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手掌贴上兰诺的脸颊, 泪水也被手指轻轻地擦拭掉。兰诺红肿的眼睛缓慢地睁开，他看见李亦行微微弯下身，正温柔又专注地看着自己。
兰诺再也忍不住, 直接哭出了声：“不要把我关进实验室里面！”
那冰冷的实验室，扎进血管里面的长针, 一想起来就让兰诺浑身战栗。
孩子有些崩溃的声音传入李亦行的耳中，他蓦地有些难受, 手指也不禁颤抖。
兰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眶顿时蓄满泪水，一只手抬起轻轻拽着李亦行的衣角：“……呜呜对不起，李默哥哥，我不是故意要喊这么大声的，有没有吓到你和肚子里的小宝宝……呜…李默哥哥，周阿姨, 我会很乖，很听话的, 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丢到实验室里面。”
李亦行轻轻地擦掉兰诺不断涌出的眼泪，对兰诺保证：“兰诺, 我向你保证，我们绝对不会把你关进实验室的。”
由于怀孕, 弯腰对于李亦行来说有点困难, 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腰腹：“你放心，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兰诺在李亦行难得一见的温声软语的安慰下止住了哭泣声，他眨巴着那双绿棕色的眼睛，又小心地回转头看向一直在保护他的周寻竹。
额头上包了纱布的周寻竹女士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义正言辞道：“兰诺，周阿姨也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用尽我的一切保护你。”
兰诺这才将眼泪彻底止住，绷紧了一张小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相信李默哥哥和周阿姨。”
李亦行这才直起身子，看向周寻竹。
周寻竹也将目光放在了李亦行身上。尽管在进入机甲之后就看见了李亦行这存在感十分明显的腹部，但此时此刻目光再次接触到，周寻竹还是不由得咋舌。
不会有人能想到，前来营救的特工，竟然是一名孕者。
而这名孕者风度翩翩地向周寻竹伸出了手：“周女士，我是负责救援的特工李亦行，其余两位……穿黑衣服的是封照少将，穿联盟太空军服饰的是维德大校，也是前来执行救援任务的。”
周寻竹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握了一下李亦行的指尖：“你好。”
“我其实认得你和封照少将，”周寻竹说，“你们的婚礼很出名，星网上都说你们很相爱。”
李亦行：“……”
想到那场并不愉快的婚礼，李亦行难得沉默一瞬。
整日泡在研究室的周女士并不知道封照和李亦行之前的恩怨，但她会看报纸，亚斯晚报和联盟公报的报道让周寻竹一直觉得他们是一对难得的爱侣。
李亦行并不打算对此事做出解释和否认，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一边看向机甲的大屏幕，一边对周寻竹说：“我们现在的情况比较危急，但请周女士放心，你和兰诺的安全是第一要务，不论如何我们都会优先保证你们的安全，也会尽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们送回联盟。”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冷静而笃定，周寻竹觉得自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绷紧的脊背放松了一些。
然而没过半秒，周寻竹就再度紧张起来。
“联系到陈梦少将了！”维德声音十分激动，吓得周寻竹和兰诺两个非战斗人员一激灵。
李亦行闻言快步回到机甲的驾驶区，看向屏幕上显示的通讯频道，由于信号不太好，陈梦少将的面容隐隐绰绰地闪烁着。
“陈梦少将，我是维德大校，”维德言简意赅道，“救援二组已成功将研究员周寻竹带出絜钩基地，但由于奥伽帝国的围剿，我部伤亡惨重，急需支援！！！”
陈梦立刻道：“好！但我部还在和奥伽帝国人缠斗，恐怕没有……”
剧烈的轰炸声从屏幕中传出来，通讯卡了一瞬，紧接着陈梦的声音又响起来：“该死的！我的机甲要被炸翻了！”
陈梦将满嘴的脏话给咽下去，对着通讯频道大喊“……维德大校，我们这边很难腾出人手过去支援，奥伽帝国的机甲疯狗一样咬着我们不放，远水解不了近渴，你部先联系封知聿组长！我部一旦有机会逃脱也会立刻向你部靠近！”
维德没有拖泥带水，立即向陈梦表示自己已经清楚情况，随即将通讯频道切到了另一端，尝试联系封知聿。
彼时，封知聿和奥伽帝国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当然，这并非是因为他有什么过人的指挥才能。能够比另外两个小组更快结束战斗，只是因为他所受到的攻击并不猛烈。
奥伽帝国的军队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只是单纯的阻拦——这和陈梦与维德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他们对陈梦同样执行的是阻拦的任务，但或许是因为陈梦的进攻太过猛烈，奥伽帝国对陈梦小组的打击力度显然要比封知聿这边大得多。
维德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首当其冲被奥伽帝国围剿的对象。
所以，当封知聿接到维德的求救时，他并不感到意外。
通讯频道因为身处战场之中，遭到磁场影响，有些卡壳，闪烁了好几下才勉强恢复正常。
维德的面容出现在了通讯频道内：“封长官，我是维德大校，我部已成功救出研究员周寻竹，但损失惨重，急需支援！！!”
封知聿没有立即答应，只说：“先上报你部大致坐标范围，还有，我要见一下周女士。”
闻听此言，维德按耐住骂娘的冲动，先上报了坐标，然后对身后的周寻竹道：“周女士，长官要见你。”
周寻竹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照维德的指示来到了机甲的驾驶区。
在这期间，李亦行和封照都没有说话，同时避开了机甲的摄像，没有出现镜头里面。
封知聿很快就在镜头里面看见了周寻竹，这位联盟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回来的研究员着装朴素，额角贴着敷料，脸上架着黑框眼镜，她从容不迫地看着封知聿，说：“我是周寻竹，如假包换。”
在通话的间隙，封照操纵着机甲躲过好几次轰炸，机甲在天空中盘旋，奥伽帝国似乎派出了敢死队，因为有不少机甲开始对他们开展自杀式的袭击！
砰！
一枚等离子炮在机甲的边上炸开！
整架机甲被掀得滚了一圈，就算是最稳定的驾驶室都如地崩山裂般抖动，周寻竹没有站稳，差点栽倒，一只手从身边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周寻竹的手肘。
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只银白色的素戒。
只一下，那只手就迅速撤开了。
封知聿没有错过这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手。
这只手让他的心掀起滔天巨浪，攥着扶手的指节用力到青白，但他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轻点了一下头，转而对维德说：“坐标我已经收到，我们相差的距离比较遥远，但我部会尽快向你部靠近，在这期间，你们要坚持住，也要保证周女士的安全。”
说完，他将维德的通讯频道直接关闭，整个人瘫坐在驾驶位上。
那只手……封知聿咬着牙，那是封照的手！！！
其实，若单看手，封知聿乍一看，是看不出封照的手和别人的手有什么区别的——不都是五根手指么？
但是，这只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封知聿再熟悉不过了。他那么喜欢李亦行，却不得不接受家庭的安排，看着心上人嫁给了自己的哥哥，看着他们在台前装恩爱，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他们的婚礼，封知聿跟了全程，还看了很多遍录像，他无数次想如果牵着李亦行的人是自己，如果戴上那枚戒指的人是自己，那将是多么美好且幸福的一副画面。
所以他认得这枚最终戴到封照手上的戒指。
封照竟然在那架机甲里面！
这消息不亚于当头给封知聿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在此之前，封知聿在对兰诺的审讯中已经知道了封照很大概率还活着，但是在亲眼见到事实后，他差点咬碎一口牙。
他这位好哥哥从小到大样样都比自己强上不少，所以卡曼·泰勒一开始属意的继承人也是封照而不是自己。
如果封照活着回到联盟，封知聿有理由相信，自己现在因为封照“死去”而得到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所以当初他截胡了封照也许还活着的消息，将现有的一切牢牢抓在手心。
那还要不要去救援呢？
封知聿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坐标，神色晦暗不明。
不去救的话，任务就会失败；但如果将他们救回来，那我的一切呢？
封知聿闭了闭眼，忽然想起自己从出发执行救援任务之前，同卡曼·泰勒执政官的谈话。
那名气质儒雅的执政官像是对待孩子一般对待自己，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好孩子，按部就班地去做就好了，慢一点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这句话灵光一闪地划过封知聿的脑袋，随即他笑了。
救当然要救，不然到时候因为不去救援而被问责的可是自己，但是救援的路上状况频发，又有奥伽帝国的军队紧随其后，那自己的速度慢一些，岂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况且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事情，又加上奥伽帝国穷凶极恶，那么死几个人，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拥抱[VIP]
想通这一层, 封知聿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他操纵着星舰的移速, 让这架带领着上百架机甲的庞然大物在宇宙中行进的慢一些。
但不知为何，在看见星舰的智能系统弹出接收到指令的信息以后。封知聿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封照的身影。
说来封知聿对这位大自己四岁的哥哥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兄弟感情。在封知聿的记忆里面, 封照并不讨两位父亲的喜欢——尤其是声晚父亲的喜欢。
他像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在家里面的存在感不多, 封知聿想起来在自己小时候，封照大多数都在尽力完成两位父亲的嘱咐。
封知聿有时候会和封照说两句话，毕竟他们两兄弟，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很正常的事情。
但方声晚不喜欢让封知聿和封照待在一块，也不喜欢两兄弟交谈。
方声晚说：“爸爸不喜欢你和哥哥待一起。”
“为什么？”封知聿曾经这样问, “他不是我的哥哥吗？”
“不，他是夺走我幸福的凶手！”方声晚歇斯底里的怒吼, “知聿，我的好孩子, 你要站在爸爸这一边！”
也正是这一天，封知聿记得封照从学校里面回来。那天下午的阳光暖融融的, 花圃里面的花朵娇艳欲滴, 他在花圃内和陪伴机器人随意地玩闹，弄坏了不少花枝，花瓣掉进泥土里面。
封照穿着亚斯城区的统一校服，背着书包, 慢吞吞地打开别墅庄园的大门。
除此之外，封照手里面还拿着一个小巧的机甲模型, 他走到封知聿面前，将机甲模型递给封知聿。
“今天学校比赛赢的，”封照说，“送给你。”
封知聿记得自己回头看了看方声晚，后者表情冷冷地看着封照。
所以他摇了摇头，拒绝了封照：“我不要你的东西！爸爸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
阳光之下，封照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会儿，但表情最终没怎么变，他看了封知聿和方声晚一眼，又看了看那有些杂乱的小花圃，微微垂下眼睛，眼皮挡住灰色的瞳眸。
“哦，”封照应了一声，把机甲模型收起来，“那好吧，我回房间了。”
他慢吞吞地走进房门，又慢吞吞地把自己关在了那只有十五平米的小房间里面。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星舰的速度已经彻底慢下来了，星舰的副驾驶有些不解地看着速度提示：“长官，我们要去救援，为什么要把速度放慢？不应该提速吗？”
封知聿的思绪重新回到星舰上，他看了一眼速度提示，摘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理的解释：“只是想谨慎一些，奥伽帝国的人预计还要追着我们咬一阵子，骤然提速会引起怀疑，可能会让局势更坏。”
这个解释是有道理的，尽管副驾驶的士兵心有疑虑，但也没敢再多问，毕竟这架星舰上的老大归根结底是封知聿——主意都得他来拿。
