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亲吻


    陆让的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气音,他试图遵从指令,分开被热度灼得干涩的唇瓣,然而汹涌的羞耻感却先一步涌来,将所有词汇在脑中搅成一团混沌的雾,最终只能吐出一阵无声的、带着细微颤栗的轻.喘。


    “嗯?”


    许洄似乎对他的沉默有些不满意,鼻间发出一个慵懒而带着催促意味的音节。他握着教鞭的手腕微微用力,那冰凉的金属头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陷入柔软的腰.肉,带来一丝微妙的、介于疼痛与痒意之间的刺激。


    “怎么,老师的问题很难吗?”


    他的声音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几乎钻进陆让的耳廓,带着一种恶劣的、循循善诱的意味。


    “……看来是太紧张了。”


    许洄低声自答,却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变本加厉。


    银白的金属开始沿着那截暴露在外的腰线,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描绘意味地,从侧腰滑向更为敏.感的腰窝。


    陆让被那猝然点在腰窝的冰冷触感激得浑身一颤,脊背瞬间绷成一道惊惶的弧线,却旋即被许洄挽起袖口的小臂不紧不慢地抓了回来,重重按回了温热的怀抱里。


    陆让终于溃不成军地开始回答问题:


    “腰……是、是我的腰窝……”


    许洄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冰冷的教鞭终于慢条斯理地撤离那片泛着薄红的肌肤。可他并未就此罢休,反而继续笑着追问:


    “那老师碰的,是左边,还是右边?”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那只手早已寻到衬衫下摆的缝隙,指尖若即若离地勾蹭着边缘柔软的布料,像蛇信般危险地游移,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这脆弱的屏障,径直探.入内里那片不设防的温热。


    陆让只能凭借身体最本能的记忆,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呜咽:“右……右边……”


    “答对了。”许洄的嗓音里浸满了愉悦的沙哑,如同奖励一般,指尖精准地一寸寸按过少年腰侧那泛起绯色的肌肤。


    陆让的忍耐力正在被一点点推向极限,开始不自觉地寻求支撑点。


    他抬起手,原本只是想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理智,力道却因为许洄的触碰倏然失了控,指尖不由得深深陷入那顺滑的灰色发丝间,然后因为本能,猛地一扯——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发绳崩开的细响。


    霎时间,许洄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流淌而下,黏落在陆让湿红的脸颊,游走在泛红的肩颈,甚至缠绵地绕上他虚虚攥紧的指尖。


    直播间的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那如云如雾的灰色长发瞬间柔化了许洄在镜头前原本略显冰冷的轮廓,发丝如最柔软的囚笼,垂落在陆让身边,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慵懒又缱绻的意味。


    尽管观众看不见许洄的脸,但仅仅这一丝散下长发的沉沉风情,就足以让屏幕前的所有人呼吸一窒,并在脑海中勾勒出全貌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一幕。


    弹幕早已疯刷到几乎看不清内容,只剩下一眼望去的无数感叹号和尖叫。


    「我草!!!!头发!!!散下来了!!!」


    「美人!!!绝对是美人!!我草我想看脸啊主人求你了求你了」


    「说实话,说水水脸不好看的现在应该可以滚了。能把助演小哥哥这种顶级身材顶级骨相调成这样的人还能不好看到哪里去啊!!!我已经脑补出十万字恶趣味长发美人攻文学了!!」


    「我靠,配上眼镜和高领毛衣简直涩爆了……」


    「这是设计好的环节还是临场发挥?我靠,临场发挥的话简直点睛之笔啊!长发披下来好看,扎起来也好看,被玩坏的小狗抓散更好看,特别是还垂在脸边上被溢出丝带的眼泪打成一缕缕的是最爽的!!哎呦我靠,真的做起来他会不会咬着哥的头发哭啊……!!太完美的搭配了,爆灯,爆灯!!!」


    许洄的动作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俯得更低,垂落的银灰色发丝如帷幕般轻柔地笼罩下来,将他和怀里的陆让笼罩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他把人往自己身前抱了一点,轻声问:“不舒服么?我弄痛你了?”


    发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若有似无地扫过陆让敏.感的颈侧和锁骨,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清冽又独特的气息无孔不入地渗透而来,混合着肌肤相贴的温热,几乎要攫取陆让全部的呼吸。


    被蒙蔽的视觉使得他其他感官无限放大,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混乱的漩涡中载沉载浮。


    片刻后,陆让艰难地松开被咬得失了血色的下唇,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仿佛找回一丝神智,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过微微干涸的唇角。


    许洄的语调太过温柔,怀抱也过于紧密,让他像一只沉入温水的小兽,被暖意和安全感彻底蛊惑。于是,在一种近乎晕眩的失神中,陆让听见自己用模糊而柔软的气声,不受控制地喃喃作答:


    “没有……可以的……请您……继续吧,老师。”


    许洄低低地笑开了。


    “真乖。”他哑声称赞,“老师最喜欢你这样的好孩子。”


    这一句温和的夸奖比前面所有的触碰都要可怕,陆让彻底失去了抵抗力,所有强撑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声短促的呜咽险些冲破沙哑的喉咙。


    在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前,他无路可走,只好猛地低下头,慌乱地寻找到自己衬衫的衣领,一口咬住了那柔软的布料,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甜腻声响,死死地堵了回去。


    尖锐的齿痕深陷进可怜的领口,然而被遮挡的双眼和极度敏.感的身体,却将每一分发丝轻轻掠过的细微触感都放大了无数倍。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集中在了咬紧衣领的齿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却在许洄的掌控下难以自抑地轻颤,沉沦于这羞耻与快.意交织的漩涡之中。


    陆让眼角被逼出了沁出生理性的泪珠,无声地洇湿了蒙眼的黑色丝绸,将其变得黏稠而湿滑。汗水将他额前的碎发浸得发亮,黏在潮红的鬓边,更有几滴汇聚在下颌,摇摇欲坠地停留片刻,最终坠落在许洄垂落在他胸前的银灰色发丝上,氤氲开一点深灰的水痕。


    他齿关死死咬着衬衫衣领,布料在唇齿间皱成一团,蒙眼的丝绸更凸显出挺秀的鼻梁与失神微张的瓣唇。


    这副情态,实在是像极了被逼到绝境,所以只能叼着主人衣角呜咽的可怜小狗,湿润、凌乱,呈现出一种全然被支配的顺从来。


    「我草,怎么还咬衣领,太会了我去……」


    「水水这都被你调成啥了……」


    「只有我觉得刚刚夸人夸得好爽吗?一直以为这么冰冷的水是会讲dirty//talk的类型,所以原来是sweety吗……!」


    「嗯,怎么不是呢,感觉是会哄会给aftercare但是哭了也无动于衷的那种主人」


    「眼泪把眼罩都打湿了……好可怜……但是主人请继续欺负他吧哦呵呵呵!」


    虽然弹幕的要求千奇百怪,但,陆让是真的有点扛不住许洄这么碰了。


    他彻底软在许洄怀中,连垂落的小腿都失了力气,却仍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膝头微微曲起,试图藏住身体最本真、也最不堪的反馈。那股陌生的感觉在血脉里灼烧游走,逼得他无措地收拢自己,如同某种受惊的贝类,徒劳地想要合拢颤抖的壳。


    许洄的动作蓦地停住。


    他清晰地感知到怀中身体的细微变化——那绷紧的战栗、试图隐藏的蜷缩,无一不在诉说着无声的溃败。于是他的目光掠过屏幕上仍在热烈翻滚的弹幕,只停顿了一瞬,便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直播。


    画面骤然归于黑暗。


    【咦~主播掉线了,请观众老爷们稍作等待哦~】


    平台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上,直播间的观众正看得起劲突然被掐,顿时愤怒地开始狂call客服,但这一切,已经与镜头前的两人无关了。


    许洄垂下眼,轻轻看向陆让。


    迫于666强硬的任务要求,在陆让点头同意参与这场“表演”时,许洄确实不介意向自己直播间的观众分享一些陆让因他而变得可爱、变得失控的反应。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他可控范围内的一种逗人的小把戏而已。


    但更多的东西,更深处的、彻底崩溃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陆让……就算是为了任务,他也并不觉得可以让外人看到。


    不过,他并没有把已经关掉直播这件事告诉怀里已经意识模糊的陆让。


    而出乎许洄意料的是,哪怕到了这种地步,陆让也没有主动拒绝他。


    他只是微微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罩,身体颤抖着,艰难地直起一点腰,然后摸索着,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许洄的颈窝,用带着哭腔的、气若游丝的声音,趴在他耳边哀哀地恳求道:


    “哥……可不可以……先停一下……”


    他因为直播的余悸,甚至不敢叫出许洄的全名,只能可怜兮兮地叫着他哥哥。


    ……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许洄顿了一下,握在陆让后颈的手微微用力,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按着那绷紧的肌肤,慢吞吞的诱哄道:“要叫老师。”


    陆让的身体猛地一颤,忍着眼角更多的湿意,忍着铺天盖地的羞耻,依言重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老师……停、停下来可以吗……求您……”


    许洄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所有尖刺被尽数剥落、只余下柔软内里与本能顺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绕了一下陆让汗湿的发尾,沉吟片刻,却吐露出了近乎残忍的判决:


    “嗯……不可以哦。”


    陆让喉间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却仍旧没有擅自取下眼罩,仿佛得不到许洄的允许,他便甘愿永远困于这片黑暗之中。


    片刻后,他无措地挪动身体,像是想要逃离这令人羞耻的境地,却又无处可去,最终只能背对着原先镜头的方向,跪坐在许洄双腿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膝盖紧贴着膝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他试图用这样蜷缩的姿势掩饰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可他身下的牛仔短裤只堪堪到衬衫下摆,被汗浸湿的肌肤靠在电竞椅的皮面更是难以着力。不过片刻,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下滑去。


    许洄适时地托住了他下坠的动作,原本苍白的指尖因持续的力道泛起浅淡的粉色。修长有力的指骨陷进那一小片滑.软的肌肤里。


    陆让刚松了半口气,脊背却猛地绷紧——他觉察到那柄冰凉的教鞭,正似有若无地、带着某种精准的恶趣味,正在慢悠悠的行动着,宛如已经锚定好了亟待洩溢的方向,停在了……!?


    那里……难道也要回答吗……


    这个荒唐又羞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惊得他指尖猛地攥紧了许洄肩头的衣料,陆让指节泛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乞求着对方停下这太过亲昵的游戏。


    然而,那抹浅淡的银色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迟缓地顿住,然后带着点调侃意味,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若即若离。


    如同雨点敲打即将融化的,初初凝结的松脂,每一次触碰都不由得荡开细密的涟漪。热意沿着经脉奔窜,几乎要撑破他绷紧的四肢百骸,层层堆叠。


    就在陆让咬紧牙关,即将不顾一切地讨饶时——


    许洄带笑的气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如同恩赦:


    “放过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擦过褶皱衣料的教鞭直直一石展,敲定了最后精准而坚定的裁定盖章。


    ……


    陆让整个人猛地绷紧,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彻底软倒下去。


    强烈的余波如潮水漫过周身,带来一片空白的晕眩。黑色丝绸眼罩被不断涌出的热泪浸得透湿,紧紧贴合在发烫的皮肤上。


    他瘫在许洄怀里,急促地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魂魄都被按得七零八落。


    过了几秒,他才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动静。接着,蒙在他眼睛上的、湿漉漉的黑色丝绸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取了下来。


    光线涌入,他不适地眨了眨眼,视线朦胧中,许洄那张带着餍足笑意的漂亮脸蛋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银灰色长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黏在微汗的额角和平光镜架上,非但不显凌乱,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不设防的温柔。


    随即,他被更深地拥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即便隔着衣物,他也立刻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控似乎……弄脏了许洄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深色的织物上,晕开了一小片浅白的污渍,分外扎眼。


    陆让的脸瞬间红得滴血,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时,许洄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懊恼的轻柔和真诚的歉意:“抱歉,因为让让实在太可爱了,很喜欢你,所以……没有忍住,做得过分了一点。”


    他顿了顿,指尖温柔地梳理着陆让汗湿的额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是我的问题,后面没有被拍到,别怕。”


    许洄稍稍退开一些,低头注视着陆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认真的探询:“有生我的气吗?”


    陆让怔怔地仰头,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歉意与温柔的眼睛,大脑仍处于宕机状态。他只是本能地、顺从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生你的气。”


    片刻的寂静后,他才像是终于处理完更早的信息,眼睫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倏地抬起了眼,懵懂而小心翼翼地重复了那个让他心跳骤停的词:


    “喜欢……?我吗?”


    许洄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陆让一眼,然后,低下头,用一个真正绵长的吻,封缄了所有未尽的疑问。


    起初是温柔的触碰,描摹着唇线的轮廓,若即若离,带着试探般的轻柔。随后,唇齿碰撞间逐渐加深,唇舌缠绵地交叠,湿润而温暖,濡湿了淡色的唇肉。卷起的舌尖被不容拒绝地挑起,攻城略地间却又满含怜惜,像是怕惊扰了一颗脆弱跳动的心。


    两人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交融,将方才所有的战栗与失控,都融化在这片亲密无间的温存之中。


    ……怎么会不喜欢呢?


    辗转亲吻间,许洄突然这么想。


    怎么会不喜欢?


    那颗如同雏鸟般为他鲜活跳动、毫无保留奉上的心,还有那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为他哭也为他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说了大家是vip吧,水水直播间可没有后面的部分!!


    到底哪里有问题啊这么隐晦了不要在锁了都没用手碰一下怎么了直播都能放!!!别!锁!我!了!!STOP LOCKING!もう閉じるな!勿再锁矣!


    第42章 喜欢


    陆让如同感觉自己正如同某种颤巍巍又轻飘飘的落叶,在这个吻中被打湿、浸透。他想这就是接吻吗?为什么明明比之前许洄对他做的那些事要正常得多,却这么让人沉醉呢?


    许洄的长发还带着轻微湿润,低下头扣着他的后颈同他纠缠时,身上那种清冽的气味也随之掠过陆让的鼻尖。陆让觉得这个味道一定有古怪,否则怎么能心甘情愿诱惑着人沉沦。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搅得陆让头晕目眩,几乎要化在许洄怀里。片刻后,许洄才慢吞吞地退开些许,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舐掉唇上溢出的水渍,然后微微眨眼,带着笑意察看着怀中青涩得忘了换气的陆让。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吐息,陆让眼神迷蒙,下意识仰起头追索那片刻前撤离的温热,像离水的鱼渴望回归自己唯一的溪流。


    他那副懵懂又渴望的样子实在太有趣,许洄轻轻提住他的后颈,将他固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另一只手拎出两根手指按住他的下颌,目光扫过他泛着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再不呼吸就要把自己憋死了,让让。”


    ……!!


