正沿着海岸往青岛走。
用过早膳,贾政去探望船上的几家家眷,他们也住在最平稳的二层甲板,因风浪不算大,并没有出现严重晕船的情况,经过一天适应,大些的孩子已经跑出去玩儿了。
十二个孩子中有四个女孩儿,除丁全思四岁的女儿,关领刘清学和狄彬的女儿都在九到十岁,已经是要注意男女大防的年纪了。
她们被限制在舱室内不准出门,见贾政来了,看他的眼神都可怜巴巴的。
贾政对此也无可奈何,冯欧父子虽是贾家故旧,也不能保证他手下的官兵都是好人,万一有人起了歹意,小姑娘这辈子就毁了。
他只好做出承诺,“你们在船上先坚持几天,盐政府内宅大得很,到了那边我单独给你们个院子,随你们如何布置安排都行。”
关小姑娘睁大眼睛,“我们也可以住在盐政府吗?”
贾政点头,“盐政府有十个官员后宅,都是连在一起的,横竖你们还小呢,想住在哪边都行。”
刘小姑娘看向父亲,见刘清学点头了,才开心的欢呼起来。
狄小姑娘笑道,“我早就想自己有个院子住了,可惜家里人太多,我的屋子摆了家具,连转个身都难。”
包武的儿子五岁了,说话速度比他爹还快,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声,“狄姐姐你就知足吧,我还要跟堂弟住一屋呢,那小子烦死人了。”
关小姑娘也苦着脸道,“我家人倒是不多,但地方太小了,我住的西厢也小得很,隔壁嫂嫂又刚生了小娃娃,整夜哭声都不带停的。”
高兴家的三小子今年六岁了,听了哥哥姐姐的抱怨,他撇起小嘴,“我们兄弟六个还住在一屋呢,每晚躺在炕上,爹爹就跟数萝卜似的,我们还没报怨呢。”
大家都笑起来,高兴家没有下人,孩子又多,所有事都得亲力亲为,养的能不粗糙么。
见孩子们适应良好,贾政又想起带上船的抓棍机,用过午膳就命松烟带两个技师组装起来,放在船尾的甲板上带孩子们玩儿。
放大版的抓棍机也是同样的原理,通过转动摇杆带动齿轮,让木棍随机掉落,落速是由转动速度来控制的。
贾政命松烟摇快些,亲自示范新玩具的游戏方法。
众人看到只是抓木棍的简单游戏,且贾政又完成得那么轻松,都以为很容易做到。
上手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手抓木棍的动作完全跟不上思维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棍掉落。
船尾的惊叫和怒吼引来很多船员查看,而后也跟着玩儿起来,结果就是叫声更大了,最后把冯欧将军也吸引了过来。
冯欧是使船的行家,武力也就勉强能看,抓木棍的技术还不如手下呢,他越抓越火大,最后跟贾政商量把抓棍机卖给他,不练到全抓住他就不下船了。
贾政相当大方的把抓棍机送给业康号全体船员,接下来几天,全船人都被小木棍硬控了,尖叫声此起彼伏,贾政都想干脆把抓棍机改名为尖叫机了。
经过八天航行,业康号顺利抵达扬州军港,军港指挥使带领军港上下到码头上跪拜迎接圣驾,业康号代表着如朕亲临,不以大礼恭迎者死罪。
贾政身穿子爵常服,随冯欧将军一同走下业康号,刚站起身的全港人员再次躬身下拜,抛去官职不谈,这两人一个子爵一个男爵,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大贵族。
冯欧和贾政也拱手还礼,冯欧笑道,“韦指挥使一向可好,这位是荣国府贾政,贾子爵,被皇上钦点担任巡盐御史,兼江南巡查史,又命下官驾业康号,送子爵大人前来赴任。”
韦指挥使听得腮帮子直抖,面对贾政还得强笑着道辛苦。
扬州海陆两个卫所,去年几乎被荣国公杀尽,今年皇上又派他的儿子到扬州当巡盐御史兼江南巡查史,还把爵位提成了子爵,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拱手笑道,“请韦指挥使帮我安排车辆运送行李,再派人去扬州卫所通知冯指挥使,告诉他,他的队员贾政前来报道,让他快点来迎接我。”
韦指挥使两眼一黑,没想到贾政还认识冯胖子,那家伙本来就很难对付了,再加个荣国府的小煞星,两人一文一武狼狈为奸,以后扬州城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贾政也不着急,跟军港卫所的大小官员哈啦几句,他又回船上歇着去了。
行李卸船装车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没必要在下面等着,他又命钱川把孩子们都带到自己身边,外头乱糟糟的,可别把他们磕碰着了。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码头上就响起了熟悉的大嗓门,贾政走出舱室,就看到冯欣和柳节马尚德都来了,正围着十匹业康马大呼小叫。
贾政这个气,怒道,“你们不是来迎接我的吗?只盯着马看什么?”
