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洛克斯问出这么一句话,苗蓁蓁都要吓傻了。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却怎么也无法明确地认出对方的模样。
那倒不是说她就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而是……就像一个人盯着镜子看久了,会逐渐感到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苗蓁蓁看活着的洛克斯,看得越久,就越感觉到他和她熟悉的幽魂在缓慢地重合。
“你让我想起……”苗蓁蓁说到一半就意识到嘴瓢了。
真是的!都怪洛克斯那么洛克斯!害得她嘴巴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经常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洛克斯说。
他也没在上一个问题上纠缠,他又干掉了一整瓶酒,把酒瓶丢下,随手摸了一圈,发现所有的酒都已经喝光了。
他皱起眉,不耐地敲了敲墙面,像拧橡皮泥一样拧下一块,扬起手就丢到酒馆里。
苗蓁蓁回头看过去。
酒馆的老板从后面的仓库里冲出来,费力地拖着一大箱酒奔到楼下,又转过身,逃命似的冲刺回仓库。
苗蓁蓁问他:“你喝酒给钱了吗?”
“这是我的岛。”
苗蓁蓁:也行吧,听起来你也不跟这些做生意的统一收税,也没制定法规,岛上零元购也算是一种税款……
苗蓁蓁:你比可爱多还不如啊!可爱多都知道薅点管理型的帮自己管事!
她站得累了,原地坐下。空酒瓶散落一地,苗蓁蓁忍不住开始数数,当数字大于五十的时候她开始记混到底哪些数过,哪些没数过,干脆放弃。
洛克斯还在喝酒。
苗蓁蓁:“我就说怎么酒瓶子数着数着位置就变了,数量也变多了!你还在喝啊!……到底为什么那么喜欢喝酒呢,酒的味道那么差。”
“白痴。”洛克斯说,“谁会因为喜欢酒的味道喝酒?你当海贼都是什么人?!!喝酒当然就是为了喝醉……而且船上很难长时间保存淡水。在海上呆的时间久了就会变成酒鬼。”
说到这,洛克斯纡尊降贵地转头,多打量了苗蓁蓁几眼。
“你看起来像是一杯就会喝醉。”
苗蓁蓁:“你误会了,我连一杯都没喝过,我最多也就尝过几口的量。”
洛克斯发出一个近似于笑的哼声。他很快就喝光了那一整箱酒。可能是有了醉意,他的身体微微摇晃起来,最后索性往后一躺,整个人直接睡在了空酒瓶堆里。
苗蓁蓁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
她转身要走。
洛克斯的声音响起来,听上去冷静而锐利:“你要去哪?”
要不是苗蓁蓁亲眼见到他是怎么鲸吞牛饮一样,大口大口地喝光了可能比他整个人的体积都要大的酒液,也亲眼见到他胡乱地一头栽倒,她准会以为说这句话的人一辈子滴酒不沾,在生命的任何时刻都能保持冷静。
“没打算去哪,”苗蓁蓁回答,“就是不打算留在这。你看上去打算休息了,有外人在这里,你也会觉得很受打扰吧。”
“你真的这么想?”
苗蓁蓁:烦死了,怎么不管是哪个洛克斯都这么敏锐? !
苗蓁蓁:世界最强了不起啊,见闻色超强了不起啊!
……还真就了不起。
“那你要怎么样,你自己说啊,你能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啊?”苗蓁蓁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你想怎么样你说啊!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死人啊?死人也会说话!”
她太倒霉了,本来嘛,黄金罗盘上出现的是玲玲就彻底打乱了她的想法,千辛万苦地跑到蜂巢岛上,熟人又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只有她记得的过去太多了。
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她现在长大了很多了,她还能一直保持稳定的情绪,很了不起了!
换成别的怪物们,这会儿不是溺在酒精里,就是满世界挑战强者,要么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换成她自己还幼稚的时候,她就要重走屠杀路了!
其实,这才是苗蓁蓁从不真正仇恨天龙人或者伊姆的真正原因。
世上有一个纯坏的、邪恶到没边的,恶毒、低贱、下流,集合一切人性缺点的反派群体,实在是太好了。
人生的一切不幸都尽可以归咎给他们。
世界的一切灾难都可以在他们身上发泄。
但那是否也是一种更为纯粹的邪恶呢,堂吉诃德?
在这样的世界里,坏人也没有改换阵营和变好的权利。除了归咎于伊姆,到底该怪什么,怪谁?在她决绝地一命换一命之后,那个彻底崩坏的存档究竟能不能成功重建?
象征着刺杀的鱼肠剑所向披靡。
苗蓁蓁此刻手握的却并非鱼肠,而是湛卢。仁道到底要怎么践行?她的路究竟走向何方?
她长得越大,知道得越多,理解得越深刻,就越感到困惑和迷茫。
【解锁了新的成就:欲渡】
【(展开)行路难,行路难,拔剑四顾心茫然。 】
苗蓁蓁笑了。
洛克斯:“……”
洛克斯:“……你太爱哭了。”
“胡说八道,我上岛之后一共才哭了一次,而且我还把可爱多支开了,我还躲进树林里了,我还收集木材掩饰声音了,你胡……”
苗蓁蓁的声音变小了。
“……你在沙滩上。”她说。
她不知道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等恢复思维能力,苗蓁蓁已闪电般冲出去。在脚踩上高楼边缘即将弹跳出去的一瞬间,洛克斯鬼魂一样闪到她身后。
他高大的身躯竟然灵敏得堪比微风,高速运动释放的冲击波呈同心圆散开,空酒瓶们瞬息中碎成一地粉末,亮晶晶地铺满地面,像初雪一样蓬松和剔透。他抬起手,轻描淡写地往下一按。
苗蓁蓁跪倒了。
那只手上传来的重量巍峨堪比高山,汹涌堪比狂浪。天空的高远和海的磅礴同时降临,她就像其中飘荡的一叶扁舟,要么迫于压力顺从,要么被力量撕裂。
她的心砰砰直跳。
那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担忧,而是惊讶。
苗蓁蓁顺从了,但她顺从的并不是洛克斯的力量,而是自己心中的熟悉。她凌空一个转身,勉强卸去一点力量后将脚跟搭上石墙的棱角。
现在她正面面对洛克斯了,洛克斯低头看着她,眼中浮现出强烈的惊讶。
她也看到了楼顶上铺满的玻璃碎屑,月光朦胧,粉末中泛起点点晶光,仿佛幽火在寂静地燃烧。
苗蓁蓁又笑了:“我比你想象中强了很多,是吗?”
她高抬一腿,旋身扭腰,借助蹬地的力道将腿划出一道弯弓般饱满的半圆,一记鞭腿,正中洛克斯的手腕。她就是知道洛克斯会抬手,会抬到这个高度。他的确是世界最强,但没有人是完美的,即使是洛克斯也存在战斗中多余的小动作。
尤其是面对弱者的时候——那是他最大的弱点。
那其实是伟大航路所有强者的弱点。下克上来了,洛克斯!
他们在高楼上战斗。
狂风呼啸,洛克斯的唇边浮现出愉快的笑意。他侧耳倾听着苗蓁蓁的一举一动,她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和招数,她用腿、用手、用膝、用肘,简直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肢体都柔韧得可以翻折。
挺括的长外套不断翻涌,偶尔她还会摘下一两个宝石丢到他脸上,试图干扰他的动作,可老实说,他们都知道那起不到作用,所以她的动作更近似于玩耍。
“你的基础很扎实。”洛克斯躲开扫过眼角的衣角后说,“力量、速度,攻击的角度和停顿的节奏……全都是最省力的。”
他劈手,打在苗蓁蓁的胸口。重击让苗蓁蓁喉头滚动,她强行把这口血咽了下去,舔了舔嘴唇,闻言,她艰难地拉出一点距离,洛克斯没有乘胜追击。
“我最擅长消耗战。”苗蓁蓁说,“应付二打一对我来说和一对一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习惯了以逸待劳。最省力的攻击就是最有效率的攻击。”
她迅速矮身,双手撑地,两脚上挑,攻击的落脚点在——这么说吧,没有几个男人愿意硬抗这种攻击,哪怕有武装色的覆盖。
洛克斯一脚踩在她的双手上。
他没用太大的力气,苗蓁蓁成功把手抽出来了,几个后空翻躲开了他连续的指击。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撕裂出可怕的爆破音,苗蓁蓁确定自己没躲开的话一定会倒地不起。
“你的老师是谁?”他忽然问,“有趣。太有趣了。就好像你知道我会用什么方式和你打……喂,你的见闻色也不差嘛,小鬼。”
“我经常被世界顶尖的强者追杀,或者被迫应付他们喝大了之后的破坏。从这个角度上说,几乎所有的强者都是我的老师。”
苗蓁蓁的耐力也是有极限的。
她渐渐开始体力不支,而洛克斯的攻击却愈发凶猛和恶毒。显然,他慢慢有点打上头了。
大楼的墙体随着一次又一次重击开始皲裂,砂砾顺着缝隙滚动,好在大楼里本来也没什么人,夜里本就是海贼们狂欢的时候。
苗蓁蓁的注意力不得不更加集中,她甚至开始感觉到后脑和额角的抽痛,就像她的身体无法承担如此激烈的使用。
也是,短时间里又是情绪起伏又是高强度专注,疲惫感像一群嗡嗡吵闹的蚊子追着她飞舞。
但洛克斯越逼越紧。
他的瞳孔和意志都彻底地锁定了她,像是早已结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她丧失抵抗力的时刻。
苗蓁蓁忽然停下了。彻底的放手。她一屁股坐下来,调节着心跳和呼吸,洛克斯的手正中她的肩头。彻骨的疼痛,随之而来的爆开的大片血红。有生以来第一次,苗蓁蓁从洛克斯的脸上看到了惊慌的神色。
“其实,”苗蓁蓁绷着脸,努力憋笑,一本正经地对洛克斯说,“其实,你是个超棒的老师。”
第72章
洛克斯一言不发,捞起她,跳下高楼。
他的手钳子一样牢牢地锁在她的腰腹上,用力到苗蓁蓁觉得他其实是想掐死她。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臂肌肉在抽搐。他的肩膀也在抽搐。他的下巴同样在抽搐。
他简直就没有一个能够抽搐的肌肉部位没有抽搐——还是有的,苗蓁蓁倒仰着脖子,看到洛克斯平静的表情。
她笑起来:“啊哈哈哈……”
“闭嘴。”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洛克斯咆哮道。
他的眉间青筋暴绽,眼角下压,紧紧地咬着牙,然而,他的嘴唇却颤动着上扬,仿佛正极力遏制狂笑的本能。这让他的面孔扭曲如狰狞恶鬼,悲喜两种情绪同时在他的脸上爆发,他也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苗蓁蓁毫不怀疑他下一秒能做出的事:杀了她,或者救下她,那对洛克斯来说可能是同一种选择。
“我不会死哦。”她友好地提醒他,“就算你真的打算杀我,我也不会死的。这才切到露|骨而已,别大惊小怪了。小伤。”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觉得这样很有趣?老子真想杀了你!”
苗蓁蓁又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口始终哽在喉口的血吐了出来,落在洛克斯的手腕上。她感到呼吸一清,那种无处不在的、强烈的痒意终于消散。
“洛克斯,”她边笑边说,“你真是个烂人!渣滓!你怎么好意思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啊!什么世界之王,我封你做打小孩之王!”
洛克斯气笑了:“你?小孩?你根本不是这个年纪!你天天装成个小孩的样子撒娇卖痴,你都不觉得可笑吗?!”
“你管我?你什么人啊你管我?你觉得我可笑我就可笑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苗蓁蓁轻蔑地说,“少把我当成吓唬一下就会屈服的蠢材,我告诉你,没有人能让我做我不高兴做的事,没有人能让我觉得我不该怎么做不该做什么!”
洛克斯整个人都在痉挛。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五官扭曲,手指紧紧掐进苗蓁蓁的肉里。
他掐得那么用力,却又更加激烈地克制着,竭尽全力地防止自己脱手捏爆这东西的内脏。她绵软又粘手,像一团稀糖浆。那是她的血在他的手臂上流淌。
“你要打?我偏不!我就不!你再跟我耗二十年也不可能!”苗蓁蓁猛拍他的大臂,“你不爽?你不爽,那你就按我的想法去做,做我高兴的事!”
洛克斯气极反笑:“你敢听听你在说什么吗?你让我不爽,还要我听你的?!”
“那是当然了!”苗蓁蓁毫不犹豫,“这样我就爽了!比起我们都不爽,那当然是我爽了最好!”
“少说这种任性的话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大海是围着你转的吗!”洛克斯的吼声在喉咙和胸腔里反复回荡,“那是老子都不会说出口的狂言!”
“……”
他喘着气,寂静在整个岛屿上回荡。月亮快落下了,星星们愈发闪耀,洛克斯的表情迅速恢复到带着淡淡无聊的冷淡当中,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
“没关系哦。”苗蓁蓁说。
“……”
“没关系的,你可以妒忌我。”苗蓁蓁又说,“我就是这么让人妒忌,我一清二楚。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不是在说我比你更强,或者比你更自由。这不是比较,妒忌是一种……我觉得这是一种喜欢的感受。我也妒忌纽盖特。我也妒忌卡普。我妒忌很多人。”
“……”
“我看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特别的优点,我喜欢它,我想要它,可是我又很清楚,除非我彻底改变,否则绝对不会拥有这种优点,这就是妒忌的来源。我想得很清楚,因为我也妒忌你。”苗蓁蓁说,“在所有人里,我最妒忌你!”