    陆让咳呛出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颈侧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脸上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许洄靠在他后颈的手一路往下滑,十分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撑着脸,温柔地弯起眼睛询问他的意见,笑盈盈地说:“要不要再亲一下,学一学换气?”


    ……这个理由好像很合理。


    陆让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喉咙有点干。他大脑昏昏地看着许洄的眼睛,那里面仿佛有着潺潺的水脉,只要凑近,就可以——


    “算了。”


    许洄打断了他,唇瓣擦过陆让的脸颊,手也从陆让身上松开,懒懒地撑在后面,他膝盖动了一下,给跪在椅子上的陆让腾了点地方,长发落在肩上,生出一种懒散的颓靡来。


    他笑着说:“还是不亲了比较好。”


    陆让这才从前面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懵了一拍,视线好不容易从许洄的脸上移开,慌乱地垂下眼,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下方时,却猛地僵住了。


    陆让脑海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这种情况下,他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许洄……居然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他看起来总是那么冷静、玩味,一切尽在掌握,原来……也会受到自己的影响吗?


    一瞬间,陆让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了,只能手忙脚乱地试图做点什么来掩饰这尴尬又暧昧的气氛。


    最后,他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居然脑袋短路似的,低着头从旁边桌子上抽出两张纸,抿着唇开始擦拭许洄黑色毛衣上那点不慎沾染的属于自己的浅淡痕迹,妄图用这种机械化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许洄:……


    他有点好笑地伸出手,捏了捏陆让的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偏了下头,轻声问:“Luring,擦错地方了吧?”


    他甚至还在这种时候坏心眼地叫了陆让的ID。


    陆让身体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看起来真的太蠢了。慌乱又笨拙,所以反而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贴近。


    他几乎整个人都蹭进了许洄怀里,尴尬得就像什么蹩脚的勾引。


    陆让绝望地闭上眼睛。掌心里硬生生逼出了一层薄汗,心脏也咚咚跳了起来。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顿了顿,开始下移。


    即将触及到的地方太过私密,他几乎是颤抖着覆了上去,感觉手腕上血管里的血流开始变得澎湃,指节也发软,就算只是虚虚地在周围比划了一下,陆让也觉得自己到时候可能会握不住。


    许洄动作愣了一下,接着垂下眼意味不明地打量着抿紧唇的陆让。片刻后,还是他先笑了一下,直起身把人从怀里剥出来,放在椅子上。


    他站起身,掌心揉了揉陆让柔软微湿的发顶,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给出了类似于逐客令一样的回答:“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洗个澡。”


    陆让的手指还停在虚空中,他想也不想就抓住许洄的手腕,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根本不过大脑的声音:“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说完,陆让才意识到自己讲了些什么虎狼之词,睫毛颤了一下,只能尴尬地开始继续自顾自地给自己找补:“嗯,只是,礼尚往来,刚刚你不是帮了我吗……?”


    话还没说完,许洄插在他发间的手就忽然用力按了一下,力道有点重,几乎带着点粗暴的味道抓住了陆让的头发,迫使他把头仰得更高,露出脆弱的咽喉和顺从的姿态。


    然后,陆让看见许洄歪了歪头,随后用一种十分无辜、漂亮,却又透着天真的残忍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


    “陆让,你确定……要把刚刚那种玩法,称之为所谓礼尚往来的关系吗?”


    陆让的身体本能地轻颤了一下。


    许洄直白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陆让,掠过他泛红的膝盖和一身狼狈的水汽后,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收回手,笑叹着从旁边的抽屉里抽了根烟出来,点燃,叼在嘴里,慢吞吞地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继续道:“算了吧让让,你现在,应该是不太行。”


    迷蒙的轻烟模糊住了他半垂的眼睛,陆让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雾从骤亮的火星末尾吐出,莫名其妙地看出了几分微末的心烦意乱,喉结微妙地滚了滚。


    总觉得……最近的许洄,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虽然陆让不知道怎么描述,但……反正很帅就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不行两个字刺激到,还是之前被亲晕了,陆让也不明白自己脑子里到底搭错了哪根筋,继续胡言乱语地反驳道:“谁说我不行……又不是只有手。”


    他偏过头,欲盖弥彰地舔了舔微肿的唇角,有点不服气地轻声说:“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啊……”


    某些关于“喉咙深浅”的朦胧记忆碎片,以及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口腔检查不合时宜地闪过了陆让的脑海,他一愣,脸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


    ……自己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许洄有这种想法了吧?


    这也太不是人了。


    想到这点,陆让浑身都烧得不自在,总觉得有种放浪不羁地出言调戏了良家许洄的那种羞耻感。


    “……”


    许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神色莫名。


    半晌,他无奈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说实话,他有时候真的不太搞得懂陆让的脑回路。每次他觉得自己已经给了足够的暗示,甚至铺好了台阶,想让对方慢慢适应、调整完自己的问题再一步步走近的时候,陆让总能精准地忽略那道台阶,直接一个胡乱操作自己翻过墙,然后“噗通”一声被他两发平A收掉人头。


    怎么说呢,这是什么射手玩家爱莾的通病吗……?


    许洄有点想笑。


    他想了想,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陆让视线平齐,然后伸出手,托住他的脑袋上下左右轻轻晃了晃,仿佛真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一样,幽幽地说道:“让让,其实没有直男会主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来要给自己的好朋友口///交的。”


    陆让:“!!!!!!”


    为什么这家伙能这么面不改色、直白地说出这种词啊?!!


    他脸都涨红了,愣了半天之后才憋出来一句:“是你……你先说做好朋友的!你刚刚不也,你……你……”


    他震惊得话都说不全了,结巴了半天后才感觉到许洄在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停下来,听见许洄理直气壮地答道:“哦,可我是骗你的啊。”


    陆让眼睛微微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许洄慢悠悠地宣布:“我当时才没有想只跟你做好朋友哦,难道你没听说过,温水煮青蛙吗?”


    想了想,他还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而且看起来,青蛙其实很想往我锅里跳的样子。”


    陆让噎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几分恼羞成怒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许洄笑眯眯地直起身,回头往浴室走,朝他挥了挥手,回答得理所当然:“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难道你不喜欢吗?”


    ……


    可恶。


    超喜欢的。


    陆让垂下眼,轻轻地磨了磨牙,片刻后,抿起唇反驳道:“首先,我没说过我是……直男。”


    他轻轻吐出口气,随后,有点难过地吐露出了目前来说自己今生最大的秘密之一:


    “许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一直都很喜欢你。


    喜欢到总是在梦里不讲道理地亲吻你,凌乱又惶恐地整理着所有有关你的思绪,在爱上你的那一瞬间理解了已经忘记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又恍然大悟此前的种种痛苦都不算是苦痛。


    为你担忧,为你克制,甚至为你恐惧和脆弱。


    要怎样才能慢一点打碎这层玻璃呢?


    要怎样才能假装这份错误的情绪不存在,一直偷偷地看着你呢?


    陆让看着许洄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和沉重。


    喜欢了很久的人也喜欢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沉甸甸的?


    我会变成和陆怀宁一样的人吗?这件事情被发现了怎么办?许洄是不是因为在做深夜主播所以才把这种欲望理解成了喜欢?如果是真的,那他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陆让心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纷乱的念头。


    但是……许洄喜欢我。


    不应该让他伤心的吧。


    或许我也可以靠近他,和他在一起,好好地照顾他。至少,如果非要选谁,就选我好了。我不会像别人一样欺骗他、伤害他。就算如果有一天,他终于明白这样不对,或者厌倦了,不再喜欢我了,那我也……


    不会纠缠。


    陆让忍不住抬起手摩挲着颈间那条冰冷的choker,心说真是太讽刺了。


    明明白天还在想着,能以朋友的名义狡猾地一直占据许洄心中一席之地就好了,他永远也别想丢下我。可真的知道许洄也喜欢自己之后……反而觉得,哪怕只能拥有他一段时间,也已经很好了。


    原来欲望是会随着爱蜷缩的。


    许洄应该走向最光明、最好的道路。至于自己在这条路上会变成什么样子,陆让其实并不在乎。


    只要一起能拿到冠军留个纪念……只要他不把我丢下得太快就好。


    ……不,其实太快也没关系。


    陆让这么想着,鼓起勇气深呼吸了一下,十分郑重地看着许洄的背影,声音有点颤抖,紧张却又带着将自己全然交付出去的真心,一字一句地坚定表白道:“许洄,我也喜欢你。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许洄推开浴室门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陆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十分淡定地哦了一声,接着,当着陆让的面,双手抓住黑色高领毛衣的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掀——


    布料掠过肌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毛衣被随手抛入脏衣篓。昏暗的光线如水般淌过他过分苍白的肌肤,勾勒出薄而利落的肌肉线条。


    随后他看向陆让,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回道:“……不要。”


    陆让顿了一下,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才震惊道:“为什么?!”


    他刚刚那些伤感的思绪瞬间被许洄这出乎意料的拒绝打乱,又因为美色在前,只能一边心烦意乱地偏过头,将视线从许洄身上拔开,飘忽地落在那个被扔进脏衣篓、带着暧昧痕迹的毛衣上,一边不甘心地质问道:“你不是……也有点喜欢我吗?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许洄挑起眉梢,淡淡道:“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让一噎,眼神飘忽不定,心虚地抿紧了唇。


    许洄哼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浴室门,然后他想了想,又探出头,对着陆让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说不要是因为,现在是我在煮青蛙,所以,什么时候开动当然也是由我来决定了。让让你的话……嗯,要加油哦。”


    陆让不可置信道:“你都决定不想和我谈恋爱了我还能怎么加油?!不对……我不是青蛙!”


    许洄耸了耸肩,对他的抗议不以为意,笑着说了句“晚安”,便干脆地关上了浴室门。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花洒水流声。


    陆让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磨砂玻璃的浴室门。


    虽然看不清具体,但朦胧的水汽中,依旧能勾勒出里面人影模糊的轮廓——修长的身形,流畅的背部线条,以及……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


    陆让猛地捂住脸,脑海里一阵充血,感觉自己现在也没什么心情抑郁了,马上连滚带爬地逃也似的冲出了许洄的房间。


    然而,刚跑到走廊上,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基地的阿姨每天早上都会来各个房间门口收走脏衣篓里的衣服,然后统一放进洗衣机清洗。


    那……那件毛衣……那件沾着……的毛衣……岂不是会被阿姨看到?!!


    想到这里,陆让如遭雷击,今天晚上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指尖,心说总不能让许洄亲自去洗那件衣服吧?总不能让阿姨甚至全基地人都去问许洄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把你的衣服弄成这样吧?!


    那他也别打比赛了,直接拖着陆怀宁一起从基地楼上跳下去好了。


    陆让揉了把脸,一时半会没能从这个魔幻的夜晚走出来,顿了顿,他才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啊。”


    ……


    “啪嗒”一声轻响,原本被关上的房门,又被悄悄地推开了一条缝。


    在确定许洄还没从浴室出来之后,有人做贼似的溜进了他的房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整个脏衣篓都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白天脑子不太清醒睡太久了写晚了一点,抱歉抱歉[可怜]


    让让:百感纠结的emo


    小洄:打断施法


    第43章 论坛


    凌晨两点半,基地一楼洗衣房。


    陆让面无表情地抱着一筐湿衣服,拉开烘干机的玻璃门,把自己亲手搓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一件件塞了进去。


    检查完没有问题后,陆让按下强力烘干的按钮,环视了一圈这间充斥着洗衣液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灯火通明的小房间,最后认命地有些费劲地曲起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坐在了基地阿姨平时用来垫高取物的小塑料板凳上。


    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他仰起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身心俱疲,沧桑得想给自己点根烟。


    摸向口袋的手顿在半空,陆让又想起了上次在浴室偷偷抽烟,结果触发烟雾报警器被淋成落汤鸡的惨状,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心里更堵了。


    算了,还是不抽了。


    不然一会儿又想起刚刚……许洄站在面前,指尖夹着烟,灰白色烟雾缭绕中,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陆让现在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抽烟了。


    他顿了顿,绝望地发现自己这不还是想起了许洄吗?并且脑海中的画面还清晰得可怕。


    陆让没辙了,盯着地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承认:许洄,Drift,自家队长,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坏心眼的。


    当然当然,肯定没有坏到哪里去。主要责任,应该还是在自己身上。


    陆让沉痛的批判自己:怎么就这么愚蠢呢?!


    离衣服烘完还有一个小时,陆让也懒得跑回房间里等了,万一Poppet又大晚上饿醒跑到一楼来给自己煮个部队小火锅,结果和自己打上照面了呢?


    那家伙第二天绝对能脑补出什么“Luring深夜洗衣房黯然神伤”的大戏,然后嚷嚷得全基地皆知。


    他索性就窝在小板凳上,掏出手机,先是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黑名单,确认周文娟和陆怀宁的名字依旧安安分分地躺在里面,然后才百无聊赖地点开了手机里的联机版贪吃蛇。


    陆让仗着自己是个职业电竞选手,开始在游戏里欺负大晚上偷偷熬夜玩手机的小学生们,一口一个小朋友,聊以泄愤。


    他正搓玻璃搓得投入,屏幕顶端的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用户「跪下来求我也不让你」获得【洄心转让】论坛的登录资格,请带上口令,在72小时内登录论坛修改初始密码哦~」


    啪嗒!


    陆让操控的那条称霸全场的“无敌霸气轩辕啸天蛇”,一个愣神直直撞上了墙壁,游戏game over。


    不过此时他也管不上啸天蛇了,陆让盯着那条通,愣了好几秒,才猛地想起这是几天前自己干的好事。


    /


    几天前直播的时候,因为正在和许洄双排,陆让就没有抽出空亲自给那群什么都敢说的粉丝禁言。


    所以,他也无意间看到了他们在自己直播间里嚣张发出的cp应援词。而其中最显眼的,就是Return队内唯一美帝洄心转让这几个字。


    当时,陆让把这段话暗暗记在了心里,睡前偷偷用微博小号搜了“洄心转让”这四个字,准备阴暗地观察一下自己……自己和许洄的cp粉在干什么。


    结果点进超话,首页最热的帖子无非是些比赛双排截图、CP向应援词,看起来一派和谐社会主义兄弟情,跟他之前瞥见过的其他队内CP超话没什么两样。陆让刚松了口气,往下翻了翻,却看到一堆令人费解的书名号和简介。


    什么《限定情人》、《秘密交易》、《公共休息室》……后面还跟着一句“老规矩,这里存个档,剩下论坛见”,底下的评论就清一色全是一串神秘的黄色爱心表情,排列整齐,宛如某种地下组织的接头暗号。


    陆让平常是知道粉丝们会嗑cp的,之前他甚至还看过所谓Drift和Night,Luring和Koi,甚至Poppet和火鸡面的同人超话。


    里面大多就是:「放个直播双排录屏~对话甜甜的~」「写了一个小段子~喜欢我们中野组/下路双人组」「摸了一张Q版小萌图!」「猜猜今天Poppet吃了什么牌子的火鸡面」之类的帖子。


    ……那为什么自己和许洄的不这样,画风还这么诡异?