柳节抬起头,急道,“快下来,有两匹马打蔫了。”
贾政慢慢走下业康号,没好气道,“把你丢船上在海上走八天,你也得打蔫,这十匹业康马是皇上命我带到江南试养的,养不好也没关系。”
冯欣立时就怒了,“什么叫养不好也没关系,这么好的马养死了多可惜,你要是不愿意养,那我就牵走了。”
贾政想了下,“好像也可以,谁养不是养呢,你们卫所战马又多,你可以尝试下让它们杂交,说不定能培育出适合南方高热环境的战马。”——
作者有话说:
第308章 交流
冯欣听说贾政同意把业康马交给自己养, 立即让亲兵过来把马牵走,生怕慢一秒他就改变主意了。
贾政忙命沙闯把最精神的那匹公马牵回来, 皇上赐的马总得在扬州城亮个相,让全城人都知道朝廷培育的新马长什么样吧。
冯欣也不在乎少一匹马,他的目标又转移到沙闯身上。
他呲出一口大白牙,抱拳对沙闯笑道,“兄弟好生勇武,可有投军的打算么?”
贾政这个气,“先要马后抢人,队长你是强盗么?”
冯欣可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叫道,“这样的好汉就应该投到军中效力,跟在你身边又能有多大作为。”
贾政毫不客气的吼回去, “在我身边怎么就没有作为了, 扬州当前又没有战事, 还有什么是比保护我这个巡盐御史更要紧的?”
冯欣愣了下, 上下打量过贾政,看到他腰间的绣春刀, 他双眼一亮, 而后又摇头道,“江南豪强林立, 各方势力数不胜数,就算你有子爵爵位,也顶多不被他们以身份压制, 想驯服那些人还远着呢。”
贾政笑道,“我也没打算驯服谁,在我当职的这三年, 他们只要安守本分就行了。”
马尚德并不看好他的想法,摇头道,“政弟弟你是不知道那些豪族有多可恶,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高手,暗中的手段又脏得很,巡盐御史府的两百府兵更是龙蛇混杂,别说保护你了,不被他们暗中下黑手就算不错了。”
贾政笑道,“这个不用担心,队长,你们还不知道吧,皇上把丁全思和包武也派过来了,包武担任扬州盐政提举司的提举,丁全思是巡盐御史府的指挥佥事,再把左右百户换成我的人,敢在我们羽林卫面前炸翅,他们还早得很呢。”
冯欣惊喜道,“那俩小子也跟来了?哈哈,我们十六大队左一小队也算凑齐大半了。”
“队长走后,我们左一小队又补了修国公府的侯孝康,上个月羽林卫招新,据说有几个很不错的苗子,卫队正盯着呢,不会堕我们十六大队名声的。”
冯欣呵呵笑道,“卫胜青那小子最龟毛了,从前为了让他收个人,可废我牛劲了,这回他自己当大队长,看他还敢不敢挑三拣四的。”
说完,他又对贾政坏笑道,“你还没见识过羽林卫招新的四考吧,等回京都可以体验一下,尤其是最后一关迷宫测试,可有意思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不就是在山洞里躲避偷袭找出口么,我试过了,卫队和洪副两个都没抓到我,顺着石壁上面水流的方向和风向,很快就跑出去了。”