属于联盟的星舰就这样慢速前进，前往急需救援的维德所在的坐标。
另一边虽然得到了封知聿的承诺，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维德大校一边骂骂咧咧地操纵着机甲，一边问封照：“我说封照，你弟弟应该不会掉链子吧。”
封照朝后方发射了一枚导弹，闻言对维德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的，封知聿不喜欢我这个哥哥，我和他接触不多。”
“不过应该不会掉链子吧，”封照说，“好歹也在长城要塞待过了，总该有及格线水平。”
维德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你高估他了。”
机甲智能系统的警报声不绝于耳，絜钩基地似乎一股脑放出了整个基地的机甲，机甲大屏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如蜂群一般朝着他们涌过来！
李亦行紧盯着机甲屏幕，长眉蹙起。
现在的形势无疑是严峻的。
周寻竹站在李亦行的身边，作为一名科学家，她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操作系统，也不明白军事上的策略，但是驾驶室内沉默严肃的氛围也让她感到一阵心慌。
好在身旁人一贯的冷静给予了她一些力量，让她不至于自乱阵脚。
“如果救援在半个小时之内到不了我们这里，”李亦行紧盯着越发逼近的机甲群，“我们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封照和维德没有开口说话，他们都知道李亦行说的是对的。
按照奥伽帝国的架势，几乎是将毁灭一个小行星的力量来对付他们了！
“奥伽帝国那边应该不会直接杀了我们，”封照说，“他们的攻击是很猛烈，但基本上没有用杀伤力非常大的武器。”
“那是因为我们的机甲上有兰诺，”李亦行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面小口小口吃着固体营养剂的孩子，“按照周寻竹阁下的说法，兰诺身是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才成功的实验体，而奥伽帝国自己也有病毒泄漏的问题，即便是为了他们自己国民的安全，也绝不会冒着风险炸毁我们的机甲。”
“所以要活捉我们吗？”维德道，“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我们。”
“长城要塞的情况也很危急，”维德的语速快得像机枪，“十二个区已经沦陷大半，到处都是被病毒感染的士兵，联盟第五星系也开始发现感染者，我们必须将周寻竹阁下和兰诺带回联盟！不然一旦奥伽帝国对长城要塞发起进攻，长城要塞会全线崩溃，我们会陷入到战争里面，很有可能被奥伽帝国吞并！”
“至少要把周寻竹阁下和兰诺送走，”李亦行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要不这样，如果半小时后救援还没有到，维德大校，你就带着周寻竹阁下和兰诺进入这架机甲内自带的小型机甲，开启最大的速度向墨提思外太空跑，而后不要走第勒尼跃迁点，直接往厄洛斯星系的外围飞，穿过小行星带后再进行跃迁，往塔尔塔洛斯星系的方向走！”
“好，没问题，来之前我做过功课，对这一带很熟悉，只要能拖住奥伽帝国的步伐争取时间，按照这个路线不出意外应该能成功逃出去，”维德应下了，“那你和封照准备怎么安排？”
“我们两个负责断后。”
“不行！”封照几乎是在李亦行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必须和维德一起走，这件事在我这里没得商量。”
李亦行猛地看向封照。自从封照在肯里星与自己相遇之后，这位曾经身居少将的男人几乎拿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这让李亦行一度产生了封照是个好说话的人的感觉。但在此时此刻，他的态度变得异常地强硬。
“为什么，因为我是孕者？”李亦行的脸色冷得不能再冷，语气也变得冷硬，“我不接受这个安排，你明明知道我的能力在哪，我不会拖任何人后腿。”
“没错，就因为你是孕者，就因为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当然清楚你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你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但是断后的风险太大，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闪失。”封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点，“你听我的，和维德一起走，况且，你对奥伽帝国的了解是我们之中最多的，有你在，他们逃出去的几率会更大。”
话音落下，都没有人再说话。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维德瞄了两个人一眼，又想再说一遍自己其实对于线路挺清楚的。奈何封照也看了自己一眼，恳求的意思非常明显。
维德半长不短地叹口气，把嘴里的话咽下去，表示自己明白了。他试图先当和事佬：“嗐，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吗？说不定封知聿真的靠谱按时来了呢？这样我们就不用考虑谁去断后这种问题了。”
李亦行一言不发，封照叹口气，对李亦行说：“维德的指挥经验没有我那么充足，而你对于奥伽帝国的线路又很清楚，这样的安排真的是最稳妥的。”
空气中安静了半晌。
“那你呢，”李亦行开口说，“你一个人，要引走他们，要掩护我们逃出去，如果中间遇到什么意外呢？你一个人，要怎么逃出来？”
封照没有正面回答李亦行的问题，只是弯了弯眼睛说：“李部长对我有私心，我很高兴。”
李亦行停顿半秒，低声说：“难道你的安排就没有私心吗？”
“当然有，”封照毫不犹豫地承认，“我的私心就是你，但我希望你的私心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还有孩子。”
话音落下，整个驾驶室又陷入了寂静，这一场关于如何安排人手的争论最终没有得出李亦行去留的结果。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三十分钟在太空战场里面其实过得非常快。
轰隆——
爆炸声在墨提思星的大气层响起，子弹打在机甲上。
“警报！机甲受损程度已达76.3%！”
机甲智能系统的警报声不绝于耳。
李亦行坐在驾驶位上，隆起的肚子微微颤动，还未出世的胎儿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有了听觉，有了感知，这样剧烈的声响，会让她感到不安。
李亦行又想起封照的话，他灰色的眼眸轻微地动了动，将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宝宝。
选择一条路就会放弃另一条路。
好像怎么选择都无法圆满。
大屏幕上的时间愈发逼近红线，而封知聿所承诺的救援还是没有到来。
“等不了了！”封照说，“维德，现在立刻带着周寻竹阁下和兰诺进入附带的小型机甲！”
李亦行闻言抬眼看向封照，正好和封照的眼神对上了。
后者看着他：“你也和他们一起走。”
李亦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定定地看了封照一眼，又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他对封照说：“对不起，封照，对不起。”
封照站起身，双手环住李亦行的肩膀，给了李亦行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大家冬至快乐！
第93章 消逝（已修）[VIP]
李亦行没有拒绝封照的拥抱。
时间不等人, 他们一分一秒的温存都何其珍贵。
“要是李部长觉得很对不起我——”
到了这个时候，封照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两手在李亦行的后背交叠, 脑袋轻轻一偏，在李亦行耳边说：“那就让我亲你一下作为补偿吧。”
“……”闻听此言, 李亦行又气又难受，他咬着牙, 没接封照这句不合时宜又很荒谬的话，只开口说：“不许把芯片拆下来。”
封照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微微松开自己的怀抱，两手搭在李亦行的肩膀上，紧紧地看着李亦行的眼睛，在后者的眼眸中看见那抹属于共享芯片的幽幽蓝光。
这句话的暗含着的意思对于封照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他们眼中的芯片让他们能够共享视力，能够看见对方眼中的一切, 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封照在这残酷的太空战场上出现任何意外, 李亦行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行，我不拆, 要是我真的回不来，”封照说, “你回到女娲星了, 去我的账户取钱，养孩子太费钱了，我那大概有一百多万？我也不记得了，密码我也忘了, 你找穷奇要，他记得。”
“……你尽量拖延时间, ”李亦行仍然没接封照的话，他的语气坚决，“只要我们和其中一只救援小组汇合，我会立刻回来找你。”
封照眨了眨眼睛，他叹口气，一瞬间回忆起许多事情，潮水般的记忆与眼前的李亦行的面容结合，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哽塞，不得不咽了几下口水，才能开口对李亦行说：“好，我尽力等你。”
“赶紧走吧，”封照松开搭在李亦行肩膀上的手，“不然来不及了。”
然而等李亦行真的转身，封照却又忽然攥住了李亦行的手腕，李亦行因为惯性回过身，被封照扣住肩膀，嘴唇猝不及防被封照半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轻微的痛感从唇上传过来，李亦行愣了一秒，看见封照灰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很淡的水痕。
这不像样的吻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封照松开李亦行的手腕，眼睛又弯起来。
他将李亦行推进自带的备用机甲：“走吧。”
轰——
沉重的机甲舱门关闭，封照的身影消失在李亦行的目光里面。
枪林弹雨之下的天空散发出瑰丽如极光般的色彩，泛着深蓝紫色的天际中，如蜂群般的机甲追着一架落单的L型机甲朝着远处飞走，而一架S型机甲则趁此机会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战区，朝着深不见底的太空而去。
在封照的掩护下，维德和李亦行以最快的速度在奥伽帝国的追捕下险而又险地逃出了墨提思星的空域，飞入了太空中。
维德一边操纵着机甲，一边看向李亦行。
后者面色沉沉，一双黑色的眼睛紧盯着机甲的面板。
想到刚才二人分别时的模样，维德一直按捺着的好奇心终于忍不住破土而出了：“……李亦行阁下，你和封照现在不是死对头了啊？”
李亦行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点，共享芯片给他传来了机甲面板上的信息，机甲的机身损坏度已经高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机甲智能系统已经瘫痪，封照修长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地按动，竟然还能勉强维持住机甲的平衡。
机甲的面板很亮，那枚素净的戒指扣在封照的手指上，折射出一点蓝光。
“很早就不是了。”李亦行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维德的问题。
“那、那你肚子里的孩子……”维德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封照的？”
“嗯，是我和他的孩子。”
这话一出，维德噤了声，大概两三秒过后，维德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说：“真让人想不到。”
在维德的印象里面，这两个人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穷尽维德的想象力，也无法想象出来这两个人在这几个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水火不容的两个人放下芥蒂在一起，还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李亦行没有搭话，长眉微微皱着，维德注意到他的表情很不好，整个人属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这是因为封照的处境非常糟糕。