    难道我和许洄的关系在他们眼里很差吗?!


    不是说我们是什么“第一”吗?!


    直播时被第一两个字取悦到的陆让顿时起了一点攀比之心,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了想又不爽地坐了起来,先用小号关注了超话增加一个人头,然后开始地毯式搜索,终于找到了帖子里提到的那个所谓的神秘论坛链接。


    只是,刚点进链接,一个残酷的通知就挡住了他。


    通知大意是说,为了保证用户安全,论坛每天能够注册的账号有限,请用户在完成测试题后发出申请邮件,然后耐心等待申请通过审核。


    ……居然比爱你不是我的罪还难注册?


    这论坛里到底有什么?


    陆让觉得太麻烦,本来都想放弃了,但这故弄玄虚的流程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他狐疑地点开了测试题的链接,心说看个论坛还得做题?要是和幻域有关那还行,但要是什么导数立体几何概率与统计那可就完了,谁让自己没读完高中就跑出来打职业了?


    结果定睛一看,整整一百道题,全是关于许洄和他自己的各种偏门冷知识。


    ……陆让头一次体会到了学神的快感。


    秒了!


    他们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常用什么角色、在哪场比赛打出了经典配合……这些对陆让来说不是了如指掌吗?


    唯一错了的两道题,还是陆让一边看一边揪出来了两个错误选项,十分好心地准备通过审核之后,给管理员发封邮件让他修改一下答案。


    不过,做完题,填完申请邮件,陆让就睡过去,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通过了申请。


    在这个他刚经历完一场心惊肉跳乱七八糟的“直播补偿”,还头脑发热胡言乱语的表了白,然后被许洄一句“温水煮青蛙”搞得心神不宁的深更半夜里。


    陆让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心想那就看看吧,反正长夜漫漫无事可做,正好看看……粉丝眼里,他和许洄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按照提示登录论坛,修改密码,进入了主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心制作但画质稍显模糊的论坛主题图。


    那居然是一张从早期某场比赛直播里截下来的选手入场画面。


    ——15岁,他和许洄,手牵着手穿过熙攘的人群,走上城际赛的舞台。


    那时候许洄脸上还有点微妙的不耐烦和无奈,神情看起来十分冷酷,自己则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里还带着委屈,总之看起来特别幼稚,应该挺招人烦的。


    但即使这样,许洄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手,一直没有。


    这张图片看得陆让一愣。


    片刻后,他翻过手机揉了把脸,轻轻地笑了笑,心里有很多话翻涌,最后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没想到会看到当时的照片,哪怕手机里看它的画质已经变得模糊。但在陆让的记忆滤镜里,那一幕其实还清晰得宛如昨日。


    陆让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指尖在那个年少许洄的侧影上停留片刻,最终点击了保存。


    然后他顿了顿,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许洄……怎么会那么好呢?


    十五岁,是许洄察觉到他因周骁提及母亲而失控的愤怒,所以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帮他稳住心态,和他一起在赛场上堂堂正正的找回了场子


    今天,没有轻易答应他仓促的表白,大概也是敏锐地发现了……自己没有说出口过的那些心事吧。


    一直,一直都那么好。


    被一张旧照戳中了心窝,陆让的心情变得格外柔软而复杂。他心说不能再回忆下去了,不然到时候自己一冲动又跑回去砰砰敲许洄的门,大声说许洄你听好了我喜欢死你了,我管你今天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就非得霸王硬上弓让你做我男朋友,然后再狠狠地轻薄了许洄怎么办?


    陆让觉得自己不清醒的时候真能做出这种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开始浏览论坛的其他板块。


    初来乍到,他对论坛结构规则不熟,顺手就点进了主题图下方最显眼的一个分区,然后,在里面看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文档。


    陆让指尖动了动,带着点好奇心,点进了《限定情人》的完整版。


    十分钟后。


    陆让的瞳孔轻轻颤抖起来,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半晌,他无言地退出了文档界面,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下这个网址确实不叫爱你不是我的罪后,又不死心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许洄,陆让”,怀疑世界上是不是还存在另一对同名同姓、也会打幻域的职业选手。


    不然的话……一群线下天真善良和他们说两句话都会不好意思的粉丝们,怎么能对着他和许洄的脸写出这种东西呢?!


    陆让目眩神晕,不信邪地又点开了下一篇《公共休息室》。


    ……这个更可怕。


    上面那篇还是自己背着人偷偷私下给许洄当情人,这篇直接就是世界夺冠后,在万众瞩目下的颁奖后台、挤满了队友和工作人员的公共休息室里被许洄给草了。


    草得死去活来的那种。


    陆让猛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强迫自己冷静,并且试图给自己洗脑:


    冷静点,陆让,想想她们至少搞黄还不忘让Return拿冠军……应该是真爱粉了没错。


    这么想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抖了抖,终于成功退出了这个分区,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无比纯爱且用心的各种主题图上。


    陆让冲自己说了无数遍她们是真爱粉,才忍住了投诉这个论坛的冲动。


    他以为自己今晚收到的惊吓应该就止步于此了。


    然而,陆让还是太天真了。


    洄心转让论坛交流灌水区,一个Hot帖在深夜被缓缓顶了上来。


    交流灌水|【找到了连发色都能对得上的神级代餐网黄,可惜没传录屏,但信我,这真能完全带入网黄pa嗑生嗑死!!】


    图片:徐水水的主页截图


    陆让:……???!!!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那种让小情侣特别尴尬的情况发生,但是可以吓一下我们让让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4章 聊天


    【洄心转让】论坛 > 交流灌水区


    1L:


    沙发!问问这截图是什么网站?lz靠谱代餐安利保真吗?簧否爽否ooc否?


    2L:


    别问了。全肯定,味对得吓人。等我先组织一下语言再卖安利。


    图里的这个徐主播叫水水,在“爱你不是我的罪”网站做深夜主播,这网站比较容易封,我放个防走失链接在这,以后应该也会直接存能代餐的图在这栋楼,当然大家想自己去看的可以挂个T再上。


    直接说重点,我关注到这个主播还是因为之前小让直播和siro撞车时看到了他,当时还以为他是游戏主播,毕竟野核风格挺像小洄的。


    正好平常我高强度摸鱼需要游戏直播做电子榨菜,就顺着他的id广告去找了直播间,结果,谁知道这玩意居然是个网簧?游戏只不过是他吸引粉丝的手段,剑走偏锋罢了。


    3L:


    抱歉莫名想笑……擦边是工作游戏是生活吗,还是这年头网簧都得要搞创新点和核心竞争力那一套了。


    4L:


    停停停,所以擦边主播都能撞到小让了吗?这年头还让不让我们正经上分的人活了(悲)


    5L:


    甚至游戏风格都能代吗?


    6L:


    对,这点我也很惊讶,总之何尝不是一种代餐与正主命运线的收束呢……而且剩下能代的巧合还有非常之多,我感觉就算小让本人点进去都得愣三秒怀疑他哥是不是去干擦边了。


    7L:


    xswl,真的假的?


    8L:


    真的。我直接放这个徐水水的成名战视频你们就懂了,这个视频里面出现的助演就是代餐的第二位主人公。平常这个徐水水都是播播游戏,偶尔小擦的小打小闹,但是只要助演一出场,那真是涩得没边了。


    链接:「新人主播徐水水首次录屏流出……」


    9L:


    我草,一点进去把我鸡皮疙瘩吓出来了。这个背影这个宽肩窄腰这个极简穿搭怎么像我哥???


    10L:


    看了两分钟感觉内心信仰有点动摇要从妈粉变成邪恶继母了,我平常不吃代餐的但这个真的好香好对味好涩情……小洄小让要不你们拿冠军的路先缓缓吧,暂时先双双流落去当网簧造福大众几年再上岸也来得及,妈妈相信你们,嗯。


    11L:


    妈粉吗?那很善良了,我以为我们这个论坛里只有一群全世界最出众的g//v导演。


    12L:


    我以为我们这个论坛里只有一群全世界最出众的g//v导演。


    13L:


    其实还有一群应声虫。


    14L:??!等会,之前不是都说想让……他们拿冠军吗?怎么又扯到g//v导演了,你们到底是群什么人啊?这是,又在说什么东西啊??!


    15L:


    楼上新人来的吧?没事我给你翻译一下,意思就是:抱歉了家产,想让你们拿冠军的心是真的,但想让你们下海的xp也不是假的。


    16L:


    人之常情。


    17L:


    人之常情。


    18L:


    ……


    19L:


    一口气看完了,居然真的挺像的,这种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掌控感和戏谑感真的就很“许洄”……可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这视频太短了,Lz还有无分享?


    20L:


    有的家人有的,如果说第一次和助演哥只是小打小闹的话,那今天晚上刚刚新鲜出炉的这一波简直就是满汉全席了。师生cos加蒙眼调/教,含金量懂得都懂,看得我天灵盖都爽飞了……


    21L:


    细说!


    22L:


    可惜直播到一半被徐水水掐了现在还没上传录屏……唉其实这个主动掐的动作也很好味我等会再说,总之我感觉看视频的时候冲的人太多了导致也没什么截图……此主播威力可见一斑,不嫌弃的话我给你们口述一下我觉得很对味的点吧,但是cp代餐滤镜很厚可能会有诈骗哈。


    23L:


    女神请,吃的就是这个代餐。


    24L:


    女神请!!


    24L:


    那我就随便说了?总之徐水水的这个老师穿搭选的是我哥最经典的皮肤高领毛衣加薄风衣……你们真的想不到有多好代!完全幻视哥平常在那种运营小视频里懒洋洋地靠着椅子按键盘,然后让让在旁边自以为很小心谨慎地看一眼两眼三眼四眼的样子好吗!


    25L:


    又萌了我一下。不行了好想看家产日常啊……什么时候再出运营小短片给我们吃顿好的?


    26L:


    等等,真的假的?平常陆……小、小让看得真的很明显吗?


    27L:


    楼上我真得好好说你了,嗑cp都不认真你态度太不坚定了。再说这不明摆着有眼睛都能看出来的事吗?这个小让眼睛都要贴上去了ok?!


    28L:


    对,让让心情be like:兄弟你听我说,这真不是开玩笑的,许洄就是那种就算你死了再看一遍他的照片都会死灰复燃的程度,爱上此人你就完蛋了,你这辈子就毁了,不论活着还是死了只要这个人一出现在视线里你就得看着他了你明白吗?


    29L:


    他……那时候也没有想得这么夸张吧?再说了,万一是在学操作呢?


    30L:?被哪家洗脑包忽悠了?明糖还要洗?射手位看打野位学操作吗?那Luring选手很爱学习了。


    31L:


    这个,我的意思是,好朋友之间偶尔看看也很正常吧?


    32L:


    你说得对,但是盯着男队友的脸发呆的朋友我们这一般都叫男朋友的捏。


    33L:


    哎呀别问了,洄让99,这是真糖放心嗑吧姐妹,不信你自己去Return训练指南的微博找到视频拉进度条,最新那一期3分42秒是最明显的,让让刚收回视线小洄就忍不住坐在位置上笑了,因为运营在拍不想笑得太明显还欲盖弥彰地低头喝了口水。


    34L:


    yes,我说白了让让盯得这么明显我们都能发现哥还发现不了吗?不过是纵容这个小让的把戏罢了,哎呀闲暇时期来一口家产真是美味啊!


    ……


    滑动的屏幕停了下来,半晌,论坛的页面被修长的指尖轻轻切了出去,转而点开了Return运营发的微博。


    但是讨论还在继续。


    35L:


    一说我们洄让就发狠了忘情了,好纯爱好萌的一对小情侣。但是现在我又需要摄入一点别的成分了,楼主女神呢,出来聊点簧的。


    36L:


    来了来了。


    你们以为就是经典皮肤那么简单吗?不不不,还有超级涩的道具教鞭啊!!最让我满意的是水水这个主播的手也非常贴小洄,超级超级好看,修长而且骨节分明,基本上也是电竞选手的那种手模程度,握着教鞭的感觉对比特别强烈。


    一开始他把人牵过来抱在腿上玩,助演又完全看不见只能靠在他怀里,乱动一下就被教鞭点一点抽/一/抽,不好意思地哭了把黑色眼罩都润湿了也不躲,小狗似的曲起腿夹着哥的腰,真的很有观赏性因为腿很好看又直又长,时不时蹭一下哥,甚至有种失神到挂都挂不住的感觉,爽爆了。


    而且,小狗的下巴也贴在哥的颈窝,手也可怜兮兮地抓着哥的衣领,我只能说这一套动作下来,感觉完全就是可以被哥抱草然后被ding得一上一下的程度……最后小狗玩到衣摆都被撩起来了腰全红了还不敢动,一副又怕又依赖的样子,还得结结巴巴回答问题说现在被碰的是自己的腰窝……


    Ps,小狗的手也非常非常好看,身材也很好,真的给人一种小让的感觉,完全就是很贴两位正主的程度……


    37L:


    真这么香这么贴吗我靠,感觉完全就是同人文的水平了吧?


    38L


    Believe me!总而言之小狗一开始就被玩得非常崩溃了因为他哥一直在逗他,叫哥还不行非得叫老师,哥偶尔还补两句夸奖把人迷得晕头转向,要我说干脆叫老公算了……


    反正被玩得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在分开唇.喘了,已经是话都不会说的程度了呢。


    最后倒是意识到了想要闭上嘴所以走投无路地咬住领口了,但是咬领口这个……简直就是浑然天成地告诉哥请多玩玩我吧?


    39L:


    不过我觉得最爽的还是小狗真的受不了了于是开始无意识地乱抓,最后抓住了哥的头发那一段了。唉,长发1的代餐怎会如此之贴,头发散下来那一瞬间我心跳都骤停了没开一点玩笑!