冯欣挑眉,“行啊,你小子,我们都是事后被告知,才发现能用石头纹路辨别方向的。”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柳节和马尚德指挥士卒给行李装好车,冯唐也跟在柳节身边说个没完,好兄弟久别重逢,两人都很激动。
楚飞他们最后护着家人走下业康号,丁全思和包武看到冯欣,立即小跑着上前问好。
冯欣看到两个昔日部下,也是感慨万千,他还以为调离羽林卫后就很难见到兄弟们了,谁能想到这么快又在扬州重聚了。
贾政又为其他人相互引荐,贾政认识高兴和楚飞时,柳节和马尚德已经来扬州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面。
等人和行李都上车上马,贾政又向出来送他的冯欧父子,以及业康号上的几位官员引荐柳节和马尚德,冯欣就不必了,他和冯欧是同族兄弟。
两边相互寒暄几句,冯欧又对贾政道,“叔叔只能送你到这儿了,贤侄在江南要多加小心,情况不对就去卫所找冯欣,他总能护你周全的。”
海军无旨不得离开军港,且战船进港后有很多手续要完成,哪怕是业康号也不能例外,冯欧冯唐再担心贾政,也不敢触犯军纪。
贾政拱手谢过他的关心,又对冯唐道,“味精吃完了就打发人去找你赦大哥要,他那里管够的。”
冯唐欢快点头,他海鲜吃腻了,又受不了没有鲜味的膳食,味精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啊。
听到味精两个字,冯欣几人也不淡定了,一行人向冯欧等人告辞,又别过军港卫所众官员,而后带队出发,向扬州城的方向而去。
等走出军港,柳节就问道,“你带了多少味精,匀给哥哥几两呗,那东西在扬州可是有银子也没处买的稀罕物,你随信送来的根本不够分。”
贾政白了他一眼,“我来扬州能不给你们带特产么,每人五斤味精,连分装瓶都准备好了,足够你们吃到扬州味精铺子开业的那天。”
“扬州也要开味精铺子了?”冯欣喜得差点没控制住巴掌,身为美食爱好者,味精就是他的心头好,没有之一。
“对啊,但作坊还是在京都那边,京畿的味精供应也吃紧得很,能分过来的数量有限。不过队长你们不用担心,我家作坊产的足够你们吃了。”
听贾政提到他的味精作坊,柳节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互看一眼,最终决定由马尚德提问。
“咳,贾政,那什么,你跟忠敬郡王的关系还很好呢?”
贾政点头,“对啊,这次我带来了四十多个内监和二十多王府侍卫,有他们守护内宅,就不用担心被人暗中动手脚了。”
三人没想到这两人会这么长情,忠敬郡王连内监和侍卫都愿意分给贾政,可见对他的重视和在意。
但对于他的想法,他们却并不看好,“巡盐御史府不止有府兵,还有各方势力安插进去的衙役和奴仆,根本防不胜防。”
贾政讶异道,“巡盐御史府内宅也有外面的奴仆吗?”