维德想宽慰李亦行两句，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封照所驾驶的机甲机身损坏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九，面板上的警告信息争先恐后地弹跳出来，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条奥伽帝国发过来的几条通牒，要求驾驶员立刻缴械投降，不然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李亦行看着封照将他们全部屏蔽，将所剩无几的弹药全部打出去。
这几乎是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做法了，李亦行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成拳，指节透着青白。
从分开的时候，李亦行就知道封照是很有可能回不来的。
但人总是要给自己希望和念想的，所以他对封照说：“我会立刻会去找你。”
这句话说是承诺，不妨说是一句自我安慰。
封照是明白的，所以他回答的是“我尽力等你。”
如果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那么封照也只能坦然接受。
残破的机甲勉强在墨提思星的太空轨道上行进，行将就木的机甲智能系统发出最后的警告：“警告！机甲机身损坏度已超过95%，机甲将在三分钟内坠毁！机甲即将启动紧急救生程序！请机上人员立刻进入救生舱！！！”
就在智能系统准备重复第二遍时，封照将智能系统的语音功能关闭。
机甲的显示屏上，这架L型机甲的子机甲已经行进至小行星带附近，而属于L型机甲的坐标点上，围着密密麻麻的作战机甲。
任务完成。
封照轻轻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灰眼睛轻微地一弯。
但很快，他的嘴角就压平了。
戒指冰凉的触感映在指尖，封照忽然很不甘心。
死人是没有办法和活人争的。死去就意味人生到达了终点，一切的可能都会被扼杀。而活着的人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到手里面。
在封照看来，时间的尺度可以淡化回忆，淡化对一个人的感知，死去的人会变成墓碑上一张永远有着同样表情的照片，而活着的人永远鲜活。
回到联盟，李亦行会喜欢上别人吗，会和别人一起养孩子吗？
会忘记自己吗？
封照不知道，并且觉得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机甲的显示屏上，自己所在的机甲，已经被导弹锁定了，但这不重要，他看见承载着李亦行的机甲已经来到了小行星带。
“小行星带要到了！”维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来，“只要过了这里，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李亦行抬起头，看见厄洛斯星系的小行星带在宇宙中滚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来自陈梦少将的通讯请求。
维德很快就接通了通讯。
通讯那头传来陈梦的声音：“我们已经摆脱了奥伽帝国的追捕！维德大校，麻烦你再次同步坐标，我们会立刻向你和封组长靠近！”
维德一听见“封组长”这三个字就想骂娘，他咬着牙对陈梦说：“什么狗屁封组长，说要来救援，说了快他妈一小时了，连根毛都看不见！”
“什么？！”
陈梦的声音拔高了三个度：“不可能！联盟星舰上的“玄黄”智能系统显示，一小时前封组长的坐标离你们发给我的坐标非常近，而且他已经摆脱战斗，只要二十分钟就能赶到你们所在的坐标，所以我才让你迅速联系封组长让他支援。”
她极度震惊：“他怎么会走一个小时都走不到你们那里！”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李亦行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给我一架机甲！”他几乎是朝着通讯频道咆哮，“陈梦少将！立刻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发射一架机甲！！！”
然而下一瞬，李亦行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
白光之后，一片血色涌上来，但也只有短短的一秒钟，那枚植入李亦行眼中的共享芯片骤然失去效用，他踉跄两步，弯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李亦行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死了。
李亦行的思绪飘忽不定，最终浮出来这样一行字。
封照死了。
周寻竹最先反应过来，她冲上来扶住李亦行，看见李亦行的指缝间渗出水痕。
他的身躯在不停地颤抖，捂着眼睛的手指甚至颤动到发麻，腰腹中的孩子能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安地在母亲的羊水中动着。
李亦行腾出一只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孕囊中的孩子挣扎着，幼小的，被孕囊和羊水包裹的身躯不时能戳到李亦行的手心。
周寻竹紧紧地握着李亦行的手臂，对着兰诺喊道：“兰诺！快去拿一支舒缓剂β！”
兰诺立刻往医疗箱处跑去，但等他将舒缓剂递过来的时候，李亦行却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托着自己的沉重的腰腹，像一座布满沟壑的山，岿然不动地站立着。
“谢谢……不用了。”两秒后，他睁开眼睛，失效的共享芯片已经暗了下去，他墨黑的眼睛不再泛蓝。
话音落下，维德的拳头狠狠砸在操作台上。
“砰——”
动静之大连通讯对面的陈梦都听见了。
通讯频道内静默片刻，陈梦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回事？”
李亦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对通讯频道内说：“封照牺牲了。”
“封照，封少将？他不是几个月前就已经——”
陈梦的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频道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机甲穿过小行星带，离那颗湛蓝色的墨提思星越来越远。
在墨提思星的轨道上，被炸成太空垃圾的机甲漂浮着，奥伽帝国的士兵将它们回收，菲利特罗在焦黑的残骸中捡到半片蓝色的布料和一枚只剩下半边的戒指。
布料上还绣着字，是个小小的，针脚很密但有点歪斜的“E”，像是偷偷摸摸缝上去的。它的质感也很熟悉，菲利特罗曾经用同样的材料给自己的姐姐芙娜编了一条围巾，就放在他珍爱的机甲L-波塞冬上，虽然那条围巾和机甲一起都毁在了太空里面——
但是，菲利特罗看着这块烧焦的布料和那半边戒指，忽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意。
这堆破烂里面最终只检测出了一个人的血迹——属于当时和李亦行一起扮演情人的灰眼睛男人。
没有抓到李亦行，没有带回兰诺，这些事情都让菲利特罗如鲠在喉，恨得牙痒痒，不过……至少并不是毫无收获。
菲利特罗至今不知道这灰眼睛的男人到底是谁。
但对于李亦行来说……这个人应该很重要，菲利特罗想，毕竟李亦行居然可以为了这个灰眼睛的男人，担上巨大的风险重新折返危机四伏的厄尔巴监狱。
他们的关系必定非比寻常。
现在，事实证明，李亦行抛弃了他的战友，逃走了。
而这个灰眼睛的男人被炸成碎末了。
菲利特罗面无表情地将那半枚戒指扔回残骸中，对手下吩咐：“他们现在跑不远，联系代号X，看能不能获取联盟救援队的逃跑路线，继续追捕他们，再通知德鲁恩那个老不死的，让他召开新闻发布会，把这些东西都展示出来，让联盟看看。”
跟随的秘书员向菲利特罗敬礼：“是，长官！”
作者有话说:
以前是假亡夫，现在是真亡夫了（bushi）
第94章 梦[VIP]
当救出周寻竹的消息自维德所在的机甲传到遥远的联盟女娲星时, 女娲星的首都亚斯城区正是黎明。
三位执政官一夜未睡，在战情室内观察战况，这则由安全部部长林怡然带来的好消息让精神高度紧张的众联盟理事会委员们能稍微喘口气了。
周寻竹作为唯一活下来的研究员, 对于联盟的意义是非常重大的。她是联盟政府给广大联盟人民的一个交代，是联盟与奥伽帝国的较量下没有放弃的证明。
当然, 最重要的是长城要塞的肆虐的病毒，需要周寻竹带领医疗团队进行研究, 提供有效的治疗方法。
执政官奥黛丽·怀特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文件上，开口说：“他们现在还在奥伽帝国管辖范围内，得继续派出军队支援才行。”
“可是长城要塞现在自顾不暇，已经有七个区被病毒攻陷，需要进行严格的隔离和管控，他们的人手也已经捉襟见肘了, ”卡曼·泰勒接着周寻竹的话茬道，“更何况奥伽帝国政府必然会派出相当有实力的军队对救援队进行追击, 所以从哪里抽调人手支援，派谁支援, 需要我们慎重考虑。”
这番话让众人稍微放松了一点的脊背重新绷直了。
“我觉得可以从第五星系抽派人手。”卡曼·泰勒道。
封庭松罕见地没有附和卡曼·泰勒：“我觉得不妥，如果我们不从长城要塞支援, 反而从第五星系或者其他星系抽派人手, 时间会慢上很多。”
卡曼·泰勒面色不变。
奥黛丽·怀特；“距离最近的第五星系中也发现有感染病毒的患者，星系的大部分军事力量又被抽调去守卫长城要塞了，他们自己也得留下一部分精尖的军队维持秩序。”
战情室内，众人陷入短暂地沉默。
长城要塞如今的境况确实很难再抽出人手了, 由于病毒的肆虐，长城要塞折兵损将, 奥伽帝国又在外虎视眈眈，据安全部和长城要塞前线太空哨所带来的情报，奥伽帝国太空军的副统帅，也是太空军实际上的掌权人芙娜大公主已经在调兵遣将，随时都有可能朝长城要塞发难。
“那难道就靠他们自己逃出来吗？”有联盟理事会委员道，“这次大面积传播的病毒与之前第五星系爆发的洛基病毒有百分之五十的相似，之前洛基病毒也是周寻竹阁下带领医疗团队研发出特效药和疫苗，周寻竹阁下可出不起任何意外！”
“三位执政官和联盟理事会的委员们，”战情室的通讯频道内传来一道女声，“我建议还是从长城要塞带兵支援。”
阿莉娜中将：“长城要塞作为联盟的堡垒，对奥伽帝国的手段是最为了解的，作战经验也比较丰富，而且从长城要塞出发是最快的。我负责的A区与格拉狄奥斯军团第六纵队还有一部分士兵未感染病毒，我向联盟理事会和三位执政官申请，由我带领军团第六纵队士兵约五百三十余人前往支援。”
“至于A区的防务，可以先由蒋平安中将代领，”阿莉娜中将条理清晰，“这也是给蒋平安中将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卡曼·泰勒的眉尾轻轻一挑，将手中盛着温水的杯子放下，不着痕迹地看了奥黛丽·怀特一眼。
最先表态的是封庭松：“我觉得可行。”
他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现在被追着的可是他的儿子封知聿，如今也就只有这个孩子能继承他的衣钵了。
“那现在投票表决吧。”奥黛丽道。
战情室内陆陆续续有人通过腕机表了态，最终这一方案以一票之差取得了通过。
身处长城要塞的阿莉娜中将立刻着手准备前往支援。
相当于官复原职的蒋平安中将站在她的身边，也帮她收拾衣物。
“阿莉娜中将，”蒋平安说，“你这一次前往救援，一定要万分小心。”
阿莉娜道：“我明白。”
“从救援小组的反馈看，”蒋平安说，“他们的救援也被泄露给了奥伽帝国，联盟内部实在是……”
阿莉娜叹口气。
剩下的话，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来
但是没有办法。
阿莉娜的目光从窗台投向不远处的隔离区，那里哀嚎声不断，陆陆续续有死去的士兵被抬出来，投进焚化炉里面。全副武装的医生和研究员在各个临时搭建的医疗室里奔波，机器人护士端着紧缺的药品，急匆匆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们也要去跳。
联盟会继续增派救援的消息穿过宇宙，来到了李亦行一行人身边。
此时他们刚刚同陈梦少将汇合。
身着军装的陈梦少将用星舰接收这架命途多舛的小机甲后，马不停蹄地去看机甲内部人员的情况。
她打开机甲的门，先是看见了满身狼狈的周寻竹和一个半大孩子，又看见了面色难看的维德，再然后……
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苍白的面容，那额前的黑发微微湿润着，微微挡住了他那墨黑色的眼睛，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身前隆起的肚子沉甸甸地坠着。
陈梦少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李亦行阁下？”
李亦行昼夜不分地连轴转了好几天，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骤然起了严重的孕期反应，开门前才刚刚止住呕吐。
此刻听见陈梦的声音，李亦行微微抬起眼皮，因为呕吐而嘶哑、胀痛的喉咙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陈梦震惊地看着眼前人一边出声，一边朝自己颔首：“陈梦少将，我是李亦行。”
紧接着，李亦行朝前走了一步，想要踏出机甲舱门和陈梦握手。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似乎要栽倒。
陈梦少将顿时方寸大乱，连忙上前好几步：“李亦行阁下！！！”