“你也想成为世界之王?”洛克斯挖苦道。
“我想让每一个人都成为世界之王。”
“……”
苗蓁蓁又笑了。她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时候,在这个人面前,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之前甚至没有确切理解的……梦想。
“我真是疯了!你应该马上嘲笑我疯了才对的,吉贝克,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洛克斯· D·吉贝克。你可是自诩为世界之王的人,就这么对自己的名誉毫无信心吗?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人人都知道你是谁。哪怕六大海域最偏僻的角落也有你的恶名在流传。”苗蓁蓁说,“真可怕啊,正因为广为流传,反而没有人能认识你。”
洛克斯冷淡地说:“谁在乎那些弱者的想法。”
“世界之王会在乎的。”
“……”
苗蓁蓁又开始笑,因为一切都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她滔滔不绝地说,而洛克斯报之以沉默,但这种沉默并非忽视,而是绝对专注的聆听和思索的副作用。
洛克斯竟然这么擅长倾听么?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他其实不完全是为了冷暴力她才闭嘴,而是,在他的人生经历里,其实找不到能够回应她的内容和话语?
这不能消除他带给她的焦虑和痛苦。
不过明白她也给了他很多焦虑和痛苦之后,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其实,我不是在装小孩子,也不是撒娇卖痴。”苗蓁蓁小声说,“我……我真的觉得我还很幼稚。”
“……哈。”洛克斯说,他的语气很难辨认出情绪,“你觉得你还很幼稚。你觉得什么才算成熟?”
“纽盖特!卡普!”
洛克斯露出嫌恶的表情,然而,出于某种微妙的好胜心,他也无法彻底否认苗蓁蓁的话语。
“……那没什么意义!”他大声说,“力量和野心才是世界的根本!”
苗蓁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错,不管怎么伪装,怎么矫饰,怎么用文明去定义,我们本质上说仍旧是动物。弱肉强食是生命最永恒的主题,这是任何豪言壮语都无法改变的。”苗蓁蓁说。
“……”
苗蓁蓁想起了刚进入游戏的第一个档。
那时候她又小又傲慢,肆意地挥霍玩家的力量。
世界是她的游乐场,所有人都是无名的NPC ,他们都是她自我意志的延伸。她随意地摆弄世界,摆弄他们的思想,她完全不考虑实际情况地锚定了“正常”和“法治”的基础。
但是,在她最开始的理解里,从未给那些本就游离在边缘的人留出位置。
缇兰朵?他不存在。
她那会儿完全不理解“性别”这东西。她都不怎么能意识到自己是“女孩”。她也完全无法理解“人妖哥”是什么东西。
米格?他在角落。
她勉强能用少数民族这种思路解释他,可那是个冷酷的标签。她不知道他们在生活中受到什么冷待,不明白没有归属感、永远是局外人、从未“正确”的心情。
现在的她也不知道。
然而她不会再忽视他们。
“可是不同的动物也是很重要的。这片大海非常广阔,所以,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让每一种动物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定有办法可以无限地消解战斗和纷争。鹤说我太理想主义了,我想象中的世界不存在,我认可的那种正义不存在——我不同意!”
“如果都不敢想象纯粹的理想世界,”她咄咄逼人地说,“那怎么能去接近它呢?我原谅鹤,她的职位限制了她的视角。但我是不能像她那样妥协的!”
“……”
“所以,所以我会永远幼稚下去的。”苗蓁蓁说,“我才不管是不是真能实现,我知道迟早会实现的,我觉得那就是世界的真理:每个人都应该成为世界之王!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
“……”
“我的伤口越来越痛了。”苗蓁蓁虚弱地说,“奇怪,一般来说,这种小伤一小会儿就会痊愈,为什么那么痛?……你下手也太狠了。卡普都没你这么可怕……”
“少抱怨了。”洛克斯说,“照你的想法?你会死的。”
“……你觉得我怕死?”
“你的名字会被删除,你留下的痕迹会淡化,关于你的资料会被销毁,你留下的痕迹会很快消退。到最后,你的豪言壮语什么也不会剩下,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不怕死。”
“蠢货!”洛克斯吼道,“要活下来才能改变世界!你要怕死,你应该怕死才对!”
“……”
“不要误会老子的话,老子完全不相信你说的这些鬼东西。老子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老子可不是在说丧气话。”洛克斯冷笑,“老子对自己的未来清楚得很!——喂,你也觉得老子是在发疯吧?”
“……没有这回事。”苗蓁蓁说,“我只是觉得你很自恋。”
“哼。”
“……”
“老子的目标无所谓死活。但是,你的梦想一定是要活着,活下去,活很久很久,咬牙切齿地像老鼠一样低贱地躲藏在阴沟里,像苍蝇和蛆虫一样,吃腐烂的尸体,怯懦卑微地一直活下去,活很多年,才能看到结果的!”
“……”
“你真是个疯子。”洛克斯咬牙切齿地说,“你疯透了!你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想这种东西——那就活得更久一点!”
“……”
“听着,蠢货,如果我不能成为世界之王!”
“……”
洛克斯咆哮道:“那就让所有人都成为世界之王好了!!!”
“……”
“喂,喂!”洛克斯惊恐的声音,是苗蓁蓁最后的记忆,“……醒醒,喂,老子不准你死——艾瑞拉!!!”
“……蓁蓁。”
她低声说,“这是我的名字……蓁蓁。春苗繁盛的样子。”
终于,在san槽的彻底清空中,她陷入死亡般的沉眠里。
【解锁了新的成就:苗蓁蓁】
【(展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
第73章
洛克斯没有惊慌。
他发现苗蓁蓁没声儿后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速返回主船上。他冲进医务室,把苗蓁蓁放到病床上,用一发霸王色震醒并提醒了所有船上和船只附近的人。
很快就有船医连滚带爬地从后方的休息室跑出来,恐惧万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洛洛……洛克斯船长?!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洛克斯这么气势汹汹地跑进医务室? !
“敌袭?!有敌袭??”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是谁来了?是罗杰一伙吗?”
主船上乱作一团,附近的附属船只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
最惊恐的还要数直面洛克斯船长的船医了,他战战兢兢、磨磨蹭蹭,恨不得把几米远的距离走出几百米的架势。
洛克斯横眉瞥来一眼,他又马上屁滚尿流地冲过去:“是、是,船长!请尽管吩咐,船长!”
“给她治疗。”洛克斯简单地说,说完他就不再理会船医,环顾一圈房间后没找到合适的椅子,他索性挨着病床原地坐下。
船医自然不敢怠慢。
他飞快地收拾好医疗用具回到病床边,在洛克斯如影随形的眼角余光中,他竟然勉强还能维持住专业手法,并且越是检查就越是冷静,只有身体还沐浴在沉重的威压下,汗水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甲板上乱成一团。
群龙无首,一群海贼们乱过一阵,渐渐也都意识到并没有什么敌人袭击,洛克斯船长释放霸王色也不是为了应对敌人。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船长这是在干什么?”
“又有什么人惹他生气了不成。”
“是谁?!难道是你?还是你?还是你!”
他们闹哄哄地互相指责,互相推诿,反复揭发其他人干过的坏事,吵过好几轮后,他们得出了共同的结论:大家的手脚屁股都不干净,但没人惹到过船长。
于是新一轮推测开始了。
“肯定不是我们船上的成员。”
“奇了怪了,船长回船上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他把人抓起来了还没杀?”
“船长去的方向好像是医务室……”
他们的意见逐渐统一起来,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猜到实情,更无法想象出医务室里正在发生的事。
虽然每个人的好奇心都强烈得发痒,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洛克斯船长如此失态,然而最本能的对于自己生命的尊重,让他们在胡乱猜测过后,还是悄悄地在甲板上散开了。
医务室里,洛克斯双手抱胸,冷冷地觑着船医的背影。
“……她没什么大碍。”船医在做过一轮基础检查后也松了口气,“她有点失血过多,不过恢复得非常快——很奇怪,她虽然看上去和普通人类一样,可是她地身体功能都有所不同,她的恢复能力完全是非人的。是特殊种族吗?还真方便啊,能完美地隐藏在人群里……”
船医陷入了专业技能所导致的狂热当中,洛克斯眯起眼睛,阴恻恻地说:
“哦?”
这一个字立刻就把船医惊醒了。
他干笑几声,高高举起双手:“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船长你带回来的人,我可不敢打什么主意,更不可能对她动手。”
“她什么时候能醒?”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昏迷过。她只是睡着了。可能对她来说,睡眠是一种修复身体的方式,这点我们普通人类也一样,只不过在她身上表现得尤其夸张。从她衣服上的破口来看,之前她的手臂是断过吧?但现在她的手臂上只留下一点疤痕了。”
船医喃喃自语:“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她的肌肉密度很可怕,这是天生的吧?只可能是天生的,她还那么小,锻炼不到这种程度,她的肉|体力量比鱼人还强!真是个怪物啊。听说玲玲八岁时就能引起巨人国度的骚乱……可惜我那时候还没上船……不知道她们两个谁的肉|体更强悍一些……”
洛克斯看着豁开的布料,她的衣袖几乎被截断了,艰难地靠着里侧的小段连接维持着位置没有彻底滑落。
那道红色的伤痕异常醒目。
就在她大臂上方,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交错接触的位置。苗蓁蓁不算肌肉发达,但身上没什么赘肉,所以手臂上有十分明显的凹陷。
那道红痕正好卡在凹陷处,像一道勒进肉里的红环。
洛克斯强硬地打断船医:“你可以滚了。”
“可是船长,我……”
他的视线和洛克斯一触,立刻收音,拎起医疗箱就逃也似的一溜烟跑走了,还十分体贴地带上了医务室的大门。
*
“你什么时候醒?”洛克斯冷冷地说。
苗蓁蓁:这可不是我预想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下是海波的轻轻荡漾。她动了动手脚,发觉自己没有被捆在床上。
洛克斯就在她旁边坐着。
他身后是一扇大窗,窗外天色熹微,淡金色的阳光照进屋内,金色的光线完美地框住他们两人。洛克斯逆光而坐,苗蓁蓁却正对着光,整个人都沐浴在光芒里。
她坐起来,把两条腿伸到床外。
这时候她大概认出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了,看看这洁白的床单,看看床边头顶上悬挂的雪白布帘,再看看房间角落里的各种机器,柜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贴标的药瓶……
“你把我带到你的船上了?”苗蓁蓁问。
“是。”
“没想到你的船上竟然还配备了医疗……你船上的那些怪物恐怕也根本没怎么用过吧。”苗蓁蓁又说,“你肯定是不会用的。你看起来就是会随便包扎一下伤口然后等着它自己好的那类。”
她顺着洛克斯的视线低下头,惊讶地咦了一声,掰过手臂去看。
一道红色的细线——细看起来,是中空的红色细线——卡在她的臂根,她还以为看错了,伸手摸了又摸,还试着抠了几下。
摸上去有点凸起,抠着倒不是结痂,而是已经彻底好全后留下的瘢痕,因为色调十分艳丽,不仅不丑陋,反而……
苗蓁蓁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好、好涩啊。”她有点痴呆地说。
“……”
洛克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就是你想说的?”
“那不然呢。我对身上留疤这种事没什么所谓的,还不到‘疤痕是勋章’的程度,不过我也能理解这种看法。”
她试着用手环握住疤痕,那道细细的空心红痕被她的手指彻底挡住,她正过来、反过去地多次查看,发觉这道伤口并不是闭合的,它只环绕过她手臂一半。
“女人一般讨厌留疤。”洛克斯说,“她们总是尽可能把身体上的疤痕挡起来,用首饰,或者用纹身覆盖……”
苗蓁蓁取笑他:“哇,你很了解女人?”
“船上有两个女人是为了追求男人才上船,还有一个女人——”洛克斯说,“——她也喜欢漂亮的东西,不喜欢伤疤。”
“玲玲。”苗蓁蓁轻声说。
“……”
她忽然有些慌张:“她不在船上吧?”
“不。”
洛克斯专注地看着她的神态变化。
苗蓁蓁又放松下来,懒洋洋地摆腿:“我都能想象出来我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了,你肯定把船上留守的人都吓坏了。——有吃的吗?我想吃点东西。”
洛克斯站起来。
苗蓁蓁跳下病床跟着,出门后,广阔的海和天空映入眼中,她往洛克斯身后站了站,让他挡住刺目的光。她才刚睡醒,眼睛还有点脆弱。
甲板上的人都在悄悄看她。
气氛很诡秘。
一种玄之又玄,既在看又没有在看,既在关注又假装没有关注的气体,沉重感悬浮在船上,苗蓁蓁简直能听到这些人心中翻滚沸腾的警惕和好奇。
她笑了。
“吉贝克,”她甜甜地说,“走慢一点嘛,人家跟不上~”
“……”
洛克斯皱着眉放慢了脚步。
苗蓁蓁满意地收获了满船跌落的下巴和脱框而出的眼珠。
“啊哈哈哈。”她开心地说,“吓唬他们真好玩儿!”
食堂里,气氛如临深渊。
厨子不在船上,所以做饭的是实习生。洛克斯和苗蓁蓁当然是坐在桌椅边等待,苗蓁蓁环顾食堂,看到一副散落在桌面的牌。她走过去把牌收起来,然后在洛克斯面前铺开。
“来一局?”她问,“不过这里只有一副牌,而我只会玩21点、梭哈和德州扑克。我最擅长德州扑克。”
“那都是赌|场游戏。”洛克斯说,“你喜欢赌|博?”