冯欣摇头苦笑,“有是有,但你想打发掉,外人也不好说什么。问题是奴仆你能打发,各家送你的名伶舞伎,娈童瘦马,总不能也打发出去吧。”
贾政笑道,“不能打发,还不能送人么,年节走礼时就省得费心花银子了,穿插着送出去,既省钱又体面,你们看中了哪一个也可以领回去。”
“我们不要!”冯欣柳节和马尚德一起尖叫,他们都是正经人,提到那些妖精就像被火燎了似的。
柳节语带凝重道,“贾政,你也不能沾那些东西知不知道,有好几任巡盐御史就是死在她们手上的。”
贾政安抚炸毛的好兄弟,“放心吧,为了王爷我也会守身如玉的,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傻子才会主动往上凑呢。”
冯欣叹道,“但愿你能保住本心吧,色是刮骨刀,我刚来扬州时也很是眼花缭乱了一阵子,幸好家里有胭脂虎,否则也得栽在这上头。”
贾政惊奇的看着自家大队长,他以为冯欣只是贪吃,没想到他还爱美色,兴趣很宽泛么。
冯欣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等你看到扬州城中那些妖媚入骨的美人就知道了,这天底下就没几个男人能扛住她们的媚惑。”
说完,他又回头对跟在后面的包武和丁全思晃了晃拳头,“你们两个也给我小心了,要是敢被美色所惑,耽误了朝廷的大事,本队长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丁全思和包武俱是一缩脖子,忙不迭的保证不会乱来,他们受冯队摧残的时间比贾政长多了,可不敢领教队长沙锅大的拳头。
楚飞作为江苏本地人,觉得这边的女子还好啦,并不比京都那边的出众。
他奇怪道,“冯指挥使不是在京都长大的吗?我之前在顺天府当知事,京都城内大小书寓南风馆都进去过,那些先生和倌人也就还好啦。”
马尚德摇头,“江南这边的风俗和京都不一样,京都是天子脚下,文人纨绔再如何放荡不羁,也是要有几分风骨的,伶人小倌也同样如此。江南这边正好相反,骄奢淫逸之风大行其道,更推崇那种媚骨天成的,你们还是小心为上吧。”
贾政这边的人都点头受教,刘清学叹道,“酒色财气最惑人心,多少清廉干练之人都栽在这上头了,我们何止要小心,更应当严防死守才是。”
贾政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左右住着,找一个院子专门关外头送过来的人,再找机会送出去,有那不想倚门卖笑的就放了身契,离她们远着些就是了。”
见贾政并未露出贪婪之色,冯欣三人才算放下半颗心。
马尚德又提醒道,“还有两江总督、江苏府尹和甄家,贾政你还得尽快去拜会他们,江苏和两江地界是他们说了算,关系总要搞好了才行。”
贾政弹了下子爵常服上的补子,笑道,“我可是一等子爵,合该由他们来拜会我才是,皇上下了这么大本钱,可不是为了让我向他们低声下气的。”
马尚德三人这才想起贾政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借着父辈抖威风的纨绔,而是朝廷正式敕封的一等子爵。
两江总督才三等子,贾政的身份足够制霸江南官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9章 入府
冯欣开心的哈哈大笑, “老子自来了扬州,受了那些腐儒不少鸟气, 这回就看他们如何接招吧,新上任的巡盐御史是一等子,看那群老不死还有什么脸拿大。”
军港距离扬州城仅有二三十里,贾政他们也不着急,在马上边走边聊,溜溜达达的向扬州城而去。
扬州城内却开始暗潮涌动,巡盐御史兼江南巡查史,搭乘业康号抵达军港的消息, 如疾风般刮过扬州城,把巡盐御史衙门的官员吹了个人仰马翻。
他们是前几天才从邸报上知道朝廷任命了新的巡盐御史,听说新上官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 那些盐商还没想到如何招待他呢, 人居然就到扬州了, 还是皇上派圣驾送过来的, 这可如何是好?
朝廷把巡盐御史衙门的从六品以上官员抄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从六品通判, 带着七品八品的经历和知事混日子, 天天跟府兵和衙役大眼瞪小眼。
巡盐御史衙门鸡飞狗跳,又要整备人马, 又要派人给相熟的盐商送信,等他们出衙门迎接时,贾政他们已经接近扬州城了。
大虞的扬州府管辖范围比现代的扬州市要大上很多, 从扬州城池到军港这一带都属于扬州府范畴,但最繁华的地方还要属扬州城内。
扬州地处南北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处,是漕运枢纽, 也是食盐的重要产地,商业十分繁荣。
以盐商、茶商和珠宝商最为活跃,还有大批番邦人在此经营珠宝、贵重药材等生意,各种工艺品和日用品生产业也十分发达,其商业地位相当于现代的魔都。
贾政在原身记忆中看过许多次扬州城了,高兴等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也没露出过多表情。
扬州城虽高大壮丽,与京都城的雄浑威严也是不能比的,在他们看来并没有稀奇之处。
贾政一行人却带给路人极大的震撼,为首两人一个是熟悉的扬州卫所冯指挥使,另一个年轻英挺,身穿子爵服,骑着一匹从未见过的神俊白马,这是哪位大人物来扬州城了?