预想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李亦行迅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这下陈梦终于看清了李亦行藏在黑发底下的眼睛，那双曾经在军部报纸上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亦行的状态非常差。
周寻竹忧心忡忡：“李阁下，你需要休息。”
另一边维德冷汗都快下来了，他也看了李亦行一眼，语速飞快：“陈梦少将，麻烦你给李亦行阁下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没有房间的话，生态舱和医疗舱也行！”
“生态舱就好，”李亦行语气平静，“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缺觉。”
那是有点吗？！
维德在心中咆哮，从封照出事到现在接近十六个小时，李亦行就没合过眼，如果再加上之前的时间——那简直是超负荷运转！
而且他还怀着孩子啊！
陈梦安排得很快，李亦行很快就躺进了生态舱里面。
他将生态舱的唤醒时间调到六个小时以后，并给自己扎了一针舒缓剂。
舒缓剂起效很快，李亦行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毫不意外地，他梦见了封照。
准确来说，是少年时期的封照。说来这时候的封照也算是猫嫌狗厌得很，虽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实则并不好相与，所以没有什么人敢贸然接近他。
李亦行沉默地看着他。
看他笑眯眯地给不对付的同学脑袋开瓢，又看他笑眯眯地面对家人的冷言冷语，再看他笑眯眯地呛少年时的自己………
笑得真欠打啊，李亦行想，怎么不当个祸害遗臭万年呢？
肩膀被人轻轻地一拍，李亦行回过头，看见封照。
青年时的封照锋芒毕露，挑着眉毛问：“你怎么在这里？”
李亦行仍然没有说话。
梦里的封照却啧啧称奇，抬起手似乎想要碰李亦行的脸，但临到一半又放下，很幸灾乐祸地说：“眼睛怎么红了？诶，好像还有眼泪，李部长，谁胆子这么大欺负你？”
李亦行终于开口：“你。”
“你说什么胡话呢？”梦中的封照义正言辞道，“我又不是那个家伙——”
他指了指少年时期那个笑眯眯地用枪托把不对付同学敲晕的小封照：“怎么可能会欺负你？”
“我没有说胡话。”李亦行说，“你这个讨厌鬼，混蛋，老是得寸进尺还不守信用的骗子。”
“我不像你，我很守信用，你不是想孩子叫昭昭吗？”李亦行说，“你回来我就答应你。”
“而且我还欠你一个奖励，”李亦行说，“如果你不按照约定回来，我是不会兑现的。”
“那如果我回不来呢？”封照轻声问。
“那我不会等你，”李亦行在梦里面无表情地说，语气却仿佛赌气似的，“我绝对，绝对不会等你，我还要给宝宝取别的小名，我会忘掉你，再找一个爱人，每年牵着他和孩子去你坟前给你烧纸膈应你！”
掷地有声的话语尖锐地响着。
滴嘟——
“重新检测到心跳，重启抢救程序。”
“我靠！”
机甲内，男人把电子烟给扔到地上，一个箭步冲到医疗舱前，看见医疗舱内那本已经被判定死亡的人竟然重新有了心跳！
“这也能活啊！”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想念[VIP]
李亦行没有睡够六个小时。
事实上, 在进入生态舱三个小时后，他就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曾经植入芯片的眼睛酸痛不已，李亦行单手捂住眼睛, 另一只手扒住生态舱的舱门，从生态舱内坐了起来。
坐在生态舱不远处昏昏欲睡的兰诺听见动静, 瞌睡虫就这么被吓跑了，他急忙跑到生态舱旁边, 对李亦行说：“李默——不，亦行哥哥，你还好吗？”
眼睛的酸痛和没有睡够而造成的头痛连成一片，李亦行难受得紧，但他仍然轻声对兰诺道：“我没事。”
兰诺显然不信，他起身想要去找周寻竹，但还没迈开脚步, 李亦行先拉住了兰诺的手臂：“不用，兰诺, 让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他的语气非常坚定，兰诺踌躇半晌, 最后选择听李亦行的话，他乖乖地搬起自己的小椅子, 坐在生态舱旁边, 认真地说：“亦行哥哥，如果你难受，一定要告诉兰诺，好吗？”
李亦行轻微地点了点下巴：“我会的。”
眼部的酸痛不多时就消失不见, 李亦行将遮住眼睛的手方下来，露出一双湿淋淋的黑色眼睛。
方才的酸痛让李亦行生出一点侥幸心理——说不定这痛意不是自己的。
可是痛意消失得那样快, 痛感消失后，一切仍然那样安静，芯片仍然是一片死寂。
李亦行的嘴角拉得平直，目光触到自己隆起的腰腹。
肚子里的孩子很安静，仿佛感知到李亦行的情绪，一点闹腾都不见。
身体的疲累重新袭来，李亦行最终重新躺回了生态舱里面。
他的目光触及到生态舱舱门上格拉狄奥斯军团的军徽，眼皮非常缓慢地开合了两下。
封照曾在军团内任职十年。
他又想到了封照。
李亦行的呼吸瞬间放得很轻，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三小时的睡眠时间里面，他梦到了封照。
梦中的封少将仍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插科打诨地同自己说笑，大言不惭地说他不是小时候的封照，根本没欺负过李亦行。
他们谈到孩子，谈到以后，谈到如果封照回不来——
自己说了什么？
李亦行的思绪同呼吸一起放慢，他的思维卡壳了一瞬，想到自己说出口的话。
“我会忘掉你，再找一个爱人”
这句话像是一发子弹，突如其来地打在了李亦行的心上。
他承认了封照是他的爱人。
在梦里。
李亦行因此愣了半晌，他想起封照之前死皮赖脸要名分的样子，忽然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从面颊划过。
李亦行不禁想到在女娲星上的事情。
那时候，他接到封照的死讯时，捧着那装着封照肩章的骨灰盒，在媒体的长枪短炮面前流出数不清的眼泪。
他整整哭了一个上午。
让整个联盟相信他与封照之间情深义重。
然而现在，在生态舱外，兰诺撑不住困，已然睡了过去，这个小小的，星舰上的房间内，除了李亦行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又掉了眼泪。
为了同一个人。
可是眼泪的含义，又那样不同，女娲星上的垂泪，是逢场作戏的表演。而此刻，他承认了封照是爱人，他成了封照真正的遗孀。
他在为亡夫哭泣，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眼泪为谁而流。
然而情绪的起伏，使得孕期的反应又卷土重来，李亦行缩在生态舱内，呕意上涌，但是，由于这几天他并没有进食，靠的都是注射营养剂，因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李亦行擦掉自己的眼泪，深深浅浅地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亦行一边轻轻拍着自己的肚子，安慰着因为他情绪起伏，略有不安的孩子，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涨痛起来，胃也有一些不舒服。
还在女娲星的时候，莫妮卡曾经告诉过李亦行一些生理知识，比如孕者在孕期的时候是非常敏感的，情绪的起伏也会带来身体的变化，尤其是胸腺、胃这种和情绪挂钩的器官最为明显。
李亦行侧躺在生态舱内，难受到额角起了一层薄汗。
他伸手去碰自己腰腹往上的位置，只轻轻一碰，就差点痛呼出声。
李亦行咬住了自己苍白枯槁的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而后又腾出一只手，给生态舱设置了胸部适当温度的温照。
热敷，他记得之前有一次胸痛，封照给自己拿了热水袋。
灼人的温度漫上胸口，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是涨满感仍然还在。
之前随身携带的吸乳器早就因为任务的原因被轻装上阵的李亦行给扔进了墨提思星那广阔的大海里面。
而星舰上……这架星舰上全是士兵，没人知道会接进来一个孕者，又怎么会准备这样的东西。
李亦行闭上眼，按照之前在神农医学院的医疗室的指示，抬起手，从后往前很轻的揉按。
紧闭的双眼被汗水濡湿，不知为何，李亦行又想起封照，想起那两次本该是演戏却被大逆不道的封照演成真刀实枪的亲密接触。
那时，封照贴着李亦行的身躯，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他的体温同李亦行相比是偏高的，因此唇很温热，不轻不重地撕咬着李亦行。
于是李亦行的内里就在这样的撕咬下排空，涨痛也随着流失而偃旗息鼓。
他还很不要脸的，将自己的脑袋贴近隆起的肚腹，轻轻地、温柔地磨蹭。
思及此，李亦行的脊背很轻地哆嗦了片刻。
贴身的上衣湿了一些。
李亦行的额发同样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接触了，李亦行想，封照已经死了，那些灼热的温度，温柔的触碰，都将会变成脑海里面的回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
李亦行曾经因为封照这样的举动羞恼过，不满过。然而此时此刻——
我在借着这些为数不多的接触，想念他吗？
李亦行墨黑的瞳眸有些失焦，思绪如浮萍般茫然地漂浮着。
“封照，”李亦行的声音极轻，“我好像有点想你。”
话音落下，生态舱内传来短促的闷哼声。
等李亦行反应过来以后，他不得不换掉了自己贴身的上衣。
他面无表情地将弄脏的上衣毁尸灭迹，觉得封照这人真坏啊，活着的时候喜欢厚着脸皮得寸进尺让自己无言以对，死了还有本事让自己因为他狼狈不堪。
六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亦行将自己收拾妥当，又逼着自己咽了一块蓝莓味面包片。
刚出生态舱不久，腕机上就传来消息，是维德发过来的。第一条消息，是他们已经对接上了封知聿，半小时后封知聿就会和他们汇合。
第二条消息，是联盟派出了阿莉娜中将支援他们。
李亦行看完两条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战情室。
“维德大校已经将有关封少将的事情同我说了，”陈梦对李亦行说，“李亦行阁下，节哀。”
李亦行神色微微一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确定的是，”李亦行说，“联盟内部有人与奥伽帝国勾结，且此人级别很高。但具体是谁，还需要排查，阿莉娜中将前来支援的消息也很有可能泄漏，我们必须要做好没有支援的准备。”
“明白，”陈梦说，“我们会想办法绕过封知聿和阿莉娜中将联系。”
“那封知聿呢？”维德道，“他支援不利，这笔账要同他算。”
陈梦闻言重重叹口气：“封知聿背后是卡曼·泰勒执政官和封庭松执政官，要动他很难。”
确实很难。
李亦行想。
并且更致命的是，尽管玄黄上面有封知聿有条件快速支援的证据，但是太空战场本就千变万化，封知聿有得是理由给自己没赶过来找借口。
他有辩解的理由，再加上有人撑腰，回到联盟后对他的责任进行追究，估计也只是不痛不痒的惩罚。
再者，除了当局者中的李亦行，谁能猜到，封知聿拖延时间的原因，是因为封照在那架机甲上？
“现在还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李亦行抬起眼，神色很冷，“现在我们还在奥伽帝国的管辖范围内，阿莉娜中将还远在长城要塞，能不能来到我们这里还是问题。”
“再加上我们所掌控的机甲和士兵远没有封知聿多，这时候和他撕破脸，和内讧没有区别，我们得先保证将周寻竹阁下和兰诺安全送回联盟，要想清算，至少得等到我们掌控主动权。”
三个人快速商定好一番作战计划，以及如何处理好封知聿这个烫手山芋。
也就这一会儿功夫，战情室的通讯频道响起来。
负责接应的士兵传来了消息，封知聿已经开启了星舰的接收通道。
封知聿看着屏幕上“已同意接收”的信息，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
他站起身，向星舰的接收平台走去。
作为本次救援组的总负责人，封知聿想，能救出周寻竹，自然是自己居功至伟。
当然，另外两名组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己理应前去慰问一番。
他走到平台前，忽然顿住脚步，眼睛微微睁大，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直。
平台上，一名身着黑衣，脸色苍白的孕者静静地立着。
他容貌俊美，神情冷冽。
是封知聿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人。
“学长？！”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完美计划[VIP]
封知聿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亦行。
他的暗恋对象在几个月前变成了记忆中的焦尸, 但此刻，封知聿想，上天的垂怜让李亦行又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的心中先是因此升起一阵狂喜, 而后又在看清李亦行那隆起的肚腹时被浇得透心凉。
封知聿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来那明显是怀了孩子。
孩子？谁的孩子？
答案显而易见。
联盟公报层刊登过的新闻重新浮现至封知聿的脑海。
“已故封少将的遗孀李亦行, 因怀孕而宣告辞职。”