“不喜欢,但那是赚到第一桶金最方便的手段了,赢一局,打劫来打劫的人一局,运气好的话赌|场可能也会派人来,一天就能赚到好几个亿。”苗蓁蓁说,她流畅地洗牌,纸片如刀锋般在她手中飞舞,“你不赌么?”
“我在更大的赌局里。”
苗蓁蓁还低着头看牌,闻言抬眼看着他,笑了。
实习生端着餐盘走上前,死死地埋着头,一个劲儿地把盘子往他们中间推。苗蓁蓁接过来,摆手让他走,实习生如临大赦地跑了,都没来得及等洛克斯的反应。
洛克斯没理会他。
“哦!是海鲜炒面呢,还放了鸡蛋,怎么还有整片的柠檬啊,不是滴几滴柠檬汁调味就够了吗……我不爱吃柠檬。都给你。”苗蓁蓁用大勺子往小碗里舀饭,“你怎么了,洛克斯,你在想什么?”
“艾瑞拉是你的姓?”
“嗯……是我的常用名。”
“蓁蓁。”洛克斯低声说。
“……我就记得我好像和你说了点什么。”苗蓁蓁舔了口勺子,被酸得拧起眉,“那是我的本名。”
洛克斯点了点头,没有问背后的原因。 “蓁蓁。”他确定地说。
第74章
苗蓁蓁预估洛克斯的胃口会非常符合他高大的体型,再加上狂野的伟大航路里,怪物们通常也都具有和实力相匹配的胃口,她只给自己盛了两小碗炒面,剩下的都让给了洛克斯。
“你就吃那么点?”洛克斯的表情平淡,语气充满怀疑。
苗蓁蓁:“我基本上是不会饿的哦——准确地说,我早就习惯了饿到胃部微微疼痛,又疼到麻木的感觉了。我不需要吃喝。”
“你在说什么鬼话。”
苗蓁蓁:“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事实,你要先保证不说难听的话。”
“……”
苗蓁蓁把这当做同意。
她继续说:“鉴于我不需要食物,而我又知道这个世界很多人长期处于饥荒当中,所以……吃东西让我挺不舒服的,我就干脆偶尔才吃一点。一般都是陪别人吃。”
“……什么。”
洛克斯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苗蓁蓁咬着勺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克斯,眼神却落在虚空的某个点上。
她说:“你们这些人就是不明白‘责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
“你不吃又怎样?饥饿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吃东西得到食物,你这只是自讨苦吃。”洛克斯说,“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老子搞不明白!!”
苗蓁蓁:“我不能说这不是自虐。别大惊小怪了,我不吃东西,和你们酗酒、战斗是同一回事,我们都在自我伤害,非要做个比较,至少我不妨碍别人。”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怪人。”
洛克斯用这句话做了结语。尽管他显然不怎么喜欢苗蓁蓁不吃东西这回事,但同样的,他显然也对苗蓁蓁口中的“我不会死”深信不疑,权衡之下,他接受了苗蓁蓁的选择和做法。
苗蓁蓁禁不住对他笑了一下。
“什么?”洛克斯警惕地绷紧了肩膀。
“我觉得你们这些人,哪怕不理解责任,也有自己表达友好和体贴的方式。”她说,“尤其是你们都不会强行改变我的观点。谢谢你。”
她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洛克斯奇特的表情。
他看上去觉得苗蓁蓁这么干可以,但这么说话不行。虽然不行,却也知道无法改变她,所以也只好忍耐着接受下来。
吃完后洛克斯清了清嗓子:“……你之后打算干什么?”
苗蓁蓁想了想:“我在一个臭人那儿订了货,这几天也到了去取的时候了。”
“巴斯克。”洛克斯说。 “凯多带你去的。”
苗蓁蓁:你到底是听说了流言还是从我刚上岛起就开始跟踪我了? !
她决定不问自己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取货。巴斯克喜欢玩弄一些小计俩,你一个人出现,他可能会耍些把戏。”洛克斯又说,他站起身,“走吧。”
苗蓁蓁跟上了他。
*
苗蓁蓁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蜂巢岛的海贼们恐惧的样子了,不久之前,她第一次坐在凯多的角上登场的时候,目睹他们的人的表现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她感到这群人既荒诞又滑稽,而且,老实说,她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害怕到那种程度。
苗蓁蓁:都当海贼了,都在蜂巢岛混了。
难道不该早就置生死于度外了吗?
苗蓁蓁:拜托,怕成那样真的很逊诶。
那会儿她是真的觉得再恐惧也无非是大汗淋漓、四散奔逃和回避眼神了。又不是真的到了会被杀的地步,再怕,能怕到哪里去呢?
然后,就在她和洛克斯并肩而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错了。
过去她玩像素游戏的时候,人物的小头像经常会出现各种夸张的画面效果,比如下巴脱臼、眼睛瞪出眼眶,然后她发现到了全息游戏,这些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是真的可以夸张到这种程度。
但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苗蓁蓁:……原来不止是到此为止。
她同时也知道了,震惊和恐惧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很多人、数十上百人的震惊和恐惧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她也会在无数道注目礼面前感到不适的。
人们没有在看苗蓁蓁。人们也没有在看洛克斯。
实际上,苗蓁蓁和洛克斯好像忽然之间变得透明了,隐身了。
他们走过的地方,人们照样地做着自己刚才在做或者正在做的事情,他们的神态没有多少变化,行动话语也相当自然,只不过,就像忽然刮过一阵迷风,每个人都显示出微妙的……不自然。
甚至难以分辨那种不自然究竟在何种细节上体现。
强烈的违和感以他们两人为圆心扩散,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世界忽然变成了一幕夸张的木偶剧。他们处于雷鸣的正中,而这雷鸣寂静无声,又震耳欲聋。
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而且假得极其微妙,足以令任何人在恐惧的气氛中自己也瑟瑟发抖。
……玲呀。
这都是些什么鬼? !
苗蓁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感觉自己恐怖谷效应犯了。
她忍不住往洛克斯身上贴得更紧了一些,几乎要抱着他的手臂行走。
惊悚而恐惧的浪潮从远方涌过来,在他们的周围分开,然后又水流一样合拢,浩浩荡荡地奔流到更远处。
苗蓁蓁:不是,这也太难绷了吧? !
她决定不再继续沉默下去。 “吉贝克?”她小声喊。
“嗯。”
“他们很吓人。”
洛克斯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细听却又好像是错觉。他说:“是吗。……别怕。”
苗蓁蓁:“我不喜欢他们表现得那么害怕。他们一直都那么害怕吗?”
“不。他们习惯了我。”洛克斯直白地说,“他们怕的是你。”
苗蓁蓁:“……”
苗蓁蓁:“……我有什么可怕的?我上岛之后既没有抢劫也没有杀人,我还救了个人呢。”
苗蓁蓁:“而且,海贼不该是胆大包天的吗?随时准备挑战更强的海贼,想把对方拉下马;挑战海军,挑战世界政府;发起和强者的战斗提升自己的实力……我战斗的时候应该也没人看到,他们又不知道我是强是弱。”
“白痴。”洛克斯说,“那是我们:你,我,凯多,纽盖特,史基。他们都是懦夫。大部分海贼都是废物,他们不是选择成为海贼,而是不得不沦落为海贼。”
苗蓁蓁:“我知道。我只是……”
她摊了摊手。
走了一阵后苗蓁蓁才发现洛克斯带她走过的地方她都从未来过,一条路是凑巧,两条路情有可原,但每一次拐弯折角,洛克斯都会带领她走上全新的位置,苗蓁蓁不得不考虑一个事实——
洛克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
他到底关注了她多久?
苗蓁蓁欲言又止,终于脱口而出:“你……你有点变态了,吉贝克。”
她没有明说详情和理由,洛克斯也没有假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淡淡地回复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苗蓁蓁没有再问。
巴斯克的店铺出现在小路的尽头,他就像坐在蛛网正中的蜘蛛,早已根据扩散的涟漪了解他们的目的。他搓着手,笑容满脸地弓着身,先是和洛克斯打招呼:
“洛克斯船长!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啊!莅临小店真令人不~胜恐慌,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起!”
他没等到洛克斯的回答,洛克斯只是看了他一眼。
巴斯克立刻调转视线,和蔼可亲地对上了苗蓁蓁:“呋呼呼呼……这位客人,您可~算是来了!您要的东西两天前就已到货,请,请~进!来店里点货吧,小店的货品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
“真的吗?”苗蓁蓁很有求知欲地问。
她打量着洛克斯。
“……当然,当~然,对于特殊的客人,我们也有特别的尊~贵待遇。嘿嘿嘿,这位客人,您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这个,”巴斯克不停地舔着牙齿,喉咙里嗡嗡作响,因为说话的速度显著加快,声音竟然没那么黏腻了,“这个——事后都是可以商量的嘛!不过还请您放~心,我可从不会以次充好~ !”
苗蓁蓁:“我不担心。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这可不是威胁,而巴斯克也毫无疑问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他呋呼呼呼地笑了一阵,态度明显地更恭敬了一些。他弯着腰将苗蓁蓁引进店内,很快就翻出一个巨大的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给苗蓁蓁清点。
苗蓁蓁粗略地扫了一眼,点点头:“没问题。”
她按说好的那样付了酬金,巴斯克笑嘻嘻地咧嘴,倒没先收下。他说:“这位客人,假如您愿意透露点……您珍藏的交友秘籍,这些货物就当是礼物送给您了~”
苗蓁蓁:“嗯——”
她想了想。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怪物们就是喜欢我。”
“嘿嘿嘿……”巴斯克断然决定,“已经够了!这位客人,请您将您存放在这里的货物全都取走吧!”
苗蓁蓁:等等,就这?这就够了?
苗蓁蓁:“你是因为洛克斯跟我一起来的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贿赂我吗?没必要哦,该付钱我还是会付钱的。”
“您这是什~么话,客人,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巴斯克咕隆咕隆地低笑着,牙齿闪耀着不详的诡光,双眼精光大作:“您不是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吗?这些叱咤整片大海的怪~物们,当然会,也只会欣赏另一个即将叱咤大海,为这世界掀起波澜的怪物啊~ !”
“是么?”苗蓁蓁说,“我还以为我就是魅力十足呢。你这么说还怪让我难过的。”
她仰起脸,对巴斯克微笑。
巴斯克低笑着俯下身,他这么肥硕的身体居然也能做出那么轻盈优雅的动作。腐臭味扑面而来,那诡异的发酵气息里掺杂着酒精的气味。他那仿佛发酵物咕噜噜冒泡的笑声随之响起。
他说:“哎呀,哎呀~您说什么话呢,您当然是一位美丽、迷人,哪怕尚且年幼也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人呐!”
苗蓁蓁啊哈哈地笑了:“奇怪,你真是又恶心又好玩的。”
第75章
巴斯克不仅仅是没收尾款,甚至退回了她付的定金。他也不仅仅是退回了订金,他甚至还送了不少金银财宝作为礼物,而且送得非常讨巧:他送了好一整箱贝利。
大概是对她上岛之后基本都是直接拿黄金付账有所耳闻,看出了她其实根本没多少纸币这个事实。
“你还挺体贴。”苗蓁蓁对他说。
巴斯克呼呼大笑。
苗蓁蓁连蹦带跳地走出店铺,看到倚靠在墙边等她的洛克斯。他没有要求跟她一起进店本就奇特,竟然还在小巷外面等她,这就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了。
“走吧。”见到她,洛克斯站直身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他俨然是一副要陪着她的架势。
苗蓁蓁不想要洛克斯陪着。
但她不知道洛克斯是否可以给她拒绝的余地。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不想要他陪着的心态,不是说她不喜欢有人陪伴,更不是她讨厌洛克斯,她早就非常习惯洛克斯——她就是不想。
洛克斯已经从她的沉默和犹豫中洞悉了她的真实想法。
他低头凝视着她,数秒后,他咧开嘴,露出牙齿。这是个携带着纯粹力量的微笑。
“说出来。”洛克斯说,“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口。”
苗蓁蓁没有顺从他,也没有明确地拒绝:“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搜寻古老的书籍,解读被隐藏和修改过的历史,喝酒,战斗,抢劫,去找天龙人的麻烦……你到底在等什么?”