    这时候感觉小狗已经被哥的手弄到顶了,结果他求饶的方式居然是直起身胡乱地去凑在哥边上撒娇,手也攀着哥的肩膀不肯撒手?我请问呢?我说真的这完全就是我们洄心转让吧?


    毕竟在我的幻想里小让就是那种被哥草得痴了都还会努力睁着雾气朦胧的眼睛轻轻求饶的类型……然后哥就会故意问诶这就不行了吗。事已至此小让又没辙了只能看着哥的脸迷迷蒙蒙地说不是的我可以了……呵呵好爽啊!


    40L:


    妈呀女神我求你了再说两句吧……


    41L:


    家产……抱歉,刚刚又想家产了,但现在我不禁又开始想,如果不能磕家产,那我们的未来该何去何从?……抱歉我又在想家产了……我不禁想问,家产是……抱歉,我……老师,真的很对不起,我又在想家产了……抱歉……我刚刚又在……抱歉…


    42L:


    好香……这个主播能不能把录屏放出来……我是真想看啊……


    43L:


    录屏没有就因为是中途掐的直播!说实话我感觉这对也挺真的,不像完全是擦边主播和助演的关系。因为主播一直在关注小狗的状态吧,我感觉真的是很绅士很温柔很帅苏的类型,一玩过了立马就切了直播可见占有欲和控制欲也是非常强的……特别贴我们小洄!!


    就是可惜看不到aftercare了,代我们洄让的话aftercare应该是哥捏着小让的后颈把人圈在怀里笑着轻轻啄吻两下等人慢慢缓过来吧……抱歉又在想我们世一纯爱情侣洄让了……就是这么温柔完美的哥和满心依赖的小狗宝啊……


    44L:


    这不就是我们Drift?世界上居然有两个这种类型的男人吗那很妙了。


    45L:


    我马上去写一篇小洄私下里其实是个擦边主播,然后小让有一天撞破了小洄的秘密结果一边瞒着队友一边私下里被小洄这样那样玩弄的簧文。


    46L:


    道德在哪里法治在哪里链接在哪里?


    47L:??你怎么会想到写这种东西?怎么想出来的?你到底是谁?


    48L:


    啊?我吗?我就是看了lz转播有感而发搞点簧啊……在论坛发发没事的吧这里很安全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厨子做饭而已,这题材也没有很奇葩吧?


    49L:


    ……算了。总之别写这个,更别到处发,明白了吗?


    50L?不是,楼上那个id叫跪下来求我也不让你的人我关注你很久了,管天管地你还管上厨子了?你是cp粉吗就在这说话??别是什么混进来的诡异东西了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51L:


    我没想干什么,总之就是……别写。许洄也不会去做擦边主播,所以都别在这乱想了。


    52L:


    你看魔怔了吧?我们就是在代餐而已,谁都知道这不可能好吗?难道真有人会看个簧文还代入现实?倒是你,从头到尾都在洗糖而且只提小洄……天杀的,你不会是混进来的梦女吧?!


    53L:


    我靠,看了发言感觉还真是?唯粉梦女直接来论坛贴脸了?你怎么过的那100道题?捏着鼻子了解我们小让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很伟大吧?又不是没有你们唯粉聊天的地方,跑来这里发癫是找骂吗???


    @管理员<就牵男队友手怎么了>@管理员<不吃橙子owo>,@管理员<家产何时do给我看>,三位在线的麻烦出来处理一下这人吧,辛苦了。


    54L:


    姐妹抱抱你,许洄唯爱陆让我们cp粉看了也很气,这件事闹得挺大!!但也不是特别大,你要说小吧,倒也不是特别小,我们觉得这事还是挺大的,不过就是许洄唯爱陆让罢了,这件事具体细节我们已经忘了但是许洄唯爱陆让哦~


    ……???


    这都什么东西?


    陆让还没从前面那一串簧得发晕的口嗨里走出来,就莫名其妙被一个完全戳到真相的可怕路人吓得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结果还没缓两下,又开始被一群人诡异地围着发许洄唯爱陆让陆让唯爱许洄……?


    现在又被说他是许洄梦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让抿起唇,想起之前在爱罪论坛,那群人就是这么嘲笑说他是许洄梦男的,陆让看他们的语气,早就猜到这或许不是个好词。


    可是,被爱罪那群人骂和嘲笑也就算了,反正自己最后都能怼回去。


    但现在好歹是在自己和许洄的粉丝论坛,面对的都是一群真心喜欢自己的粉丝,这要是再被误会,就太伤心了。


    而且陆让也不可能和一群小女孩吵架。


    虽然她们聊得实在是太少儿不宜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小女孩……


    不过,唯独只有这里,陆让还是想努力融入,并且告诉她们,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于是他顿了顿,还是压着自己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分外艰难地打出了一行字:


    「我真的不是梦男……女。我做题很快的。」


    看到这条消息,自顾自骂了快20层的同人女们终于有空理他了。


    71L:


    哦?呵呵,还想演呢。行,那你就说十遍许洄只能是陆让老公证明一下,来啊,敢不敢?


    陆让:??!!


    这群人故意的吧??


    陆让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自己要不还是和她们对喷一晚上算了。反正粉丝都随正主,她们看起来很能骂的样子,正好让他来亲自操练一下。


    ……忍。


    陆让催眠自己:真爱粉,都是真爱粉。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混合着羞愤、尴尬和一丝丝被戳破心事的慌乱,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才格外痛苦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出了那一段话,并且以自己这辈子最慢的手速点击了发送。


    73L:


    唉我靠,真发了,还挺忍辱负重?行,那你把这十遍发完再写一篇800字洄让高//H同人贴上来我们检查一下。


    陆让:……高……什么?


    他看到的一瞬间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陆让缓缓闭目,胸中气血翻涌,心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去他的低调!去他的融入!他现在就要自爆!立刻!马上!他倒要看看,等这群人知道屏幕对面是陆让本人时,到底是谁更尴尬!是谁更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破防地重新抓住了手机,按亮屏幕,准备做出一个让自己懊悔一生的决定——


    好在,还没冲动几秒,一条带着管理员专属标识的回复,如同救世主般及时出现,定格了滚动的页面:


    管理员<不吃橙子owo>:各位晚上好~经后台查阅,用户「跪下来求我也不让你」在注册测试中提交的答案修改意见经核实确为正确答案,其答题速度与准确率均符合论坛用户标准。暂时不认定该用户不符合论坛注册要求哦~请大家和谐讨论,理智吃粮,共同维护论坛友好氛围^^


    陆让:……


    QAQ,清汤大老爷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邪恶调休坏我道心QAQ


    冲浪的小让:绿色青蛙.jpg


    第45章 锻炼


    又是惯例的早会时间。


    陆让无精打采地靠在电竞椅里,手里捧着一罐冰镇可口可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严柯站在长桌前面讲话,内容是关于即将到来的夏季赛赛程安排。


    “从下周开始,我们就要正式进入夏季赛的赛程了。”


    严柯带着他惯有的教导主任式的严肃,叮嘱众人:“所以最近训练赛的强度会非常大,一轮接一轮,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今天下午我们先和TRI约了训练赛,都打起精神来,认真对待。”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道:“还有,这两天我们那位大老板很可能会派人过来看看大家的表现,所以你们尽量不要请假也不要出门瞎溜达,都认真待在基地里安心训练,听明白没有?”


    “人家回内地之后,还能立刻想起我们这个小俱乐部,可见对电竞这块是真的重视。所以这个赛季,我们必须打出好成绩,不能让老板失望。”


    一听严柯提到那位神秘的新老板,队员们的表情都严肃了不少,连带着坐姿都端正了些。


    这位新老板的身份,严柯之前虽然遮遮掩掩,但现在也已经和他们透过底了。


    ——确实是位如雷贯耳的青年企业家,名字叫沈聿。这位沈老板几年前从内地白手起家,后来娶了港岛船王最小的那位颇有些传奇色彩的私生女,是她的第七任丈夫。


    虽然这桩婚事在有些人看来或许不那么“光彩”,有几分正大光明吃晚饭的意思在。但沈聿的事业确实借此一路顺风顺水,哪怕他现在还年轻,也已显露出不可限量的前途。


    他投资版图广阔,本人还常常上各种访谈综艺在大众面前露面树立自己的种种人设,可谓极具话题度。而他手底下的电竞俱乐部作为新兴产业投资,涵盖了多个游戏项目,旗下战队众多。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进军《幻域》领域,并非选择自己组建新军,而是大刀阔斧地买下了Return这支在圈内算不上顶尖甚至很潦草的小破队伍,然后便采取了近乎“放养”的态度,给予了他们极大的自主权。


    乍一看,这简直是位菩萨心肠的天使投资人了,也无怪严柯这么紧张。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许洄原本随意翻着训练笔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神情来。


    上辈子,他和这位沈老板缘悭一面,从未有过直接接触。但他很清楚,沈聿不见得有多在乎Return这支队伍的具体成绩。那时候Return在次级联赛挣扎,输给VEX,整年战绩惨淡,这位老板也未曾有过任何表示。


    哪怕后来,当许洄逐步收购了俱乐部管理层部分股份,开始带领Return在世界赛连冠时,沈聿的态度也只是在商言商,逢年过节让秘书发句公式化的问候,对管理层内部由他搅弄出来的各种风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许洄就在想,这到底是真的不上心,还是某种无所谓的等待和放纵?


    没想到这一世,Return只不过是初登联赛,这位深居简出的老板,反倒要亲自派人来“看看”了。


    要查沈聿,没有足够的金钱和人脉可做不到。不过这辈子许洄并不是很想在比赛途中麻烦自己,和那群黄赌毒样样俱全的老登老板打交道就够麻烦了,现在他还得逗陆让……不是,做深夜主播呢。


    许洄转了一下手中的笔,果断选择了和客服讨价还价:


    “666,在不在?”


    「在的呢亲亲!找我什么事?」


    许洄微微一笑,用意念和他交流:「之前我向你提的条件,你想好没有?」


    666犹豫片刻,道心不坚定道:「宿主,就算我能为你提供帮助,也必须是为了完成主播任务。所以……你懂我意思吧?」


    许洄干脆利落:“说吧,打赏要到多少?”


    666高兴地宣布道:「上次您的直播超级超级大成功!人气和客流量已经达到稳定,下一步只需要有一位长情老板持续关注您就好啦~只要单人打赏达到10万我就可以帮忙,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许洄:……


    许洄冷冷道:“经济下行期,我真去下海挂牌一晚上都不一定能开到十万,你确定?”


    666恍然未觉他的嘲讽,采用自己的智能系统估算了一下,认真地反驳道:“宿主,请相信自己的脸和人类对于美色的追求,根据我的预测,宿主您潜力无限,行情会很好呢!所以直播也是一样的,下哪片海不是下呀!”


    行情会很好的许洄糟心地挥了挥手,麻溜地让这个人工智障客服滚蛋了。


    就在他和666在脑海里你来我往交锋的时候,严柯已经交代完了主要事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教练缺席了早会,他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只能示意许洄作为队长,简单讲一下前天的训练赛。


    结束比赛的当天,重大的几个问题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许洄拿起训练笔记翻了翻,平静道:


    “之前操作上的问题,大家自己应该回去练得差不多了,但前天和HSG的训练赛确实打得很差,问题最明显的就是Luring。因为开局和对方射手在公屏有点摩擦,导致整场比赛打得异常激进,很多不该莽撞上前的位置都强行上了,节奏有点乱,就算赢了也赢得很丑陋,希望今天大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陆让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原本就苍白的一张脸更加看不出什么血色,薄唇有点僵硬地绷成一条直线,手指无意识地刮了一下可乐的拉环。


    严柯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是许洄说得太狠打击到他了,赶紧笑着打圆场:“啊,这个确实是问题。不过嘛,年轻人有点火气也正常,也算是动力了不是?带着这股劲儿,不是更想赢吗?陆让应该知道问题所在了,下次注意就好,哈哈。”


    很奇怪的,训练室里一时没人说话。严柯看见Koi小心翼翼地往许洄那里瞥了一眼,迅速朝他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姿势。


    严柯没懂。半晌,许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过脸看向严柯,眼神平静无波,却无端让人察觉出一点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语气有种冷淡的疏离感:


    “任何不理智的决策在赛场上都是犯罪,不管是平时训练还是正式比赛,都要当作总决赛来打。上了场,无论顺风逆风,保持冷静和清醒的头脑才是关键。大心脏不是靠上头莽出来的,也不是一句想赢就能当失误不存在的。”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并且很重,严柯毕竟不是亲自上场的选手,不清楚真实的训练情况,所以刚才想当然地回了几句。此刻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一收平常管着他们的姿态,十分不好意思地干笑着应了两声。


    陆让见状,赶紧抬手抹了把脸,努力打起精神,很认真地表态:“知道了,队长。我会改的。”


    然后他又对严柯补充了一句,试图解释自己的萎靡,“经理,我刚刚就是起太早了有点犯困,没有别的意思。”


    ……天知道他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昨晚浴室门口的对话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心跳到现在都没完全平复。


    许洄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他,灯光在他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陆让和他对视片刻,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只能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还没说点什么,许洄突然就放下笔记本,伸手很淡定地揉了揉他乱糟糟的红发。


    “困的话去洗把脸,别影响等会儿训练。”许洄的语气轻了下来,“心态的问题不急,我陪你慢慢练。”


    陆让感觉自己被他摸得脸有点发烫,不太敢说话,只能飞快点了点头。


    严柯如释重负,连忙接话:“好好好,有Drift你在那肯定没问题!好了,大家没什么疑问的话,就散会准备训练吧!”


    大家点了点头,开始拖拖拉拉地收东西。就在这时,基地负责打扫的阿姨突然从训练室门口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诶,等等,严经理,我还有件事想说。”


    严柯转头,和气地说:“没问题,阿姨您慢慢说。”


    阿姨连忙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早上我来收脏衣篓的时候,看到小许门口放着一个,我就一起拿到洗衣房了。结果拿出来准备洗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好像是已经洗过、还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我赶紧又给放回小许门口了。所以小许你别着急找,衣服没丢。还有啊,以后干净的衣服可别再错放在门口衣篓里啦,容易搞混。”


    这话一出,许洄没什么反应,陆让的脸却“唰”地一下爆红,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衣服……是他昨天晚上偷偷洗完、烘干、叠好,今天一大早趁没人注意放在许洄房门口的。


    本来以为许洄看到了会拿进去,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被基地唯一作息健康的阿姨当脏衣服收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许洄,只见许洄异常淡定,平静地对阿姨点了点头,说:“好,谢谢阿姨。我记住了,以后不会错放。”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恨不得缩进椅子里的陆让,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下次……我会让他敲门送进来的。”


    严柯咦了一声,突然有点懵:“嗯?他?你让谁送进门来?我们基地又请了新的保洁阿姨吗?现在已经有这种服务了吗?”