在这里遇见李亦行，只有一个可能——他在执行联盟的任务。那既然要执行任务, 这几个月来必定是颠沛流离险象环生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亦行的肚子里面的孩子，绝对是当初植入的！
想到这一层，封知聿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李亦行还活着，因为混乱的脑子里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怀着封照的孩子？！
他们之间不是水火不容吗？不是相看两厌吗？
那为什么学长离开以后, 没有打掉这个孩子，还任由这个孩子在他的肚子里面长到这么大？
难道不应该直接打掉吗？
而且这样的弧度……再算算时间, 也有四五个月了吧！
四五个月……那也就是说，李亦行一直将这个孽种留在了他的肚子里面, 即便是碰上了封照……是的，他们在同一架机甲上, 这说明他们应该在来到墨提思星之前就已经相遇了, 封知聿混乱的脑子想到这点，更加愤恨，就算再碰上封照，学长仍旧留着这个孩子。
而封照……
他已经死了。
封知聿对此心知肚明。
思及此, 封知聿松了半口气，理智又重新回到了高地。
学长和封照之间的关系那样糟糕, 封知聿想，这个孩子能留下来也许只是个意外罢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毕竟学长是在出任务，找不到机会也很正常。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又能怎么样？封照已经死了。
这个认知让封知聿扬了扬僵硬的嘴角，快步朝李亦行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开口，语气既惊讶又高兴：“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
他想去扶李亦行的手臂，然而李亦行的手臂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封知聿的笑容卡了一瞬：“我还以为学长真的出事了。”
李亦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封知聿，乌黑的眼珠像是黑洞，透不进光。
他没有说话，封知聿在这样的眼神下不由得想起自己下的那道缓速前进的命令，后背不自觉地一僵，手心冒出一点冷汗。
难道他发现了？
不，封知聿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进行联络时，封照全程没有露脸。自己也只字未提关于封照生死的事情，谁会知道自己通过一只手断定封照在那架机甲上呢？
封知聿又放松下来。
不会有人知道的。他想。
因此他又开了口：“学长，你的肚子里面……是我哥的孩子吗？”
这一次，李亦行没有沉默，很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我和封照的孩子。”
得到肯定的回答，封知聿的心不自觉地又痒了一下。
他又重新将眼神放在李亦行身上。
一般来说，孕者不论男女，在孕期因为需要补充大量的营养，都会比先前胖一些，比如奥黛丽·怀特执政官的丈夫苏诚阁下，在怀他们的女儿苏菲亚·怀特时就胖了不少，还被捕风捉影的亚斯晚报大肆报道了一番，说苏诚阁下作为执政官的伴侣竟然不注重身材管理，和封庭松执政官的伴侣比起来真是相差太远。
毕竟方声晚阁下在怀封照，还有怀现在肚子里面的孩子时，除了膨胀的肚子以外，身材仍然保持得和之前无二。
而李亦行既不像苏诚阁下那样日渐圆润，也不像方声晚阁下那样维持原样。
造成这样的结果绝大部分的原因在于李亦行执行任务的时候颠沛流离，没有好好摄取养分。
他的肚子如同发酵的面团膨胀起来，鼓起一个相当明显的弧度，而四肢乃至面庞却并没有长出半两肉来，苍白的皮肤反而越发地贴近骨头，再配上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虽然俊美却清减又略带憔悴的面容，使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冷然肃杀的消瘦感。
简直是我见犹怜。
封知聿又忍不住凑上去，他假模假样地叹口气，说：“学长，哥哥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知道你们当初联姻都不是自愿的，”封知聿看了一眼李亦行隆起的肚子，“所以你也不是自愿怀上这个孩子的吧，都是他们逼你的对吧。”
见李亦行不说话，封知聿以为自己戳中了李亦行的心思，他扬起一个笑，继续说：“其实，当初应该是我和学长结婚，但是阴差阳错地落在了我哥身上。”
李亦行闻言眼睛轻微地动了动，他倒是不清楚这一回事，他只知道一开始就是封照要和他结婚。
两个人较上劲似的不松口，最后竟然真的结婚了。
“我现在也成长起来了。”
封知聿向李亦行展示自己的肩章：“我很快就能升任少将，学长，反正按照封家和戴维斯家族的约定，你也不能嫁给别人。”
“你和我在一起吧，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而且我不介意你怀了我哥的孩子，”封知聿说。
他看向李亦行的肚子，磨了磨牙。
曾经封知聿放言说可以让哥哥的孩子叫自己爸爸，但现在他又不满足于此了。
凭什么让自己喜欢的人给别人生孩子？凭什么自己要给封照养孩子？
自己现在有卡曼·泰勒的支持，又准备升任少将，封家和卡曼·泰勒的资源都为他所用，早就不是那个无能为力任由方声晚和封庭松安排的青年了。
再加上方声晚这会儿忙着怀孩子呢，哪有时间管这些，他对封照的愧疚来得向风，也像风一样走得快，不过几天就被有了新生命的喜悦冲走了。
他们不会在乎这个孩子的。
而且就算在乎又能怎么样，现在他们在太空战场上，封知聿想，自己手上有兵有枪，远在宇宙深处，谁管得了他？
“你们又没有感情，这个孩子，不要就好了，星舰上有很好的医护和医疗舱，我们现在就可以拿掉这个孩子。”
封知聿的眼睛泛起一点亮光，先前绷紧的脊背已经完全放松：“虽然现在不能直接用药物，但是月份还小，做个微创的手术，搅碎取出来就好了，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连疤都不会留。”
李亦行的眼神很安静，近乎冷淡地看着封知聿开开合合的嘴。
他忽然又想起封照。
想起封照也曾义正言辞地要自己取掉这个孩子，他们因此大吵一架，但后来，封照又贴着他因为怀孕而走样变形的肚子，很轻地蹭着。
又想起自己和封照结婚那一天，他们一起坐在饭桌前，封照身边没有家人落座，他对此浑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夹了块姜片。
李亦行陡然笑了。
封知聿立刻看向李亦行，后者嘴角噙着笑，语气却很冷淡。
“这也是你哥哥的孩子，”李亦行说，“好歹也算你哥哥的后代，你不愿意这个孩子留下来吗？”
“……”封知聿一噎。
“当然不是……”他说，“但我更关心你的想法和健康，学长。”
“既然你说你关心我的想法，”李亦行道，“那我的回答是，你想多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什么？！”
出乎意料的回答。
封知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留下他！”
“不不不，学长，”封知聿看着李亦行的肚子，“你是不是被孕激素影响了？”
“我爱这个孩子，不行吗？”
“……当然，当然可以，学长。”封知聿咬着牙笑了，“我刚才说了，我不介意的，如果学长想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也完全支持。”
李亦行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另一边，封知聿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地伸出手去扶李亦行：“那先去休息吧，学长，待会儿我们还得跃迁。”
李亦行没有回应封知聿的手，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开口说：“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很可惜知聿，我是你哥哥的伴侣，至少往后几十年都是，所以我们最好不要接触。”
封知聿闻言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们算什么伴侣，不都是利益吗？”
“难道你要为他守贞吗？！”
李亦行：“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封知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看着李亦行颇具规模的肚子，又看看李亦行那张苍白的脸。
他忽然舒了口气：“没关系，学长，你只是还没想清楚，你往后就会明白，你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他又恢复彬彬有礼的模样，“先去休息吧，学长，你太累了，不论如何都需要好好休息。”
他叫来一名士兵，把李亦行扶去休息。
李亦行慢悠悠地朝着休息室走去，封知聿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维德和陈梦一行。
“两位也辛苦了，”封知聿道，“也先去休息吧。”
等到安顿好这些人，封知聿坐在驾驶座上，眸色沉了沉。
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在这架星舰上，都是他的人，想要控制住一个孕者，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吗？
封知聿和封照又三分相似的脸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没关系，只要控制住了，李亦行就会像声晚爸爸一样，对父亲封庭松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离不开父亲。
从前封知聿不耻这样的行为，然而现在，他觉得，这样的做法也不无道理，想要一个和睦的家庭，总是要付出一点小小的手段。
至于那个孩子，封知聿脸色一沉，只要还没回到联盟，他有得是办法弄死。
只要出一个小小的意外就好了。
到时候学长伤心难过，正好就是自己表现的机会，甚至还能让学长生下有自己基因的孩子！
就像声晚爸爸怀上现在的孩子那样。
太完美了，封知聿想。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一览无余[VIP]
李亦行在士兵的陪伴下回到休息室内, 他将休息室的门关上，外头却并没有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那名士兵想来室站在门外了。
李亦行冷笑一声。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封知聿心里面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封知聿是觉得到了他的地盘，都是他的人, 自己有怀着孕，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想软禁控制我？封知聿也不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和封知聿算账的时候。
李亦行深吸一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紧贴腹部的衣裳。
肚子里面的小家伙最近不怎么爱动。
母体失落的情绪多多少少影响到了胎儿。
李亦行轻轻地拍了一下腹部，过了好一会儿, 他隔着肚皮感受到了孩子的强劲而有力的回应，小家伙不知道是用手掌还是脚掌，抵了一下李亦行的手心。
只轻轻一下，李亦行的眼眶陡然红了一点。
他蓦然又想起封照。
封照还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过这个孩子的触碰。
李亦行飞快地抬起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通红的眼眶最终没有掉下来眼泪。
不行，不能再想了，人死不能复生, 李亦行暗自念叨，要向前看, 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解决，还有那么多的困难要跨过去。
不能沉浸在这样的悲伤里面。
悲伤和难过, 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但若是封照在这里，知道李亦行有着这样的想法, 估计会抓着李亦行的手说, 情绪就是需要释放的，李部长，你又不是作战机器人，你得允许自己也有软弱的时候。
你得知道自己也是会痛、会难过、会有情绪的人。
你不能只想着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你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可是封照不在。
于是李亦行不允许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面。
他打开腕机，翻开一本故事书, 用不太平稳的声线，给肚子里面的宝宝讲故事。
故事不长，三百来字，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念完。李亦行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短短的几行字上，一字一句地念着。