洛克斯漠然地看着她。
然而,他回答了她的疑问:“不管对世界的了解究竟有多少,我总能感觉到,最终的真相被掩藏在层层迷雾之后。还缺少许多最关键的信息。”
“你真的走了很远啊。”苗蓁蓁轻声说。
八百年前世间曾建立过一个庞大的美好如幻梦的国度,在那个国度中人们尽一切可能地消弭仇恨,平等共处,它也具有高度发达的科技来实现这一切;
八百年前的大战中,国度被毁灭和粉碎了,逸散的岛屿飘荡在伟大航路之上,八百年后的今天,混乱的磁场仍旧让人群分散,而海面仍旧上升,不停吞没人们仅剩的土壤;
八百年前的胜利者和梦想的背叛者存活到今天——假如伊姆的状态还算得上“活着”的话。
“……”
苗蓁蓁做了一次深呼吸:“好吧。我承认,大部分你想知道的东西在我这里都不是秘密,而你想知道的真相,我有很多线索。但我不告诉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可以在冲动中告知纽盖特和凯多,是因为他们都不会真正地尝试推翻伊姆。
纽盖特对世界不存在责任和爱意,他只想要一个温暖和睦的小家,而推翻伊姆后他必须承担的东西,将会击碎他渴望建立的家庭。
凯多……他想得太多,难以去做。一个寄希望于乔伊波伊的人,渴望着混乱的终结,也把自己视为混乱的一部分。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只有洛克斯真的会付诸于行动。
而他注定失败。他自己也清楚。苗蓁蓁认为他自己也清楚。
所有伟大事业的成就都需要三个要素,天时,地利,人和。洛克斯除了他自己强横的实力以外,什么都没有。
“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你真是胆大包天。”洛克斯说。
天色大亮了,岛上闷热难消。他的声音在躁动的空气里轰隆隆地回荡,激起迷蒙的空响。
苗蓁蓁毫无缘由地为这种气氛入了迷。
她的心砰砰直跳。
“我不能和你战斗,因为你显然只在你想的时候战斗,而我不能逼迫你,因为你不会死;我不能否定你,因为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我无法辨别你说的是否是真相;我也不能贿赂或者威胁你,因为你一点也不生气和害怕。”洛克斯说,“蓁蓁,你知道我拿你没什么办法,是不是?”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杀我。”苗蓁蓁小声说。
“哼。也没人能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苗蓁蓁重重地叹了口气,失败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你爱跟着我就跟着我好了!烦死了!”
她转身就走,重重地跺脚。
跺了几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就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于是立刻放缓了动作,挺直腰,轻而自然地走动起来。
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苗蓁蓁绷着脸,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
细想起来确实是有很多事情可做,可真的要落实到行动上去的话,苗蓁蓁的第一反应是回去看看缇兰朵和米格。
他们现在应该也起了吧?醉酒之后他们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干渴和头痛么?
就苗蓁蓁的观察,史基、凯多、纽盖特这种程度的强者,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喝醉”一说。他们更多是刻意地,努力地沉浸在一种醉酒的感受当中,在关键时刻总是能第一时间清醒过来。
玲玲不同。玲玲是真的会醉到彻底失去理智。
玲呀。
苗蓁蓁:本来就很纠结玲玲了,结果洛克斯现在还摆明了就是要陪着,碰到的话该怎么办啊? !
她心事重重地返回酒馆。
路上苗蓁蓁也不可避免地被遇到的其他有趣事物迷惑了一会儿,比如说她竟然看到了一只翅膀非常美丽的荧光绿蝴蝶!
它是纯色的,足足有她的巴掌那么大,悠然地飞舞出曼妙的弧度,两条长长的拖尾由荧光绿转向荧光橙,在尾端还有羽毛般细密的椭圆形长须。
苗蓁蓁不得不手搓出一个捕虫网,紧随其后,上蹿下跳、小心翼翼地试图捕捉。
为了不损害它美丽的鳞片,她颇费了一番功夫,直到它轻盈地停留在一簇花草间,弹出长长的、嫩草般的吸管吸食花蜜,苗蓁蓁才瞅准时机,稳准狠地将它兜头罩住。
“耶!”
她查看背包里完整鲜活的美艳蝴蝶,开心地挥舞拳头。
以防它不适应或者饿死,苗蓁蓁又迅速现场手搓了一个小型的昆虫箱,一股脑地把它停驻过的那堆花草挖出来放到箱子里。
她在心里合计着等下次把船放出来的时候一定记得将这只蝴蝶放到船上的昆虫室里。
说起来也怪,蜂巢岛附近的生物是不是都特别艳丽?
先是在岛屿附近钓上的那条鱼,然后是这只蝴蝶。它们都有极尽斑斓的色彩,漂亮得仿佛怀有剧毒。
因为发生了这个小插曲,苗蓁蓁花了数倍的时间才寻找到返回那家酒馆的路。她抵达酒馆的时候太阳也差不多彻底升起了,阳光明媚,她的手臂处一阵灼烫。苗蓁蓁这才想起来她的外套和内搭还没有修复。
苗蓁蓁:但是感觉把这道红环露出来会更好看呢。
她没多花一秒钟进行思考就决定:衣服不修了。
缇兰朵和米格都醒了,而且就在酒馆里。缇兰朵呵欠连天,米格面无表情,他们的面前都摆着残羹剩饭。
“嗨!”苗蓁蓁跟他们打招呼,“你们醒了?昨晚睡得好吗?早上起来有没有头疼?”
“艾瑞拉~”
“早。”
他们都没回答她关于头疼的询问。
苗蓁蓁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洛克斯的事,她急忙四处寻找,但洛克斯消失无踪——唯有他强烈的存在感仍旧在她的意识边缘徘徊。苗蓁蓁动用见闻色才模糊地找到他。
那家伙竟然在一整条街之外。
苗蓁蓁:可恶,我现在就是非常嫉妒。
苗蓁蓁:世界最强了不起啊!你又不是狙击手,见闻色要不要范围这么大!这么强!
苗蓁蓁:……不过,时代的关键转折里,最先被ban掉的往往就是世界最强呢。
吉贝克如此,罗杰如此,纽盖特同样如此。
“你在干什么呀,艾瑞拉~”缇兰朵迅速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他撅起嘴唇,撒娇似的掐起嗓子,“和姐姐说话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人么?你讨厌啦~”
苗蓁蓁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
米格已经露出嫌恶的表情:“对着小女孩发什么春呢!你这家伙真是恶心。”
苗蓁蓁又眨了一下眼睛。
她张开嘴,正想回答,缇兰朵的回击迅猛地走在了前头。
他恶毒地冷笑:“哈?!昨天也不知道是哪个丢人的东西,哭得像是找不到妈妈奈|头的婴儿一样呢!”
苗蓁蓁:我的个玲呀,大哥姐,你的攻击力拉满了啊!
米格的表情神态并无太多的变化,但他脸颊和脖颈上的明黄色鳞片炸毛般地竖立起来。他的瞳孔椭圆得更明显了,尾巴尖开始像响尾蛇一样剧烈抖动,发出奇异的沙沙声响。
“嗯呃,”苗蓁蓁弱弱地说,“你们不要再吵了?”
他们确实没再吵。
他们打起来了。
而且几乎在一瞬间里就升级到血肉横飞这个等级的惨烈,缇兰朵的上衣被撕开了,胸腹血淋淋的,他的攻击大部分都在用拳头和尖锐的鞋头、鞋跟;米格脸上和尾巴上的鳞片被掀开,裸露出下方软白色的更加细密的鳞片,他的攻击主要利用双腿,他的双手、尾巴更多是作为支撑与辅助。
缇兰朵明显更强。
米格更生气。
苗蓁蓁旁观了一阵,招手让老板送点饮料。老板苦笑着过来,给她端上一杯饮料。看颜色就知道不是黄瓜汁,苗蓁蓁谨慎地抿了一口。
气味清淡,几乎没什么味道,却有股花朵的芬芳。
看来是花茶,苗蓁蓁觉得可以接受。
续到第五杯的时候,他们总算是打完了,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下,缇兰朵还紧急摸出化妆镜补妆,米格就半点包袱都没有了,抱着茶壶就是一通牛饮。
他喝几口就反手把壶交给缇兰朵,缇兰朵拿起来,也是喝几口,就把壶转交给米格。
两个人好得那叫一个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苗蓁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交好进度,一整个叹为观止。她同时也充分地理解了缇兰朵的“生意”是怎么来的,还有第一次见面时那些海贼们嬉笑话语里的真相。
【解锁了新的成就:打蛇七寸】
【(展开)屁股决定战斗,反之亦然。 】
苗蓁蓁:……啊?
“反之亦然”,意思是战斗也可以决定屁股?话糙理不糙……这话也太糙了!
我们伟大航路实在太狂野了。
苗蓁蓁不介意。
缇兰朵可以随意和米格互相决定彼此的屁股归属,只要事情不在她面前发生——坦白说,只要缇兰朵不继续向她兜售屁股,她也不是不能容忍事情发生在她面前。
但最好不要,因为她百分之百地确定洛克斯不会容忍。
*
米格的伤势明显比缇兰朵轻,这也是很有趣的地方了,毕竟缇兰朵显然比米格强。
这两个人里,缇兰朵是高攻低防,米格就是低攻高防,真要以命相搏,实在很难看出究竟谁输谁赢。
苗蓁蓁凭借经验判断米格的胜算更高。
米格活到这个年纪会面临的阻力远比缇兰朵面对的大。
没几分钟米格就开始说话了:“……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小的岛上,我们这些人都住在那个岛上,大概一共有几百个吧。我认识每一个人的脸和气味,每个人互相都很熟悉,所以我们不需要名字来彼此称呼。我们的岛很小,比这小多了,半天就能绕完一圈。”
缇兰朵打断他:“那你们生孩子怎么办?!你们都是近亲吧?”
苗蓁蓁: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还好有人帮我问出口。
“我没说大家从不离岛。”米格冷冷地说,“我们都是游泳健将。……很多人会离开,有的再也不露面,更多人会带着孩子回来。”
苗蓁蓁:……我觉得以你们的尊容,找到对象的几率不太可能这么高。
自愿的不容易,非自愿的倒是很简单了。
缇兰朵发出尖锐的笑声,他的语气比起真的阴阳怪气时要柔和多了,说出口的内容却更加锋利:“啊~拉,你也是这种流淌着罪恶之血的孩子吧?!怪不得我提你妈把你气成那样。”
苗蓁蓁:倒也谈不上流淌着罪恶之血……关小孩子什么事呢?
要是有得选,谁也不会选这种出生。
可能是在之前的战斗里发泄掉了全部的火气,此刻的米格显得沉寂而淡然。他的瞳孔里看不出多少情绪,温驯得像只小羊。
“……有一天,我游泳去了很远的地方,因为我到了该离岛的年纪,但是我不想去……我不想。所以我在夜里悄悄游回岛上,从很远之外我就闻到了每一个人的味道,非常浓郁……我从来没闻到过那么浓郁的气味。我悄悄爬上岛,看到岛上的所有人……没有脑袋,也没有下|体。都只有半截。”
米格在自己的身体上比划,比到下头时还做了个额外的掏出来的动作。
缇兰朵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喂、喂,这也太搞笑了吧?!”
苗蓁蓁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烈阳高照,她却浑身发寒。与此同时她仿佛听到远处的洛克斯正露出细微的冷笑,挑战她是否有本事真像是她梦想的那样改变世界。
谁是她的朋友?谁是她的敌人?谁需要惩罚但终究可以原谅,谁能给出惩罚和替人原谅?世界的绳结需要被一剑斩断,然而这也不过是第一步,绳结散开后的亿万条纤丝又该如何重新聚拢?她甚至能听到伊姆毛骨悚然的呓语,说你尽可以鄙视我,可你和我交换位置的话能干得更好吗?你只会杀了我,然后把破败的秩序留给别人重建,你还比不上洛克斯,至少他坦然面对失败和死亡,你甚至不肯去死。
她真妒忌洛克斯的狂妄。
米格把玩着杯子,说:“岛上有很多孩子。”
这下缇兰朵笑不出来了。
反倒是米格笑了一声:“这也不错。毕竟他们的未来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这也不错。”
苗蓁蓁认为必须打消掉米格的这种思路。
她开导他,更多是在开导自己:“不能这么说,你不就和他们都不一样吗?既然你出现了,你就不能说那些孩子们以后也不会改变。”
“没有孩子了。也不会有新的了。”
缇兰朵和苗蓁蓁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去。
米格恼羞成怒:“……不是!我没——我是说我不打算有!不是指我、我——我都说了我是夜里上岛的!那些人已经走了!”
苗蓁蓁:“我真不理解你们男人一边决定不使用这个功能,一边又一定要辩白自己不是不行的逻辑。你都不用了,行不行的有什么区别?”
缇兰朵不怀好意地说:“哎呀,小妹妹~这你就不懂了,还可以——”
米格和苗蓁蓁同时打断他:“够了!不要再说了!”
之后他们又谈了些别的话题,不过没有任何话比得上米格突如其来的自白。缇兰朵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没几分钟就被新进酒馆的人吸引了注意力,带着大敞且沾血的破烂上衣凑了过去。
苗蓁蓁和米格对坐。米格看着门外,苗蓁蓁不知道看什么,想走又莫名不忍,只好把眼神放空。
米格对她说:“你是个怪人。”
苗蓁蓁:“啊?”
“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只关心他们第一时间看到的东西,反应也很简单。有敌意?打一架。对方够强?少去惹他。合得来?一起喝酒,没准未来也有机会一起抢劫。”米格说,“还有少部分人,他们也关心过去,目标,梦想。你和他们都不同。”
“哦!”苗蓁蓁说,“你喜欢思考。真少见,不过你能在没有离岛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这已经能证明你很聪明了。”
“我察看过岛上的情况后又游了很久,找到了那艘海贼船。整片海域只有这一艘船,所以我很确定就是他们干的。我凿穿了船底,看着海水把他们全部吞没。船长是个女人,整艘船都是女人。”
“……”
米格说:“我一直在想,那其中是不是有我妈妈。”
他的声音幽寂潮湿如海上的夜风,在穿过船只时撕扯出鬼怪哀嚎般的啸响,这响声将会无孔不入地钻进骨缝,足以让心智健全的成人肝胆俱裂。
苗蓁蓁推测那时的米格应该也就十五六岁。
她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当时的心情。
“等会儿,你等会儿,”苗蓁蓁说,“你们是只能生出男的吗?就没有女的?”