贾政他们来到东城门下,立即有守门官员讪笑着跑上前,对冯欣和贾政抱拳请安,“下官见过指挥使和子爵大人。”
贾政向来不会为难人,相当自觉的拿出巡盐御史官印,“我是前来上任的巡盐御史,贾政字同尘,后面是巡盐御史府的属官和家眷。”
守城官员目瞪口呆,地方上的底层官员从不关心朝廷邸报,但贾政这个名字在江南一带不说如雷灌耳吧,大部分人也是听说过的。
荣国公府千娇万宠的小公爷,一直被国公夫人娇养在府邸,据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连马都骑不稳的废材,这看着也不像啊。
冯欣也是知道贾政在江南的名声的,见几个部下嘴张得都能塞进拳头了,他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贾政白了他一眼,对几人道,“对,我就是你们心里想的那个荣国公府的贾政,我们能进城了吗?”
守城官员如梦初醒,几乎是跳着让开道路的,躬身道,“子爵大人请,指挥使大人请。”
贾政催马向城内走去,城门内的街道也跟正阳大街差远了,许是东门这边并不是主街的缘故,双向才能并行四辆马车。
街道两边的商铺倒是很多,却不像京都城内那样有规划,建筑高低起伏,多以精巧华美为主,间或还有番邦风格的铺子,街上也有很多穿着番邦服饰的人。
贾政看着熟悉的街景,感觉跟七年前最后一次来扬州时变化并不大。
发现冯欣还在笑,都快从马背上滑下去了,他无奈道,“行了啊,我小时候就是不愿意在人前说话而已,队长也是出身大家世族,外头那些人有多会奉承你也清楚,我说一句他们就有十句接着,没完没了的。我老爷又是在抗击倭寇的最前线,我就更不敢在外头说话了。”
冯欣清了清喉咙,还是笑道,“你现在话也不多啊,即便开口也极有分寸,要不老卫怎么会夸你是天生的羽林卫呢,只这份谨慎就少有人比。”
贾政叹道,“羽林卫啊,要是没来扬州,今天刚好是当职的第二天,后天就可以放假了。”
冯欣也有些伤感,“京都五月份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皇上心情好了还会带我们去城外放风,畅春园边上的灵囿园你去过没?现在正是幼崽出生的时候,小家伙们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贾政摇头,“没来得及去呢,只在灯节之前去过畅春园,第二天就被一场大雪撵回宫了。”
丁全思在后头笑道,“贾政只去过畅春园,香炉山上还有园子呢,承德那边还有避暑山庄,去年是事情一起接一起,否则皇上也不会在宫里干熬着。”
他们正闲话,前头就呼啦啦跑来一百多人,有官员有士兵,还有提着棍子的衙役,乱糟糟的连路都不看,把街上行人车辆吓得纷纷往两边避让。
贾政看得眼角直跳,不用问也知道对面跑来的是哪个衙门的人。
因巡盐御史经常要去九个盐课提举司巡视,朝廷给配备了两百府兵保证安全,扬州城的衙门中,也只有巡盐御史府有府兵。
对面跑来的官员和府兵也认出了新上官,身穿子爵常服,还能跟扬州指挥使并肩而行的人,不用问也知道他就是新上任的巡盐御史。
一行人乱七八糟的下马,上前来拜见上官。
这回连冯欣的眼角也开始抽了,文官马术稀烂就算了,府兵下马也跟八爪鱼似的,生怕摔着自己,就这样的还要保护巡盐御史呢,遇到危险他们自己都跑不掉。
贾政对巡盐御史府的混乱早有准备,如今再看,才发现自己准备得太早了,这些人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像样的。
难怪整个衙门都快被抄尽了,他们还能幸存下来,就这种废材谁敢带他们贪污啊。
贾政抽出袖袋里的细鞭,凌空甩了个鞭花,破空声把拥上来的官员和府兵吓了一跳,后面的衙役吓得连棍子都掉了。
贾政忍住叹气的冲动,高声道,“所有人上马,掉头回衙门,别在这里扰民了。”
被吓到的人都呆呆看着他,直到贾政用凌厉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才想起要遵从上官的话,又呼啦啦去找自己的马。
贾政都服了,丁全思和包武打马走出来,打算先把府兵整顿利落了,否则一百多人连个队形都没有,得什么时候才能回衙门啊。
冯欣挥手让两队亲卫也跟过去,巡盐御史府的人都跟滚刀肉似的,只两个人可震慑不住他们。
他又看向贾政,发现他表情平淡,并未露出郁郁之色,不由好奇道,“你打算怎么整顿这些人?”