刚念完，李亦行感觉腹部传来一点磨人的、拉扯的痛意。
他站起身，来到休息室的卫生间，将自己的上衣掀开，露出已经圆滚丰实的肚子。
因为比较显怀，再加上人又瘦削，李亦行孕五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肚皮甚至能隐隐看见青紫色的脉络。
李亦行绷紧唇，看向肚子上那条明显的疤痕。
由于孕五月腰腹膨胀得太快，这条暗红色的长疤在拉扯间也渐渐变宽，时不时就会传来一些难以言喻的拉扯感和刺痛感。
但好在治疗得当，这条长疤如今的厚度适宜，不会产生孕期崩开这样惊悚的事情，但带来的痛感仍然磨人
李亦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这这条伤疤，又抬眼去看镜中的自己。
正好，肚子中的孩子又动了动，伤疤因此也动起来，鼓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菲利特罗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这样一条可怖的长疤，又夺走了封照的性命，这样的深仇大恨，李亦行不会忘记。他将身上的衣服放下来，盖住隆起的肚子。
但是，最可恨的并非菲利特罗，而是联盟背后那名戴着面具的叛徒。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不是奥伽帝国派来的人，还是说他是联盟人，但奥伽帝国给了他足够的好处让他下定决心叛变，或者说他痛恨联盟，转而投靠奥伽帝国呢？这些都是不解之谜。
现如今李亦行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这个叛徒在联盟政坛内的位置并不低。
李亦行坐在休息室内的椅子上，打开腕机联系了林怡然。
林怡然的声音很快就在通讯内响起来：“长官好！”
李亦行看向紧闭的休息室房门，开口问：“阿莉娜中将的队伍现在到哪了？”
“报告长官，”林怡然道，“阿莉娜中将所带领的救援队已经进入了奥伽帝国的塔尔塔洛斯星系边缘。”
“有遇到奥伽帝国的巡卫队吗？”
“没有，”林怡然道，“这也是安全部觉得奇怪的地方，阿莉娜中将进入塔尔塔洛斯星系实在太顺利了。”
“不过我们正在密切关注阿莉娜中将的动向，一旦有异常就会立刻报告。”
李亦行：“这次行动还是联盟理事会、执政官和军部一起开的会，对吗？”
“是的，”林怡然道，“但这次军部参与的人比较少，长城要塞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许多高级军官都感染了疫病。”
“这一次的会议只有中将以上的军部长官参加。”
李亦行：“将会议的视频记录同步给我。”
林怡然：“明白，长官。”
不过一分钟，一段长达三小时的会议视频就传到了李亦行这里。
他打开视频，肃穆的会议厅内，三大执政官坐在圆桌最中间，联盟理事会常任委员和军部总部的长官分于两边，圆桌中间显示的3D投影则是长城要塞军官的影像。
李亦行靠在椅子上，安静地看起录像。
所有参与会议的人，李亦行基本上都认识，随便摘出一个人，李亦行都能叫出他的名字。
比如说坐在圆桌右边第二排第五号座位的联盟理事会常任委员，他梳着个棕色大背头，右脸长着颗痦子，名叫唐德。这位仁兄是当仁不让的卡曼·泰勒派，他从卡曼·泰勒当选第一星系瑞拉星总长时就陪伴在卡曼·泰勒身侧，是卡曼·泰勒一手提拔起来的。
在这些参会人员当中，不少都与伏羲舰事件、飞浪行动有关联。
要从这些人当中找出幕后主使，工作量是非常大的。
李亦行揉了揉眉心。
不过军部方面，尤其是身处长城要塞的军官，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了——如果主使在长城要塞，那可是太有勇气了，毕竟奥伽帝国的病毒第一站来的就是长城要塞。
幕后主使应当不会把自己至于险境。
叛徒绝大概率是在女娲星。
而女娲星内，有实力组建这么大的关系网，连博雅医学院的学生都能渗透到，至少要在女娲星经营几十年，并且有足够的筹码和奥伽帝国做交易。
这么排查下来，视频内三分之二的人都可以排除掉。
剩下的嫌疑人士……
李亦行的眼皮不详地一跳。
按照这个排除方式，三名执政官赫然在内。
“可是长城要塞现在自顾不暇……”
卡曼·泰勒的声音在李亦行耳边响起来。
李亦行敏感的神经抖了抖，将目光放在了视频内的卡曼·泰勒身上。
卡曼·泰勒执政官今年已经有一百六十五岁了，再过一些年他就该退休了。他精神不错，但意外地有很多白发，毕竟在新元历，人要过了一百八十五岁才会衰老。
不过，联盟要求政府人员每年体检两次，从每年公开的体检报告来看，卡曼·泰勒阁下身体很健康，并没有基因崩溃病或是其他疾病，白发多可能只是体质问题。
这让联盟广大公民都感到松一口气——是的，许多民众都很关心卡曼·泰勒的身体状况。从执政官满意度的民意调查来看，卡曼·泰勒自从当上执政官开始，关于他的民意调查，满意度一直是最高的，支持率也是。
这和卡曼·泰勒的经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年轻时和声名远扬、实力庞大的泰勒家族决裂，青年时投身于联盟的伟大建设中，他前往资源匮乏、贫穷的第五星系当教师、为了筹集善款给当地的学生，去当演艺明星；为了建设联盟的机甲，他又去学了机甲理论、机甲制造等专业课程，成为一名机甲工程师，在联盟机甲取得关键性突破以后，他为了开发建设联盟的工业，又将毕生的积蓄投入到矿区建设中。
他还建设了不少学校、医院，关心联盟群众的生产生活，即便当了执政官，还是定时前往福利院做公益。
也许是因为工作繁忙，他至今未婚。
因此联盟群众说：“卡曼·泰勒执政官对联盟爱得深沉。”
这样一个人……
李亦行不敢妄下定论，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
他在卡曼·泰勒的名字旁打了一个问号。
等到视频结束，李亦行的腕机上已经记下来不少东西，他将内容备份好，刚关掉腕机，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封知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学长，我给你拿了舒缓剂和营养剂。”
李亦行将门打开。
封知聿温良恭俭地站着，低眉顺眼的样子，他手中的盘子里面放着三支营养剂和一支舒缓剂，看起来都是全新未开封的。
“我们很快就要进行跃迁了，”封知聿说，“我问过星舰上的医疗智能系统，它说孕者在进行跃迁的时候会比较难受，消耗的能量也会比较大，所以我给你拿了这些。”
见李亦行没动，封知聿的表情有些受伤：“学长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如果学长不相信我的诚意，”封知聿说，“我可以亲自试给学长看，我拿来的东西绝对没有问题。”
他说着拿起舒缓剂就要往自己的手臂上扎。
李亦行抬手阻止了封知聿的动作。
他神色冷淡，语气更冷淡：“用不着。”
封知聿的脊背一僵。
“先放着吧，”李亦行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舒缓剂和营养剂，“需要用的时候，我自己会用的。”
封知聿松了口气：“好。”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封知聿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我先走了，学长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说完转身便走了，似乎真的只是来送东西罢了。
然而封知聿转身不久，看着李亦行的士兵就收到了消息。
“看好他，务必让他用上舒缓剂和营养剂。”
与此同时，腕机内显示出休息室内的监控。
从头到尾，一览无余。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封知聿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微笑，看着监控内的李亦行，然而下一秒，李亦行忽然抬起了头。
他乌黑的眼眸波澜不惊，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仿佛隔着屏幕与自己对视。
封知聿悚然一惊。
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异动[VIP]
难道李亦行发现什么了？
不, 封知聿想，监控那么隐蔽，是很难发现的, 而且即便李亦行发现了监控，他也有办法解释。
星舰上有监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至于营养剂和舒缓剂, 封知聿的手心冒出一点汗。
他在里面加了微量毒素。这些毒素对于普通人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很难被查出来, 但对于孕者来说却是致命的。只要用够这几支营养剂和舒缓剂，就会造成胎停。
就算不用完，只用上一两支，也会造成胎儿的生长出现异常。
而一旦出现异常，这个孩子的去留也就十分的明显了。
为了确保这些毒素的注入，他特地给李亦行拿的注射式营养剂和舒缓剂。
封知聿对自己的计划是有信心的，毕竟这架星舰上的老大是他自己, 就算有些差错，天高皇帝远, 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有些不稳的心绪, 又看向腕机内显示的监控。
李亦行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地，摆在他面前的营养剂和舒缓剂码得整齐, 一点也没动。
封知聿将腕机收起来。
李亦行早晚要吃的, 星舰上没有其他的食物，封知聿想，难道他还能饿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不成？
思及此，封知聿总算将自己悬着的心给放下来了。
他放松了自己绷着的脊背, 头也不回地朝着战情室走去。
休息室内，李亦行将目光落在舒缓剂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针剂拿起来, 针尖在灯关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既然封知聿觉得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那不如来个釜底抽薪，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腕机内传出维德的声音：“我们的跃迁时间在两个小时后。”
“好，”李亦行将舒缓剂放回盘子里面，“我明白了，你们和封知聿都会在战情室，对吗？”
“是，”维德道，“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
李亦行：“谢谢。”
星舰在宇宙中穿梭，朝着最近的跃迁点飞奔而去。
而阿莉娜中将也朝着他们的坐标点行进，一切都顺利得让人咋舌。
至于为何会这么顺利……
奥伽帝国首都瑞亚星的帝国皇宫，菲利特罗风尘仆仆地从克卡瓦军事基地赶了回来。
他步履匆忙，向皇宫内的疗养室走去。
疗养室内，芙娜身着军装，海蓝色的长发束起来，被军帽压住。她身边站着不少医护人员，以及现任奥伽帝国皇后，他和芙娜的亲生母亲赫连。
病床上，躺着的则是奥伽帝国皇帝奥古多。
他的基因崩溃病已经走到了末期，他形销骨立，已经不成人样，裸露的身躯已经是皮贴骨头，上面串联着数十条管子，连接着好几台维持生命的仪器。
奥伽帝国伟大的奥古多皇帝，今年也只有一百二十多岁，在新元历时代，这个年纪正值壮年，但他已经被基因崩溃病折磨得走向生命的尽头。
医生说，奥古多皇帝最多只能撑半个月了。
于是菲利特罗不得不放下受伤的而工作，回到瑞亚星。
他拉开疗养室的大门，一行人齐刷刷回过头看向他，菲利特罗和芙娜对上眼神，周遭的一切霎时都变得不重要了。
菲利特罗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姐姐。”
芙娜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菲利特罗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一道令他心生厌恶的声音。
“二哥，好久不见呀。”
坐在轮椅上的戴恩殿下一张小脸苍白得很，声音却很甜：“我和赫里森还有嘉丽都很想念您。”
菲利特罗正眼都没瞧戴恩一眼，只径直朝着芙娜走过去：“姐姐，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戴恩没有被理会，却也不恼，反倒是赫里森和嘉丽为他打抱不平，对着菲利特罗翻了个白眼。
菲利特罗仍旧当做没看见。
“我们出去说吧，”芙娜抬眼道，“正好，我也和你叙叙旧。”
菲利特罗顿时有些紧张，他张口结舌，半晌吐出一个字：“好。”
他们来到疗养院隔壁的一间会议室，芙娜指了指椅子，让菲利特罗坐下：“先坐。”
说完她看了一眼菲利特罗右脚露出的一节金属脚踝，再想到之间发生的事情，于是不由得对菲利特罗道：“你的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没有什么大碍，”菲利特罗道，“谢谢姐姐关心。”
“父亲的状况很不好，也就半个月时间了，”芙娜接上菲利特罗之前的问题，“接下来的时间帝国内部势必会有动荡，所以我把你叫回来，也是怕你在外面出事。”
菲利特罗：“是德鲁恩有什么异动吗？”
“嗯，你知道，德鲁恩一直提倡君主立宪，政权动荡的时候，刚好也是立宪派下手的好时机。”
“父亲前些年将德鲁恩扶上内阁首相的位置，其实也是在考虑德鲁恩这一建议的可行性。”