米格笑了,他的笑容毫无作伪,他是真诚地在为苗蓁蓁的话感到愉快。
苗蓁蓁忽然觉得米格才是真正的变态,尤其是他锁定在她身上的瞳孔,让她浑身发毛。她也不能理解米格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这合理吗?
他多少得恨点什么作为支撑吧?要不然就是爱点什么。
“女人生不下孩子。”米格回答,“胎儿会死在肚子里……然后母亲也会死。从来没有例外。”
苗蓁蓁直接问他:“你是什么感觉?”
米格爽朗地大笑起来,苗蓁蓁第一次看见他满口尖锐的三角齿。
他说:“他们都死了真是太好了!世上只有我一个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能告诉别人我究竟有多高兴——真是太好了!!!”
苗蓁蓁:……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她干巴巴地说:“那也挺好。”
米格看着她,还是在笑。他说:“很少有人像你一样直视我。不过,我其实可以很随意地直视别人,他们会避开我的视线而已。我可以从各种角度拼凑出他们的面貌。”
“嗯。”苗蓁蓁说,还是有些不明白他到底在讲什么。
米格朝她伸来一只手,很快又垂了下去。
他始终注视着苗蓁蓁的眼睛,喃喃地说:“我其实能想象到他们都在想什么……等他们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岛屿,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又偶然见到一个直视他们的人……又痛又痒,焦躁不安,最终误以为那是相爱的标志。”
苗蓁蓁想笑:“怎么又是好人倒霉啊?!受不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对我毫无了解时就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而当我告诉你一切后你依然对我怀有同样的感情。”米格轻柔地说,“你喜爱我。那么为什么,你什么也不对我做呢?”
苗蓁蓁:……
苗蓁蓁:不是,怎么感觉类似的对话曾经出现过?就那个,啊,苹果。苹果也这么说!
苗蓁蓁:总算搞明白苹果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解决眼前的事。
苗蓁蓁是真的快要汗流浃背了。
讲真的她一直都知道狂野的伟大航路里大家都对自己的生命和未来等等决定得相当草率,很多时候全凭一腔冲动,她也或听说或旁观地见过不少在转瞬之间就迅速成为某方铁粉甚至毒唯的激烈的情感波动。
可是她从来没预料过自己成为事件的主角啊!
苗蓁蓁还在大脑过载,米格却自己找到了原因:“我听说过你和那些强者的流言,白胡子,金狮子,凯多,甚至洛克斯也在其中。我对你来说还不够好,是吗?”
苗蓁蓁:“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强者。但那不是……”
米格已经得到保证似的,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会成为配得上你的人。等着瞧吧。”他说。
苗蓁蓁沉默半晌,忽然问他:“假如有一个人,我们就叫他路人甲好了,路人甲为了给一个人复仇付出一切,你觉得路人甲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米格说得不假思索,仿佛已经将这个问题思索过一万遍。
“路人甲遇到了一个认为他很重要的人,所以花了自己拥有的全部,去证明他配得上这份认可。”
————————
补一下昨天的。
第76章
“——你会这样想啊。”苗蓁蓁说。
她既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后说,也没有解释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的理由。至于她到底对这份答案满意不满意,米格从她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来。
“艾瑞拉?”他有些紧张地问。
“哦。嗯,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别放在心上。”苗蓁蓁甩甩头,“你的答案其实挺帅的,但你不是路人甲。你只能从你自己的角度回答。”
她说着,朝米格摆摆手。 “那么,我走了。”
苗蓁蓁慢慢走出酒馆。
她保持着一种略微沉思的表情在岛上转悠,走着走着,她就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或者更准确地说,就是大脑完全放空,什么也不去想,让身体自己活动。
等苗蓁蓁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一家装潢粉嫩的店铺里,面前摆着一份甜点。
苗蓁蓁:?
她猛地清醒过来,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浓重到掺水也化不开的各种粉色,粉白格子的地板,草莓粉的粉刷墙面,可可爱爱的小圆桌上铺着樱花粉的桌布,天花板上垂下五瓣花瓣的圆润花型小灯。
苗蓁蓁:……玲呀,怎么跑到玲玲的地盘上了。
苗蓁蓁:在蜂巢岛这种地方也一定要拥有一间花里胡哨的甜品店,不愧是你啊,玲玲,这种嚣张豪爽又目中无人的作风。
在这种时候,苗蓁蓁反而冷静得不像话了。
她对玲玲的性格一向非常了解,所以不会像大部分人本能所认为的那样,有这种推理流程:玲玲喜欢甜点?硬是要在蜂巢岛开一家甜品店?她肯定经常在自己的店里看场子!
——才怪呢。
玲玲哪里会想那么多!
她开了店也不代表她真的喜欢这家店啊,这种行为更接近于对自身力量的展示和傲慢。
应该这么推理:
玲玲在蜂巢岛有一家甜品店?她肯定不会经常出现在店里!难道在自己团队长期占据的岛上,她也得像看门狗一样随时看守自己的所属物吗? !
所以,发现自己在店里后,苗蓁蓁反倒是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她伸了伸腿,把脚伸出桌布的笼罩范围,扭着脚踝活动一圈脚;又抻了抻腰,往前拱身的同时往后展开肩颈。
最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砰”的一声趴到桌上,枕着自己的大臂,歪着脑袋打量身前的这份甜品。
可能她走神期间点的单,但更有可能是见她走进来坐下,店员随机赠送的礼物。
理由么,也很简单。
首先苗蓁蓁不怎么吃东西,其次苗蓁蓁不喜欢甜食,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被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碟子色彩缤纷,娇小可爱,非常适合小女孩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品尝的——马卡龙。
苗蓁蓁实际上从未吃过马卡龙。
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苗蓁蓁十分熟悉各种甜点的配方,熟悉到能轻松背下并默出一本厚重甜品手册的程度。
马卡龙是一种两片圆形微鼓的彩色外壳,夹着一层夹心馅料的甜品。在最经典的配方中,外壳需要将杏仁粉和糖粉以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并且还要加上奶油。
那代表什么?那代表致死量的甜度啊!
苗蓁蓁拨弄了一下盘中堆叠起来的粉色、粉蓝色、粉黄色和粉绿色的马卡龙,欣赏了一下它可爱的颜色和裙边,但无论如何也无法鼓起勇气咬一口品尝。
“怎么,”有人问她,“不合你的口味?”
苗蓁蓁换了一边脸枕着手臂,看着站在她面前,一身标准厨师外套和厨师高帽的男人。
虽然明显年轻了很多,身材也高了不少,但眼前的人毫无疑问是长面包。
也就是曾在玲玲未来的海贼团里担任重要职位,最终又在玲玲生下的孩子们逐渐长成后沦落到边缘位置,仅能掌控厨房的厨师长。
他亲眼目睹过六岁的玲玲在巨人岛上所做的一切。
他认为那很有趣,并从玲玲六岁起就开始照顾和跟随她。
简而言之,一个疯狂的变态名厨,非常擅长甜点。
苗蓁蓁:“我不喜欢甜食。”
长面包流露出一点嗤笑的神态,浓眉上挑,长眼睛微微斜着,睥睨地冷视她:“哦呀,来到甜品店里,却说自己不喜欢甜点么?库库库……喂,你该不会是抱着偶遇玲玲的心思来的吧?……喂,别闭上眼睛啊!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鬼!”
苗蓁蓁睁开一只眼睛,不感兴趣地瞪他。
然后她翻了个脸,继续盯着胸口的那份马卡龙发呆。
长面包悄无声息地走了,隔了许久,他又返回她面前,端走她面前纹丝未动的马卡龙。
苗蓁蓁没有任何反对地任由长面包动作。
长面包用一份新的甜品替代了马卡龙。
黑色的块状物体,表面洒了黑色的粉末,看上去口感软糯的样子,气味也很熟悉……生巧克力。
这倒确实是苗蓁蓁少数不仅能够接受,而且还挺喜欢的甜点。
她稍微打起精神坐直身体。
长面包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看着苗蓁蓁捏起一块生巧,放到嘴边轻轻一咬,咀嚼时不自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微笑。
“哼。不管是多坚持地宣称自己讨厌甜品的孩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甜品。”长面包说,“怎么样,味道如何?”
苗蓁蓁:“好吃。你的手艺很不错。”
“这样么?我已经多年没有做过这种类型的甜点了,动手的时候差点还需要翻书才能记起来配方的内容。”长面包淡淡地说,“吃吧,孩子,你在这里等不到玲玲。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
苗蓁蓁:“我不是来找——你这种误解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凯多,金狮子,白胡子,还有洛克斯船长,你都想办法一一结识了。船上最强的人就剩下那么几个,别想撒谎,小鬼,玲玲不可能是唯一的例外。”
“史基警告过我远离她。说她有疯饿病。”苗蓁蓁大口大口地吃着生巧克力,“凯多和纽盖特都提也不提她,洛克斯嘛……唔……我也不想猜洛克斯到底是在想什么。放宽心,我没有利用玲玲的打算。”
长面包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能利用她?要想她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早了十年呢。”
生巧克力好吃,但吃多了也会腻。
苗蓁蓁干掉了整盘生巧克力后,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整个甜品店,毫不意外自己是唯一的客人。她还看到了躲藏在厨房门后,从缝隙里露出来的几双小脚,显然是店里的服务生。
她最后才看向长面包。
他从来都不喜欢她。
不过,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看到的,所以当不得真。她小时候还觉得玲玲很喜欢她呢。
长面包仅仅在最外面套着厨师的白色制服,能透过布料看出他里面穿着深紫色套装。他珍爱的长剑斜跨在腰间,不过不是什么特别优秀的好剑,苗蓁蓁只略扫了一眼就移开眼神。
“我听说你和玲玲形影不离。”苗蓁蓁说,“从她还是个孩子起,你就在她身边照顾她了,你也是因为她才加入的洛克斯海贼团。怎么说?你把她看做女儿了吗?”
长面包的面孔微微抽动。
他不太高兴地笑了一下,语含威胁:“吃完了?吃完了就走吧。你最好远离这座岛,这是怪物们的巢xue,不适合你这样的孩子。”
苗蓁蓁:嗯……
这倒是新知识点。所以长面包其实心地还算善良,对孩子的态度也很不错。他可能真的和玲玲有过情谊,想也知道,玲玲的坏脾气也多多少少是由他纵容出来的。
倒不是说他能够“不纵容”。玲玲从出生起就是怪物。
“好啊,我走。”
苗蓁蓁痛快地站起身,拍了拍衣领上撒落的可可粉。长面包的目光随之移动,尤其是在她手臂上的红色环痕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是怎么回事?”他问。
“疤痕。”
苗蓁蓁走出了甜品店,长面包强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背上。
她记住了这家店的位置,顺手从窗框上掰下一块饼干,嚼着走远了。洛克斯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和她并肩共行,苗蓁蓁非常流畅地无视掉周围奇妙的寂静和无声的惊惧,顺手把啃过一口的饼干分成两半:“饼干。”
洛克斯:“……”
他拒绝了。 “谁要吃那女人的东西。”
“你不喜欢玲玲?”
“谈不上。”洛克斯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才说,“她刚作为实习生加入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事。一些试图欺负她的成员在船上……消失了。被长面包丢进了大海。”
“她拥有魂魂果实的能力,上一个魂魂果实能力拥有者是修女。”苗蓁蓁说,“她生意做得挺大的,给世政提供小孩做实验,你知道么?”
“你知道很多世界政府的秘密。”
“我一直猜她吃掉了那些被修女收养的孤儿和修女,她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修女的果实能力的。”
洛克斯的眼瞳微微震动:“她那时候才六岁!”
“即使是你六岁的时候也没那么强。”苗蓁蓁说,“玲玲太依赖自己天生的强悍和果实能力了,她的霸王色水平在我看来稀松平常……”
“你非常关注她。”洛克斯说,“看来长面包有一点没说错,你就是为了她才上岛的。我一直对此有所怀疑,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和玲玲产生过交集。如果你们认识,长面包不可能认不出来。”
苗蓁蓁笑了。
“什么啊。”她说,“他又不是你。”
第77章
“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都是简单的,长面包……嗯。他很强,但他不是怪物。”苗蓁蓁说,“怪物们总是很容易看清本质。见闻色,卓越的眼光,或者别的什么……”
比如万物之声。
苗蓁蓁不知道洛克斯有没有这项能力。她觉得他没有。可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像是有。
不然,要怎么解释他们见面时,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她长得没那么可爱。听着,不是自怜自艾,她就是字面意义上地没那么“可爱”。
苗蓁蓁:我是明艳挂的大美女!
眼睛大而明亮,眼裂长,天生自带眼线;眉毛细长但浓密,眉峰有明显的折角;鼻梁高挺,线条流畅,攻击性很强。她的嘴唇也是醒目饱满的,有一个非常清晰的M形弧度。
最重要的是,她的五官非常“大”,占满了一整张脸,很少留白。
一眼吸睛,冲击力十足!
根本不是楚楚可怜的那种小可爱风格!哪怕有九岁的婴儿肥!