贾政笑道,“官员交给狄彬和刘清学,他们有得是办法修理这些人。府兵交给丁全思和沙闯,按京营府新兵营那样操练,不出半个月就全跑光了。”
冯欣好笑的摇头,“也就你小子有底气用这个办法吧,这些府兵里头,几乎都是各方势力安插进巡盐御史府的子弟,但凡靠山差点的人,也不敢动他们。”
贾政冷哼,“小爷的靠山可是皇上,三位郡王和国公爷,除非他们能请下玉皇大帝,否则以后江南这片都要由我说了算。”
冯欣对他竖起大拇指,贾政这靠山,还真得从天上请人才能镇得住。
等前头的队伍整顿好了,他们才继续向前走,巡盐御史府就在东城,前趟街是知府衙门,扬州城内的官府也大多集中在东城。
巡盐御史府也是精典的前衙后府结构,整合成好大一个院子。
北面是衙门的办公区域,四进以后有个东西走向的夹道,再后面就是给巡盐御史住的府邸,最后才是同知、副使和指挥佥事居住的四个院落。
贾政和二姑娘都来过巡盐御史府,他命沙闯和奶公姜永,以及暗卫首领谢保跟着自己,带狄彬他们进衙门完成入职手续。
家眷和护院则由二姑娘带领,从东西夹道的侧门进内宅,安置行李,分派住处,最重要是安排膳食,他们只在到达扬州军港前用了早膳,孩子们早就饿了。
贾政带着狄彬七人进入巡盐御史衙门,把府兵和衙役交给丁全思和包武,其余六人先去巡盐御史办公的正堂填报公文。
衙门原官员见新上官轻车熟路,对衙门里的道路和建筑比他们都熟,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十来人默默跟在后头,生怕贾政一个不爽给自己一鞭子,刚才他甩鞭花的样子比卫所里士卒还凶,他们哪敢招惹啊。
贾政也不用他们指点,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狄彬刘清学和关领就行了,他们都是在衙门里做熟了的,入职手续这类公文根本难不住他们。
二姑娘那边却遇到了难题,他们从东侧门进入东西夹道,就看到有上百人在这里等着,看到他们就跪成一片,高呼恭迎主人入府。
二姑娘在心里呵了声,要不是二哥早跟她讲过厉害,谁能相信衙门内宅还有自带奴仆的呢,也算开了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0章 入府
二姑娘扫视着跪在面前的巡盐御史府奴仆, 一百来人中,以年轻男女居多, 女子或婉约或娇艳,都是少见的美人,男子有白皙俊秀的,有英挺帅气的,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美婢娈童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三十多个中年人则是精明利落的样子,穿着也没年轻人那样华丽,反倒显得更体面些。
为首的中年男子膝行几步, 满脸堆笑道,“奴等请主子安,奴是巡盐御史府的大管家王六, 带小的们恭迎主人入府。”
二姑娘向林娘子使了个眼色, 林娘子点头会意, 下了马车朗声问道, “府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王六笑道,“回姐姐的话, 府里下人都出来迎接主子了。”
二姑娘抿嘴一笑, 那就好办了,她看向守在车边的暗卫副首领全成, 举起左手做了个一把抓的动作。
全成扭过头,对保护他们前来的冯欣亲兵队抱了下拳,笑道, “请诸位兄弟将这些人控制起来,有看上的也可直接领走,要是有人找你们要人, 就让他们来巡盐御史府。”