菲利特罗嗤笑一声：“父亲真是糊涂了，德鲁恩那个谄媚的家伙三言两语就把他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芙娜：“本来按照父亲的状况，应当还能再撑一些日子的，可是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他死后，保皇派和立宪派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帝国内部自顾不暇，那我们之前所做的，对于联盟的一系列行动都将功亏一篑。”
“所以……为了吸引火力，我们必须引起更大的矛盾，让这个矛盾大到让立宪派没有办法想着争权夺利。”
菲利特罗立刻理解了芙娜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吗？”
芙娜轻轻地点了点头：“是。”
“而且，虽然我们现在进攻长城要塞，相比于原计划的时间，要难啃上一些，但是一旦战争爆发，矛盾转移，谁还会管立宪派的立宪主张。”
“至于周寻竹一行，如果他们想要回到联盟，必须穿过战火纷飞的前线。”
“你觉得以他们那三瓜两枣的人，要怎么通过前线。”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芙娜和菲利特罗对视一眼，不再交谈。他们同时站起身，步调一致走到门前，菲利特罗上前一步拧开门把手，看见了坐着轮椅的戴恩。
戴恩殿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大姐，二哥，母亲让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吃顿饭。”
“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也已经很久没有聚会了。”
语罢他有些小心地看了菲利特罗一眼：“二哥应该有时间吧。”
菲利特罗有些不善地看了戴恩一眼，但碍于芙娜还在身边，他不想和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弟弟闹得太僵，显得自己很幼稚，于是纡尊降贵地点了点头当作回复。
餐厅内，人工智能早已上好各色佳肴，赫莲在方桌的主位坐下，她的五个儿女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赫里森和嘉丽因为同三哥戴恩相熟，坐在了戴恩的旁边。
菲利特罗不想同戴恩坐在同一侧，便坐在了妹妹嘉丽的对面。
他原以为芙娜会坐在赫莲的对面，但是大公主殿下显然不按常理出牌，她脚步轻盈，军靴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着。
菲利特罗听见那声响在自己身侧消失。
他的心一动，右手边的椅子就被拉开。
菲利特罗感觉有一阵凛冽的清风拂过他的脸侧，带起他一缕轻飘飘的紫发。
芙娜坐在了菲利特罗的身边。
皇家的宴席并不像普通民众想象的那么考究，他们几个人如同奥伽帝国最寻常的人家一般闲聊、互相夹菜，赫里森和嘉丽同母亲和哥哥姐姐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芙娜含笑听着，不时点头以示回应。
在这偌大的皇宫内，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反倒比同父母要好很多。毕竟父母亲不仅是他们的血亲，更是帝国的象征。他们能陪伴孩子的时间屈指可数。
但无论如何，菲利特罗看向芙娜的侧脸。
自己和姐姐之间，才是最亲近的人。
一顿饭很快结束，芙娜要回疗养室，继续关注奥古多皇帝的状态，菲利特罗跟上芙娜的脚步，身后却传来戴恩的声音：“二哥能送我回房间吗？我好久没见二哥了，想和二哥多待一会儿。”
菲利特罗拒绝的话语差点就脱口而出。
可是芙娜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确实很久没见了，菲利特罗，送一送戴恩吧。”
菲利特罗额角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芙娜温和地应了声好，咬牙转身去推戴恩的轮椅。
轮椅轧过长廊，戴恩的声音轻轻浅浅：“二哥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菲利特罗不打算和戴恩多费口舌，一言不发地推着戴恩往前走，戴恩却不依不饶：“是因为我抢走了姐姐的宠爱吗？是因为我和姐姐太亲密，你不爽我么？”
菲利特罗：“……”
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别和戴恩说话，不然到时候惹姐姐不高兴就不好了。
然而戴恩却没打算放过菲利特罗：“菲利特罗，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轮椅恰好在门口停下，菲利特罗皱着眉头，戴恩转过轮椅，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没有人比姐姐更爱你了。”
没等菲利特罗反应过来，戴恩已经合上了门。
砰——
战情室的门重重关上了。
封知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柔软的保护液充盈在他的周围，跃迁准备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意外之喜[VIP]
“跃迁即将开始, 倒计时十、九、八……”
人工智能的声音响彻整个战情室。
然而下一秒——
滴嘟——
人工智能的声音像被掐了脖子般中断了！
封知聿猛地睁开眼睛，还没发出声音，后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冰凉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注射器里面进入封知聿的身体。
他的身体如同死鱼般弹跳了几下，后脑勺磕在了椅背。
瞪大的眼睛倒映出始作俑者的身影。
李亦行身穿一身黑衣, 面无表情地看着封知聿，手中还拿着一支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你……”封知聿的嗓子像破了的风箱, “你给我放了什么！”
“一点神经毒素，”李亦行横平竖直地回答，“不致命，只会让你动不了而已。”
封知聿目眦欲裂：“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我封知聿哪里对不起你了？”
李亦行冷笑一声：“为什么？封照是怎么死的，你给我的营养剂里面有什么东西，你自己不明白吗？”
封知聿的手抖了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封照是在阻击战里面死掉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边说, 一边悄悄用手指去够座椅扶手上隐藏得极好的警报器。
“……”李亦行安静了一会儿。
他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一双黑色的眼睛沉静地看着封知聿。
封知聿梗着脖子与李亦行对视, 他料定李亦行没有证据。
“学长……”他颤颤巍巍的声音继续响起来，“你不能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啊！”
离警报器就差一点了, 只要按下警报器, 门外的士兵就会冲进来解救自己了！封知聿深吸一口气，指尖不着痕迹地勾到警报器的边缘。
“啊！”
一声凄烈的惨叫从封知聿口中发出来。
他的五指被李亦行拧成一个奇特的角度，骨节咯吱咯吱作响，食指更是软绵绵地塌下来了。
封知聿满脸都是冷汗, 惊恐地瞪着李亦行，胸膛不住的起伏着。
“我不想听你说这么多废话, 你和你的父母一样，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李亦行的声音冷淡：“你以为杀掉封照，那些权力，财富，就可以毫无保留地落在你的身上吗？”
“封知聿，以你的实力，你的心性，就算给了你又能怎么样？”李亦行面露嘲讽，“德不配位的人，给了也是白瞎，就算把这些东西交到你的手上，你也一样都把握不住。”
“你不如封照，永远都比不上封照，你一辈子都不能望其项背。”
“你凭什么这么说！”
“家里面没有人喜欢他！他算什么——”
啪——
封知聿的脸上显出鲜红的指印，头猛地偏往一边。
李亦行甩了甩自己的手:“你们的喜欢能值几个钱，称斤卖一分联盟币都嫌多。”
说完，李亦行挥了挥手，几名机器人立刻动起来，朝着封知聿涌来。
“不不不……你们要干什么！”封知聿看向始终没动过，也没为他说过半句话的维德和陈梦，“你们这是违法的！联盟要是问起来我去哪里你们要怎么回答！你们这样做是会上军事法庭的！”
“问责？联盟政府远在天边，没有人能够飞到这里来替您问责，”李亦行歪了歪脑袋，“再说了，我们又能有什么责任，封知聿参谋长，太空战场风云诡谲，你因为不适应战场生病了，所以只能暂时将指挥权交由我、维德中将、陈梦少将组成的军事指挥小组。”
“这份通知将会在三分钟后传到所有人的腕机上。”
“好好休息吧，封知聿参谋长。”
话音落下，机器人上千捉住封知聿的四肢，将封知聿硬生生塞进了生态舱内。
舱门合上，封知聿在挣扎中被注射了足量的安眠药，他不甘心地睁着自己的眼睛，却无法抵抗药物带来的昏睡感，只能陷入昏睡中。
李亦行取代了封知聿的位置，坐在了战情室指挥官的座位上，接管了星舰的控制权。
柔软的保护液从座椅上涌出，将李亦行包裹起来，他对着智能系统下了指令：“准备跃迁。”
接收到指令的系统启动了程序，星舰在呼啸中跃迁，向着目的地进发。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新元历331年11月20日，奥伽帝国集结大批部队，对联盟的第一道防线长城要塞发起悍然进攻。
长城要塞最高的能量塔在战争的第一天就被奥伽帝国的太空导弹炸得粉碎，能量塔地能量因此爆开，伫立在中央广场的周若淮雕像被庞大的能量波及，摔得粉碎。
那是末日一般的场景。
战争打响的消息传遍各个星系。
连徘徊在星系边缘的“黑户”们都一清二楚。
包括这架还徘徊在厄洛斯星系的孤单机甲。
这架机甲受损稍微有点严重，但基本的功能还在，它保持着一定的速度飞行，避免被星球的引力捕捉到。
机甲内部只有五个人，一个坐在机甲驾驶座上，满面愁容地抽着电子烟的男人，还有坐在副驾驶座上，剪着个鸡冠头的男人和绑着双马尾的女人，除外还有个躺在医疗舱里面，生命体征比股市还波澜起伏。
那医疗舱旁还蹲着个白大褂，戴着副小眼镜，二十出头的模样，颤颤巍巍地记录着医疗舱内人的生命体征。
抽着电子烟的男人一边操纵机甲，一边回头问：“小陈啊，你都看这么久了，这人还能醒不？”
“我不知道啊，”青年哭丧着脸，“我都说我不会了，我才刚毕业，您当时在博雅医学院招聘的时候，没说要跟您跑奥伽帝国来啊！还要治活死人！”
“啧。”
王晟翔把电子烟一扔，从驾驶座上起来，心烦意乱地看着医疗舱内紧闭着双眼的男人。
那年轻的小医生记录好今日的状况，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准备调整一下医疗舱的参数，再去拿点药，不料一起身，再抬头，就看见王晟翔一脑门官司地盯着自己，当即左脚绊了右脚，和医疗舱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脑门磕到了舱门按钮，那本来好好躺在医疗舱内的病人就这么被弹飞出去！
王晟翔被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连忙伸出手想要挽救自己可怜的兄弟。
但是王老大的手稍微有点短了。
砰！
男人的脑门狠狠撞上了机甲地板。
“嘶——”
双马尾姐和鸡冠头哥倒抽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冲上去，试图把命途多舛的病号重新塞回医疗舱。
奈何塞的时候太着急，不小心又摁到了病人还没痊愈的肋骨。
咔嚓！
这声脆响听得王晟翔满头冷汗：“我操！你们能小心点吗？好不容易才把他捞回来的，别把他整死了！”
一片兵荒马乱中，那病人的眼睛竟然半死不活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小陈医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激动出声：“醒了！醒了！！！”
他的嘴唇抖动着，发出几个听不清的音节。
王晟翔连忙俯身去听。
“我……我眼睛里的芯片呢？”
王晟翔：“……”
“都这时候了你还管啥芯片？你知不知道那颗芯片爆炸的时候嵌进你的脑子里面了！要是不取出来你就得脑死亡了大哥！”
取出来了？
那……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封照想到那个不知何时做的梦，李亦行红着眼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难过得很的样子。
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王晟翔骂骂咧咧地把医疗舱的舱门重新关上，隔绝机甲内并不清新的空气。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封照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看了王晟翔一眼：“王老大，你没死啊，还有……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王晟翔闻言正襟危坐，对医疗舱内的封照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肯里星的战争爆发后，我因伤昏迷了一阵子，一直是鸡冠头和塞娅照顾我。”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男一女：“就是他们，哦，刚才也是他们把你肋骨按断的。”