洛克斯幽魂说“可爱”也并不是描述外表。每一个洛克斯都不关心外表。
苗蓁蓁:“……换个身体,换个身份,换个世界,我对长面包这些人来说就成了彻底的陌生人。”
“你果然认识我。”洛克斯说。
“也不是刚见面就认出来啦……虽然我确实觉得你很熟悉。怪物们总是相似的。”苗蓁蓁说。
苗蓁蓁很真诚地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嗯,不是最聪明的那一类,也不是表现在逻辑推理上——她不是能通过无数蛛丝马迹,剥离掉所有伪装和假线索,直指真相的侦探类型。
她擅长的是理解另一个人。他们的想法,他们心中牢不可破的对世界的认知,还有他们对自己讲述故事的角度。
这项技能是在阿鹤和明哥的锤炼下臻至完美的。
苗蓁蓁:理解明哥,你就能理解狂野的伟大航路。
就比如说,在明哥的对自己讲述的故事里,他简直是全伟大航路最悲惨的人。
绝对的美强惨人设:
天生贵胄,却被父亲背叛——他带着一家人放弃掉高贵的天龙人身份,离开了玛丽乔亚;
明哥对此的反应是杀掉了父亲,带着头颅返回玛丽乔亚,却被玛丽乔亚背叛——他们拒绝归还他的天龙人地位;
于是明哥劫掠了属于天龙人的天上金,并凭借自己所掌握的秘密同天龙人达成协议,随后,明哥建立了一个自己的小家庭,而柯拉松背叛了他——海军间谍?那其实无伤大雅,柯拉松最不该做的是抢走手术果实送给罗。
明哥杀了柯拉松,紧接着退而求其次地插手黑市交易,并为四皇凯多效劳。
他自己更乐意讲这种行为美化成合作,但任何人都知道,他和凯多当中,谁才是主人。
苗蓁蓁:明哥,一款巨婴。
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如果他们没有,那就是背叛。明哥从来没想过真正背叛、第一个背叛的人是他自己。
天龙人的身份从何处来?从血脉里来。
只有子女继承父母,没有父母继承子女的。先后都分不清吗明哥?他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决定,因此他的父亲没有背叛他,是他背叛了父亲。
苗蓁蓁:他爹蠢到不知道放弃身份后会遭遇什么,也没有能力保护家人,是另一码子事。
玛丽乔亚的背叛?呃,槽点太多苗蓁蓁都不知道怎么吐了。
你问别人要一个东西,别人不肯给,什么脑回路才会觉得这是背叛啊……
柯拉松的背叛——这是唯一勉强算是成立的。
苗蓁蓁:问题是你砍你爹脑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那不是你一个人的爹……你跟你弟商量了吗?他同意了吗?乐意跟你成为共犯吗?
苗蓁蓁:从这一刻起你和你弟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你亲手摧毁的。你心里没数么?你先背叛人家还要人家忠心耿耿啊?哪来的脸觉得柯拉松背叛你?
苗蓁蓁:什么巨婴!
离开玛丽乔亚那么多年了,多弗朗明哥从没长大过。
在内心深处,他始终是那个戴着鱼缸头盔,自大自恋,认为全世界都是奴隶,其他人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他服务的下流东西。龌龊的天龙人。
他的鱼缸头盔长在心里。就像他隔开自己和世界的粉色太阳镜。
他必须用这种粉色的滤镜遮蔽真相,一旦眼镜掉落,梦境粉碎,他就跌落进失败和毁灭的深渊中。
同明哥缠斗的阿鹤是同一种人。
苗蓁蓁:我没有意见!我觉得他们都很有魅力!非常性感!
和洛克斯相处的时间还不够多,也不足以了解洛克斯的过去,苗蓁蓁只能通过明哥推理洛克斯的性情。而且她越来越觉得很难再继续以明哥作为标准,因为……
洛克斯和她设想中的差距太大了。
他挺安静的,脾气还过得去,性情算不上善良但居然不怎么变态,他甚至能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一下,哪怕执意要跟着她也选择了更低调的方式。
他也能接受拒绝,至少会略退一步。
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很多秘密,知道她掌握了很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信息,也得到了她的亲口承认。
那确实是苗蓁蓁对他的测试。
洛克斯既没有逼问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上的行动。
他都懒得装一下“我关注你只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更甚一步,他还直白地表明“我不想伤害你”。
不知怎么,这让苗蓁蓁觉得洛克斯更危险了几分。
她无法抗拒这种未知的危险感。
“老子在和你说话!”洛克斯怒道,“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嗯?!”
苗蓁蓁:“这样,吉贝克,我封你做伟大航路性感之王。”
洛克斯:? ? ?
他已经非常习惯苗蓁蓁的经常走神和神来之语,却还是被这句话搞得六神无主。 “什、什么?”他说,居然有点结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苗蓁蓁:“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她有点被洛克斯的表现弄糊涂了。
苗蓁蓁:至于吗?上次封他做打小孩之王,反应都没这么大。
*
接下来的几天里苗蓁蓁也只能带着洛克斯满岛地转圈。她去了好几次长面包的甜品店,长面包每一次都明确地用语言表示了对她的不欢迎,但每一次都为她端上一份不甜的甜点。
他做的抹茶大福非常美味,外皮软糯,茶味浓厚香醇,只有几丝甜味巧妙地削减涩意,但又保留了一点点,吸引着人再多吃一口。
还有红豆甜汤。苗蓁蓁不爱吃糯米圆子,但长面包竟然事先烤过,刚端上来时汤水还没把外壳泡软,小圆子嚼起来会发出脆脆的声响,口感丰富,苗蓁蓁竟然一个不剩地吃完了。
多去过几次后,长面包也渐渐掌握了苗蓁蓁的口味偏好,开始自由发挥。
他为苗蓁蓁做了草莓派,外壳调制得焦脆酥香,草莓酱加热后丧失了很多甜味和鲜香,而且酸味浓重,偏偏很得苗蓁蓁的心意。尤其是酱料里还没融化的红糖,口感沙沙的,苗蓁蓁非常喜欢。
——她单纯讨厌柑橘类的酸,对酸味本身没有意见。
去过好几次后,连洛克斯都发表了意见。
“他喜欢你。”
苗蓁蓁:“你想得出不喜欢我的人么?”她觉得洛克斯说这么一句怪莫名其妙的。
洛克斯不理她:“你现在可以问他玲玲的情况了。他会告诉你的。”
苗蓁蓁:“吉贝克,吉贝克——人和人的交往是很单纯的,反正我做什么都是看自己高不高兴,不会有目的性地讨好人。他也是因此才喜欢我啊!再说,我想知道玲玲的事,直接问你不是更快?”
洛克斯嗤之以鼻:“你对你的魅力太有自信了。”
这份嘴硬发言简直标准得不能更标准,苗蓁蓁严重怀疑洛克斯这么说就是为了挑逗她向他发问。
她才不上这个当。
她又不是伟大航路男子汉癌症晚期患者,她不吃激将法这套。
所以苗蓁蓁非常成熟地无视了洛克斯,继续自己的活动。
她找到了在海滩边打发时间的凯多,他竟然在钓鱼,使用的钓具还是船上拆下来的那种大型渔具,被硬生生撕裂的钢铁部分留下可怕的、裙边般的锯齿,仿佛某种活着的猛兽。
凯多是能够驱使这头钢铁猛兽的更大的猛兽。
他还没穿上衣。
熔金般的阳光亲吻着咖啡色的皮肤,紧裹着每一块肌肉,他散漫地托着腮,一只手臂放松、舒展,一只手臂绷紧、隆起,厚实的胸腹随着他悠长的呼吸缓慢起伏——看上去远比太阳炽热。
苗蓁蓁:火辣黑皮!
她连蹦带跳地冲了过去,隔着老远就大声呼喊:“可爱多——”
凯多放下手,转头,脖颈的肌腱清晰如满弓。他角上的挂饰风铃般碰撞,折射出泛着紫色和焦糖色的光,声如金击,锵锵而响。
苗蓁蓁很受感动,他没有摘掉她趁着他睡着缠绕在他角上的装饰!
“呼——”她跑进后长舒一口气,高兴地告诉他,“我给你做的角链好看吧?我就知道和你很配。不过我也要承认最短的那根是我自由发挥的作品,我本来顺手要给自己做个腰带的……”
做完后才发现上面的缎带、珍珠和所有配饰都风格太统一了。
就像把自己的大头照印在T恤上,还自己穿这件T恤。完全是在心口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自恋狂”嘛。
“等等,你给自己做这种腰带?”凯多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未免也太自恋了!喂,你还专门搜集了和你的头发、眼睛同一色调的珍珠?”
苗蓁蓁:不,可以在制作栏很简单地调色。
但她觉得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话听起来都很像掩饰,所以她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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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感不感兴趣,但贴一下蓁蓁的大略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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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是11.9,年龄保密(大于二十五)
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喜欢的食物是黄瓜、草莓、椴树蜜,偏爱果蔬而非肉类,不喜欢太甜,讨厌羊肉和柑橘类的特殊酸味 五感中,视觉灵敏,能瞬间记忆并分辨大量细节;触觉不灵敏,几乎注意不到他人对自己私人空间的突然入||侵,但会注意不主动去触碰别人,除非觉得非常安全;其他一般 情绪和感情表达激烈且直白,但也非常擅长谜语人发言 喜欢的风格不固定,但一定要极端且特征明显,不喜欢连体裙,不喜欢夸张的发型,讨厌妨碍手腕活动的首饰,讨厌肉|体穿孔(耳洞也算)
喜欢的动物是具有鲜艳鳞片的类型,包括蛇、龙、蜥蜴和蝴蝶等,不喜欢掉粉的鸟类,讨厌有粘液的动物(所以也不喜欢鲜艳的鱼)
高道德感、理想主义、付出型、悲观主义、深度自省,entj,高敏感型,追求自控而非控制他人,强烈地被严重的人格缺陷所吸引 讨厌乃至于憎恨软弱、平凡、无知而贪婪、随波逐流的人(普通人),会同时产生强烈的毁灭欲和保护欲,年幼时对此无法自控
第78章
“看来你还带了个朋友。”凯多喃喃地说,随便调整了一下鱼竿的角度。
苗蓁蓁:“这样是钓不上鱼的哦。就算有鱼想要咬钩也会被吓走的。”
“你很擅长惹上麻烦。你到底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史基。”凯多说,“眼光不错,老子得承认这点。”
“啊——”苗蓁蓁捂着头哀叹,“我每天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到底是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来蜂巢岛?!我有时候很不理智。我以为我已经长大很多了!结果发现我还是个小孩子!”
凯多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有十岁吗,你最多十五岁。”
苗蓁蓁:“啊哈哈哈。我比你年长哦——小、鬼。”
凯多毫无疑虑地接受了。
“……恶魔果实?”他想起她坐在水母上的样子,“不……你浸在海水里没有变得虚弱……特殊种族的能力之一?真是活见鬼,你都有多少能力了?喂,这简直像作弊一样啊。”
苗蓁蓁在他身边站着,背着手无所事事地踢沙。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海面,凯多时不时地扯一下鱼竿。
“你这样是钓不上鱼的。”苗蓁蓁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凯多干脆不理她。
隔了可能有好几个小时,凯多才低声说:“——他还没走远。呃。真是变态。他知道你多大么?”
“肯定知道我不像看起来那么小。”苗蓁蓁也低声说,“我们为什么要小声说话?他其实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听的。”
“……你为什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凯多大受震撼:“你的胆量呢,你对着我和纽盖特目中无人的做派呢?别告诉我你怕他!”
苗蓁蓁:“情况就是非常复杂。”
苗蓁蓁:换成另外任何人这样我都会大发雷霆拼死一搏的,可是洛克斯的话,那什么,就是说,那个……
苗蓁蓁:……实在太习惯了,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劲儿。
“听起来更像是你很高兴他这么对你。”凯多说。
苗蓁蓁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凯多实际上只是随口一说。
在她思考的时候,因为迟迟没有听到回答,凯多的表情也逐渐从好笑,困惑,惊讶中,慢慢变成了崩溃。
苗蓁蓁:“……啊哈哈哈,我还没想到你也能露出这种……”
下巴脱臼,眼珠脱眶,满头大汗,吃惊到整张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夸张地扭曲起来的表情。
“——喂!”凯多崩溃道,“你在想什么啊?!!你以为他那种人会有什么好心吗!!你还不如跟着纽盖特混呢——!!”
苗蓁蓁:“你很关心我哦。”
“……别开玩笑了。”凯多说,“说什么比我还大,你完全就是个小鬼啊。”
说这话时他紧皱着眉头,嘴角夸张地下撇,整个面部的表情都显示着凶神恶煞一词。不过,熟悉的人还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微不可查的担忧。
苗蓁蓁:可爱多,你居然也有“小孩子需要好好保护”这种理念吗? !
苗蓁蓁:……可能更多是“体贴听话的小孩需要好好保护”吧。
真是和玲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教育理念。
苗蓁蓁:“无论如何,谢谢你。——你钓上什么鱼了吗?”
“没有。”凯多咬牙,满面怒容,“蠢鱼!就是不肯上钩。”
“啊哈哈哈哈……”苗蓁蓁笑个不停。
她坐下来,贴着凯多的大腿。他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裤子都被晒得暖烘烘的。但他的体温依然微凉,透过单薄的布料,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铁一样紧实的肌肉。
苗蓁蓁捏了两把。
凯多当然感觉到了:“你干什么?”
苗蓁蓁:嗯,纽盖特的大腿捏起来更舒服。
凯多太结实了,手感硬邦邦的,像放冷藏层的年糕。
她收回手,不知怎么这让凯多更怒了:“喂!你干什么!!”