    ……只能说幸好他完全没把这件事和队员联系起来。


    许洄看着脑袋快要埋到桌子底下的陆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严柯探究的目光中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你猜。”


    严柯:“……”


    他挠了挠头,决定不深究这些小事,“行了行了,散会散会!”


    会议结束,队员们纷纷起身走向自己的训练位。陆让故意磨蹭着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亦步亦趋地蹭到许洄身边,欲言又止半天,才低声念了一句:


    “抱歉……”


    许洄侧过头看他,带着点笑意反问:“为什么要道歉?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吗?让让衣服洗得很干净啊。”


    陆让一噎,脸颊更烫了,瞬间有点炸毛地压低音量小声反驳道:“我指的是训练!比赛!不是这个!!”


    许洄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又羞窘的样子,低笑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比赛那就更不用说对不起了。只是因为你可以更好,所以我才会那么说。”


    陆让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心说许洄哄人真是一套一套的,全是做擦边主播学的吗?


    然后,他感觉到许洄自然而然地搭住了他的肩。男人温润修长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抬起来摩挲过他的脸侧,带着点随意的亲昵捏了下他的脸,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倒是你,不怪我刚刚凶你吗?”


    陆让抬起头,眼神疑惑:“这算什么……再说了,你说得是实话,我本来就该改的。”


    他顿了顿,在心里默默地想:所有人都知道许洄对比赛的认真和专注程度,他怎么要求别人的,只会百倍千倍地要求自己。


    不如说,这样的许洄,更加让陆让钦佩和喜欢了。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许洄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揉着他脸颊的手力道重了些许,声音带着点无奈的意味,轻轻啧了一声,说:“我想也是。不过……这就有点难办了啊,让让。”


    “嗯?”陆让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感觉说别的你也不会生气。”许洄垂下眼看他,隐隐约约带着点笑意,故意煞有介事地问,“那我要怎么练你的心态呢?”


    陆让并没有觉察出他话里自问自答的意思,反而还恍然大悟,心说原来许洄现在就开始考虑怎么帮他训练比赛心态了。


    他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有点绞尽脑汁地开始给许洄出主意,虽然听起来像馊主意:“要不……你别把我当你队友。就把我当成那种特别傻逼,特别脑残,满口脏话还瞎指挥路人去阴阳怪气?嘶……但是我可能还是不会真生气……你让我再想想——”


    “要不这样好了。”


    许洄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下午要打训练赛”一样,甚至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今天下午我会在训练室亲你。”


    他说这话的态度太过堂而皇之,陆让怔怔地和他对视三秒,又僵硬地转过头扫了一眼前几步远还没完全走进训练隔间的队友背影,半晌,瞳孔才不可置信地放大了一点,从眼里挤出来一个问号


    “?”


    片刻后,他终于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捂许洄的嘴,压低声音又惊又急地低吼:“你……许洄……!!你特么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许洄任由他慌乱,脸上却浮现出那种陆让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恶作剧意味的笑容,轻描淡写地重复:“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呀。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我会找个时间亲你一下。”


    他凑近了几分,那双灰色的眼珠笑盈盈地往下望去,细细打量着陆让慌张又有趣的神情,不免就生出某种含情的盈盈水脉来。


    陆让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脑海一空,又听见他咬着字音,温柔又轻缓地贴心补充道:“不告诉你具体时间,让你一整天都想着我。在这种情况下,你今天下午的训练不能出任何问题。可以做到吗,让让?”


    ……


    陆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十分苦痛地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憋了回去。


    许洄这招太狠了……从这一刻起,他的脑子里恐怕再也装不进别的东西,只会反复盘旋着许洄这句话,以及……昨晚那个令人窒息又沉溺的亲吻触感。


    他强撑着不回答好与不好,许洄也不着急,就这样嘴角噙着笑,继续往他脸颊边凑了一点,轻声细语地缓缓道:“当然,你想我现在先亲你提前体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陆让无话可说了。


    半晌,他才轻轻地磨了磨牙,故作凶狠,并且十分艰难地推开了一点许洄,然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


    “……先欠着。”


    ……到时候一起亲回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呜呜还是晚了一点抱歉,今天回家路上花了点时间qaq


    第46章 兑换


    下午的训练赛结束得比预想中要顺利许多。


    Return与TRI的训练赛,最终以他们干净利落地连下四城,送了对面一个零封而告终。结算界面弹出的瞬间,训练室里不约而同响起几声放松的呻吟。


    许洄松开鼠标,指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和或坐或站的队友们一样活动着肩背,说:“打得不错。”


    Night抄起一个小艾草锤在自己手臂上咚咚咚来了几下,十分得意道:“怎么能说是不错呢?这可是连请他们吃四个蛋,TRI平常不是稳坐S组吗,这么一看,我们夏季赛相当稳啊!到时候拳打S组脚踹大师赛,直接捧三个大奖杯回来,把奖池全部拿下!”


    “这种话你最好别在外面说。”Koi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悠悠地泼冷水,“不然被搬出去,粉丝又该口嗨‘听说有个队训练赛无敌,看来Return已经王朝了’,结果一上场才发现,原来是人家藏了体系,就等着正式比赛把我们锤爆呢。”


    “……”


    Night凉凉道:“说多少遍了,最烦你们这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家伙,Drift你来评评理!”


    许洄摘下耳机,扫了一眼赛后数据总结,淡淡道:“藏没藏不好说……但他们今天输是肯定的。毕竟上了二队的中单,对位太没压制力了。”


    “好吧,这倒是。”Night叹了口气,随即又不死心地找补,“但万一是因为我突然悟道,实力暴涨,对面中单见我如蜉蝣见青天,只能跪倒在我的操作之下呢?”


    许洄轻轻“啧”了一声,“少看点修仙小说。跪倒在你那个对面打野位移都没交,你就慌慌张张把金身按出来的操作之下吗?”


    他眉头微挑,看向Night,“待会儿去自定义练50遍录好视频发给副教练。等什么时候你能冷静按技能了,什么时候再谈悟道吧。”


    没想到许洄连这都看见了的Night:……


    他艰难解释道:“Drift,我说是手滑你信……”


    “手滑啊,那就500遍。”


    许洄弯起眼尾看着他,神情分外和善。


    Night瞬间偃旗息鼓,举起小锤子投降,悻悻地给自己肩膀来了两下,结果力道没控制好,疼得自己“嗷”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Poppet一边整理外设,一边好奇地问,“之前约的不是和TRI一队打吗?怎么突然换了个新中单上来?也没听说Oliver要退役啊。”


    “不清楚。”许洄点开约训练赛的群聊,TRI那边异常安静。他手指敲击键盘,发了几句客套的场面话和总结进群,然后公事公办地安排:“今天整体状态不错,配合和执行力都在线,大家尽量保持。具体细节和问题,等复盘再仔细抠。”


    众人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各自活动着酸痛的腰颈,准备重新坐回位置,趁热打铁开始一帧帧复盘对局。


    就在这时,一直双手抱胸靠在电竞椅里的陆让忽然动了。


    他从对局结束后就维持着这个略显不耐的姿势,时不时瞥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此刻,他终于松开交叠的手臂,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清晰的叩击声,然后,十分严肃地开了口——


    “我饿了。”


    陆让面无表情地这么说着,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冷酷。不知情的人一看肯定会以为他在宣布什么大事,反正,和我饿了三个字不沾边。


    他顿了顿,才冷冷从唇间吐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所以今天要不要提前一会儿吃饭,吃完晚饭再来复盘。”


    这话一出,训练室里的人显然有几分惊讶。


    连Poppet都疑惑地转头看他——毕竟在Return这个队伍里,陆让从来不是会主动提出累了想先休息吃饭的人。


    “哟?”Night率先反应过来,奇道,“Luring你怎么回事,Poppet都还没说话呢。”


    Poppet立刻举手:“我理解!我赞同!我饿了!提前吃饭好!队长——”


    他开团秒跟,立刻转身眼巴巴地望向许洄。


    许洄没说话,目光掠过时在陆让身上停留了几秒。被他看着的人瞬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起了一点,似乎很紧张。


    许洄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唇角,“行。”


    他说:“那就先吃饭吧。吃完休息半小时,六点准时会议室复盘。”


    “队长我爱你!”Poppet第一个跳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外冲,“疯狂星期四谁和我拼热辣香骨鸡?”


    陆让偏了下头,心里恨不得把这个空间里剩下的所有人都绑过去和Poppet一起吃炸鸡。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等着其他人陆续离开去点外卖,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训练室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显示器的待机灯光在墙上投下幽幽的蓝影,还有……慢条斯理整理着自己外设的许洄。


    陆让一直留在原位没动,听着门外的说笑声渐远。


    直到会议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关拢。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许洄单手撑在陆让的电竞椅靠背上,微微俯身,训练室的顶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泽。他垂眸看着还坐在椅子里的人,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平静:


    “不是饿了吗?怎么不一起。”


    陆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别处,答非所问道:“已经5点了。”


    “嗯,”许洄应得从容,甚至故意抬腕看了眼表,“我知道啊。”


    训练室里此时安静得能听见机箱主机风扇运转的细微嗡鸣,陆让被吵得心烦意乱,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抠了抠,却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文,终于忍不住转回头,对上许洄好整以暇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陆让像是被那点笑意烫到,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我今天……”他声音有点发紧,忍了许久,才继续问道,“有哪里打得不好吗?”


    许洄弯起眼尾:“没有,做得很好。”


    陆让深吸一口气,终于泄了劲似的向后靠进椅背,他手肘抵着桌面,掌心覆盖住眼睛,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那下午都快结束了……你欠我的东西为什么还没给?”


    许洄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的下唇,掩饰住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啊……原来让让费尽心思把人都支走,是为了这个。”


    他故作沉吟,视线扫过空旷的训练室,“不过,光天化日的,在训练室里……不太合适吧?我上午那么说,可是为了锻炼Luring选手你的临场心态,事急从权,当不得真。”


    陆让:……


    他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许洄是在故意耍他玩,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逼。


    陆让终于绷不住了,一把转过椅子面对着许洄,又急又气道,“许洄!你故意的!”


    许洄闷声笑了笑,又一次拉长音调复读他的话:“哦?原来我是故意的。”


    陆让藏在红发下的耳尖红了个彻底,他别扭地磨了磨后槽牙,像是豁出去般,压低声音质问道:“我发现了,许洄,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这样?”


    许洄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狡黠得像只狐狸。陆让看着他这幅样子,感觉自己的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一时失语。


    片刻后,许洄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冰凉柔软的指腹先是在陆让鼻梁的软骨上轻轻一点,然后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角。就在陆让不自觉地微微仰头,想要追逐那点凉意时,许洄的指尖却轻巧地撤离了。


    他笑眯眯地,好整以暇地问:“让让,你仔细想想,我们两个之间,到底是谁……更‘喜欢’这样?”


    陆让一噎,一时间竟然真的有点搞不懂许洄说的到底是哪样了。


    ……算了。


    他闭上眼睛,心一横,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昨晚论坛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文字,心说我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去他的冷静,去他的羞耻,去他的训练室和循序渐进。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许洄训练服的前襟,用力向下一扯——


    许洄似乎早有预料,顺着他的力道俯身,在他仰头凑上来的瞬间,精准地含住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唔……”


    陆让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攥着衣料的手指倏地收紧。


    他胡乱吻了片刻,终于像找到一点头绪似的舔开了许洄冰冷柔软的唇瓣,生涩地探入那片温热湿润的领地。


    许洄任由他毫无章法地探索,直到陆让将自己彻彻底底地送上了门,才轻轻一弯眼尾,十分自然地反客为主。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掐住陆让苍白瘦削的下颌,迫使他仰起脸,更深地迎向自己,然后施予了一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残忍与温柔的深吻。


    一时间,训练室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屏幕前幽蓝光芒笼罩着交叠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许洄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陆让的,鼻尖轻蹭,两人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陆让急促地喘息着,眼睫湿漉漉地颤动,几乎不敢看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一副食髓知味、意犹未尽的模样。


    许洄却并不着急,低笑一声,缓缓说:


    “好吧,我承认。”


    “是我比较想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陆让泛红的眼尾,声音带着诱哄般的温柔:


    “让让,求我一下。求我,就再为你兑现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亲亲]


    第47章 监控


    “喏,拿去吧,”Poppet大大方方地推了一盒蛋挞给陆让,金黄的蛋挞芯颤巍巍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Luring你不是饿了吗,先给你吃解解馋,不用谢我。”


    “我的盖码饭你就不要了吧?”Night闻言,飞快拆开筷子护住自己的碗,片刻后又艰难地说:“当然,陆让你实在想吃我拿个碗分你一半也行,毕竟这年头,饿谁不能饿着孩子。”


    陆让盯着自己面前那两个黄澄澄的蛋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道:“谢谢,我、不、饿。”


    他是馋这两个蛋挞吗?


    他馋的明明是——


    一想到刚才在训练室里,差点被这群不会看眼色的队友撞破的场景,陆让就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梗在喉咙口的心半天都没沉下去。


    明明当时他和许洄正……


    算了。


    陆让冷酷地拿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内心的翻涌。片刻后,他冷冷地想:训练室果然还是太不安全了,人多眼杂。


    这种时候……就应该在房间里吧。


    在房间……安安静静的,两个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对!


    陆让猛地回过神,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草,我在想什么呢!我和许洄现在算什么关系?充其量就是……就是队友!这种情况下是怎么能想到房间去的?陆让你醒醒!你怎么能变得这么无耻!不要被论坛里那些整天写同人文的G/V导演带坏了!


    他有些慌乱地拿起手机,假装开始研究外卖菜单,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许洄。


    不过,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被打断的许洄脸上,竟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不耐烦,他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悠悠地敲敲打打,神色十分淡然。


    刚才他也是这样。


    面对推门而入的Poppet眯着眼睛、一脸疑惑地问“你俩为什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面对面还喘得这么奇怪?”时,陆让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只能僵硬地转过身假装整理外设。


    而许洄只是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然后慢吞吞地、带着点无辜地反问:“有吗?你听错了吧。说了让你少吃点炸鸡,这不就影响听力了。”


    Poppet:……?