冯欣带了两个大队共四十个亲兵,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军中好手,一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看到那群漂亮姑娘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听说可以送给他们,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
二姑娘也不理论他们是怎么做的,只要把这些外人限制起来就行,请全副队带暗卫在前面开路,一行人走进巡盐御史府后宅。
后宅正面是三间大门,没有东西角门,门前有缓坡可以通行马车,移开门槛即可直入后宅。
后宅一进是马棚和车库,有十间倒座可供门房居住,二进的仪门两侧是护院值班房,最后还连着两个护院住的院子。
门内的东边是外书房,后面是两个小套院和外厨房,西边是前后六个客院。
院子虽多,却不显拥挤,院落内外种着花草和松竹点缀,草木扶疏,流水潺潺,将二进院装点得极为雅致。
二姑娘他们在三进院的垂花门前下了车,关小姑娘下车后就拉着母亲叫道,“母亲,快看,院子里有活水吔,这里好漂亮,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关太太尴尬地对二姑娘笑笑,这里可是上官的家,他们哪能住在别人家里。
二姑娘却笑道,“这里只是外院,里面肯定还有更好的院子,你贾二叔不是说了么,你们可以挑一个喜欢的院子一起住着。”
刘小姑娘和狄小姑娘也欢呼起来,通过科举入仕之人很少有家资巨富的,在他们看来外院的小院子已经足够奢华了,不敢想象更好的院子会是什么样的。
留下三个厨子和内监在外厨房准备膳食,二姑娘带领众人从垂花门进入内宅。
甬道两边是两排值事房,西边是内厨房,旁边是个养鱼的大池子,还有两排存放食材的库房和冰库。
东边是接待女客的大花厅,花厅东角连着水榭,满池莲花菖蒲,开得甚美。
正院是五间正房加四间厢房的三合院,两侧穿山配耳,从抄手游廊来到后院,从南墙下引入一股活水,一边亭竹藤萝,一边荷池水榭,后罩楼横贯东西,竟比荣国府的荣禧堂还要漂亮。
二姑娘笑道,“二哥肯定喜欢这里,他最喜欢在水榭上看鱼了。”
正院的两边是东西跨院,后面还有四个两进连院,以及东边的三个绣楼,俱是青砖碧瓦,画栋雕檐,看得几家人惊叹连连。
后花园比前面三个院子加一起还要大,活水是从西墙下引进来的,连着好大一片湖面,岸边还有个戏楼。
东边则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曲折回廊引步换景,叠石为山,理水成池,亭台轩榭和精致小院错落有致,处处皆显匠心独运。
花园后面是两趟库房和下人院,最后面则是东西贯通的后罩楼,足有三层高。
二姑娘自幼在国公府长大,这些年跟着老爷太太南来北往的,自认见过的世面也不算少了,可她还是被后花园中的景致折服了。
“我以为荣国府的满绿园就够漂亮了,没想到巡盐御史府的后花园会建得如此雅致,我记得小时候看到的花园不是这样的,大小虽一样,却是以水榭居多,没这么多奇花异草和楼阁。”
全成笑道,“据说上任巡盐御史初上任时,在一次宴请上报怨了几句衙门后宅哪里都好,就是后花园太过潮湿,少了几分景致,转天盐商就集资了十五万两,请人重新翻修的。”
众人都抽了口气,一万两就够普通人家在京都城富足一生了,盐商随手就能凑出十五万银子,难怪全天下都盯着盐政,他们也太有钱了吧。
二姑娘笑道,“小姑娘们看中哪一处了,现在就可以挑住处哦。”
三个姑娘互看一眼,全都笑嘻嘻的指着最南面的一幢绣楼,“我们想住在那里,我们还从没住过绣楼呢。”
二姑娘点头,“我也觉得那处最好,窗外就是花园里的景致,像住在花海里一样。”