苗蓁蓁无视凯多的愤怒,若无其事地说:“没想到你也会干这种事呢。你是跟我学的钓鱼么?其实我都不喜欢钓鱼。这太无聊了,长时间的等待,收获听天由命,一点也不好玩。”
“……闲来无事而已。”凯多哼了一声,“谁指望钓上什么?”
话音未落,钓竿剧烈地摇动起来。
凯多瞬息间站起了身,猛地合拢双手。钓竿弓起了身,仿佛在狂风暴雨中无力抗拒却又死死挣扎着不愿折断的柳条。凯多疯狂地收线,显然他不擅长钓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消耗大鱼的体力,只是一个劲儿地靠蛮力和对方硬拼。
苗蓁蓁紧张地跳上凯多的角,在他耳边大声加油鼓劲:“上啊凯多!神奇凯多加油!钓鱼人永不空军!”
“……闭嘴!”凯多叫道。
苗蓁蓁安静了。她仰头看天,发现今日的云十分特别。也算不上特别,不就是云么?她在海上飘荡的时候早就看够了。但今天的云的确有些特别,轻薄的大片堆叠着,犹如鱼鳞。龙鳞。
鱼钩跃出水面。
一同被钓起来的——并不是鱼,而是半艘沉船。
它应该已经在深海里带了有一段时间了,从枯瘦、朽烂、长满了层层叠叠的贝类与尸骨的外壳上看,起码也在海里生活了数十年。那些帆布和织物竟然还没有彻底碎裂,胡乱地披挂着,显得它衣衫褴褛。
时光究竟会怎样地改变生命呢?它航行在海上时是否也曾经在船员的关爱下诞生过精灵?考虑到这不是海军制式的船只,还搭载了大炮,曾经的主人应该是海贼。没有船精灵。
凯多说:“唔。这是常有的事。要看看里面有没有宝藏么?”
苗蓁蓁:“好啊好啊!”
凯多把这半艘船拖上了岸。
苗蓁蓁迫不及待地跳上去,仗着身材娇小在木料的缝隙里穿梭,凯多钻不进去也不急,随手撕开拦路的材料,落进水里时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好像曾经的船员们在最后的时刻孤注一掷地跳船逃生。
宝箱的制作材料很坚固,还做了防水处理。撬开后是半满的黄金,还有珍惜的古画和各种工艺品。苗蓁蓁研究了一圈,看中一顶漂亮的皇冠。
“我要这个!”她说,把它戴在头上。
稍有些大,限制了头部活动的角度,这是真的不能低头否则皇冠会掉……苗蓁蓁瞬间就失去了兴趣:“算了。不要了。”她把皇冠丢回箱子里。
凯多比她更早失去兴趣。他坐在边上喝酒,斜着眼睛看苗蓁蓁在里面跳来跳去,不停翻找。
一口接一口,他不停地喝,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入口。
苗蓁蓁:“你看到这些不高兴么?”她指着面前金灿灿的一片。
最有价值的东西她都搬出来了,绕着凯多摆开,在凯多的体型衬托下倒也不太震撼。
“远离他,艾瑞拉。”凯多用警告的语气说,“我知道船长是什么样子。他对看得上的人脾气相当不错,偶尔被冒犯也不会发怒。纽盖特成天嚷嚷怪话,给他泼冷水,他都不放在心上……那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只要有足够的收益,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被他的伪装欺骗了。”
苗蓁蓁:“嗯。他是个烂人。不过终归还是人。”
跟天龙人比,洛克斯都显得眉清目秀。
苗蓁蓁:该说不说,天龙人的存在是真挺给人安全感的,“仇恨天龙人”是个多广阔的阵营啊!
但天龙人的统治被彻底推翻后要怎么办呢?外部的敌人消失了,内部的战争永不止息。
苗蓁蓁这些天里有事没事都会回忆一下之前打过的那些档,主要集中在在伟大航路大杀特杀最后刺杀伊姆的内容上。
她再三思索,努力回忆,却怎么也记不清其他的势力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她把伟大航路的格局彻底搅乱了。
最坏、最强的海贼首当其冲地遭到她的毁灭性屠杀,于是东南西北四大海域风起云涌,更多猖狂的海贼涌入伟大航路。
海军们疲于应付,七武海趁着这场大乱到处搅风搅雨,尤其是明哥;红发作为新晋忙得满世界转,纽盖特非常紧张地约束手下,凯多和玲玲都被她杀了不少人,四皇乱成一团。
革命军还是暗中活动。
事到如今,苗蓁蓁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档的后续发展一定相当惨烈。
苗蓁蓁:可是我已经忍了很多年了!
最开始以为自己至少能忍到路飞当上四皇,后来发现最多也就忍到路飞出海。
然后又拼命忍耐,拼命忍耐……忍到艾斯出海,苗蓁蓁实在忍不下去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始动手。
苗蓁蓁:自己没上场的时候,捡点革命军剧情的边角吃,觉得龙属忍者神龟的。
苗蓁蓁:自己上场之后发现,龙,忍常人所不能忍,你是真的牛逼。
“喂。可爱多。”苗蓁蓁忽然说,“如果洛克斯海贼团解散……解散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凯多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不会解散”,或者说“洛克斯船长那么强怎么会死”。
他愣住了。
苗蓁蓁认为目前推到这一步已经足够远。
她离开时凯多还在眺望着大海沉思。她尽量悄无声息地溜走,但也清楚可爱多肯定清楚地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穿过丛林,爬过丘陵,又落到平原上,满地芳草萋萋,苗蓁蓁躺下来,摊开身体,划动四肢,懒洋洋地享受了一会儿松软的草面。
洛克斯从天而降。
他说:“我以为你第一个看上的是纽盖特。”
苗蓁蓁叹了口气:“大哥,你什么时候放我一个人待着啊?”
洛克斯警惕一圈后才意识到她是在和他说话。
洛克斯:“……”
他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傻。
“这是我的岛。”他强调道。
第79章
苗蓁蓁实事求是地说:“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你的岛。”
是你的岛也不代表你能在这座岛上为所欲为啊——好吧你还真可以,但是你的岛也不代表偶然登陆的人也属于你,对吧?
苗蓁蓁:怎么回事,总感觉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很不妙。
苗蓁蓁:你想表达的是,这是你的岛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对吧?
苗蓁蓁:你的意思绝对不是“你在岛上,你也属于我”……对啊? ? !
洛克斯说:“你在岛上掀起了浪潮。有史基、纽盖特和凯多的好感,他们会畏惧你,逃离你。但这是我的岛。我了解它,我也了解岛上的人。”
苗蓁蓁听着,看着天空。
洛克斯的影子投下来,将她笼罩其中,她有一半的心神飘到了天上。和洛克斯说话时她很少全神贯注,也很少过多地运用大脑思考——那往往只发生在她感到危险的时候。
洛克斯从不像可爱多那样让她感到安全,她不像相信可爱多那样,相信洛克斯绝对不会真正伤害她。
洛克斯总是伤害她。他们的所有联系都建立在洛克斯对她的伤害上。
苗蓁蓁: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花二十多年时间折磨我、对我冷暴力这种事。尤其是冷暴力!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苗蓁蓁:记仇.jpg
但因为对于洛克斯的伤害太过习惯,苗蓁蓁反而能彻底地放松。
不管她做什么,不管她怎么耗费心机,不管她有多么确信洛克斯已经非常、非常喜爱她,这家伙的意志都像大海一样深邃,固执地、毫不偏离地遵循着自己的逻辑。
他不会因为对她产生感情就放弃计划,更改性情。他做什么都只图自己高兴,就像她自己一样。
那么,就不必有任何思考和伪装了。
苗蓁蓁:“你好自恋啊。”
洛克斯生气地说:“少打断我!……听着,会有人铤而走险地盯上你的。你说过你不会死,是吧?!我相信你。你不同寻常。可是,这世上是有很多种让人痛苦的折磨方式的!你会活着生不如死——假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得逞,你会活着体验地狱!”
苗蓁蓁:“……”
哎,她忽然有些迟钝地意识到,洛克斯是在表示自己在保护她。
她忽然笑个不停:“啊、啊哈哈哈……吉贝克,我们不就是活在地狱里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什么也不怕。他们伤害不了我。”
洛克斯冷笑:“要是你知道玛丽乔亚里的奴隶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哦。”苗蓁蓁淡淡地说,“我再清楚不过了。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清楚。”
“……”
洛克斯的声音平静极了,就像他投下的影子一样清爽:“是谁做的?”
没等苗蓁蓁回答,他就蹲下身,将手伸过来。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牢牢地、轻轻地握住红环,手指粗糙如船上的风帆。 “你把它藏起来了。”
“啊?嗯。”苗蓁蓁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天龙蹄之印,没有做过奴隶。你不如猜猜我是不是天龙人。”
空气变得冷肃。
苗蓁蓁想着洛克斯的心里此刻正进行着什么样的斗争,人人都恨天龙人,是的,这才是伟大航路中最核心的真理,他们是一群怪物,魔鬼,深渊和人性极恶的集合体。他们早就不是人类了,而是一种概念。
但苗蓁蓁无法再怀抱同样的心情。她又想起明哥。柯拉松。
“你要杀了我么?”苗蓁蓁好奇地问。
“你不是。”
“看来如果我真是你就会杀了我。”苗蓁蓁笑了。
她转过头,直视洛克斯的双瞳。她很少这么做,因为实在是不习惯在看向洛克斯时看到一个真实存在的身体,和一双清晰而阴鸷的眼睛。
他的目光是专注的,那种可怕的、专属于掠食者的专注,显示着他将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施行他的想法。
洛克斯就是这样的人渣,他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一个不知为何流落在外的天龙人小孩,那其中不仅仅是憎恨——甚至可能没有丝毫憎恨。可能就是单纯地挑衅和立威,那的确就是单纯的挑衅和立威。
他毕竟是想要取代天龙人成为世界之王,而没有人会把真心憎恨的对象视为目标。
这是不是就是他最缺少的一环?让他最终也只是无冕之王的原因?与恶龙缠斗者终成恶龙,本就渴望成为新的恶龙的人呢?甚至无法成为恶龙。
苗蓁蓁:吉贝克啊吉贝克,你这家伙。
想比天龙人和世政更坏?那是做不到的。伊姆可是花了八百年精进作恶的水平呢。
【解锁了新的成就:求其下者】
【(展开)招致毁灭。 】
洛克斯打断她:“那不重要。你不是天龙人。”
他的声音像是烧红的烙铁。
苗蓁蓁:“那我就是天龙人。”
“……”
洛克斯气笑了。
“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他妈到底是想听老子说什么?想要老子怎么做?!”洛克斯轰隆隆地低吼道,“——你想从老子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嗯?!!”
他就像舒舒服服地瘫在地上想晒晒太阳,却被路人猛踹一脚的狗一样狂躁起来,焦虑地抓紧了手指。
苗蓁蓁感到自己的手臂血流被阻断了,这会儿肯定已经充血地肿胀起来,再多握那么一小会儿就会变成坏死般的乌青。她默默地忍受着酸胀和紧随其后的针刺般的酸痛。
“想听你说出来。语言是一种契约,”苗蓁蓁说,同时不赞同地皱眉,“不要说脏话。说脏话的男人一点也不性感。”
“我不会杀你。”
苗蓁蓁:“……”
苗蓁蓁迟钝地说:“什么?”
“我不会杀你,蓁蓁。”
“……”
“……噢。”苗蓁蓁轻轻地说。
*
现在苗蓁蓁已经很了解蜂巢岛了,它是一座周边全是海域的孤岛,仿佛空悬半空的星星,所有的补给都从临近的岛屿中运送过来。就苗蓁蓁的观察,补给是毫无规律的,货船从不会遭遇劫掠,这也是某种不言而明的默契。
闲来无事的苗蓁蓁在空闲的土地上开辟了一小块耕地,还用木栅栏圈了一块草场。
她倒也不怎么管理这片土地,种田和养殖是重体力劳动没错,但玩家哪有嫌这种事麻烦的?
每天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她都会披着天光来到自己的土地上,检查播下的种子是否长出幼苗,挨个为它们浇水,除虫,查看病害;紧接着是清点牛羊的数量,收获牛奶和羊奶,修剪羊毛。
洛克斯对此没有发表过任何评价,苗蓁蓁认为这是因为他高度缺乏常识。
产奶还好说,他就没想过每天都能收获羊毛这种事离谱么?
苗蓁蓁还把马尔科叫来玩。
小牛和小羊都活泼可爱,牛犊子们都有迷蒙的、圆润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卷;小羊身上都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洁白如雪,鼻头和嘴唇都是娇嫩的淡粉色。马尔科显然没有任何和小动物相处的经历,开心得什至都不想继续在酒馆里打工了。
“我来帮你养吧,让我来吧,我还可以帮你种地。”马尔科央求苗蓁蓁,脸颊红扑扑的,头上的一簇金毛摇摇晃晃,“拜托了,艾瑞拉!”
苗蓁蓁:“不是不行……可是它们都是养来吃的呢。你忍心在培养出感情之后吃掉它们吗?”
马尔科不假思索:“有什么不忍心的?”他甚至有些困惑。
苗蓁蓁:……失策了,在蜂巢岛长大的小孩,不该用寻常眼光看待。
于是马尔科正式加入到农夫这一极有发展前途的行业当中,成天为任何新发生的小事大惊小怪。
他在深夜绕着岛寻找苗蓁蓁,就为了告诉她:“开花了!我们种的水果都开花了!”