    他顿了顿,真诚地问道:“什么意思,是吃炸鸡会影响听力吗?真的假的?”


    陆让:……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反客为主。


    当然,正在偷看的陆让不知道的是,神色淡定的许洄现在也在反客为主。


    Drift:「dd,给我一下监控记录云端查阅和修改的权限码,两个训练室还有会议室的都要。」


    严柯:「怎么突然要这个?按规章制度来说我是不能给的,你们在训练室里干什么了?有事一定要和我汇报!」


    许洄面不改色地打字:「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一直没问你,我们的赛训记录和会议记录,应该还和以前一样,只有经理和教练能通过权限查看对吧?」


    严柯:「对。这是硬性规定,防止数据外泄。不论是选手还是其他管理层都没有直接权限,得先通过我们审核才行。」


    Drift:「除了我,最近没人问你要过这类权限吧?」


    严柯:「当然了。这玩意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做个存档备查。不过说起来,之前换老板的时候,那边要求系统要和集团总部匹配,搞得我把一大堆历史监控视频全部迁移到了新搭建的云端网盘里,麻烦死了。」


    严柯似乎越想越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所以你千万别想对监控记录动什么手脚,听到没?要是真干了什么坏事直接坦白,队长要以身作则!别逼我到时候亲自去调监控哈。」


    ……换了新的云端平台。


    许洄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心底闪过一丝了然,心说这就对了。


    上辈子,在还未接触管理层的时候,作为选手的许洄也曾反复思考过Return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甚至在思考,是不是队内其实并没有人打假赛,只是有人故意将训练录像外泄了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怀疑对象范围就又扩大到了严柯和主教练身上。


    这个猜测,导致那时的许洄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抱持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疏离,状态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而后续比赛中,队伍整体实力也随着接连失利而起伏不定,队员之间信任感流失,更让许洄几乎是在Night、Koi他们主动提出离开、不再打职业的时候,才勉强能够确定——Return队内,或许真的没有“内鬼”。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开始决定花大价钱收购Return的股份。


    不过……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那时候,Night和现在这种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状态截然相反。他和Koi一起在基地门口蹲了整整一天,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烟头,最后两人一起找到许洄,开门见山:


    “Drift,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一直输,拖累你了是吧?”


    彼时的许洄静静地看着他们,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些独自调查的疲惫、无法言说的怀疑、以及看着队伍分崩离析的痛苦,最终只被他言简意赅地浓缩成了一句平稳的:“……抱歉。”


    Night啧了一声,闭了下眼睛,说:“我以前是真把你当朋友的。”


    许洄没说话。


    “是,我们都察觉到你最近进步飞快,在赛场上也和以前不一样,所以我们跟不上被你嫌弃很正常。但是许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吧?你有什么话憋在心里不能直接说呢?有本事像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直接指着鼻子骂我菜啊?!”


    Night的声音越拔越高,几乎到了破音的边缘,情绪激动。许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伤心了,也真的生气了。


    下一秒,Koi拉住了几乎要跳起来的Night,偏过头,说:“……算了。”


    他看向许洄的脸,轻声说:


    “别误会,队长,其实我们是想和你说谢谢的。之前我和Night刚进队,还在想着这里和在学校混日子没有差别的时候,是你把我们骂醒了。”


    “你当时说得对,打职业不是什么小混混的时髦单品,混不出名堂。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没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了。至少我作为辅助来说,没什么价值了。一没打出成绩,二没什么流量。现在联盟里,是个要退役的选手都能转辅助,买回来不仅没影响,还能蹭波人气……我听说,过两天TRI那个中单Oliver就要来我们这试训辅助了吧?”


    Koi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也懒得去二队消磨时间了,还不如回家听爸妈的,找个正经工作算了。”


    “我和Night……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学校的,学的东西也差不多,就算当不了队友了,还能一起回去当个同事。”


    “Poppet最近找我借钱的次数也变多了,他家的情况……这几个月我们多多少少也听到一点。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下定决心退役,转行去做陪玩了,比我们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肯定赚得多。”


    “最好的情况是我们都走,最坏的情况……可能就是队里还剩下个陆让。不过他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你别管他,他合同到期自然清楚该去什么地方。”


    Koi停顿了一下,才垂下眼,艰难地说道:“所以,今天我和Night过来,就是把话说开,正式跟你道谢,也道个别。”


    “队长,没有我们这群拖累,你终于可以走向更好的舞台了。”


    “你也应该去更好的舞台。”


    “……往后的日子,就祝你一帆风顺吧,Drift。”


    Koi说完就飞快地抹了一把脸,像是不忍心也不敢再看到许洄的表情似的,迅速转身推着Night离开了。


    而听完这番话,不知道为什么,留在原地的许洄竟然险些笑出声来。


    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纠结难受了那么久,最后却亲手成为了促使队友离开的导火索;还是在笑自己确确实实摆脱了一群状态下滑的同伴,可以换上更加听话、更有潜力、更能帮助他拿到冠军的新队友。


    讽刺吗?庆幸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目送着Night和Koi离开。


    年少时可悲的自尊心和心力交瘁让许洄疲于应对以及解释这一切,他忍不住想,也许Night他们离开一团浑水的Return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挽留的话堵在许洄口中,最后还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Night和Koi是最先离开基地的。两个月后,Poppet的合同到期,许洄亲自操办了他低调的退役仪式,甚至动用了自己当时积累的人气,默默接了一个陪玩平台的置顶推广,为Poppet争取到了一份待遇相当不错的个人合同。最后,连严柯也提交了离职申请,坦言当基地经理耗费的心神太多,他无暇顾及家庭,想多回去陪陪孩子。


    许洄当时想,太好了,那接下来,应该就轮到陆让了。


    那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吧。


    他瞄准了当时人气选手转会转辅助,急需推出新核心的TRI,准备等这个赛季结束把陆让也送过去,心说这样,也算是每个人都有个好归宿了吧?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送上签约邀请后,陆让给他的答案,竟然是拒绝。


    那时的陆让,看着他的眼睛,异常平静却又异常坚定地说:“许洄,我和Night他们不一样。”


    我不一样,许洄。我不会走。


    在那个一同喝闷酒的晚上,陆让就给许洄的,是一份签好字的Return续约合同。


    许洄带着几分酒意回到房间,把那份合同随手扔在桌上,心里烦躁地想:这特么到底是哪来的冤大头?


    TRI到底哪里不好?非要留在Return这个烂摊子里?还一签就签这么久?陆让是中邪了吗?还是他中二病没过想逞什么英雄,觉得自己能拯救这支濒临解散的破战队?


    这下好了,明天酒醒了,他还得去给管理层那群脑子不清醒的傻逼打电话沟通。


    烦都烦死了。


    许洄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扣上了书桌上那个摆了很久的相框。


    ——那是Return最初的五人组,第一次见面聚餐时,在那个烟火气十足的老兵烧烤摊上的合影。


    相框发黄的背板随着他的动作啪的一声裂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许洄看着那条裂痕,慢慢的沉默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直到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许洄才阖上眼,几不可闻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自嘲,再一次轻声抱怨道:“……真烦啊。”


    真的很烦。


    后来,当许洄接二连三地拿到冠军,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瞩目时,他也曾问过自己,是否后悔过当年所做的那些决定。


    答案是没有。


    他一直在为冠军而努力,所做的一切,在当时的他看来,都是为了通往那条唯一的道路。对那时的许洄而言,他别无选择。


    不过终究是有遗憾的。


    每一位电竞选手,在初入职业道路的时候,应该都会幻想过和自己的第一个五人组拿下冠军吧。只可惜事变迁,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个人呢?


    无论是草草分开还是直到退役都没有共同拿下一个冠军,好像每一种结局都那么残忍。


    毕竟电子竞技这条路一直如此,它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以至于分别与遗憾才是常态。


    ……而现在再回想起上辈子这些事,许洄还是不免有几分感慨。


    虽然他不后悔自己做下的每一个决定,但能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终究是幸运的。


    幸运的是,这是他的十八岁,也是所有人最好的年华。Return的五个人都意气风发,一切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幸运的是,这一次的许洄,终于有闲暇也有心力放慢自己的脚步,回过头看一眼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并且隔着遥遥的时光,迟来的读懂了那时的陆让。


    原来年少时的陆让并不是在逞英雄。


    不……应该是说,原来驱使陆让做出那样承诺的,所谓年少时冲动的英雄主义,其实只是一颗义无反顾想要陪在许洄身边的真心。


    叮咚。


    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严柯:「嗯嗯?怎么突然不回话了?Drift你可别吓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洄的视线轻轻动了动,一瞬间从遥远的回忆中收回,转而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修长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屏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片刻后,唇角带起了一点笑意。


    许洄不紧不慢地敲下了两条消息:


    Drift:「说了不是什么大事。」


    Drift:「只不过是我和陆让刚才在训练室里接了个吻……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严经理:我有亿点沉默,还是回家带孩子吧。


    第48章 训话


    严柯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足足呆滞了半分钟。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动作僵硬地按下了手机熄屏键,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摸索出一块眼镜布,开始狠狠地、反复地擦拭着那块已经足够光亮的屏幕。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真是年纪大了……眼神都不好使了……这屏幕上哪来的脏东西,要把我吓死了……”


    直到手机屏幕干净得能清晰地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沧桑和震惊的脸,严柯才颤抖着手指,重新解锁了屏幕,并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刷新了一下微信聊天记录。


    界面刷新,内容没有丝毫改变。


    哦不,还是有点变化的——许洄又多发了一条。


    Drift:「owo」


    o!w!o!


    他还敢和我卖萌?!


    这一秒,严柯感觉Return基地的未来、夏季赛的奖金、甚至他岌岌可危的职业生涯,都在默默远去。


    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有点抽痛,无比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了自己的回复:


    严柯:「上来和我面谈!!!」


    三个感叹号,足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


    经理办公室里,一向在基地内严格贯彻禁烟规定的严柯,此刻破天荒地打破了自己的规则。


    窗户和门都敞开着通风,他自己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眉头紧锁,吞云吐雾,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许洄一推开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烟味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眉梢一挑,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坦然,开口就是:“严主任,烟呛到我了,掐一下。”


    严柯抬起眼皮,无比命苦地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没好气地说:“忍着!自作孽不可活明白吗?”


    许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待客的小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旁边揪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向严柯,语气轻松道:“别紧张嘛,我心里有数。接个吻而已,又不会影响我和陆让的竞技状态。放心,今年一定给你把冠军奖杯捧回来。”


    严柯:……这难道只是影响竞技状态的事吗?!这是吗?!还有,不要再把“接个吻”这三个字用这种“我刚刚吃了一碗黄焖鸡米饭”一样轻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来了好吗?!


    他猛吸了一口烟,试图平复心情。然后,他隔着缥缈的烟雾看着对面那个言笑晏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少年,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声音带着疲惫:“你能有什么数啊……”


    你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写满了这个意思。


    许洄听懂了他话里的未竟之词,一时间竟然没组织好反驳的措辞。


    难道要他说“我其实是重生回来的靠谱成年人”吗?这种话其实听起来比让让那种青春期中二病的幻想还要离谱吧。


    严柯看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带着最后一丝确认的希望问道:“虽然我知道,以你的性格,能主动跟我说,应该是认真的……但我还是姑且再确认一下,你……该不会是因为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所以跑过来单纯跟我开个玩笑吧?”


    许洄莞尔:“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这王八蛋小兔崽子!


    严柯又沉默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半晌,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和陆让……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呢?”


    他斟酌着用词,“所以,你们两个是本身就喜欢男生,还是……无所谓这方面?还有,你家里人……知道你性取向的事吗?”


    许洄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干脆:“一直知道。”


    他似乎想缓和一下过于严肃的气氛,语气轻松地补充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我收到的男生写的情书就比女生多。我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妈就找我谈过心了……他们对我这方面,一直挺支持的。”


    听到这个回答,严柯紧绷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也轻快了些许:“也是。当初你爸妈把你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能看出来,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担忧你走电竞这条路。再加上你成绩一直很好,说实话,一般的父母都不会冒这个险让你休学打职业……但最后他们还是同意了,这份开明和理解,很难得。”


    可片刻后,他又问:“那……陆让呢?”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你之前还特意问过我他的家庭情况,估计从那时候开始就有苗头了吧?小洄,你在一个开明和谐的家庭里长大,我可以相信你是认真的,是有思考、有底线的。但是陆让呢?他没有长辈为他引路和支持,他甚至比你还小了一点。”


    严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许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我和你们这群孩子相处的时间,比我和我自己孩子相处的时间还要多得多。小洄,你们因为训练和比赛,在基地里同吃同住,朝夕相处,产生一些青春期懵懂的好感,甚至把那误以为是喜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并不是要反对你们谈恋爱,”严柯强调道,“我只是觉得,这对你们现在的年纪和处境来说,还太早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一时冲动,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你们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了,分手了,那比赛还怎么打?日常训练还怎么进行?再退一步说,如果粉丝知道了这些事情,又会引发怎样的舆论风波?”


    虽然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服管教的刺头,但许洄还是淡定地反驳道:“没关系,联盟章程里没有规定说同性恋不能打比赛。”


    严柯:“……”


    我白和你说这么多!


    看着严柯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纠结表情,许洄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然后才正色道:“陆让家里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简单查了一下,发现是一笔烂账的。嗯……硬要说,他应该也不算标准的同性恋吧,大概只是喜欢我而已。”


    严柯怒道:“说正事呢!!不要和我在这里炫耀!!!”


    许洄一弯眼睛,笑得无辜:“实话而已。”


    严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费力地挥了挥手,表达了一个“我说不过你,但你等着,这事没完”的意思后,继续有气无力地说:


    “总之,谈恋爱这件事,我现阶段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接下来的日子,我还会继续找你们两个谈话,直到你们想清楚为止。”


    他都这么说了,许洄也不好再继续多少,只能跟着他的动作站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不过,在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若有所思地对严柯说:


    “哦,对了,有个地方需要纠正你一下。”


    严柯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许洄语气平淡地扔下一颗炸弹:“我们没在谈恋爱。”


    严柯:“???”


    他猛地一抬头盯着许洄的背影,质疑道:“没谈恋爱?!没谈恋爱你们闲得没事在训练室接吻啊?!耍我呢?!”


    许洄耸了耸肩,说:“对啊。因为我还不准备答应他。”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着严柯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又没人规定,只有谈恋爱才能和队友接吻。”


    话一出口,严柯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颤抖着拉开抽屉摸到了自己的速效救心丸,不可置信道:“Drift,你……你……”


    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你要为了这段可歌可泣的爱情反抗俗世反抗一切了,结果你告诉我,你压根没打算跟人谈恋爱?!