丁全思的女儿今年才四岁,她也想跟姐姐们住,又舍不得离开母亲,小脑袋来回转着,纠结得差点哭出来。
刘小姑娘笑道,“丁妹妹不要急,也有你的屋子哦。”
狄小姑娘也笑道,“白天我们一起玩儿,晚上你再回太太身边住,两相便宜。”
狄太太哼道,“你都多大了还总想着玩儿,以后白天给我读书针黹,晚上跟你哥哥一起背书,再敢误了功课就让你老爷一总收拾你。”
关太太和刘太太也点头赞同,姑娘虽不用科举,也不能当睁眼瞎吧,读书识字也是必须的。
三个小姑娘惨叫出声,引得众人都笑起来,二姑娘招呼大家回前头花厅,先吃饱了再说。
众人又回到前头的花厅里,外厨房已经做得了疙瘩汤,内监用大提盒送进来,还带话给钱川,内外两个大厨房的食材都是满的,问要如何处理。
钱川想了下,对宁大夫道,“外头的东西不知底细,还请宁大夫辨认过后才好入口。”
宁大夫点头应下,“交给我们了,竹林旁的那个绿涛轩不错,以后就当医馆吧。”
二姑娘笑道,“以后我们这些人就有劳宁大夫和小宁大夫了。”
这时,去后面查看其余四个府邸的暗卫也回来了,神色凝重道,“情况不是很理想,四府都在巡盐御史府的院子外面,中间隔着一条街,东边是扬州盐课提举司,周围都是商铺和府邸,又乱又吵不说,那四府包括提举司后宅也都安排了下人。”
几家太太全都沉默下来,她们并不是没见识的普通妇人,自是知道当盐政官员有多危险。
远的不说,就说刚才在门外跪着的那些女子,但凡有一个进了家门,家里就要永无宁日了。
丈夫要是被她们引得贪赃枉法,被朝廷抄家查办,她们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高兴是唯一带着父母上任的人,高兴母亲本就胆小,此时被吓得连勺子都拿不稳了。
她紧张道,“老头子,这可怎么是好,兴儿还年轻呢,不会被外头的人引诱坏了吧?”
高父见过的最大场面就是顺天府升堂,早就被御史府后宅的富丽堂皇吓晕了,哪儿还有主意,只能把目光投向年纪最大的宁大夫。
“宁老哥出个主意吧,早知道在外头当官这么危险,还不如在翰林院里穷着呢。”
宁大夫微微一笑,又看向二姑娘,问道,“楚太太是怎么看的?”
二姑娘想了下,“反正院子足够用,不如你们也住在衙门后宅吧,人多了也好相互照应。”
几家太太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住在一起不仅安全有保障,孩子们也能一处读书玩耍,后花园那么大,足够他们撒欢儿了。
贾子爵身边都是内监和王府的人,可见他跟王爷的关系之深,只要他不收美婢娈童,自家老爷就不敢收小妖精进府,她们也能安心了。
既然决定了住在衙门后宅,分院子也是很快的。
二姑娘和楚飞住在东跨院,西跨院留给人口最多的高兴一家居住。
丁全思和刘清学家住前面两个绣楼,关领包武和狄彬三家住连院,还能富裕出一个院子给奶公父子住。
其余人就更容易安置了,暗卫自请住在后罩楼和街对面的同知府,他们除了负责贾政安全,还有监察江南的任务,住在外面不止方便活动,也容易跟隐藏在暗中的人接触。
内监和带来的几房人住在下人院,王府侍卫住进护院的院子,沙闯四人住在外院的小院,各处收拾一下,就可以安置行李了。
贾政他们也在前面衙门里吃饭,衙门有自己的小食堂,请外面的厨子每天做早午两顿饭,饭点一过厨子就回家了。
冯欣身为美食爱好者,手艺自是不差的,见衙门里没一个能打的,又有柳节和马尚德守着,他就去厨房起火,蒸上米饭又做了两大盘子葱炒鸡蛋,加上关领随身带的味精,鲜得他自己就吃了半盘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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