封照：“……”
鸡冠头和赛娅对着封照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我醒来就看到了兰诺和那位周阁下被抓走的消息，兰诺是我照顾大的孩子，我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我联系了奥伽帝国内部的老同行们，说联盟那边一直在打击我，我想来奥伽帝国这边发展，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奥伽帝国内部。”
“但是消息封锁得太严了，我一直不知道兰诺到底在哪，后来有个叫道恩的人主动联系了我们星际海盗，他给出了一个极高的报酬，说想让我们帮两个人偷渡去联盟。”
“这活给的钱是真多，上亿星币，”王晟翔说，“但是没海盗敢接。有个老同行私底下和我透露说给这么多钱，这活指定凶险，而且道恩这人一身奥伽帝国的精英气，保不准送的是奥伽帝国的S级通缉犯，让我最好别碰。但你知道的，我在这边干什么都要钱，星际海盗挣钱很难的，就咬牙接下来了。”
“我那天驾驶一架伪装成非战斗的星际旅行的机甲，按照约定来到墨提思星，但一直没等到他们把人带出来，只能在墨提思星的外太空星域徘徊。”
“结果竟然碰上你搞出来的大爆炸！”
“还好当时是赛娅驾驶机甲，她反应快，技术好，避开了最强烈的爆炸波，又眼尖地探测到了爆炸边缘有生命体，在爆炸还没结束之前冲进把你捞了出来，喏，你看我机甲屏幕上那些稀巴烂的参数，就是因为救你才变成这样的。”
“还好当时他们忙着去追另一架机甲了，我们才能顺利离开。”
说到这，王晟翔一言难尽地看了封照一眼，心有余悸道：“回收你的时候，你的生态舱被炸烂了三分之二，人简直是泡在血水里面，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救不活了。”
“就小陈，”王晟翔指了指那小青年，“说救不活也不能这样放着，会发臭的，给你塞回医疗舱里面了，还启动了医疗程序，说至少可以让你体面地走。”
封照：“………”
“哈，没想到，封老弟，你竟然活过来了！”
“简直是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小名[VIP]
“不过按小陈的说法, ”王晟翔又正经起来，“你能活过来，是因为你求生的意志非常强。”
小陈, 也就是陈文思小医生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陈文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还在上学时沉迷于做研究，连星网都很少登上去, 所以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大难不死的男人正是已故少将封照。
“这是个伟大的奇迹，”陈文思郑重其事，“我、我回去了要专门写一篇论文。”
封照：“………”
奇迹本人这会儿脑壳子嗡嗡作痛，胸口也疼得不行，吸口气都能引发肋骨抗议。
医疗舱还在尽心尽力地运行，封照全身上下只有嘴皮子和眼珠子能动，他低声问：“现在联盟的情况怎么样？”
“联盟啊……”
王晟翔从医疗箱里面掏出支舒缓剂给封照扎上。
“从我的老同行们给我发的消息看, 他们把周阁下和兰诺都救出来了。”
封照闻言松了口气。
“不过，奥伽帝国和联盟打起来了。”
“什么？！”
封照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前两天的事情了, ”王晟翔点开自己的腕机，放到封照的眼前, “奥伽帝国派了二十万架机甲，组成二十五支舰队, 对长城要塞发起了进攻。”
“长城要塞现在已经陷入战火之中, 连能量塔都被炸碎了。”
封照的眼皮抖了抖。
能量塔？
炸碎了？！
先不说能量塔是长城要塞最重要的机甲能源供应处……
封照不由得想起之前因为孩子和李亦行吵的大架。那一次，李亦行头一次在封照面前失去了冷静。
“我爸爸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为了修好长城要塞的能量塔被辐射影响全身多器官衰竭而死。”
掷地有声地话语让封照现在想起来，心尖都忍不住发颤。
能量塔是格纳阁下用性命修好的。
甚至可以说是格纳先生留下的遗物之一。
可是在战争中，能量塔在一秒钟内就在导弹的打击下灰飞烟灭。
李亦行收到这样的消息, 该有多难过啊。
封照闭了闭眼睛。
他深恨自己现在不良于行，只能在茫茫宇宙中流浪, 而不是待在李亦行的身边，替他分担这一切。
况且，他们现在的处境估计也不太好。
战事一旦打响，作为进入联盟必经之路的长城要塞就会变为最危险地战场。遑论奥伽帝国还派出了这样庞大的一支军队对长城要塞进行毁灭性打击。
李亦行一行人所携带的机甲，哪里比得过那些高精尖武器。
要穿过这样战火纷飞的地带，将周寻竹阁下和兰诺平安带回联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思及此，封照有些着急：“我什么时候才能从医疗舱里面出来？”
王晟翔这种对医术全然不解的人回答不了封照的问题，闻言转头看向陈文思。
小陈医生接收到顶头上司的讯号，火急火燎地打开自己的医疗记录，来回翻看了好几遍，谨慎地给出时间：“快的话七天，慢的话半个月。”
封照皱眉：“这么长时间？！”
“已经按最好的恢复结果计算了，”小陈医生哭丧着脸，“我们这里除了医疗舱和一些用不上来的舒缓剂，什么也没有啊！”
封照心焦地闭了闭眼。
他急切地想见到李亦行，简直是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机甲内安静了一会儿，封照开口：“我们现在在哪个星系？”
“还在厄洛斯星系的边缘，”王晟翔回答，“很快就要进入塔尔塔洛斯星系了。”
“但是进入塔尔塔洛斯星系以后，要往哪走是个问题。”王晟翔叹口气，眉毛拧得能夹死蚊子，“我不知道兰诺他们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在偌大的宇宙里面，机甲连一粒尘埃都不如，如果机甲与机甲之间没有建立通讯或者其他联系，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找到对方，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道理封照明白。
他仔细地回忆李亦行的作战方式。
针锋相对几十年，他们对对方的招数不可谓不了解。
塔尔塔洛斯星系是最靠近联盟的星系，李亦行应该还在星系内徘徊——毕竟塔尔塔洛斯星系与长城要塞之间的空域必然是战火一片。以李亦行的谨慎，如果不能保证周寻竹和兰诺的安全，他绝不会贸然穿过战火。
除此之外，还有封知聿这个烫手山芋，李亦行肯定要先处理掉这个家伙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处理封知聿，这对于李亦行来说不算难事，封照知道自己的弟弟究竟有几斤几两，面对李亦行这样经验丰富，手段果决的人，只有认输的份。
处理掉封知聿之后，李亦行会带着人跃迁到塔尔塔洛斯星系。
这个时候，战争已经爆发了。
按照他们所驾驶的机甲的最大速度，李亦行最快也只能在战争爆发时抵达紫玫瑰星附近。
当然，他们不会去紫玫瑰星的，现在紫玫瑰星相当于是奥伽帝国的后勤补给处，再加上菲利特罗已经吸取了教训，紫玫瑰星上肯定有重兵把手。
肯里星肯定也不行，虽然之前联盟因为打击星际海盗，曾经将肯里星收入囊中，但现在长城要塞都被打成筛子了，肯里星势必也会被收回，就算上面还有残余的联盟势力，也势必会被奥伽帝国严密监管。
那李亦行，会往哪里走？
如果只有李亦行一个人，那么毫无疑问，他会用赌徒的一般的方式，贯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准则，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刻，先伪装成奥伽帝国的机甲，穿越这条死亡地带。
但现在，他肚子里有孩子，身边有周寻竹和兰诺，身后还有一大批联盟士兵。
他必须要像一名指挥官一样思考，而不是仍旧维持一名特种作战士兵的思维。
封照沉思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往费洛星走。”
“它和紫玫瑰星一样在塔尔塔洛斯星系的边缘。”李亦行操纵着机甲的行进方向。
为了避免太过扎眼，他们抛弃了星舰，全员使用机甲，和阿莉娜中将带领的援兵兵分几路混淆视听，有惊无险地逃过了几次追捕。
但机甲能源没有补充，得省着点用，李亦行调整了一下机甲的速度，继续对众人道，“费洛星的防御系统和三年前的紫玫瑰星一样薄弱，而且它离主要的作战区域较远，相比于紫玫瑰星，它不会被选为后勤补给处和军事基地。”
“最重要的是，那里太潮湿了，”李亦行道，“就算菲利特罗要来前线，也不会选择那里作为基地。”
“他断了一条腿，又不肯用生物技术修复，断腿的伤痕在潮湿的环境会痒痛。”
“而芙娜大概率是不会来的，现在其实不算对联盟作战的最好时机，他们发动这场战争，很有可能是为了转移内部矛盾，芙娜需要在首都瑞亚星稳定大局。”
“所以，费洛星相较来说，比较安全。”
至于到了费洛星之后要怎么办，李亦行还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穿越前线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更何况菲利特罗就等着他们出现，好给他们包饺子呢。
李亦行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如今他已经接近孕六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沉重的肚子给腰椎和骶骨带来了很大的负担，而适合孕者用的舒缓剂——
李亦行看了看机甲内部的医疗箱。
除了一支舒缓剂A号，其余已经一支都不剩了。
但这只舒缓剂，李亦行不打算用了，他必须留下这只舒缓剂，以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说接下来，不论是跃迁还是高强度地战斗，李亦行都只能硬抗。
而等到了费洛星，他就正式进入孕六月了。
孕六月，胎儿的各个器官已经发育，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感知自己的说话声，甚至还能对自己的声音作出反应。
李亦行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他苍白细瘦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孕肚。
如果在古地球时期，这个月份生出来的孩子，存活下来的可能很低。
在新元历，这个月份的孩子，出生之后用医疗舱养护，还是能健康长大的。
如果真的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
李亦行闭了闭眼。
在他身后，兰诺睡在周寻竹的膝头，而周寻竹正在比对从联盟发过来的，病毒的毒株。
现如今，这名叫“潘多拉”的病毒已经肆虐长城要塞，甚至蔓延到了第四、第五星系。
“周寻竹阁下。”
李亦行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来。
“怎么了，李亦行阁下，”周寻竹有些紧张地看向李亦行，“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李亦行笑了笑，“周阁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郑重其事的语气让周寻竹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李阁下，只要我能办到，我在所不辞。”
“我想，请您当我肚子里的女儿，还有兰诺的监护人。”李亦行道。
“什么！”周寻竹低声喝道，“我？！”
“我知道这有些突然，”李亦行轻声道，“可是，我没有办法了，我们得考虑最坏的结果。长城要塞在打仗，我们到达费洛星以后……联盟很有可能没办法再派救援。到时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您和兰诺送回长城要塞。”
“在这途中，我有很大可能会死。所以，我想请求您，如果真的到了这样万不得已的地步，为我做手术，把孩子取出来，放入医疗舱。我会把你们送回联盟，如果我不幸身死，孩子的监护权在您的手上，以您的身份，至少没有人敢动她。”
“我知道这很冒昧，”李亦行停顿一会儿，“但是，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从来没有求过人的李亦行头一次低了头：“希望您能答应。”
周寻竹深吸一口气，眼眶不由得红了：“我知道了。”
“李阁下，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李亦行胸膛起伏着，他说：“谢谢。”
周寻竹不忍地看着李亦行，轻声问：“李阁下，她有名字了吗？”
李亦行不知想起什么，周寻竹看见他的嘴角扬起一点，眼眶全红。
他低声说：“昭昭。”
“她叫昭昭。”
作者有话说:
卡文更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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