    感情许洄你,居然是个玩弄男人感情的渣男啊!!!


    许洄看着严柯那副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样子,强忍着笑意,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许洄的人生经验之一:当你想开一扇窗而别人不同意的时候,你只需要提出要把房顶掀掉就好了。


    虽然这招有点耗经理,但效果显著,可以预见,接下来应该能过上一段公开和谐的安生的日子了。


    门内,严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太作孽了……真是太作孽了……”


    他挣扎了许久,内心天人交战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给陆让发去了一条消息:


    严柯:「Luring,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谈谈。」


    /


    许洄离开两个小时后,陆让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严柯的办公室里。


    他推门进来,冷冷地举起手机,展示着自己微信界面,问:“你发什么疯?”


    只见严柯和他的聊天框里,赫然是几条分享:


    严柯:「分享公众号文章:在感情里遇到渣男该怎么处理?及时止损是关键!」


    「分享公众号链接:自测!被PUA的10个状态,教你如何辨别渣男,远离情感操控!」


    「分享笔记:自我分享,我是怎样下定决心,摆脱一段不健康、消耗自我的感情的。」


    严柯心虚地轻咳一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了半天,才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开口,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切入话题:


    “我没想做什么。Luring,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好像是去看中医调理了吧?医生那边……怎么说?有没有给你开什么调理的方子?比如说……补补阳气什么的?”


    陆让眼神冷漠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开了。医生说香叶三片、八角两个、桂皮三小块、干辣椒两个、葱两根、姜八片、蒜两个、冰糖五颗。”


    他顿了顿,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辅以两勺料酒、两勺生抽、一勺老抽入味。午时服用,佐以米饭,效果更佳。”


    严柯一愣,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张口就背出了一连串复杂的药方,佩服地品味了一下之后,才狐疑道:“这……是哪家中医的秘方?生抽,居然能……那个什么,补阳气吗?”


    他观察着陆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调理成功了吗?”


    陆让冷笑一声:“没有,因为这特么是天才小厨娘菜谱之五花肉的制作。”


    严柯失语,片刻后瞳孔猛地震动了一下,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天,所以你已经开始准备给许洄洗手做羹汤了吗?你……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可怜的陆让已经开始准备给许洄当二十四孝好男友了,但他根本不清楚,在许洄那里,他们只是可以亲嘴的普通队友关系而已……


    Drift怎么可以这样?!


    要怎么做才能让陆让接受这个事实?不,他真的能接受这个事实吗?我要是贸然戳穿,会不会让整个战队分崩离析?他如果破防后转而去把许洄打一顿,将人揍进医院怎么办?


    严柯纠结得胃都开始隐隐作痛,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该帮着许洄瞒着陆让好,还是应该告诉陆让真相,让他认清“那个人其实不爱你”比较好。


    陆让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严柯脸上那复杂无比、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了下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刚才严柯莫名其妙把许洄叫过来说话,是在警告他,甚至可能是在逼迫他。


    他们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吗?


    想到这里,陆让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没料到许洄居然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压力,不仅什么都不跟他说,还反过来安慰他“不用担心,最近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陆让本来就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影响许洄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没想到最终还是伤害了他……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陆让猛地转身,动作利落地反手锁上了办公室的房门,接着回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严柯,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


    “严柯,有什么事,你冲我来。许洄他是无辜的。”


    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严柯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半晌,他才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吐出一个字:“……啊?”


    陆让用一脸豁出去的表情,破釜沉舟地说:“你别装了,我们把话摊开说吧。没错,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先喜欢的许洄,是我图谋不轨,是我勾引的他,是我把他引上了这条路,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惩罚他,这事和他没关系,有什么都冲我来!”


    严柯被这一连串的“自首”砸得目眩神迷,久久无法言语。


    陆让皱起眉头,突然觉得严柯此刻盯着自己的表情诡异极了——那里面充满了怜悯、同情,以及一种……恨其不争的……愤怒?


    半晌,严柯才艰难地点了点头,接着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怎么能只冲你来呢?你们两个……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就这样替许洄说话?”


    听他的口风,陆让略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还是有用的。


    于是他继续斩钉截铁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说了,一直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严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后,他抬起手沉重地揉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温柔祥和又慈爱。


    然后他勾起一个虚假的微笑,用知心大哥哥般的语气轻声说:“恋爱这种事怎么可能是单方面的呢?让让,你仔细思考一下,有没有觉得这种关系是不健康的,不正确的呢。”


    陆让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心说:来了,套我的话来了。


    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和许洄有什么。


    先别说他们本来就没在谈恋爱,就算真的谈上了,自己也得咬死不认,否则以严柯平常对规则的维护和他尽职尽责的状态来看,他绝对会对许洄出手的。


    于是陆让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不动声色并且淡定自若地盯着严柯的眼睛,语气冰冷瘆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阴郁,把话说得十分清楚明白:“你管我?我就喜欢这种不健康的关系。”


    “我不仅准备给许洄做饭,我还亲手给他洗过衣服。我心甘情愿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陆让顿了顿,觉得自己下的这波猛料可能还不够震撼,于是灵机一动,福至心灵般咬着牙说出了更加惊世骇俗的话:


    “没名没分就算了,我……我甚至还能给他当狗!”


    “怎么样,现在你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让:许洄怎么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不行,我不能让他受伤。


    经理:……其实扛下一切的是我。


    洄:owo


    第49章 结束


    严柯不敢不满意。


    他心想:让啊,你都有这个癖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再刺激两句,你万一脑子一热跑去许洄面前逼他给你戴个项圈来宣誓主权怎么办?


    等等,说到项圈……?


    严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悚然地落在陆让的脖颈上。


    一条黑色的choker就那么大剌剌地环扣在那里。


    他猛然想起,陆让以前穿队服,总喜欢把拉链拉到最顶端,端的是那种中二不良少年冷言寡语的酷哥形象。可最近倒是一反常态,天天大大咧咧地露出锁骨前的一大片肌肤,让颈间的那个装饰品显得尤为突出。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严柯。


    ——这玩意儿……该不会真的就是……那种意义上的……项圈吧?!


    他被自己的联想吓得一个激灵,目光死死钉在陆让脖子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悚然和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惶恐。


    陆让被他这种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眉头紧紧皱起,顶着严柯那令人发毛的视线,谨慎地问道:“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我信我信我信!!”


    严柯瞬间举起双手投降道:“不用给我展示!不用给我展示!我人到中年迂腐不堪愚昧无知婚姻正常儿女双全!我不想懂你们那些小圈的东西!!我信了!!”


    陆让被他吓了一大跳,第一次觉得严柯怕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所以疯了,缓了半天,才十分不解地反问:“你信就信,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吓死人了好吗?我又不聋。”


    严柯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半晌,他才扶住额头,十分心酸地说:“好了,就这样吧,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算了,你先回去吧,我……我再调理一下心态。”


    陆让警惕地看着严柯,似乎没料到来之前预想的那些谩骂、惩罚和说教都没有出现。


    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放过了?


    他犹疑地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可置信道:“就……没了?你确定你只是想调理一下心态,而不是把我解决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都列出来,继续追问:“不把我关在房间里饿个三五天?或者直接让我收拾铺盖滚回家?再或者……告诉Koi、Night他们,说我是同性恋,让他们离我远点,小心传染?”


    “怎么可能!!”严柯简直要被他这些离谱的猜想吓死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加大,带着一种被侮辱了职业操守的愤慨反驳道,“我们这又不是缅北诈骗园区!Return好歹是个正经注册的电竞俱乐部!我是有正规资格证的战队经理!!正经的!!”


    陆让眨了眨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语气干巴巴地说:“开个玩笑而已,我又没说你不是。”


    严柯糟心地道:“谢谢,但我一大把年纪了真开不起你们这种……品味独特小年轻的玩笑,也确实没有虐待那方面的爱好。行了,走吧走吧,都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听他这么一说,陆让大概也隐隐约约回过味来了。


    他想:真的假的?难道严柯真的只是想先谈谈?还是他在先礼后兵?不,如果是严柯的话可能真的是个好人……那我刚刚,都和他说了些什么东西啊……


    想到自己那些惊世骇俗的发言,陆让喉头一紧,一股巨大的尴尬和后悔涌上心头,脸颊也开始隐隐发烫。


    他在原地磨蹭了半天,才吭哧吭哧、含糊不清地小声试图挽回:“那个……严经理,你先别急,再听我解释一下……”


    严柯现在一听到“严经理”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性地头痛,当机立断地打断他:“我不听!”


    陆让一噎,心里那股倔强劲莫名其妙又被激了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加大:“我说了!你先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严柯脑门青筋直跳,生怕陆让也像刚才的许洄一样,再给他扔下几个更劲爆的炸弹,直接怒吼了回去,“你快给我回去训练!”


    “我不回去!你今天必须听我把话说清楚!!”陆让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胸膛剧烈起伏着,片刻之后才艰难地、试图组织语言解释道,“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夸张了的!是气话!我……我其实没和许洄有什么不健康的关系!他、他也没有逼我当什么狗……你不要想得太夸张了!听见了没有?!”


    严柯用一种“你觉得我会信吗”的眼神看着他,冷冷道:“他当然没有逼你,你刚刚说你是自愿的,你是心甘情愿给他当狗的。”


    他着重强调了“心甘情愿”四个字,字字诛心。


    陆让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恼羞成怒道:“我也没有自愿给他当狗!!”


    “别装了,你就是有。”


    严柯寸步不让。


    “我没有!”


    “你亲口说的你心甘情愿给许洄当狗!”


    “我那是为了骗你!!”


    “谁会开这种玩笑?!你有!你就是!你就是许洄的狗!!”


    “我特么不是!!我特么不是许洄的狗!!我没骗你!!”


    “你看!!又说漏嘴了吧!你没骗我!!你就是!!你连项圈都带上了你还装!!”


    “那玩意叫choker!!是装饰品!choker!!”陆让气得跳脚,恨不得把脖子上的东西扯下来摔他脸上。


    就这样,一番分贝足以掀翻房顶的吼叫式对话开始在经理办公室里激烈上演。隔着一张办公桌,一大一小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就“陆让到底是不是许洄的狗”这一核心议题,展开了你来我往、长达数十个回合的激烈争执。唾沫横飞,青筋暴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争吵以陆让气喘吁吁地靠着门板,艰难地拽着自己颈间的choker边缘,以一个快要把自己累虚脱的姿势,竭力辩驳作为结束:“我是……不,我不是……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羸弱的中年男子严柯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倚着办公桌,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满头是汗,但还是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指指向陆让,带着一种吵赢了的、虚弱的得意:“你……你看,你又……又承认了……你就是……”


    陆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身心俱疲,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就在室内陷入一种精疲力尽、尴尬至极的死寂时,一道清浅的、断断续续的、极力压抑着的笑声,极其突兀地从门外传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让的神情瞬间扭曲起来。


    因为他猛地意识到,这传来的笑声就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


    外面有人!


    而且那人还不知道来了多久,那自己刚才和严柯那些丢人现眼的争吵内容,岂不是全被听去了?!


    下一秒,陆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转身,“咔哒”一声拧开门把手,用力将门拉开,皱着眉对着门外厉声呵斥道:“谁在外面?!”


    “抱歉,是我。不好意思,我只是实在……没忍住。”


    许洄靠在办公室墙边,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看到门突然打开,以及门口两人那副如同见了鬼般的表情,他终于没忍住继续低笑出声,然后抬起手,十分优雅地朝目瞪口呆的陆让和面如死灰的严柯打了个招呼。


    半晌,哪怕嘴角还带着一丝压不下去的浅淡弧度,许洄仍然努力用还残留着笑意的、有些微哑的声音,认真解释道:


    “我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来等人的。不过,看你们好像吵得……挺投入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澄清一句。”


    “其实……让让真的不是我的狗。”


    说完,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呆呆愣愣了半天最后脸全部红起来的陆让,笑意不由得又加深了些许。


    想了想,他又用一种带着点不确定的、仿佛在征求意见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你们如果真的觉得这样比较好的话……我也不介意?”


    陆让:“……”


    严柯:“……”


    陆让眼睁睁地看着严柯从办公桌后绕出,用一种“呵我就知道”的、冷冰冰的眼神,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己,随即,用力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仿佛砸在了陆让的心上。


    此时此刻,陆让完全能感同身受之前严柯两眼一黑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整个人打包塞进去!!


    对上许洄笑盈盈望着自己的目光,他不争气地在原地嗫嚅了三秒,然后十分走投无路地开始重新挠办公室的门,挣扎道:“不是这样的,经理你听我解释……算了总之先放我进去!!严柯!!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尴尬!放我进去!!”


    “啪嗒”一下,门竟然真的又被严柯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陆让如临大赦,刚想侧身往里挤,就看见严柯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十分不赞同地望着自己,缓缓开口,语重心长道:“Luring,我不是你们两个play的一环。”


    陆让:……


    严柯循循善诱:“以后,和许洄好好过日子,别再玩这种……这种主宠play了,实在不行,你们别在外人面前玩呢?”


    陆让有苦难言,飞速比划道:“我——”


    “不说了,你去吧。”


    严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托住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如同婚礼上那个倒霉催的老父亲一样,亲自把陆让急得连手语都用上的左手塞进了许洄自然而然伸出的掌心里,一瞬间,连目光都变得慈爱起来。


    他狠狠抓紧了两人交握的掌心,片刻后缓缓偏头看向还在挣扎还在抗拒的陆让,语气沧桑又复杂地调解道:“让啊,别作了。一段健康的感情离不开两个人的苦心经营,你有话好好说,不要用太过激烈的方式来留住许洄,这样是不对的,知道不?”


    陆让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严柯还以为他是太激动了,颇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许洄,犹豫片刻,才斟酌着说:“小洄,你……你能接受的话,就考虑和小让定下来吧。他虽然激进了点,但以他的性格,能心甘情愿地给你当……那什么,就证明还是在意你的。都是一个队的队友,也算知根知底,实在哪里不好,你们互相磨合一下,改一改行不行?”