苗蓁蓁:“欸,就为了这点事把我们叫出来啊。”
马尔科也不知道水果正常的开花季节吗!
我们蜂巢岛真是太缺乏常识教育了。
还好他没发现洛克斯,虽然关于她和洛克斯搭上关系的传言应该早就人尽皆知了,但“搭上关系”和“时刻关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马尔科居然也叫上了纽盖特,后者显然是被从酒宴上被抓过来的,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和忍耐。不过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的洛克斯身上,连表情都严肃许多。
苗蓁蓁和纽盖特交换了个眼神,纽盖特冲她微微摇头。
“没关系,去玩吧。”苗蓁蓁对马尔科说,“等它们长大了,我们就挑你最喜欢的那只小牛和小羊吃掉!”
纽盖特:“……喂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马尔科欢呼雀跃:“太好了!”
他又溜达到那片田地上去看花了,纽盖特和苗蓁蓁面面相觑。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的时间不长,纽盖特看上去当然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那头披散在肩头的华美金发,还是高大健硕,衣领大敞,豁口开到肚脐上方,胸腹的肌肉一览无余。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披着那件华丽的外套。
真亲切啊,纽盖特。
苗蓁蓁开心地扑过去,在即将抱住他小腿的时候克制地停住。身体忽然一轻,纽盖特单手抓起她,将她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你最近过得很舒心啊,艾瑞拉。”纽盖特说。
苗蓁蓁抱住他的一缕金发就不放了,陶醉地沉浸在这种迷人的质感当中。
“老婆老婆。”她用耳语般的超级小声说,“我们悄悄说话,他听不到的。”
见闻色的作用是感受意图和情绪,并不是远距离监听。经过苗蓁蓁的测试,洛克斯对话语和内容并不感兴趣,除非真的很近——近到几十米这种范畴,否则他是不会细听的。
苗蓁蓁:好多了,但还是很变态。
纽盖特瞥了眼不远处的耕地,说:“这似乎不是正常的开花结果的季节啊。”
总算来了个有常识的人了。
苗蓁蓁颇为感动:“我可以无视季节限制种植作物,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这样种地会有很多负面效果,不过我种着玩儿的,减产就减产吧。”
“听说你经常去玲玲的店里。”
“长面包的手艺超赞的!我都吃了快一个月了吧,他每天的花样都不重样呢,而且他真的好擅长揣摩口味,也好擅长修改食谱,开发新口味!”苗蓁蓁兴奋地和纽盖特分享,“我也和他分享了很多我知道的甜品食谱,他都很喜欢呢!”
纽盖特认真听着,时不时偏头,翘起的胡子像一个微笑。
等苗蓁蓁滔滔不绝地说完一大通,散发完了自己的喜悦,他才淡淡地说:“我看你添了新伤。”
苗蓁蓁:“怎么每个人都第一眼看到这个。”
“咕啦啦啦……”纽盖特低笑道,“你穿得一丝不苟,只有手和脸露在外面,突然在手臂上多了一道破口,艾瑞拉,这不就是故意引人注意吗。”
苗蓁蓁仔细分辨着他话中的情绪:“你没生气吧?”
“没有。当然没有。”
“我觉得很好看,这道伤口。像个臂环!”苗蓁蓁说,“而且,这也是个提醒。”
“哦?”
“提醒我活着。”苗蓁蓁一语双关。
第80章
和纽盖特相处总是很放松,苗蓁蓁觉得最有趣的一点就是,一方面他自己并非普通人,过着海贼式的生活,是个实力强横的怪物,但另一方面,他又有常识,非常理解普通人的心态和选择。
从这个角度上说,纽盖特是她的同类。
甚至是唯一的同类。
毕竟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相比之下纽盖特健全得像另一种类型的变态。
苗蓁蓁问纽盖特:“你想过未来吗?洛克斯海贼团解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哼。你觉得洛克斯会失败?”纽盖特说,“要想让他死可没那么容易。我不像其他人那样相信他的狂言,不过,像洛克斯这样的人,可不会随随便便地失败。除非……”
他闭口不谈,而苗蓁蓁流畅地在心里补足了或许他没想到,或许他想到了却不相信,或者他想到了相信了却不肯说出口的内容。
苗蓁蓁:除非罗杰和卡普联手,除非他又一次地忘记自己最初的目标,被狂暴的毁灭欲控制大脑。
苗蓁蓁:除非他的求死欲远远强过他的求生欲。就像许许多多个其他怪物,就像凯多,甚至米格。
“遇到了一个认为他很重要的人,所以花了自己拥有的全部,去证明他配得上这份认可。”
米格这么说。
我们伟大航路确实太狂野了。
这都是什么屁话!
没有人配不上另一个人。区区一点认可,算什么东西!玩家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存在吗?玩家很强,玩家很有魅力,玩家无所谓不能……可他说错话了!大错特错!
米格说了苗蓁蓁最厌恶的东西,哪怕她自己都难以解释!
苗蓁蓁叹了口气。
“算了。”她无精打采地说,“我乱说的。”
纽盖特若有所思地端详她,心想着认识艾瑞拉以来她所做出的一举一动,和她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总是表现得胸有成竹,又游刃有余。她说出口的话都经过精挑细选和仔细的考量,那不一定是真相,但一定是她给人的感觉。
纽盖特不认为她是在乱说。他认为她知道一些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就像“空王座上坐着真正的统治者”那样的秘密。难怪洛克斯盯她盯得死紧。
不过,她看上去并不身处危险。她看上去轻松愉快,十分自在。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啊。
“罗杰会喜欢你的。”纽盖特断然宣布道。
苗蓁蓁低头把玩手指:“谁要那家伙喜欢啊。”
二代看伴郎的地位不容忽视。最后的最后,所有大事件都会或多或少地扯上三位看板郎,如果说洛克斯时隐藏在最黑暗和隐秘的传说里,罗杰就是最光明正大地向全世界大声呼叫。
不负责任的家伙。
不负责任得太棒了,太狂野了!
苗蓁蓁:真想在保留现在的认知与知识的同时倒转回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重获那会儿才有的冲动、冒进和不负责任。
哪怕现在回想起屠杀档里她的各项操作,苗蓁蓁都觉得那时候实在是太痛快了!太过瘾了!酣畅淋漓!
杀得对,杀得好,杀得爽!
——但她现在不能了。
因为在屠杀档里,她也杀了无数个缇兰朵和米格。
苗蓁蓁:我对杀了许许多多低配版的玲玲、凯多、史基和洛克斯倒是没意见啦。
但是,她终究是不愿意杀玲玲、凯多、史基和洛克斯的。
苗蓁蓁:第一个档不算。
第一个档,那不是……那不是玩家直接遥隔千里机械降神,瞬间解决掉了所有死刑犯吗?那会儿……那会儿她连这些角色的名字都记不住呢……这不算数,不算数的。
“你见过他了吗?”纽盖特问。
“嗯?洛克斯?当然见过了,他现在就在不远的地方呢。鬼知道在干嘛,大概是在喝酒吧。”苗蓁蓁心不在焉地说,忽然醒悟,“……你问的是罗杰吧?”
要问苗蓁蓁有没有见过罗杰——哈哈,三代看板郎里,苗蓁蓁唯一一个真正熟悉、长期相处,而且大部分档都很熟悉的,就是罗杰了!
活动时间最长,声誉最广,影响力最大,最重要的是,罗杰长得很帅!
超级、无敌、标准的英挺大帅哥,还不像同类型的帅哥卡普那样经常做丢人现眼的事比如挖鼻孔,吃得残渣飞溅,满嘴食物地说话和哈哈大笑。
罗杰的帅毫无争议!
苗蓁蓁:虽然保质期不如卡普那么长,也不像雷利那样越老越显出花容月貌。
苗蓁蓁:但罗杰是我最爱的那款!从长相到性格都是!
纽盖特挑眉看着苗蓁蓁忽然双手捧心的样子:“……呵,看来你是见过他的。”
苗蓁蓁梦呓般喘气:“罗杰……嘿嘿,罗杰大帅哥,雷利大美男,嘿嘿,嘿嘿贾巴也很帅气……老婆,都是我的老婆!”
“……”
纽盖特沉默了。
他表情复杂地盯着远处的马尔科,叹气后就是好笑:“你这家伙,未免也太贪心了吧?小心作茧自缚啊,小鬼。”
苗蓁蓁:“老婆你别管,我有分寸!”
她拿出在酒馆里买下的酒给纽盖特,自己则拿出见血封喉果吃。这份从她进入游戏起就陪伴着她的小零食所剩无几了,所以她很珍惜地只吃了三个就停下。
纽盖特笑了一声,犀利地说:“有分寸的人不会来这里。”
苗蓁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和纽盖特分享了洛克斯的话。
“他说他不会杀我。”她撩起一缕金发攥在手中,贴着他的耳朵说,“即使我知道至关重要的信息不肯告诉他,即使我是天龙人。他清楚地说了,他不会杀我。”
“你相信吗?你听他这么说是什么感觉?”纽盖特意味深长地说,“他给你留下的伤痕,没有痊愈啊。”
苗蓁蓁低着头猛猛吸金发。
顺手再摸摸纽盖特耳垂和下颔处薄薄的那层皮肤,再粗粝的男人,这个部位的皮肤都是柔软细嫩的,还有细碎的茸毛,摸起来的手感极其近似于婴儿的头皮,让人欲罢不能。
还有耳朵下方脆弱的血管。
它凶猛地在皮肤下弹跳,声势浩大,像被丢进油锅里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的小鱼。
苗蓁蓁:啊——纽盖特老婆——
苗蓁蓁:性感~火辣~SEXY~ ! !金发の倾世美人~ !
“……喂,我说,够了吧你。你这家伙,少得寸进尺啊。”纽盖特的颈侧青筋迸起。
他的声音充满威胁性地压低了,换成任何不熟悉他的人都会油然而生出强烈的恐惧,但苗蓁蓁是什么人?她自有记忆起就几乎不害怕任何东西,任何人。
她的反应是更加猛烈地搓搓揉揉摸摸捏捏。
苗蓁蓁:我懂的,我懂的。你们所有的反对都是要真刀明枪地比划比划一分胜负的,换个角度说,你们只要不是真的动手,就是默许的意思。
而且所有的男人都对裸露身体、被吃豆腐怀抱极为开放的心态,动不动就狂发福利。
苗蓁蓁:到处都是银荡的性感男人!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纽盖特小发雷霆,发觉苗蓁蓁完全不吃这套后,他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把头发从苗蓁蓁的手指里拽出来。
细软的金毛扑打在苗蓁蓁的面孔上,她幸福得满面红晕。
他们都顺理成章地忘记了上一个提问。
*
马尔科顺理成章地在玩累后倒在小羊羔身上睡着了,半张脸埋在羊毛里,淌出的口水把小羊羔身上弄湿了一大块。苗蓁蓁积极主动地提议把马尔科抱回去,并且演示了一番,遭到纽盖特的无情拒绝。
“像什么样子!”他如是说。
苗蓁蓁迅速理解了这一举动最终导致马尔科引起关注——纽盖特的关注反而不会有太多麻烦,他对孩子友好不是一两天的事。
至于苗蓁蓁,她上岛起真正近距离接触的都是强者和怪物。
而且,像这样被不比他大多少的女孩抱回去,恐怕也会引来很多人的嘲笑。
苗蓁蓁:“没必要这么保护他啦……”
小小的嘲笑,在伟大航路是必经之路啊,连挫折都算不上,性质基本可以类比和平生活里和亲密的朋友渐行渐远的经历,那都是不可避免的。
纽盖特试图提供接近常识的保护,这很甜蜜,很迷人,甚至很可爱。
但也很糟糕。
“你以为老子是谁?!”纽盖特对她的不赞同报以咕啦啦啦的大笑,“连这都做不到,老子的脸面可都丢光了!——老子可是白胡子啊!!”
苗蓁蓁幽幽地说:“是吗?说得很帅嘛,老婆。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大美人老婆!”
……纽盖特叹了口气。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苗蓁蓁视线和感官的尽头。时至今日,她仍旧觉得纽盖特有着不合时宜的温暖和天真,明明他对人性的恶毒、残暴和愚蠢都知之甚多,而且清楚地明白自己也是这些恶毒、残暴与愚蠢中的一部分。
太成熟了,让她有时很渴望亲手毁灭他。
没错,他是注定会被毁灭的。他的死正是整个世界的重量所导致的,天塌了个子高的人顶着,那么个子高的人顶不住的时候?天就该塌了,新的太阳会在旧神的尸体上冉冉升起。
纽盖特的确会满怀喜悦地拥抱新的太阳,甘愿以他的死开启崭新的时代。
罗杰遗留下来的时代终于在他的死亡中彻底终结了,不是空元帅也会有别人,战国,萨卡斯基,鹤,卡普,波鲁萨利诺,库赞,又或是别的站在恰当位置的任何人。
既然终究会毁灭,为什么不是由她来动手呢?
苗蓁蓁闭上眼,感受着湿润的夜里的微风。心中的愤怒和杀意终究慢慢平复了下来,重新浮现的,是纽盖特在她指尖下搏动奔流的血管,和他与强硬外表不相符合的金发的柔软触感。
她会找到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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