    许洄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他安静地听完严柯这番“肺腑之言”,片刻后,才轻轻地应了一声,笑着说:“好呀。”


    这声“好呀”轻快又坦然,听得陆让心头猛地一跳,也听得严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严柯低声喃喃,开始进行自我催眠式的心理建设:“好孩子,都还是好孩子啊……虽然方式独特了点,但本质都是好孩子……”


    陆让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一边洗脑这里都是好孩子,一边飞速后退两步,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然后再次“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力度之大,行动之坚定,让陆让觉得连门框都抖了三抖。


    他沉默地看着紧闭的门扉,片刻后,脸上那狰狞扭曲的表情,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垮塌下来,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种“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的荒谬感。


    然后,陆让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回头。


    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了许洄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许洄握在掌心里。温热的、干燥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清晰得不容忽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和尴尬瞬间席卷了他。


    陆让极其不自在地蜷了蜷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只能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地盯着地板,用鞋尖碾了碾并不存在的浮灰,没头没脑地解释道:“我是怕他说你才……总之不是故意败坏你名声的……真的不是……”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咕哝,带着一点浓重的懊恼和委屈。


    许洄静静地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微微抿起的唇,十分有耐心地等他把这些磕磕绊绊的解释说完。


    然后,许洄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温和而笃定:“我知道。”


    他收拢掌心,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陆让试图退缩的手,轻轻地将两人的手垂下来,小幅度的晃了晃。


    然后他歪着头,看向陆让依旧低垂着的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平静地、带着点诱哄般地问道:“所以,我不是来接你回去了吗?”


    陆让怔怔地抬起头,撞进许洄那双含笑的灰色眼眸里,一时间忽然有些失语。


    ……心脏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变得酸酸软软的。


    许洄笑了笑,似乎并不急着要答案。他非常有耐心地再次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


    “不想和我一起走吗?”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陆让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过了很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无比迟缓的音节:


    “……想的。”


    他回答的声音很轻柔,尾音因为某种说不清的羞赧,还有些微微发颤。于是他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许洄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但被握在掌心里的手,却还是忍不住,一点点、一点点地,更紧地攥住了许洄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假如看到这一幕的严经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来晚了qaq,果然放假根本不存在调作息这种事情,只会变本加厉的报复性熬夜T T


    第50章 漫画


    “你……刚刚说你来严柯办公室门口等人……”


    陆让牵着许洄的手,安静地穿过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他努力平复着刚才在经理办公室里经历的那场鸡飞狗跳带来的剧烈心跳和混乱思绪,半晌,才让自己的心态勉强恢复正常。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出了这个问题:“是在等我吗?”


    许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等谁?”


    陆让不安地抿了一下唇。


    他当然知道许洄是来等他的,只不过总有些不敢置信,才会不由自主地问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是第一次,有人会在他可能面对责难的时候,安静地等在某个地方,明确地说要和他一起回去。


    没有被抛弃,也没有被丢下。


    这种感觉……很好。


    但是,喜悦过后,一丝更深的不安也悄然浮上心头。


    如果许洄真的在门外,把他和严柯说的那些口不择言的内容全都听见了……以许洄的敏锐和聪明,会不会……从中推测出什么?会不会猜到,自己可能隐藏着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过去?


    比如,关于周文娟和陆怀宁是如何对待他的。


    “我和严柯说的话——”陆让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他着重强调道,“全部都是我随便编的,你千万不要在意。”


    不要在意,不要猜测,不要用探究的眼神看我。不要知道我过去过得其实有点狼狈,有点不堪,甚至……可能很不讨人喜欢。


    “陆让,”许洄的脚步没有停,依旧牵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也不会问。”


    陆让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所以,这是猜到了吗?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一层透明却坚韧的薄膜包裹了起来,闷闷的,所有的情绪和理智都被隔绝在内,无法清晰地诉诸于口,于是心也随着一点点沉了下去,落在一片柔软的、却无法挣脱的混沌里。


    陆让其实很讨厌别人用同情或者异类的视线看着自己,他不想再因为某些话成为人群里最特殊的那一个……就算命中注定一定要被人这么对待,他也希望许洄是不同的。


    陆让垂下眼,竭力将脸上的情绪保持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洄竟然还是察觉到了他这一瞬的低落和难受。


    许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片刻后极其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摸到了陆让的脸颊,掰过人的脸靠近自己,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然后他松开手,十分理智且淡定地垂下眼看着自己眼前的人。灰色的眼睛如同两潭深水,清晰地倒映着陆让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显得有些茫然的黑色瞳仁。


    他很平静地,只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除此之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


    他缓缓低下头,和陆让的额心相碰。许洄的体温带着一点轻微的凉意,如同静谧的河流,缓缓扩张着彼此的脉络连接。


    在这一刻,陆让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许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


    他不在乎那些混乱的过去,不在乎那些难以启齿的缘由。


    也只有他,才会用这三个字,消解陆让这一瞬的惶然。


    /


    谈话过后,陆让基本没有时间再考虑过有关恋爱的问题。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按部就班地飞速转动。训练、复盘、战术分析、体能锻炼……Return全队都结结实实地忙了好一阵,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夏季赛。


    终于,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G-play电竞馆。


    今天是Return这支备受关注的新锐战队在联赛舞台上的首次正式亮相,虽然是客场作战,但粉丝们十分给力,队旗和应援物几乎占满整个了观众席。


    好在Return的这群选手们也没有辜负这份期待。面对曾经稳坐S组、经验老道的强队TRI,他们最终以3:1的比分,干净利落地拿下了这场开门红。


    比赛结束,穿过拥挤的、想要签名和合影的粉丝人群,队员们终于坐上了去随园吃庆功宴的大巴车。


    陆让长出一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自己因为连续签名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肩颈。


    许洄还没上来。


    他人气太高,总是会被热情的粉丝留在最后。陆让隔着车窗安静地看了站在人群中的许洄好一会儿,突然,被坐在后面一排的Night用力拍了拍肩膀。


    “诶,陆让,那个瓜你吃了没有?”Night的声音带着点神秘和兴奋。


    陆让皱起眉:“什么东西?”


    “就……你没发现今天TRI上的还是二队的中单吗?没觉得他们今天打得特别诡异,特别奇怪吗?没有发现今天明明是TRI的主场作战,他们的粉丝却比平常少了快一半吗?”


    陆让疑惑地反问:“所以呢?这和我们赢比赛有什么关系?不是说他们中单生病请假了?上二队难道有问题?”


    “你网速怎么这么慢啊!”Night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也不想想,谁家感冒能感冒两个星期还不露面?难道你平常都不看论坛八卦的吗?”


    陆让顿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他心说论坛我倒是看的,只不过……最近看的不是你们讨论比赛和八卦的那个电竞论坛就是了。


    Night压低声音揭秘道:“TRI的这个人气中单Oliver,他人确实在医院,但跟感冒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是手受伤了!原因嘛……啧啧,是睡粉被曝,粉丝气不过直接杀到基地线下anti,拿东西把他的手给划了。因为这事起因性质太恶劣,影响不好,而且俱乐部也有管理治安问题,所以一直捂着不敢发官方声明,但粉丝们神通广大,还是扒出来了。你看今天比赛,Oliver的那些核心粉丝几乎都没来,现场应援才这么一边倒。”


    陆让听完,一时间都没理解完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震惊地重复道:“等会儿……睡粉?线下anti?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怕吧!”Night一拍大腿,旁边的Koi立刻秒懂地凑过来,隔着椅背加入讨论,小声嘀咕道:“主要是这个睡粉里面门道可大了。Oliver人气高,不是因为他长得挺帅嘛,就跟我们许洄差不多类型,粉丝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女友粉。所以他一直立的是单身人设,结果这次被爆出来,发现他居然和后援会里的一个粉丝……一直保持着那种不正当关系。而且那个粉丝还是他一个核心粉丝群的管理员……呃,那个群好像全都是……女友粉?叫什么来着?”


    Koi一时卡壳。


    “梦女群!”Night拿出手机,看着自己存的吃瓜备忘录补充道。


    “哦对对对!梦女群!”Koi一拍脑袋,“那个粉丝还是Oliver梦女群的管理之一。所以其他粉丝扒出这件事后才格外愤怒,觉得被信任的管理和喜欢的选手双双背叛了。最早知道真相的那批粉丝气不过,再加上TRI俱乐部经常搞什么‘一日导游’、‘一日队友’之类的线下粉丝见面活动,有几个极端粉丝不声不响的混了进去,直接拿着活动现场发的周边马克杯的碎片,把Oliver的手给划了。”


    Night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听说伤口有这——么长一道!吓死人了!”


    陆让哑然,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消化完这个离谱的瓜,然后下意识地反驳道:“别……别拿许洄和他比较。许洄才不做那种事。”


    “废话,我就举个例子。”


    Night说完自己也觉得吓人,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心有余悸地说:“所以我还是和我的老婆小狐狸莉莉丝过一辈子吧。铭记恋爱不能乱谈,尤其是还在打比赛的时候,就算被各种诱惑勾引也要守身如玉,不然影响竞技状态事小,影响人身安全事大!”


    在一旁的Koi白了他一眼,吐槽道:“停停停,我们这儿轮得到你来担心这个问题吗?这话要是Drift来说还差不多。你?你有的那几个女粉都只盼着你在外面不要穿束脚裤和缤纷水果鞋给她们丢脸,哪来的女友粉。”


    Night愤怒道:“靠啊,束脚裤到底惹你们谁了?我比许洄到底差哪儿了?!”


    “聊什么呢?”


    话音从远处传来,原来是许洄终于摆脱了粉丝,挤上了大巴,走到了他们的座位边。


    他抬手,轻松地将黑色外设包托举进行李架。而随着这个抬臂的动作,他的队服下摆也被不经意地牵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白皙的肌肤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几乎晃眼,腰间线条流畅,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十分漂亮的人鱼线没入裤腰。


    陆让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瞥向车窗外面——果不其然,几个一直守候在车窗外的眼尖粉丝立刻激动起来,举起相机就是一阵猛拍,窗外原本有些平息的尖叫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


    陆让一顿,瞬间有些心烦意乱。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冷着脸转过身,然后心有余悸地、动作有些粗暴地“唰”的一声拉上了自己旁边的窗帘,试图隔绝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和喧嚣。


    ……结果没想到外面那群人叫得更狠了?


    声音还依稀从什么“哥哥你好帅”,变成,“啊啊啊让你们看他老公吧!!他冷脸了吧!!好酷!好爽!你看他吃醋了吧!!!”


    陆让:“……。?”


    许洄大概也是听到了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起哄,手还按着栏杆边缘,就笑眯眯地弯下腰凑在陆让脸前面问:“嗯?真的假的,谁吃醋啦?”


    陆让一噎,刚想说话,却莫名感受到两道如有实质的视线盯着自己。


    显然,许洄也感受到了,他截住话音,随后若有所思般转过头,和透过座椅缝隙定定地盯着他们俩的Night和Koi对上了视线。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车厢后排弥漫开来。


    几秒后,Night脸上露出一种十分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缓缓开口说道:“那个……我们刚才在聊Oliver,睡粉,还有女友粉。但是Drift,你以后也小心一点吧。因为我特么刚刚竟然觉得……你和论坛里说的那种,坐拥数万女友粉,却偷偷和人搞地下恋情,而且那个地下恋情的对象还特别喜欢暗戳戳宣誓主权的人,很可怕地有几分相似。”


    Koi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许洄和陆让之间那几乎为零的社交距离上,然后抬起手,穿过椅背的缝隙精准地指向陆让,一针见血地补充道:“没错。你甚至可以把Luring直接理解成你那个‘暗戳戳的对象’。”


    许洄:“……”


    陆让:“……”


    陆让盯着他们俩,胸膛起伏一瞬,想说什么又一时没组织好语言,于是满脸杀气,欲骂还休。


    Koi和Night两个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瞬间后撤倒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并且摇了摇头,一唱一和地下了总结,“唉,队友尚且如此,女朋友那还得了。”


    “是啊是啊,Drift你可千万要引以为戒,守住底线,不要步Oliver的后尘啊!”


    许洄被他们俩这活宝样逗得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在陆让身边的空位坐下。他应了一声,语气十分轻松:“没问题。放心吧,我可从来没有考虑过找女朋友。”


    听着他的话,陆让转过脸,看着许洄近在咫尺的侧颜,慢了两拍,才开始艰难地试图解释刚才自己的行为:


    “我没……暗戳戳地宣誓主权。我是……听到他们刚才说Oliver因为那种事手受伤了,又看见下面那么多人对着你……拍照,我脑子一抽风,乱联想了,所以才……”


    许洄静静地看着他,复述了一遍他话里的关键词:“你没有?”


    陆让很着急地举起手说:“我没有!”


    “也对。”许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你不是暗戳戳,你还挺大大方方的。”


    他停下来略微纠结片刻,随后十分淡定地缓缓说道:“没关系,让让。我不介意你这么做,而且我觉得我的粉丝也不介意。相比和我谈恋爱,她们应该更希望我先拿十几个冠军,而这件事我能做到,所以你以后,都可以大大方方地宣誓主权。”


    陆让:“……??”


    他呆了三秒,大脑发晕般崩溃地将发烫的额头往旁边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撞了撞,然后抬起手,慢慢捂住了自己发红的脸。


    ……真的已经问过很多遍了,但还是好想问。许洄,你每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在心里无言嚎叫半晌,陆让才从指缝里艰难地吐出一句:“不是说不想和我谈恋爱吗……你现在这是……?”


    “……什么谈恋爱?!!”


    坐在最前面的严柯不知道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莫名其妙非常敏感地站了起来,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后走到了过道里。


    Night在后面眨了眨眼,解释道:“哦,我们在说Oliver,放心吧经理,我们绝对不谈——”


    他的话头才起了一半,就看见严柯目光炯炯地锁定了坐在最边上的许洄,然后死死拧起眉头,冷冷问道:“许洄,是不是你说的?”


    “我们开个玩笑,经理你不要生气啊,和许洄没关系——”


    啪!


    一声脆响在车厢内响起。


    严柯从怀里掏出两本书重重地砸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他沉着脸,居高临下地用指尖点了点那花花绿绿的书封,缓缓道:“这都是我从我女儿那儿要来的珍藏,Drift,不要辜负我。”


    说完,他撂下那两本珍藏,又十分冷酷地噔噔噔走了回去。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坐或站,都慢慢地、齐刷刷地挪到了许洄手边那叠书上。


    许洄也随之垂眸,看着扶手上那两本粉色少女漫画的书封——


    《诶?!认真的吗!这样的我也能和暗恋对象在一起吗!》


    把书名读完的那一瞬间,许洄还是没有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然后,他愉快地靠上椅背,在周围队友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和注视下,无比自然甚至还有些兴致勃勃的,翻开了手里少女漫画的扉页。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祝大家中秋快乐呀![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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